“一会儿是许望来接你不?”江念跟在姜辞后面,低头翻阅手里刚在老师里办公室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彩印着各样的表演服。
城南中学新一年的迎新晚会要开始了,去年的迎新表演得益于姜辞的完美策划,她们六班的节目登上了“最热场节目”宝座,也因此姜辞成为了众人皆知的策划节目好手。今年也是他们班最后一次可以排节目参加迎新晚会了,因为明年他们就是高三毕业班了,所以哪怕老师不提,他们今年也必得出一套节目。
姜辞还在想着第二套方案,因此回答得漫不经心,“嗯,他今天刚好有空就顺路来接我了——”她一向习惯留有B计划,以防有意外发生,况且她想完美地画下这最后一笔。
在脑海里闪过她们先前商讨待定的几套表演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因为纠结不定而眉头紧皱的江念,她伸手指了指江念手里放开的那一页,“我还是比较偏爱这一套白的。”
“唔——”江念不算完全赞同,她知道姜辞一向爱小白花款式——安全、保守、乖巧——和姜辞在众人眼里的印象一样。
她抬头看向姜辞,“但是吧我——”她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一枚篮球在空中以一道气势汹汹的弧线地朝姜辞冲了过来。
“小心!”江念的声音响在姜辞的耳边,姜辞只来得及看着她脸色骤变,意识到了危险,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压上她的脸,然后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男人的怀抱——她的身体立马产生了排斥反应,但根本等不到她的反应指挥她的身体作出行动,她先是听见了“砰”的一个闷响,然后感觉到那个抱着她的身体一震,下一秒就直直向她压了下来。
一连贯的意外让她有些发懵,所以她被压着躺在地上的时候,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身体僵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的脑子里尝试回忆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同时感觉到她的后脑勺垫着一个人的手掌。
还是许望走了过来把压着她的那个人扶开之后,她似乎才开始恢复了呼吸。紧接着是江念跑到她身边将她扶着坐起来,还一直在问她有没有什么事。她朝江念摇摇头,表示她没事,眼神落在许望扶到一旁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的呼吸再次一窒。
刚才抱着她倒下的那个人是江慈——那个第一次见到她就骂她虚伪的人。
就着江念的手力,姜辞想从地上站起来,脚刚一用力,脚踝处的刺痛让她又跌坐到地上了——看来是脚崴了。
见姜辞站不起来,江念暂时也不敢乱挪动她,“姜姜,江慈这病秧子今天抽的什么疯?”她蹲在姜辞身边,悄声问她。
闻言,姜辞转头去看躺在地上的江慈——后脑勺突然开始回忆那个手掌的感觉——她的视线落在江慈的手上,他的右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红痕,些许渗着血,她又看了看自己痛感慢慢加重的左脚,皱起了眉。
江慈刚才拿他自己的手掌护住了她的脑袋。
这不符合江慈的性格,也不符合他过往对她的态度。
她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
一个身穿球服的男生紧急忙忙跑过来朝他们道歉,她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篮球,立马明白了刚才那一声“砰”是江慈被篮球砸到了。
心下一惊,合着江慈刚才是在替她挡球?这事变得更诡异了。
许望在确认了江慈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他走到了姜辞身边蹲下,“小辞你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她摇摇头,手指指向脚踝,有些无奈,“就是脚崴了,我自己站不起来了。”
“我看看。”男人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然后看见她因为他的动作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他说完转头让那个来道歉的男生把江慈背到医务室,他抱起姜辞走在了前面,江念紧跟在后面。
校医先检查了江慈,说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发热。然后又检查了姜辞的脚,说没伤到骨头。
姜辞坐在床上,隔壁床上躺着江慈,他还没醒。
事件的罪魁祸首站在姜辞的床边,不好意思地看着她,边挠头边道歉。
她尝试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隐约记得这个男生好像是校篮球队的——姓周,具体名是什么记不清了。
见他这样着急又窘迫的模样,她先是打断了他的道歉,然后安抚他:“校医都说了没什么事,下次小心点就好了。就当我为咱们学校篮球队助力了!”语气轻快,说完还不忘举了下拳作了个打气的动作。
没记错的话,下周城南中学要参加南都校际的篮球比赛。
