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顽劣 > 4. 还没认出来?
    贺襄欢眨眨眼睛,好像能看到符渐徽四周漂浮的水汽,空气湿润,晚风清凉不闷。

    他们两个怎么认识?她脑子一阵发乱,难道符渐徽也是海厂大院的吗?

    刘季森眉头一竖:“你们早就见过面,怎么不跟我说!”

    符渐徽语气挺淡,听着却格外扎人:“我跟你很熟?”

    刘季森:“……”

    旁边的人看着她,奇道:“贺襄欢?你是贺襄欢!”

    刚刚光顾着琢磨符渐徽,她这才注意到,同行的还有三男一女。说话的男人两侧铲青,顶头碎发张扬。

    贺襄欢有些后悔为了较劲坐在这儿,早知道就该走远点,眼前这群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看样子,他们都认得她。

    “对,你好啊,你是……?”

    碎发男嘴角抽动,像是不可置信她会说出这话。

    刘季森毫不客气嘲笑:“哈哈哈,人家都没认出你。”

    贺襄欢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借着歪头的动作迅速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没有符林。她松了一口气,分不清这口气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反正符林不在,她的胆子也大了几分,张嘴就开始胡说:“我前两天摔过脑子,不太认人,对不起啊。”

    这么明显的借口,碎发男居然还当真了,一脸诚恳:“连我这张帅脸都没记住,那得摔得多严重啊,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看看?”

    刘季森当然看出了她在装,故意道:“忘了人无所谓,没把海厂大院忘了就行。”

    贺襄欢一脸不解:“海厂什么?”

    符渐徽目光沉沉,嗓音清浅:“海厂大院。”

    贺襄欢装傻到底:“什么大院?”

    符渐徽:“……”

    贺襄欢嘿嘿一笑:“岸城北港区青云里海厂大院嘛,我怎么会忘了大家呢。”

    说着她伸手去接符渐徽手里的啤酒,想拎起来放桌上,结果没想到这么沉,她憋着气儿暗自发力,语气故作轻松:“要是真忘了,我就自罚三杯,当赔罪了。”

    符渐徽垂着眼,碎发遮去眼底神情,周身沁人的凉:“你喝的了三杯吗?”

    她又不是疯了,自己灌自己。贺襄欢像是被那句话气笑了,干脆没脸没皮赖上去:“你陪我喝的话,那我就喝得了咯。”

    符渐徽终于抬眼看过来,四目相撞,像卷起一场无声的风暴,让人心惊。

    贺襄欢没来由得心里一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拎起整提啤酒,重重往桌上一墩,咚的一声闷响炸开。

    她挑眉看向他,半开玩笑半较真:“帅哥,你玩真的?打算灌我?”

    “哎哎哎……都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见面就掐。”碎发男一胳膊箍住符渐徽,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田丹也站到她旁边,一脸紧张,给她撑场面。

    贺襄欢拿出一瓶啤酒,手腕一翻,瓶盖在桌沿磕开,对符渐徽道:“不好意思啊,其他人我多多少少有点印象,但你,我是真没什么印象,要是因为我这破记性冒犯到你,我给你赔个罪?消消气?”

    话音落定,满桌安静。几个人神色各异,想笑又不敢笑,只敢偷偷拿余光瞟符渐徽。

    符渐徽脸色铁青,开口的声音却很轻,语气切换,声音轻到她心里发毛。

    “你以前不会喝酒的,好好学生,很乖。”

    嗯?她现在也不怎么会喝啊!

    贺襄欢举着酒瓶骑虎难下,她这么做纯粹是虚张声势,心里想的是怎么还没人拦她,再没人拦,她就只能自己放下酒瓶,那也太丢人了。

    “你要回岸城长住吗?”

    符渐徽话题转换得莫名其妙,不过想到海厂大院这帮人也算是她的老相识,岸城又是个小城,以后迟早还会遇见,她便大方承认了:“对,我回来工作。”

    符渐徽嘴角带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一个他很久没见过的人:“……你在北京那几年,应该也挺难的吧。”

    贺襄欢:……?

