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桂花落满地 > 15. 第 15 章 城郊
    常昭宁醒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张熟悉的侧脸,呼吸一滞,她近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祁瑾序的手臂上。

    她悄悄瞄一眼祁瑾序,双眼微阖,气息沉稳,还在睡着,常昭宁放松下来,还好醒的比祁瑾序早。她又静候等了几秒,祁瑾序仍旧不动,貌似还未醒,常昭宁屏住呼吸,慢慢从他身上挪开,调整回昨晚睡前的姿势。

    直至后背与床榻完全贴合,常昭宁刚舒一口气,耳边陡然响起声音。

    “醒了?”祁瑾序应是刚醒,嗓音微哑,比平日里要柔和些。

    常昭宁揉揉眼睛,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二人起床时,侍女来报,王爷王妃清晨时出城游览了,二人今日不用问安。

    既不用问安,洗漱自然就慢了些,期间常昭宁瞟了祁瑾序好几次,确认他左手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祁瑾序梳洗得快,整理好衣物,就从屋内书架上抽出本书看,看样子是在等常昭宁。

    夜寻在屋外禀告:“殿下,京郊出现了许多流民,现已至城外。”

    流民是常有的,不过此次人数规模多了些,在城外烧杀抢掠,引起城郊一阵骚乱。

    祁瑾序需得前往查看,常昭宁一人在王府无事,便也说跟着去。城外情况尚且未知,祁瑾序不放心,常昭宁同他保证,自己一定跟紧他,祁瑾序才松了口答应。

    刚出城门,常昭宁撩开帘子,瞧见几个侍卫抬着一人经过,架子上的人面容黢黑,嘴唇干裂,身上的旧衣破了几个洞,仪表脏乱,嘴里还在嘶哑地喊着什么。

    马车停下,常昭宁跟在祁瑾序身后下马车,此处离城门不远,身着盔甲士兵上前,同祁瑾序汇报:“殿下,此番查验,流民多从泠州而来。”

    常昭宁听了,心中思量着,泠州,西北方向。

    简单了解了情况,流民数量规模确实不小,未有户籍登记不许踏入城门,大多数便在城郊集结等着朝廷安置,一些性子刚烈的,走投无路就趁着夜间干些烧杀抢掠。朝中已委派官员处理此事,城郊支起帐篷供流民暂居,边部另设军营帐,日夜调派官兵巡逻,管控秩序。

    泠州距京城路途遥远,此刻窝在帐中的流民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常昭宁观察了一圈,饿的神志不清算稍好些的,一旁有人似是得了肺痨,胸前粗布衣上,有黑红的血迹,咳得厉害,好像要将肺给咳出来。

    可想而知,路途中死了多少人。

    此时,祁瑾序正在一旁听士兵汇报流民的状况和安置,常昭宁站在一旁等着,再次打量起四周。

    右前帐篷里头跑出一赤脚小孩儿,见着人就扯,抱住路过一位士兵的后退,乞求道:“大人,母亲快要撑不住了,给一点粮食罢。”

    官兵还有事务要忙,顾不上一人,将他扯开,丢至一旁,冷酷道:“粮食每日定时定量发放,发完就没了,明日早点排队。”

    常昭宁望去,那小孩不过八九岁,双颊凹陷,颧骨突出,脸上沾满了泥,只有眼下留着干涸的两道泪痕。

    常昭宁自小在京中长大,未曾见过此等情景,又见那孩童尚且年幼,差不多和常昭懿一般大,日子却过得天差地别,不禁心生怜悯。

    那小孩此刻被粗暴甩开,在地上滚了一圈,揉了揉膝盖,没有哭,也未多做纠缠,环顾一圈,发现了不远处穿戴干净整洁的几人,直直向几人跑来,不过身子骨太差,摇摇晃晃,刚跑了几步,一头栽下去。

    常昭宁连忙走过去,素芷将孩童扶起,常昭宁蹲下,查看他的伤口。果不其然,额头摔破了皮,伤口混着泥土,昨夜京城的雪刚化,这孩童一摔,身上的衣物又湿了。

    常昭宁从袖中掏出一帕子,低头靠近,给他擦去尘土,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孩童,抬眼看见常昭宁的耳环,反应极快地伸手猛地一扯,翻了身就要逃跑。

    常昭宁未曾防备,耳环被硬扯掉下,白净的耳垂被划了一道口子,霎时冒出血珠子来,常昭宁痛呼一声,手中的帕子掉下。

    素芷见状惊慌,忙不迭去看常昭宁的耳朵,鲜血在白净耳垂上更为触目,玄墨反应稍快,抓住那小孩。

    祁瑾序听见一声痛呼,望见常昭宁正跌坐在地上,立马大步走过来,在常昭宁身边蹲下,一眼瞥见了她耳垂上的伤,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夜寻和玄墨跟在祁瑾序身边多年,此刻已然听出了主子的怒意,方才瞧着那孩童跌跌撞撞的,以为没什么事,不料还是出了意外,夜寻单膝跪地,低着头,一手握住剑柄,抱拳道:“属下失职,令其伤及世子妃,请殿下责罚。”

