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桂花落满地 > 4. 第 4 章 送花
    是夜,大理寺狱中。

    白思纲的尸体旁站着两个人,曲鹤行将白思纲脖颈处的银针取下,果然,银针尖端发黑,显示着中毒痕迹。

    曲鹤行扒开白思纲的眼皮,观察他眼白的状况:“白思纲后颈静脉被封住,毒针就是这时候下的。刚好被发丝遮住,这幕后之人费尽心思伪造成溺水的死状。可惜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祁瑾序摘下手套,搁置在一旁,去翻案宗,随意道:“这可不是我发现的,受人指点。”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指点世子殿下。”曲鹤行边说边放置好银针。“今日要不是有事耽搁了,去晚了些,否则我真想看看这常家二小姐是如何指点世子殿下的。”

    “你有什么好看的。”祁瑾序已经习惯,说完拍拍手,招来人收拾整理。

    “贤者我自然仰慕。你这是吃醋?”

    祁瑾序再懒得搭理,捡起伏案旁的一张废纸揉成团,朝曲鹤行丢去。

    白日里仵作判定白思纲溺亡时,常昭宁给出了不一样的猜测,并且提醒他用清水冲洗尸首鼻腔,果然十分干净,没有一粒泥沙。

    回到大理寺,他便亲手查验白思纲的尸体,在其后颈处发现了一小处淤青,叫来曲鹤行,果然毒下在后脑,麻痹了白思纲,使其昏死,再抛入水中,掩饰成落水溺毙的假象。

    白思纲一死,印证了祁瑾序的猜测,他手中有四皇子的把柄。但至于他是如何获得,又是何时被四皇子发现的,无从得知。当下要紧的是找到白思纲手里的证据。

    ……

    小半年时光,说快便快,转眼已至七月末。常昭宁的婚事将近。安顺三年,坊间流传着,女子出阁前至礼寺祈福,可保姻缘美满。一些姑娘及笄之后便会来烧香祈福,系红绳。

    常夫人带着常昭宁到清云国寺烧香祈福。晨光微露,常昭宁被春藤叫起,要梳洗出门了。常昭宁撑起眼皮,天才半亮,缩回被褥,捶了一下枕头,思量了半晌,还是打着哈欠起来了。

    滚滚这几月长大不少,又是个爱动的猫儿,跟着常昭宁起来,一坨儿端坐在铜镜旁,一对爪子黑黑的,对着常昭宁。常昭宁想起它昨日在院里活蹦乱跳的,闭着眼,无厘头来了一句:“同祁瑾序一模一样。”

    一旁正在给常昭宁挽发的春藤和素芷听了,相视一眼,无声地笑。

    滚滚似懂非懂,睁着大圆眼睛,凑上前舔了常昭宁一口,又缩回角落舔爪子。常昭宁被猫儿弄得清醒,笑着说哪有这么黏人的狸奴。

    清云国寺建在半山处,夜里下过雨,云雾缭绕。因着清云国寺规模较大,往来者众多,香火不断,常夫人和常昭宁碰见了好些同来供奉祈福的熟人。进寺前,常昭宁跟在常夫人身后,同她并行的,是一个瘦弱的女子,面色雪白,脸颊瘦得有些凹削,点了唇妆却更显病态。常昭宁认出来了,是李挽晴。不久前同白思纲婚配的李家女儿。

    赏花宴时常昭宁见过她,彼时她还在和身旁人嬉笑着说话。听闻她同白思纲一齐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二人情投意合,金童玉女名声在外,白思纲前年刚从边关回来,就向李家提了亲。本是有情的一对人,如今却阴阳两隔。

    李挽晴认出常昭宁,点过头算招呼,入了清云寺二人便不同路了。

    清云寺,在于一个清字,除去供奉的庙堂,最多的便是竹木。祈福礼后,日头太晒,引得常夫人有些不适,庙中人领着常夫人寻了处厢房,准备休憩会儿再回府,常昭宁无事,便想着去看前些时候挂的红绸,说自己不会走远,素芷并未跟着。不料走到一半有些迷路,偏僻之道,行人越来越少。

    四周都是竹林,右手方向有一间厢房,常昭宁记得,早些经过此处时,有一小和尚在前头点香,此刻倘若小和尚还在,便可劳烦他给她指指路了。

    常昭宁从厢房后头走向前头,经过侧边时,厢房隔音不佳,常昭宁听见屋内的交谈声,很明显,是一男一女,其中女声常昭宁倒觉得耳熟。常昭宁拽起袖口掩住口鼻,脚步放轻,走到拐角处,飞速往厢门往了一眼,是一婢女守在门口,常昭宁认出此人,是早间跟着李挽晴来清云寺的,如此看来,屋内的女子应是李挽晴。

    常昭宁低头靠在窗边,皱着眉,费力地辨析着里头人说的话,待听清了屋内的谈话,常昭宁着实一惊,竟是在威胁李挽晴交出西北统调兵册的簿子。

    一本行军兵册登记簿,怎会在李挽晴手里?