    “回来也好。”符渐徽这句话说得很含糊,贺襄欢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好在下一秒,他就拿过她手里的酒瓶,动作带着些强势,“以后不要空腹喝酒了。”

    田丹在旁边吃瓜,眼神兴奋,无声询问道:“他就是符林吗?”

    也不怪田丹这么猜,刚刚有人叫符渐徽“符哥”。

    而这位大名鼎鼎的符林,田丹早有耳闻。说起来她一直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这人还真是贺襄欢的死对头,有名到她一个不住海厂大院的人都知道。

    那可是贺襄欢哎,攻击值一直很低,高中时甚至为负,竟然能和一个男生成为死对头,她直觉对方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惜贺襄欢那几年过得太惨了,贺襄欢不说她也没好意思问,真相始终扑朔迷离。

    贺襄欢吓了一跳,疯狂摇头比手势。

    虽然两人都姓“符”,但符这个姓在岸城又不稀奇。况且,面前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怎么可能是符林?她认识符林那么多年,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

    田丹不信:“我怎么感觉你们以前见过?”

    贺襄欢:“腰子的事情,就是他。”

    田丹面露一言难尽的神色:“原来是这样。”

    她猜符渐徽早就把宠物医院他们的奇葩初遇说给了这群朋友。众人可能是看到她不知死活跟自己债主拼酒,觉得很稀奇吧。

    没想到碎发男是属顺风耳的,声音拔高八度,但是音量压得更低:“你们之间,还有腰子的事?”

    贺襄欢也觉得这个名字太过风骚,难不成符渐徽没提是她家猫?她连忙解释:“对啊,我养的小猫……”

    她又不自觉看向符渐徽。符渐徽不让她喝酒,自己却开了瓶酒,正仰头灌着,听到这话一口酒没咽利索,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众人目瞪口呆。

    碎发男更是一脸瓜田中蹦跶的猹的表情,虽然她没见过猹,但她觉得猹就应该是这个表情!

    贺襄欢思忖几秒,总算反应过来了,这帮人想到哪里去了?

    “是我家猫叫腰子,我家猫不小心咬了他的宠物壁虎,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刘季森笑得一脸深意:“你都没认出他,你们之间肯定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这桌气氛有些怪异,终于,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短发女人开口:“大家变化都挺大的,要不是刘季森提醒,我们都不敢认你呢。重新认识一下吧,咱们都是海厂大院的。我叫林小虹,这位是季家骏。”她指着碎发男,声音低了些,“以前经常让你帮他抄作业,你没理过。”

    贺襄欢笑了笑,她不记得季家骏长什么样,但“帮人抄作业”这回事,她确实干过的。

    季家骏笑眯眯打招呼:“别再忘了我们啊。”

    “这位……”林小虹指着符渐徽,眼角抽动,“你们应该已经见过?符渐徽,他、他怎么说呢,来海厂大院比较晚,你没印象,也正常的。”

    贺襄欢了然,怪不得,估计符渐徽是她高三才搬到海长大院的,那会儿她住校学习,没怎么回去过。

    她挨个点头回应:“我叫贺襄欢,这是我高中同学田丹。”

    她这一介绍,这桌人的表情都很奇怪,如果要形容,就像狼人杀里狼人夜间互通消息的感觉。可等她抬眼回看,这群人又齐齐移开视线,有的望天,有的看地,默契得反常。

    一桌人总算坐下,凳子拉得噼里啪啦。

    符渐徽拆了塑料膜,拎出两瓶搁在面前,转身去拉椅子,才发现只剩她旁边那一处空位。

    贺襄欢摆出了外贸人惯用的标准商务友好微笑。

    可符渐徽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神情比桌上的冰镇啤酒还要凉。两人对视两秒,他半点没有停留,径直转身走到距离她最远的座位,抬脚踢了踢桌腿。

    贺襄欢的商务微笑支撑不住了,有些尴尬。

    吃饭的时候他们是分开点单的,但菜端上来之后也没人管那么多,盘子往中间一放,大家伸筷子就夹。

    店里的甜麻肥蛤、烤海肠、鲅鱼水饺、辣炒小花甲味道格外地道。酒喝开了,气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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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席间的界限也模糊了不少。