    玄墨提着孩童,无法行礼,只得低头跟着夜寻道:“请殿下夫人责罚。”

    常昭宁此时疼痛已稍缓了些,听祁瑾序说得急,就开口解释:“是我未曾多想,那孩童想要抢我的耳环。”

    祁瑾序一言未发,冷着脸,伸手握住常昭宁的手腕,将她从地上轻拽起来,一路牵回马车。

    常昭宁耳垂还是疼着,右手拿帕子捂住,左手被祁瑾序握着向前走,跟着他的步子,走得很快。

    冷风凌冽,刮得脸颊生疼,常昭宁在后方盯着祁瑾序的背影,想着,祁瑾序应当是生气了,先前是她自己保证好的寸步不离,他才答应带她一起来。但她还是忘记,又私自走开了,现下还给他惹了麻烦。常昭宁虽有些跟不上祁瑾序的步子,但不好意思再吭声了。

    常昭宁被牵回马车上,坐在软垫上,发觉衣裙也湿了,祁瑾序在她身旁落座,凑近去看耳垂,问:“疼不疼。”

    常昭宁耳朵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变得有些痒,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听着祁瑾序的语气,略带寒意。

    常昭宁小声道:“不太疼。”

    祁瑾序起身,看见常昭宁湿掉的裙摆,皱着眉将披风脱下,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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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上。

    “你先回府。”语气终于温和了些。

    祁瑾序说完便掀开帘子出去了,常昭宁听见他跳下马车,随即让远处的夜寻和玄墨滚过来。

    跪着的夜寻和站着的玄墨刚才被祁瑾序直接略过,未得到命令,只能固定着姿势,凝滞在原地。现在闻言立刻赶至马车旁,等着祁瑾序命令。

    玄墨此刻提着那个孩童,常昭宁掀开帘子,看见他没什么力气的被捆着,动弹不得。

    不远处跑来一妇人,发髫凌乱,跪在潮湿的地上,许是和那边的士兵打听了刚才的事,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官人,我家孩儿饿了几日了,也是昏了头才做出此等冒犯夫人的事,请世子世子妃饶他一命,要抓便抓我吧。”

    祁瑾序垂眸看着,抬眼时视线与常昭宁相撞,常昭宁摇头,祁瑾序懂了她的意思,给玄墨一个眼神。

    小孩儿被放开,趔趄着跑回母亲怀中,祁瑾序让夜寻给她些银子,去给孩子治伤。

    妇人接过银子,道谢,和孩童相互扶着离开,祁瑾序走至马车旁,端详常昭宁的耳垂,片刻后,只让常昭宁把马车帘子放下。

    方才耳垂被风吹得有些疼,此时放下帘子,隔断冷风,便好了许多。常昭宁在马车里听见祁瑾序的声音,不同往常那般懒散,语调很冷,“送夫人回府,自行领罚。”

    回世子府要比去医馆稍近些,回府路上,常昭宁和素芷二人坐在马车里,素芷拿帕子沾水,给常昭宁擦拭伤口,瞧清那口子不小,心疼坏了。

    常昭宁叹一口气,今日自己确实考虑不周。素芷以为她是疼的,道:“殿下已命人叫了曲先生,夫人再忍一忍,快要到府上了。”

    待常昭宁回到府邸,曲鹤行已在前厅候着了,处理伤口时,二人聊起泠州流民。昨日曲鹤行就出城坐诊,看了几个流民,伤寒肺痨的比较多,京郊每日都有熬不住而死去的流民。

    曲鹤行在一旁写药方,叮嘱完不能吃发物,又道:“近日城外比较乱,世子妃受伤,尽量少些走动。”

    常昭宁点头。

    ……

    明政殿内,休沐的百官被紧急昭入皇宫,安顺帝端坐在龙椅,垂帘听大臣上报城外情况,此番流民自泠州而来,因泠州前一年发了水灾,冲毁水库堤坝,洪水淹了粮田,百姓粮食不够,官府反倒加紧征粮,泠州闹荒灾,一些流民甚至家园房屋被冲毁,无钱修葺,失去住宅的百姓成了流民,一路向东南游走,朝京城而来。

    龙颜大怒,安顺帝将奏折摔在地上,质问:“前年的泠州大水,迄今为止,为何无人上报?!”

    殿前一众朝臣跪着,不敢言语。

    静谧许久,常木桢抬起头,恭顺道:“陛下,当务之急需得安定泠州百姓,此事事关重大,必有人暗中周旋,请陛下明察。”

    ……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另一流言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