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宫殿错落有致,高浮雕和华丽的壁画将厚重绵延的墙壁装饰。加兰王朝历代君主值得被赞颂的事迹都被工匠雕刻在了石柱上,这些巨大的石柱整齐排列,支撑起满是斑斓彩绘装饰的平坦房顶;珍异的花草和宽大的树叶看似随意生长,却恰好合理地点缀在每个角落。
戈雅还是第一次距离王宫如此之近,除了“恢弘”“庄严”之外她再想不到其他词来形容这座被永恒烈日所眷顾的金色宫殿。
迷人的眼,好看的脸,戈雅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跟索莱尔一起进王宫。
一路走来,巡逻王宫的卫兵和年轻勤快的女仆全部都把若有似无的目光投向她和索莱尔,虽然不带恶意,但还是看得她十分不自在,别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她都没被这么多人同时关注过。反观索莱尔,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戈雅把身子侧向索莱尔,小声地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索莱尔闻言环顾四周,那些放在他俩身上的目光好像有感应似的“唰”一下不见了。他茫然地揉了揉后颈:“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索莱尔回话瞬间,那些收回去的目光又三三两两被投射出来,继续小心翼翼的明目张胆。
“……”戈雅无法理解怎么可以有人能迟钝成这样,她现在怀疑以索莱尔这种钝感,当时在深红酒馆帮她应该都不是他本意,只是凑巧。
戈雅身上的那股不自在终于连通了索莱尔迟钝的雷达,他缩进和戈雅的距离,轻声说道:“我打算让你去见我的弟弟。”
戈雅的注意力有效被分散,她见索莱尔沿着一条大路走到底的架势好奇心被勾起:“看贾法老爷对你的态度,你在王宫的地位不低,你和你弟弟都是加兰王朝很厉害的大臣?”
索莱尔想了想:“算是吧,不过我弟弟的地位比我高。”
“等等,”戈雅快走两步站到索莱尔面前:“我好像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就被你带到王宫里来了。”完全是美色误人,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被卖简直属于运气好且世上好人多。
索莱尔对于自己的身份其实没想隐瞒,但确实没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以用来说这件事,而且看戈雅从没主动提起,还以为是她并不在意。
戈雅要是知道索莱尔心中所想,绝对要大声喊冤,她哪里是不感兴趣,她是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扰得晕头转向,剩下的脑力完全不足以支撑起她提起这事。
索莱尔用那双看狗都温柔的蓝眼很真挚地看着她,诚实答道:“加兰王朝现任君主弗亚卡·加兰任命我为军队最高指挥官负责王宫、以及边境数座城邦的士兵统率与调配,以此来确保加兰王朝的安全和领土完整。”
“竟然是个大将军……”
索莱尔不懂戈雅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的脸很奇怪,像依阿河岸边的泥土蒸发了水汽结成了块。”
“求求你别形容我了,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你不觉得你很危险吗?”
索莱尔不解:“我为什么会变得危险。”
“在我的家乡有个词语叫‘功高盖主’,意思就说是你作为手下太能干功劳太大,你的君主会因为你而心生威胁,然后……”
索莱尔觉得这套说法很有意思,继续追问:“然后……?”
戈雅以手作刀,往脖子上一抹:“然后你就会变成这样。”
刚刚有很多人盯着自己看,戈雅只觉得不太自在,现在看索莱尔这副天真模样,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跟在一个重兵在手的傻将军身边好像很危险,万一加兰王朝的君主是个昏庸的,整治不了索莱尔就迁怒旁人,比如她,那不是无妄之灾么。
“哈哈哈……”索莱尔的肩背因为笑意微微颤抖,柔软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在额头上随意乱晃:“你总有一些有趣的想法,不过不用担心,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
“哥,你终于回来了,救命啊~!”
戈雅的话被一阵哀嚎打断,紧接着从身后袭来的熊扑差点儿把她扑到地上去,多亏索莱尔帮忙搭了把手,才让她免于受难。
一双手把戈雅的腰间紧紧箍住,说话的热气不断喷洒在她头顶。身后的人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她心知挣脱不开索性开始估摸身后人的身高和身份,反正真有危险索莱尔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
索莱尔:“你又闯什么祸了?”
“说得我像经常闯祸一样,”身后人下意识顶嘴,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只有索莱尔能帮他,马上又弱了语气:“不是啊哥,你快救救我,这次我真遇上麻烦了!”