    贺襄欢毕竟还是i人,没多说话,只是听着他们热火朝天聊起今年的啤酒节,听说规模比往年更大,现场会搭建沙滩舞台举办音乐节,夜里还有烟花秀,配套市集是往年的两三倍。

    热闹归热闹,听着听着,她就有点走神了。幸好坐的这一圈人里没有符林,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有一瞬间想问林小虹,知不知道符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但转念一想,在所有人眼里,她和符林最后闹得那么难看,应该也不会有人愿意跟她聊这个吧。

    估计符林也是这么想的。

    吃到一半,季家骏哈哈笑了两声,实在忍不住:“贺襄欢,能不能冒昧问一下……”

    贺襄欢看过去:“嗯?”

    “你是真的失忆过吗?不是,这种奇葩病症原来真的存在吗?”

    贺襄欢还以为她脸盲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为什么要问这个?”

    “还是眼睛、耳朵受过伤?”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嘴上说着眼和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话里藏着的意思是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贺襄欢缓缓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耳边突然响起开盖的声音,冰镇啤酒瓶盖被撬开,白雾裹挟泡沫涌上来,符渐徽把酒瓶重重搁在季家骏面前,淡声道:“喝你的。”

    季家骏眨眨眼,看了符渐徽两秒,目光又缓缓转向贺襄欢,硬生生忍住八卦的冲动:“算了,当我没问。”

    贺襄欢想了想,还是认真回答了:“我小的时候个子不高,又总爱低着头,所以很多人长什么样都没记住,挺不好意思的。但今天见过以后,大家每一个人,我都会好好记住的。”

    她的回答很正经,季家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哼,你记住就好。”

    符渐徽整晚都在自顾自喝酒,没怎么说话。忽然冒出几个字,短得像是在克制什么。

    贺襄欢看他面色如常,却隐隐觉得,他应该是醉了。

    这时服务员又端来新鲜的扎啤,玻璃杯上浮着厚厚一层雪白绵密的泡沫,杯壁凝满水珠。

    “以前没留意也正常,很高兴今天能重新认识你,”拯救冷场的还是林小虹,她举起啤酒瓶,笑着提议:“来来来不说那些事情了,不管以前怎么样,碰巧拼桌也算缘分,走个吧!”

    ……

    临近散席,贺襄欢打算问问这些人懂不懂岸城的租房市场。

    “你要租房?”

    贺襄欢赶紧加限定语:“对,我跟姥儿一起住,我姥儿已经八十了,不太好找房源。”

    季家骏拍拍符渐徽的肩:“那你问他啊,他的员工好多老弱病残孕与带小孩,最懂这些了。”

    贺襄欢眼睛一亮,看向符渐徽:“你有本地租房的门路吗?”

    符渐徽一晚上兴致不高,这会儿勉强应声:“嗯哼。”

    贺襄欢心底燃起希望:“那有老人能租的房子吗?”

    符渐徽依旧是那副散漫腔调:“嗯哼。”

    贺襄欢立刻双手合十,眨了眨眼试探:“方便告诉我吗?我可以付费咨询的,条件好商量。”

    “付费?”今天的符渐徽总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此刻却笑了,眉眼间透着那股又阴又野的气质:“关爱老人,人人有责,当然可以。”

    贺襄欢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真的?那太谢谢你了!”

    符渐徽笑意不改,慢悠悠补充:“不客气,市场价,咨询费按分钟计算。”

    贺襄欢:……

    符渐徽:“不然免谈。”

    季家骏听不下去,连忙摆手打圆场:“他喝多了,他这人一喝多就人怨狗嫌不待见的。”

    “其实他说的那种公租房我也知道一些,你要着急的话,今晚就能带你去看看。”

    贺襄欢一喜:“好啊好啊。”

    话音刚落,符渐徽忽然站起来,凳子“刺啦”一声往后拖。他身子还有些晃,一只手死死撑住桌沿稳住身形,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