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桂花落满地 > 27. 第 27 章 赏梅
    祁瑾序归院时,主屋内,烛火摇曳,见常昭宁换了绡缎寝衣,裹了半边被褥,半身伏在香案上,素手捏着墨笔,不知在写什么。

    一个时辰之前,夜寻护送常昭宁先回了府,祁瑾序在国寺内盯着,后又去了趟大理寺,此时已近深夜,他都有些乏了,入屋发现常昭宁竟还未入睡,祁瑾序道:“还未歇息?”

    常昭宁撑着额头,手中落笔未停:“一时睡不着,干脆起来将账本给看了。”

    今日庙中带出的幼童都不过七八岁,与常昭懿相差无几,个个旧衫破败,见了官府差役往后躲,眼里的怯懦藏不住,委实有些揪心。

    清漪还说了,运气好些的被卖进作坊铺子里当学徒,虽常干些杂活,但好歹能混口饭吃,日后也有自由身,女孩中不济的会被送进风月场所,诱其签下死契,还未长大,后半生就注定困于此地。

    烛灯稍暗,看久了眼眶有些发酸,常昭宁抬手揉了揉眼,问:“可有找到代楚?”

    “找到了,曲鹤行给她和清漪都服了解药,此案日后待大理寺与户部审理。”

    略卖人口是死罪,此事败露,大理寺与户部并查,涉案官员难逃,已是最好结果。常昭宁搁下笔,爬上床榻,在里侧横卧下来,祁瑾序来前已在侧房盥漱过,遂也熄灯上榻,二人同住已有半月,无不习惯。

    只是早已过了常昭宁平日入眠的时辰,眼下又有些睡不着,忽而忖及今夜季无谦所言,常昭宁对着祁瑾序轻声道:“府内应有外人眼线,季无谦既知我与殿下分房而居。”

    祁瑾序“嗯”了一声,漫道:“无需忧心。”

    常昭宁仍有些担忧:“季无谦知道事小,若是让父王母妃或是圣上知晓,恐有麻烦。”

    “现下我们不正住在一起?”祁瑾序毫无顾虑,蔡伯是母妃从王府派来料理世子府的,至于他们分房一事,瞒不住蔡伯,母妃定早已知晓,只不过她向来不干涉他的事。祁瑾序没告诉常昭宁,只道:“明日让夜寻细查府邸内外。”

    常昭宁悄声道:“不然殿下日后还是都回主屋吧。”

    见他沉默半晌,夜里又瞧不见他的脸,常昭宁解释:“同室歇息而已,我只是怕母妃忧心。”

    祁瑾序本就未打算再回侧房,勾唇应了,状似无意问:“季无谦次次见你都这样?”

    “也不是。”常昭宁翻了个身,在淮州时年纪尚小,那时她就厌烦季无谦,与他并无过多交流,小声回忆道:“荷包是不小心掉的,不知何时被他捡了去。”

    祁瑾序懒散惯了:“区区一个荷包,丢了就丢了。”

    常昭宁又想起什么:“殿下生辰快到了,可有想要的贺礼?”

    此话一出,祁瑾序颇感意外,距他生辰还有月余,旋即又想到常昭宁本就是事事妥帖的性子,倒也正常,稍作思索,道:“没有什么想要的,不必特意准备。”

    闻此,常昭宁“嗯”了一声,闭上眼,话虽如此,适时还是自己打算吧。

    -

    翌日,天微亮时祁瑾序睁开眼,发觉腰间横了一只手,袖口被蹭得滑下,露出一截清瘦玉白的手臂,不用想也知道是常昭宁的,同寝这几夜,日日醒来皆是如此,她环着祁瑾序的腰睡得正香。

    祁瑾序熟练地拾起腰间的手,轻轻将其塞回被中,常昭宁尚在睡梦之中,迷糊间感觉手被挪动,长睫微颤,下意识往前靠了些,额头抵在祁瑾序的肩头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不动了。

    祁瑾序替她拢好被褥,起身下榻,常昭宁醒过来,双目惺忪,看着祁瑾序的背影醒神。

    祁瑾序从衣桁取下外衣,瞥见常昭宁的视线:“醒了?时日尚早,再睡会儿。”

    常昭宁闭着眼从榻上坐起身,睡意未散,嗓音有些哑:“前几日嘉裕公主递了邀帖,今日在松泠苑赏梅宴。”

    太子与他提过此事,祁瑾序想起来,见她如此困顿,随意道:“不过一场闲散宴饮,不去也无妨。”

    常昭宁摇头:“既是公主亲自相邀,不宜推拒。”

    素芷在外头听到动静,片刻后将热水端进来,祁瑾序梳洗完毕时,常昭宁才磨磨蹭蹭从床榻上下来。

    临走时,祁瑾序侧头道:“我大理寺有公务,一会让玄墨领暗卫过来,可随你入园。”

    常昭宁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

    常昭宁出门时,玄墨身旁立着一位劲装女侍,神色恭敬肃慎,见到常昭宁,单膝行礼:“世子妃。”

    “夫人,这是府中暗卫,名唤锣月,世子吩咐,往后由锣月随身护卫夫人。”

