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忍一下。”她的声音也温软轻柔,气息轻拂过他的额角。
“好啦!”许月晓系好一个小巧的结,“不要再乱动,结会松开的。
“时间也不早,哥哥早点休息。”
她转身欲离开,手腕却被攥住。
“许月晓,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我什么?”
许月晓用了点力,挣脱不开,想必谢越州不等来她的回答不会松手。
“许月晓,你在我捐给你书上写下的那句话,我看见了。”
许月晓倏地定在原地,整个人呆呆地怔住。
她抿了抿发干的唇,小声鼓足勇气开口:“那个时候,只是觉得你和周围的男同学不一样。”
一向内向怯懦的许月晓,此刻要亲口袒露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和谢越州对视。
“那时的你,温柔又耀眼,我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哥哥,你知道吗,自从那天看见谢叔叔和我妈妈……”
后半句话卡在喉间,她实在难以说出口。
许月晓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低声道:“从那以后,任何情爱相关的画面、文字,都让我本能不适。但唯有喜欢你这件事,不会让我抗拒。”
她依旧说得很慢很慢,轻柔又郑重。
此刻的许月晓,不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口音,她只是想把沉淀了七年的爱意,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说完之后,就自此深藏在心底,因为他们是兄妹,有着不能跨越的鸿沟。
谢越州眸光沉沉地凝着她:原来当年的事,竟给许月晓烙下了这么深的阴影。
风铃和捐书的事,他已经悉数摊开。
那么这件最肮脏的旧事,他该不该也一并告诉许月晓?
告诉她当年那场彻底摧毁她认知、给她留下一生童年阴影的龌龊画面,根本不是意外撞见,是他蓄意谋划,是他刻意带着年幼的她,亲眼撞破了谢之耀和易霜云的不堪私情。
如果告诉了许月晓,想必她会立刻终止这份长达七年的暗恋,从此彻彻底底地憎恨他。
难以磨灭的童年阴影居然是暗恋的人一手造就,没有任何人能接受。
甚至为了接近许月晓,故意对廖辰和万子建下了死手,故意装作维护她而激怒谢之耀,从而让她愧疚心软。
快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谢越州,你在胆怯什么?
“不过后来我渐渐明白,对你的感情,并不是喜欢,只是为躲避那场给我带来阴影的伤痛,而寻求的情感寄托。九岁的孩子哪懂什么叫喜欢呀。”
“什么意思?”谢越州默然一怔。
许月晓展颜一笑,语气却格外认真:“意思就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哥哥。”
谢越州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挺好笑的。
他与她,一个额头缝着针口,一个脸颊印着掌痕,两人皆是狼狈不堪的模样,然后哥哥还在追问妹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她说不喜欢了。
挺好的,不喜欢就好。
谢越州觉得更好笑的是,自己居然因为许月晓那指甲和脸颊都受伤的可怜兮兮模样,而一时心软。
“哥哥,我想要回房了。”她示意他放开自己。
“许月晓,你以为我让你来我卧室,就是为了让你给我换纱布的吗?”
许月晓感到手腕被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拽住,她一下子跌坐在谢越州腿上。
脸颊唰地烧红,许月晓慌忙想要撑着起身,却又被他按了回去。
他低头吻上了她。
起初只是轻含住她的唇瓣,在许月晓慌乱间下意识张唇喘息时,他便趁着这片刻空隙,他的舌就这样温柔又强势的探了进来,越来越深入。
察觉到她想要逃,搁在她腰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许月晓牢牢圈在怀中。
她的腰和后颈都被谢越州桎梏着,许月晓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这个绵长的深吻。
但恋爱经验为空白的许月晓,根本招架不住如此激烈的吻,她从唇齿间溢出嘤咛:“别、别这样……不要了……不要了……”
她湿润的眼睫上垂着欲坠不坠的泪珠。
“这就被亲哭了?”谢越州低喘着抵着她的额,吻去她眼睑下的湿意,“哭是因为觉得委屈,还是舒服?告诉我。”
她流着泪摇头:“你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我都说我不喜欢你了……”
许月晓很想狠狠往他脸上扇去
“嗯,你已经说了两遍不喜欢我。”谢越州没有放开她,“不过那又怎样,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谢越州又覆上她的唇。
她的泪滑落到他们纠缠的唇齿间。
又咸又涩,像海水。
许月晓看到谢越州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而沉郁。
她顾不及多想,趁谢越州失神的间隙奋力推开他,逃一般跑出了房间。
卧室昏黄的灯光下,她带来的碘伏与纱布,静静躺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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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在这片光晕里。
那咸咸的涩意好像还是在他口中挥之不散。
有风穿进卧室。明明是夏日的风,谢越州却感到刺骨的冷。
就像是那片带走他妈妈生命的海上吹来的风。
谢越州沉默地抽了支烟。在尼古丁的味道萦绕上舌尖时,他捡起那碘伏和纱布丢进了垃圾桶。
*
许月晓折返回她的房间时,易霜云已经等了她有好一会儿。
在看到许月晓红肿的脸颊时,易霜云鼻尖一酸,眼泪当即落了下来。
她轻碰了碰许月晓的右脸:“都是妈妈不对,妈妈这段时间心情很差,不小心把火撒到小晓身上。”
许月晓勉强牵起唇角:“没事的,妈妈。”
她的妈妈很漂亮,是许月晓乡下当年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就是家境不好,许月晓外婆生下易霜云后没几个月就跑了,易霜云的童年,是在吃百家饭中长大的。
许月晓爸爸和易霜云同村,自幼相识。这个老实本分的男人,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她,将易霜云视作珍宝百般疼惜,拼命奔波打工,挣钱供她读完大学,支持她写诗创作。
望着易霜云此时带着精致妆容的脸庞,许月晓觉得,也许一开始就错了——
易霜云就不应该因为感念爸爸对她的好,就嫁给了他。
因为易霜云根本不爱许月晓爸爸。
许月晓记得幼时的一幕幕,在爸爸每月讨好似地把工资都交给易霜云时,易霜云面对那叠薄薄的纸币,只勉强地笑了笑,并没表现出多欢喜。
易霜云见许月晓眼神空茫茫的,只当她是今天挨打受了惊吓,忙不迭地塞了一张卡到许月晓手中:
“小晓,这张卡你收着,想买什么就去买。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妈妈只是怕谢叔叔不要我们,又要过从前那般穷苦日子……你也知道的,他并不想让妈妈进谢家,只是因为有了谢小雨,只是因为谢越州妈妈刚好去世。”
易霜云并没有把话全部说完。
谢之耀不想和她在一起,除了是厌恶易霜云当初算计他生下私生子谢小雨,更重要的是,她把多年来和谢之耀偷情的照片,一张张全部寄给了谢越州的妈妈,诗丽婉·帕查。
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被嫉恨冲昏了头脑的易霜云,将谢小雨的照片和DNA检测报告也一并寄了过去。
许月晓把卡又还给易霜云。
“妈妈,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早些休息吧。”
她阖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