那个人男生听完她的话明显一愣,眼睛紧紧地盯着姜辞的脸,盯了好几秒然后不自在地把眼神挪开了,他还想开口再和她说点什么,门口跑来一个女生说老师找他。
“我——”他似乎想继续说下去,又犹豫了。
江念以为他还想继续道歉,看了一眼门口一脸着急的女生,就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看着像是要紧事,你赶紧去吧——我们这边没什么事的。”
听到江念开口,男生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许望从医务室储物区刚拿来出来了冰袋和毛巾,江念就伸手接了过来,然后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替姜辞冰敷。
眼见姜辞的脚慢慢肿了起来,江念忍不住皱眉,语气不善地问许望,“他今天又是抽的哪门子的疯,就他那破身子还替人挡球?现在一个躺着,一个脚崴着。真是谁沾他边谁倒霉。”
许望的眼神从江慈的脸上移到姜辞红肿的脚腕上,最后在姜辞的脸上停住。
姜辞不说话,也不拦着江念对他发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只好不轻不重地解释,“他也只是想帮忙挡下球。”
其实,江慈今天的举动,他也想不明白。
今天他本来是来接姜辞回家的,可他刚停好车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了站在校门口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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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江慈。
江慈说,他是来找姜辞的。
“你?”许望怀疑地看着他平静得有些严肃的脸,语气的惊讶难掩,“你找姜辞?”
江慈不悦地皱眉,每次听到这个和他的名字发音相同的名字,他都觉得刺耳。
“嗯,找她。”语调平坦得没有丝毫起伏,也没有继续说明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许望默了默,“那就一起进去吧,我来接小辞回家。”既然江慈不主动说,他问了他也未必会说。他知道江慈不喜欢姜辞,但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做什么。
他刚抬步往前走,却发现江慈还停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黢黑的眸盯着他的脸,让他感到有些不适——那眼神里的探究太过强烈和直白。
而且今天的江慈整个人的气势有些异常的迫人,本该比他年长一些的他今天在江慈面前却莫名有种小辈的感觉。
“怎么了这是?”他停止了往前走的动作。
江慈犹豫了两秒,最终摇了摇头,“走吧,去见她。”他想问的是,姜辞有自杀的念头,许望知道吗?
万里晴空紧追着金色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穿着校服的的少女,齐刘海短发乖巧的姜辞,不是长发妩媚的姜辞,一侧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露出的一边耳朵的耳廓被阳光渡了一层金边。
江慈看着活生生的她,一时间有些发愣。
她看起来这么平安、健康、乖巧又虚伪得让人厌恶。
但,不是冰冷冷而毫无血色的尸体。
许望已经往她们走了过去,刚想开口喊她们,眼角闪过一道黑影,然后看见江慈已经跑在了他的面前。
他眼见着那个讨厌姜辞讨厌得甚至不愿意听到她的名字的江慈一把抱住了姜辞,挡住了砸来的篮球,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抱着的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
江慈睁开眼的时候,有些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还是他真的回到了七年前。
“醒了?”看见江慈醒了,但是他的脸色不太好,许望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感觉怎么样?”
江慈伸手抓住了那只在他眼前晃动的手,热的,是活人,他还活着。
他放开了那只手,撑着床面坐了起来,立马就看见了隔壁床上坐着的瞪着一双杏眼警惕地看着他的姜辞。他爬下了床,走到了姜辞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干嘛!”江念伸手去拦他,却被他阴冷的眼神吓得一愣。
“你做什么?”尽管她排斥江慈的触碰,但她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用力,仅仅是抓住她,像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而已。显然并不想伤害她,而且江慈的脾气阴晴不定,没确定他要做什么之前,她没必要得罪他。
只是,江慈的手很冷,有一种阴寒,像是从地府里带出来的一样。
他盯着她的脸,瞳孔微微颤动,像是在一帧一帧地摄取她脸上的表情,良久,那淡薄的唇才吐出一句“为什么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