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挽晴双眸含泪,祁玉姝还以为她是不敢说,皱眉道:“李娘子莫怕。”
李挽晴双唇翕合,从袖中取出一玉瓶:“此药由水镜花制成,是我自己服下的。”李挽晴将玉瓶搁在床头,“承蒙公主忧心,今日宴席弄出这样的事端,全在我身,臣女知错,还请公主降罚。”
祁玉姝满脸讶异,不可置信道:“哪有给自己下药的!”
常昭宁之前就听闻李大人有意要给李挽晴重新谋亲,白思纲之事已有半年,李挽晴大抵是不愿重择郎婿了,常昭宁道:“李娘子,水镜花性寒伤身,此法子风险极大。”
李挽晴垂眸,不愿再瞒:“公主与世子妃有所不知,阿父想替我再寻一门亲事,可我早已无了这个心思。水镜花无毒,我既想得到自由,也应付出些什么。”
祁玉姝:“亲事不愿另想法子推了便是,怎可拿身子来开玩笑!”
李挽晴轻轻摇头,气弱道:“阿父决心便不会再改,与其一门一门推拒,不如干脆让他人断了这个念想。”
今日府医诊断时众多小姐在场,祁玉姝虽已下令不许外传,但终究堵不住悠悠众口,李挽晴难孕之事难以隐瞒。
李大人品阶不低,先前因白思纲一事李挽晴的名声有损,李家再难以寻的门当户对的亲事,只得从下择选,今日李挽晴这事要是传开,李家再想议京中高门就难了。
祁玉姝上前将玉瓶给拿走了,打开看了眼,后又扔给一旁婢女,道:“今日之事本宫不追究,此药你莫要再吃了,往后若有难事可派人给本宫递信。”
闻言,李挽晴抬头,忙道:“多谢公主。”
几人简单谈了几句,常昭宁与祁玉姝一道出了暖阁,廊院梅枝下站着几位姑娘,见公主出来了,上前行礼,祁玉姝道:“李娘子已醒,不宜染风,此刻留在阁内休息,宴席继续。”
说罢,女眷应声散去,祁玉姝提步往亭中走,边走边侧过头,与常昭宁道:“今年春蒐要比去年稍早些,堂嫂会与世子一道随行吧?届时我去营帐找你说话!”
常昭宁弯了弯眼,点头说好。
春蒐围猎,宗亲与百官随行,常昭宁跟常木帧参加过几次,不过都在外围女眷席上。今年她与祁瑾序一道,应是要入宗亲营帐了,比不得外帐自由。
公主随身侍女从外院过来,祁玉姝眼眸亮了亮:“可有消息了?”
侍女双手交叠,迟钝着摇头:“派去的人说邱府外围添了暗卫,比从前要周密不少,难以潜入。”
祁玉姝嘴上虽说着再也不理邱骆,得知后还是忍不住派人去邱府打探他的伤势。
祁玉姝默了一阵,蹙眉道:“看来不是小伤,否则怎么平添这么多护卫。”
二人交谈并未避着常昭宁,她捧着暖炉,思量片刻:“世子与邱公子交好,公主若是不介意,我今日回府后替公主问问殿下。”
“如此甚好!”祁玉姝眯起眼,她本想派人传口信给太子,又怕皇兄将此事告知父皇,常昭宁乐意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祁玉姝抓起酒壶,倒满两盏,推给常昭宁,欢喜道:“快尝尝这梅花蜜酿!”
嘀嗒,嘀嗒,廊外织起细雨,蜜酿的甜香融在空气里,炭火将寒气都烧净。
雨不知何时停的,常昭宁与祁玉姝告别后,女官将女眷引出府,屋檐仍在滴水,素芷在身后替常昭宁撑起伞。
耳边倏然响起清脆的马蹄踏声,随机前后的几位姑娘交头私语起来,常昭宁本低头在看被雨水沾湿的裙摆,却感到身上陆续飘来几缕视线。
马儿踢踏渐缓,在府前停下,素芷看清来人,将伞往上举起些,忙道:“夫人,殿下来了!”
常昭宁闻声抬头,祁瑾序一身石青锦袍,肩宽挺拔,手握辔绳,正安坐马背之上,与她隔空相视。
常昭宁走上前,问:“殿下怎会来此?”
祁瑾序翻身下马:“查案恰好路过,结束了?”
夜寻疑惑,方从城郊回来,要去大理寺,不知殿下为何要往此处绕一圈,下意识去看玄墨,不料被其扫了一眼。
常昭宁“嗯”了声,隐隐感觉周遭视线热络起来,便道:“殿下回府吗?”
