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头很高,肩宽挺拔,常昭宁侧过头看,眉目疏朗,还笑着露出一点虎牙,这欠揍的模样不是祁瑾序还能是谁。
祁瑾序看常昭宁安静下来了,她还小幅度点点头,于是松开手。
常昭宁推开祁瑾序的手,把怀里的猫儿抱得紧了些,面色有点紧张,说的急促:“不是说婚前不得见面吗?”
常昭宁一句话倒是让他出乎意料,没想到常昭宁接受的还挺快。祁瑾序觉得挺有意思,挑眉:“你还挺想嫁给我?”
“世子殿下自行揽镜自赏便好,为何还要扯上我?”常昭宁嘴上客气,又偷偷瞪了祁瑾序一眼,“你来做什么?”
祁瑾序毫不在意她的嘲讽,下巴朝着毛绒团子一点:“我的。”
常昭宁不信:“你的?那它怎么会跑到我院子里来。”
“不信?”祁瑾序看常昭宁一副警惕的样子,拍拍手,目光转向常昭宁怀里的小狸儿,启唇轻喊:“滚滚,来。”
常昭宁胸前的狸奴还真的配合着抬起头,同刚才亲近常昭宁一般,歪着脑袋往前探,一下跳出常昭宁的怀抱,停在祁瑾序臂弯里,爪子扒拉着他的袖口。
“挺黏人的,就是容易跑丢。”祁瑾序一只手掌都快要包住它的脑袋瓜了,一会儿又搓了搓滚滚的头顶。
常昭宁留恋毛茸触感,看着祁瑾序那手劲儿,感觉白团子的头都仿佛要被搓平了,有点想制止,不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喊,是在寻她,常昭宁赶人:“世子殿下的狸奴跑的还真远,从靖王府到这儿可不止隔了一条街吧。既已找到它了,还不走?”
祁瑾序也听到了呼喊,忽略常昭宁话里的不耐烦,直接把猫塞回常昭宁怀里,终于直言,“我找你的。”
话毕,又环顾了一圈院子,“这里不方便,出去说?”
在府里被自家人撞见还能解释,要在外头被人撞见她半夜同世子在一起,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想了下,常昭宁还是转身:“你跟我过来。”
素芷走进了,撞见小姐同一个陌生男子亦是一惊,常昭宁说没事,让她去院门口守着。
祁瑾序跟着常昭宁到了一间厢房门口,暖阁,常昭宁解释这是平日接待朋友之处。
祁瑾序缓缓点了点头,打量起屋内。常昭宁没理他,自顾自在桌前坐下,毛茸茸顺势跳上了桌子,常昭宁看着它绕着桌边走了一圈,又把目光转向祁瑾序:“你要说什么?”
祁瑾序坐到常昭宁对面,一手搭着桌沿,一手去挠挠猫儿的下巴,淡淡开口:“你我的婚事。”
狸奴被挠得很舒适,眯起眼睛。祁瑾序又想起白天时在覆蝶阁窗边所见的一幕,不过此时常昭宁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殿下不知道?”祁瑾序看她眼睛都瞪圆了,眉毛也跟着动了动。
“你觉得是我同圣上提的?”祁瑾序笑着反问。
常昭宁倒是没那么自恋,她认为祁瑾序看着倒是比她自由多了,这婚配起码应是经过他同意才下的旨,但就目前看来,祁瑾序应该同她一样,也是先斩后奏了。
常昭宁好奇,往前探了探头,凑近问:“那是为什么?”
“四皇子向圣上求亲,要娶平妻。”
“这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你猜,他想要求娶的人是谁?”
常昭宁无言,祁瑾序都这么说了,那必然是自己。
“他同崔小姐尚未成婚,如此行径,崔大人岂能无动于衷?”
“崔老头卖女儿,崔家还有两个大公子要靠四皇子。”
常昭宁听出了祁瑾序话里的讽刺,常昭宁想起今日赏花宴上,崔如颜为何表现得如此平淡,必然是早就知晓了此事:“嫁给这样一个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所以常大人给你推掉了这门亲事。”
听得常昭宁眼眶一热,又有些担忧起父亲。
祁瑾序看出她的心思,解释:“四皇子挟军功求娶,陛下不好婉拒,说你我两家早有意婚配。”
祁瑾序这话说的,倒像是她耽误了他。
“是我耽误世子殿下了。”
话语恭敬,语气倒不显得多感谢。
“你不想嫁我?”
常昭宁简直无言,怎会有如此自赏的奇怪男子,难道全天下的姑娘都得欣赏他祁瑾序?