    常昭宁颔首,放心许多,带着素芷与锣月一道往公主府去。

    松泠苑漆门大敞,分列两排侍卫,引客侍女带常昭宁穿过前院,绕过一众廊道,来到宴席处。

    祁玉姝正坐在亭中主位,笑意盈盈与女眷交谈,常昭宁微微俯身,祁玉姝挥袖扬声道:“世子妃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落座。”

    祁玉姝双眸含光,抿笑殷殷看了常昭宁许久,眉眼精致温婉,肤如白瓷,清艳绝尘,她这堂嫂当真是好看。

    常昭宁落座时,望见不远处的李挽晴,数月未见,李挽晴又清减许多,锦缎冬衣衬得她愈发纤细,好在面容姣好,李挽晴朝她莞尔笑了笑,常昭宁淡笑回应。

    宾客俱已入席,丝竹音响,祁玉姝甜声道:“府内梅花满庭飘香,承蒙诸位拨冗赴宴,不必拘束,尽兴便好。”

    多是赏梅吟诗游戏交替进行,宴席过半,不少女眷离席去院中活动,祁玉姝从主位下来,径直向常昭宁走来,见状常昭宁连忙放下杯盏,势要起身,祁玉姝一手将她摁了回去,转头吩咐婢女:“替我寻一软垫来。”

    婢女很快搬来一软垫,祁玉姝指挥让放在常昭宁座旁,黏糊糊地叫了句:“堂嫂。”

    常昭宁肩膀一抖,按礼数,嘉裕公主完全不必称她堂嫂。祁玉姝神采奕奕,拉过她的手:“堂嫂,可有听堂兄说起过邱骆的近况?”

    常昭宁有些讶异,嘉裕公主难道不比她清楚么,摇了摇头:“听殿下说起邱公子前些日子去了泠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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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州?!”祁玉姝手紧了紧,“可是去调查水灾的?”

    常昭宁点头:“按殿下的话,邱公子应已归京了。”

    “他一定是受伤了!前几日我在东宫听到侍卫和兄长禀报去泠州的侍卫都受了伤”祁玉姝皱起眉头,“难怪几日都无他出府的消息!”

    常昭宁想起冬至时邱骆来府上所言,看来现下公主已然原谅他了,便安慰道:“邱公子应有考量,公主无需担心。”

    祁玉姝撇嘴:“他就是个笨蛋!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被人误解了也从不解释,纵他伤得再重,我已发誓再也不理他。”

    常昭宁忍俊不禁,手忽得被祁玉姝捏了捏,她嘿嘿一笑:“堂嫂,你的手可真软。”

    一旁的侍女听了也露出笑容,常昭宁也被她弄得失笑,还未想好如何回应,席后猝然传来几声惊呼。

    “李娘子晕倒了!”

    话音未落,常昭宁和祁玉姝应声望去,李挽晴正倒在地上,贴身侍女大惊失色,跪在地上要将她扶起。

    祁玉姝:“快去唤府医!”

    常昭宁近身查看,李挽晴面色淡薄,双唇发白,已无方才那般鲜红,双手紧紧捂着腹部,晕躺在侍女怀中。

    公主身边侍卫训练有素,各家侍卫皆守在前院,歹人断然无法踏足后院,观李挽晴面色,恐有中毒之兆。

    府医很快赶到,探了李挽晴的鼻息,又替她把了脉,眉头微皱:“回禀公主,该娘子唯独尺脉虚微,应是任冲两脉受损,许是吃了什么极寒之物。”

    祁玉姝焦急道:“如何得治?”

    府医面色凝重,低身回禀:“此娘子胞宫阴虚严重,加之气血亏损,纵使服药调治,也只能安身无恙,难以恢复。”

    言下之意便是李挽晴往后子嗣一事,颇为艰难了。

    不止祁玉姝,一众围席女眷闻言一怔。李挽晴的侍女骇然失色,祁玉姝吩咐赶紧将李挽晴抬入暖阁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李挽晴缓缓掀开双目,一时有些看不清屋内修饰,侍女见她醒了,赶忙上前:“小姐,你终于醒了!”

    外室传来脚步声,祁玉姝与常昭宁入内,李挽晴定了定神,方才她疼得昏了过去,此时嘴中苦涩,虚声道:“民女参见公主,世子妃。”

    祁玉姝仍未褪去焦灼:“李娘子可还有哪处不适?”

    李挽晴瞥见床头空了的药碗,心下了然,垂眸道:“公主恕罪,民女今日失态,误了今日的宴席。”

    祁玉姝忙道:“李娘子不必挂怀,身子要紧,只是本宫暂未查出是何原因,偏偏误了李娘子。”

    李挽晴的侍女潸然泪下,不知如何告知小姐,常昭宁立于一旁,看到李挽晴如此冷静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李挽晴嗓音微弱:“公主,不必再查了。”

    祁玉姝拧眉,以为她是在害怕:“此非小事,若是为人所害,本宫定会替你做主。”

    李挽晴费劲抬起头来,眼底闪着泪光,带着歉意:“与他人无关,是我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