“不回。”
常昭宁只好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殿下忙完了也早些归。”
说罢就要转身,祁瑾序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常昭宁的腕骨纤细,他松了力道,开口:“眼下回府无事,有个案子要勘,就在城西,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夜寻又看了一眼玄墨,似在确认,方才殿下入城时明明说的是回大理寺,况且今早理事时,也没听城中有何案子要查。
玄墨缄口不言,也不看他,只定定望着前方。
-
常昭宁从帷车上下来,往前看了看。
深褐大门挂着一处牌匾,漆色油亮如新,雕刻三个大字:玑素园。
常昭宁有所听闻,此处是西市贾商吕见跃的宅子,西市有名的钟翠轩就是吕氏开的,京中许多小姐夫人都喜他家的珠宝首饰。
祁瑾序也在前处下了马,踱步走进:“进去看看。”
入了深宅,常昭宁才发觉这商贾吕氏家财雄厚,外头瞧这宅子素净单调,走进宅中看这外院四处皆是廊道,瞧不见首尾,园内布了假山石子路,冬季也开满秀花,整观雅致又不失宽敞。
迎面的仆从好奇打量着外客,常昭宁审视了番,这宅中仆从衣物用的也是细衫绢料,平整焕新。
外院管事见大理寺来人了,笑脸相迎,带路往深处走,常昭宁跟着穿过好几处洞门,听管事恭维道:“曹指挥正在西院,家爷还说此桩小案怎还牵得大理寺出面。”
祁瑾序讥笑:“听闻你家老爷就得此一女,如今人不见了如何还是小案呢。”
管事呵呵了两声:“大人有所不知,小姐常常独自出府,家爷夫人次次好一通寻,过几日自己便回来了。”
管家说罢又接着补道:“这次小姐出门似是有月余,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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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着急,这才报了官。”
祁瑾序双手抱于身前,苏正贯复核时与他吩咐此案有疑,明日抽空跑一趟,他正打算着带上常昭宁一起。
这吕见跃和夫人商榷不齐,一个报案一个就接着递销状。
入院时,常昭宁见一青灰窄袖袍的男子立于院中,腰间卡了副短刀,这理应就是曹副指挥了,此人正携人在西院搜查。
曹羽知余光瞄见祁瑾序,利落正色行礼:“世子。”
管事闻言一愣,竟是世子,大理寺内任职的……莫非就是那靖亲王府世子?
祁瑾序颔首:“情况如何了?”
“启禀殿下,卑职已命人再度搜寻吕奚芙的院落,暂未查出什么异处。”
祁瑾序又看了眼管事,方才一副油润的样子,现下头虚虚低着,祁瑾序朝他问道:“府上人最后一次见吕奚芙是在何时何处?”
管事的忽被一点,身子轻颤,忙道:“大抵是上月月中,那次是老奴最后一次见着小姐,就在院中。”
祁瑾序冷声道:“你?府上其他人呢?可有问过?”
管事赔笑:“自是问过了,那日傍晚,老奴从铺子回来,又替夫人给小姐送首饰,送完就出了院子,第二日小姐就不见了。”
管事说话间,屋内搜查的差役出来了,垂首禀报:“大人,已搜查完毕,几个空了的首饰盒,还在箱底寻得一图本。”
差役将卷曲的图本递上,图本粘在牛皮之上,整面光滑,曹羽知将其展开,祁瑾序扫了一眼,一眼认出这是通往漳州的路谱。
常昭宁探头去看,祁瑾序瞥见她站的有些远,干脆揽过她的肩,往里一带,让其站在自己身前,常昭宁视线落在图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右下角一处地块上有个小洞,目光停在此处,“漳州?”
祁瑾序的手还搭在她的肩头,常昭宁肩上被指尖点了点,祁瑾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肯定:“眼力不错。”
曹知羽认真看了半天,图纸全是南方地名,尚未看出有什么独特之处,听见右边人的话,下意识去看漳州,果然发现一处小点。
只是右侧忽然多了个姑娘,还被祁世子搂在怀中,曹知羽有些欲言又止,悄悄往后挪了一小步,思及大理寺并无女官,眼前这位姑娘浑身装扮也不凡,他忍不住问:“世子,敢问这位是?”
常昭宁眨了下眼,思忖着祁瑾序会如何介绍,一道从容的声音落在头顶:“世子妃。”
曹知羽张了张嘴,立刻拱手道:“恕曹某多有冒犯,见过世子妃。”
常昭宁身子有些僵,面上仍旧恬淡不显,微微颔首,轻声回道:“曹指挥不必多礼。”
曹知羽知晓世子前年娶了世子妃,未曾想竟如此眷恋妻子,查案亦要带在身边。曹知羽瞧着二人依偎模样,忽得有些思念自己家中妻子。
稍顿片刻,曹知羽又想起前日贫善国寺一案,听差役所言就是世子妃勘破的,如此聪慧缜密,说不定就可看出此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