“世子殿下处处都好,但小女毕竟多年未见世子殿下,从前只是仰望,愿往后同是。”常昭宁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不熟,望和你离得越远越好。
祁瑾序看她僵硬的表情就知到底是何意,突然说的这么庄重,不就是想划清界限吗,祁瑾序难掩笑意,干脆顺着她的话说:“以后不用仰望了。我娶你。”
祁瑾序说完便起身,这点又挺有自知之明,再说下去可能要遭遇白眼:“夜深,先走了,常小姐关好门窗。”
说完便径直向门前走去。见祁瑾序移动,桌上的滚滚跳下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小脚一跃一跃地跟在他身边走。
祁瑾序又回到来时的院角。黑夜里,一团白球儿一步一步跟着他,右腿屈膝跪在草地上,整个身子弯下来,熟练地挠挠狸儿下巴,又把它抱起,放在跟来的常昭宁怀里。
常昭宁接住,留恋地摸摸滚滚的头。
祁瑾序不打招呼,一下就翻上墙头,又往下看了一眼,常昭宁抱着团白球,一人一猫盯着他。
常昭宁也在看祁瑾序,天空很黑,只剩一轮弯月挂在天空,祁瑾序的眼睛却很亮。常昭宁确定,上元节那晚就是祁瑾序。
祁瑾序正准备开口,常昭宁率先发出声音:“你忘记滚滚了。”
“本就是打算送你的,看你喜欢,照顾好它。”
说完就消失了。夜色如常,少年的声音不响,尾音却拉的老长,久久回荡。
常昭宁等了几秒,也听不见他落地的声音。又看这墙本就不高,看来,在来之前那大动静是祁瑾序故意的,就为了吓唬她。
与常昭宁所预料的不同,即使多年未见,二人之间也不见得有多生分。
常昭宁回到暖阁,离开时门未关,屋内桌上的蜡烛已被风吹灭。
祁瑾序刚喝的茶杯旁立着一只竹编小老虎,提灯的木杆子也完整地搁置在旁,只有杆子上有些摩擦的痕迹,看这样子,应是被人捡起后擦净了,内里的烛心还亮着,同上元节她爹爹买来哄她,因歹人而弄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常昭宁回到寝屋,将小灯放下,又将怀中的滚滚放在地上,唤来素芷洗漱更衣。
滚滚适应得很快,先是在屋内小跑了半圈,回到常昭宁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新主人洗漱,等她半天不好,又伸出前爪去碰碰水盆,灵动的白团子给屋内的人都逗笑了:“明日天气好的话,给你也洗洗吧。”
滚滚似是听懂了嫌弃,倒没再碰水了,又蹦蹦跳跳到常昭宁床边,趴在地上不动了,毛茸小脑袋靠着床,这是准备休息了。
常昭宁睡前还在回想赐婚一事,阖眼前又瞥见了镜台上的小虎头,常昭宁不想了,入眠时睡得很安稳。
翌日,常昭宁用过午膳,常木桢唤她说话,必是有事交代。
书房内,常木桢见常昭宁来了,放下文书:“宁儿,婚配一事,可有怨言?”
常昭宁已经知晓原委,若是她嫁给了四皇子,便意味着父亲站在四皇子一边,必然会引起朝堂风波,圣上也定会忌惮父亲,到时这常首辅的位置,怕是遭人暗算。但保持中立,朝中对峙足以制衡,这才是皇帝乐见其成的画面。父亲这大半生为国效忠,一心为民,常昭宁不想,也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但靖王那边竟也如此利落答应了婚事,又让常昭宁疑惑。
半月后,礼部使臣带着圣谕批复,明确大婚之日的文书,携聘礼前往首辅府中。常昭宁立在前厅看着,首辅府门前,众人议论,这聘礼之规模快要赶上公主出降了。
八月桂花落满地,金映金,逢佳期。
大婚之日定在桂月十六。
看来这婚事皇家满意,世子殿下和首辅千金,过路人听闻,皆赶着言一句般配。
春分刚过,常昭宁日常便多了许多事。点嫁妆、修闺阁、备器物……可见得忙了起来,聚会宴席倒是没什么多余精力参加了,好姐妹自会上门探望一同玩耍,常昭宁有个理由推了大半邀约,反而落得个自在,她最不喜说些场面话。
推脱归推脱,还是有一些常昭宁应出席的。白兵部侍郎家将办喜事,给常家递了帖子,白月,其父白侍郎,在兵部任职。白月同常昭宁算的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近来欢喜非常,一是大哥从边关回来了,二是大哥即将迎亲,眼见着家中又要热闹起来,日夜忙着张罗着婚事。
婚宴当日,入白府前,如今常昭宁是定了亲的姑娘,常夫人叮嘱常昭宁一会儿不要乱跑。
刚入女眷席,常昭宁便被白月拉着说话,好姐妹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谈,府内热热闹闹,敲锣打鼓的,闹着要看新郎去迎新娘。常昭宁同白月还未入座,站在门槛看热闹。
常昭宁见一小厮慌忙跑至白夫人身边,面色很白,跌跌撞撞地,险些扯下檐廊处挂着的红帘。白夫人见这冲撞模样有些不悦:“着急忙慌的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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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小厮颤颤巍巍开口:“少爷……少爷……他、他失足,掉池塘里头了!”