    常昭宁回想起白思纲从前便在西北边关任职,这份统调军册也许是他托付于李挽晴的,白思纲因此遭遇谋杀,这本军簿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常昭宁得想个办法把李挽晴从里面带出来。周围一人也没有,无法判定屋内的人是否会鱼死网破,到时就危险了。想了一会儿,常昭宁只能试试最简单的法子。

    她从厢房的另一侧绕过,悄然走至侍女身后,用帕子捂住她的嘴,拉到一旁,压低嗓子飞快简单解释了一番,待侍女点头致意以后,松开手。

    常昭宁理了理衣裳,白净的脸蛋挂上笑容,大喊一声“挽晴!”又装作冲撞的样子用力地一下推开门,屋内一男子坐着,李挽晴站着。让常昭宁没想到的是,坐着的男子,竟是四皇子。

    常昭宁只好强装镇定,又装出一副状似无意的愧疚模样,先是一惊,再是害怕,微微屈身:“昭宁见过四殿下。”

    祁子玦今日自行现身,就意味着他断然不会拿李挽晴怎样,四皇子来了清云寺,断然不能留下一丝把柄。他本隐瞒身份约了李挽晴,说是为白思纲报仇,实际是想打探那调军册的下落。但看李挽晴的样子,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掩饰的太好。

    李挽晴按照约定来到此间厢房,看到四皇子就知道自己中计了,白思纲私藏的统调军册确实在她手中,她也早已知晓一切,但白思纲曾再三强调过,需万事小心,她今日根本就未曾将其带过来。不仅如此不过她掩饰的很好,无论四皇子说什么,问什么,又或是威胁她,她只说不知情。

    二人相持不下时,常昭宁推门而入,气氛一下舒展开来,常昭宁赔了个不是,又开口:“挽晴,刚不是说好一同去上香吗,我也没想到你还有事,”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祁子玦,“无意冒犯四殿下。”

    李挽晴顺着常昭宁的话,“是我不小心误了时辰,我们走吧。四殿下,今日叨扰。”说完便拉着常昭宁离开厢房。

    屋内安静了有一会儿,祁子玦走出去,盯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身旁来了侍卫,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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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汇报:“殿下,方才的谈话,常家小姐已经听见了。”

    祁子玦没说话,眯起了眼,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常昭宁。

    ……

    净室内,一炉檀香燃着,一丝白雾缭绕,令人静心。

    李挽晴知晓常昭宁必是听见了对话才来救她的。她想到父亲曾言常首辅刚正不阿,忠贞不渝。又看了看桌前静坐的常昭宁,此刻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决定把事情原委同常昭宁讲明。

    原来在西北边关处,祁子玦不仅跟着祖父领兵打仗,还私自组建军队,陪练精甲卫,隐满征兵、战亡人数,扩充军队。白思纲,正在西北历练,掌管兵部,发现了四皇子私养军队,想尽办法留下了证据。但回到京城后,不知谁泄了密,最后落得一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李挽晴说完这些的时候,眼睛很红,却并未流泪。常昭宁看着她,白思纲的死一定给李挽晴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身子骨看着比从前还要弱不少,但此时语气很坚定,谈起四皇子,也没有畏惧。常昭宁庆幸,她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什么,也佩服她的勇敢,李挽晴说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把这些东西交给太子殿下。

    但她的身份没有机会偶遇太子,四皇子那边必然派人盯紧了她,她亦无法写书信。

    常昭宁很轻地说可以帮她。李挽晴看着常昭宁,想起她同世子的婚事,世子和太子交好,此法子应是最为稳妥的。

    二人商量好,晚间常昭宁回到府内,吩咐忠伯让其婚宴请帖适时送至李府一份,邀请李挽晴。又吩咐了前些日子爹爹派与她的暗卫,时刻盯着李府周围,务必保证李挽晴的安全,任何事情必须第一时刻向她汇报。

    十多天过得很快,首辅府内新婚布置妥当。按道理说,圣上赐婚,迎亲应由礼部代理,大婚当日,祁瑾序身着喜服,亲自骑着马来迎亲。

    骄阳烈日之下,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马驹背上的少年郎一袭红衣,墨发以一金丝雕纹玉冠束起,额前几抹碎发迎风飞舞,最瞩目的是祁瑾序的脸,笑容明朗。

    常昭宁夜半便被唤起开脸梳妆,疼的痛呼。又向父母叩拜行别礼,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屋外迎亲队伍又是拦门考验,又是欢喜撒银钱的,但常昭宁什么热闹也看不见,常夫人拉着她的手,揉揉她的手心,常首辅此刻也糊了眼眶:“宁宁,阿爹阿娘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常昭宁上了喜轿,听着外头敲锣打鼓,想着祁瑾序在前头是何模样?思量间,轿子侧帘传出马蹄稍缓的声音,随之,常昭宁嗅见了一丝桂花香,一折桂花从帘外递进来,轻轻蹭了蹭常昭宁交叠的双手。

    是轿子旁骑着马的祁瑾序,刚折了首辅府内的一束金桂花,也没多想,送给常昭宁。但常昭宁头顶着红盖头看不见他,祁瑾序看着那双染了凤仙花汁的纤细玉手,便拿花枝碰了下。果然,常昭宁拿手包住,又往里凑了凑,显然是透过红盖头看花。

    祁瑾序看了她这一系列小动作,又觉得好笑。送完花,得回到前头去,便勒紧马绳,自己也没意识到笑得多开怀。

    路旁的小孩儿,本专心数着常家的陪嫁,看见这一幕,欢喜地闹着,“世子殿下送花给世子妃啦!”待回过神,车马远去,陪嫁已经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