白夫人大惊,手里的红帕子被捏成一团。白月听了面色骤变,原因她大哥白思纲不会水。
白月和常昭宁赶过去的时候,只见白夫人背对着院门,被侍女搀扶着,院里一众客人唏嘘。几个仆从正从池中捞出一身着红衣的男子。
这红衣男子正是白思纲,遍体红衣湿透,肢体僵硬,发丝上还缠着水草,双眼紧闭,白月靠近,颤抖着去探鼻息,已经感知不到什么了,白月跌坐在地上,常昭宁去拉她的手臂,又瞥见了白思纲的手,指甲被修剪得方正干净。
“你告诉我,他怎么会独自去到水塘边的!为什么没人跟着他!”白夫人眼泪纵横,尖叫着大声质问白思纲的贴身仆从。
仆从惶恐地跪在地上说不知道,白思纲换好衣服了说要出去透口气,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要去水塘边。
喧闹之间,白侍郎终于赶到,紧随其后的便是官府衙役,仵作上前,取下白思纲脖子和发丝上的水藻,初步判定失足落水溺亡。白夫人不信,喉咙哑着,大喊说不可能,他明明怕水,怎么可能独自去到水塘。又开始说仵作官不称职,她的儿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新郎官溺亡,这婚事定是办不成了,白思纲死得蹊跷,宾客里,有可怜唏嘘的,也有说新娘克夫的,常昭宁听了,冷眼旁观。无关紧要之人总是带着傲慢,不去调查真正的死因,几句毫无论据的邪魔歪道,竟把一切归咎于一个未过门的女子身上。人死而不能复生,活着的新娘却要带着流言蜚语去过下半生,凭什么?
白夫人拦着不让衙役把白思纲的尸体抬走,小仵作最怕掺和世家命案,一不小心最容易引火烧身,既已判定溺水而亡,眼下只想着赶紧离开,摆脱这个是非之地,双方僵持之间,小仵作刚要松口。
一声干脆又凌厉的声线从人群中传来:“带走。”
是祁瑾序。
祁瑾序三两步走到白思纲的尸体前,将尸体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话没停顿:“抬回去。”
世子殿下开口,余下人不敢不从,尸体很快被抬走,白夫人已顾不得礼仪颜面,哭得力竭,求大理寺一定要给白思纲一个公道。
白侍郎中年丧子,十分心痛,让下人照顾好夫人小姐,便转向祁瑾序,言语之间尽是恳求:“思纲幼时溺水,从那以后便极为小心,断然不会因此失足。老夫恳请殿下查明此事真相。”
祁瑾序点头,简单安抚了几句。
众人被遣散,祁瑾序回到水塘边,看见常昭宁站在水塘边的石头旁,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常夫人也过来找常昭宁了,见祁瑾序也在,招呼过后要拉着常昭宁离开。
常昭宁知道常夫人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定了亲的少年男女在婚前不应见面,不吉利。常昭宁倒觉得这没什么,况且,现下她有话要同祁瑾序讲。
常昭宁和常夫人解释:“母亲,我就和世子说几句话,您去马车上等我。”
常夫人欲言又止,祁瑾序看着常昭宁,“侍卫都在院口守着,不会有人看见,常夫人,请放心。”
见祁瑾序也开口了,常夫人不再说什么,虽心中担忧,但见二人关系有所缓和,终是松口了,临走前提醒常昭宁快些出来。
只剩常昭宁和祁瑾序二人,常昭宁率先打破安静,“殿下认为,白公子是溺水而亡吗?”
祁瑾序看得出来,白思纲的死,绝非自身不小心。
“你认为不是?”祁瑾序没回答,反问。
“落水之人带有求生意识,必定会拼尽全力在水中挣扎,但白公子指甲却干净无任何泥藻。”
“若是他本身便想寻死呢。”
常昭宁摇头,缓慢开口:“不会,白月说她大哥自边关回京之后,看着总有心事,讲了亲事之后才高兴起来,新娘是他自说心悦的姑娘,他再怎么不想活,也不可能选择在今日做这样的事。”
常昭宁分析的在理,祁瑾序自然也发现了白思纲身上的不对劲,常昭宁心细,排除了一切自然原因。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白思纲手里有四皇子私藏兵器,养兵练兵的把柄。”
“是四皇子做的?”
“哪条证据指向四皇子?”
“那你同我说这么多何意?”常昭宁语气里带了点烦躁,她烦死祁瑾序这一来一回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祁瑾序不逗她了,收起笑容,“常二小姐果然聪慧,你回去吧,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