“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我再决定帮不帮。”相较于身后人,索莱尔显得尤其淡定。
“是妲西,非要让我跟神、娼睡觉,说得到神明的认证我才算长大,我不要,我不要!”
“这个我好像没办法帮你,献给王的神、娼都是大祭司从神庙里选出的虔心信仰神明,身心最纯洁的女子。与这样的神职者交、合,神王阿马基会赐福于你,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身后人用下巴顶着戈雅的发顶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我不要她摸我!”
头发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戈雅无能为力但抓狂,这个人是狗吗?
在戈雅到达崩溃边缘时,索莱尔才用商量的语气:“行了,我帮你想办法,先把人放开。”
腰间的手听完索莱尔的话不仅没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你先帮我想办法我再放。”
“先放开。”
“我不!”腰间的触感让箍住它的双手有了迟疑:“哥,你怎么出去了一趟肉都变软了,都不是硬邦邦的了。”
叹息的声音自弗亚卡·加兰上方响起:“因为你抱的不是我,还不把手放开,你还想把这位小姐抱多久?”
“什么!?”桎梏腰间的双手闻言撤得飞快,好似他抱了半天不肯撒开的腰忽然变得烫手了一般。
戈雅终于得到自由,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她觉得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比刚刚清新很多。
……
戈雅坐在主殿内,把刚刚得到的消息捋了捋,手指着索莱尔:“所以你是现任君主的……”
弗亚卡靠在索莱尔身上,一副生怕他又要离开的样子。他坐没左相,接嘴倒是快:“大哥。”少年君主头戴金冠衣着华贵,不难从他散漫的行为中看出他刻进骨子里的优越涵养。
索莱尔:“严格来说,上任君主是我的养父。”他一笑,眼尾就上扬出一个明朗的弧度:“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不要担心了吧。”
知道,戈雅懂。她瞄了一眼身旁拽着索莱尔不松手,一通叽叽哇哇诉苦的少年君主,不仅因为他们是兄弟,更因为小的这个看上去也不怎么聪明,一个人就能演出鸡飞狗跳的感觉确实需要几分傻气支撑。
“王,我在到处找你。”一个妇人向正在谈话的三人靠近。
妇人头发有些许花白,她的脚踝被灰色长袍的遮盖,走路速度又很快,让她看上去比起走更像脚离开地板丝滑地飘。
弗亚卡被妇人吓得直往索莱尔身后躲,只敢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没有半点君主威严。
妇人礼仪得当,将右拳覆在左胸前向索莱尔行礼:“殿下。”
索莱尔:“妲西,好久不见。”
“殿下,我相信您不会拦着我把王带走,因为您很清楚我是为他好。”即使面对索莱尔和煦有礼的笑容,妲西依旧没受半点影响,还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
弗亚卡“嗷”了一声,使劲摇晃索莱尔的胳膊:“哥……哥……!”
妲西一个眼神扫向弗亚卡不带一丝感情,把少年君主的哀嚎生生冻在了嗓子里:“王,您应该称呼索莱尔殿下‘王兄’,叫‘哥’实在太随意了。”
妲西本身的职责就是照顾王的生活起居,更何况她还看着索莱尔两兄弟长大,别说弗亚卡不敢在妲西面前放肆,索莱尔自己拿妲西也没办法。但看着可怜巴巴的弟弟,索莱尔又狠不下心让他去做他并不喜欢的事。
没想到弗亚卡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突然来了句:“王兄也从没让神、娼服侍过,如果我需要,那他也需要!”
妲西眼前一亮,使命感油然而生,她若有所思地盯着索莱尔看,看得索莱尔不禁打了个寒颤。
索莱尔往背刺他的傻兄弟头上来了一拳,语速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我并不是真正的加兰王族,妲西你是知道的。”他只想赶紧熄灭妲西眼里的火苗。
妲西还想坚持:“但……”
索莱尔斩钉截铁,神色坚定:“我不需要。”
三方正在僵持,突然有男侍进来通报:“神庙里的祭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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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要紧事要见王。”
弗亚卡眼睛一亮,朗声对男侍说道:“那还等什么,快传,快传!”
神庙里的祭司从来都神神叨叨罗里吧嗦,弗亚卡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迫切地相见他们。跟妲西比起来,那些个祭司现在在他眼里也可爱不少。
妲西杵在原地不动,冷眼看着弗亚卡上蹿下跳。
索莱尔温声打圆场:“神庙里的祭司向来不爱来王宫,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需要赶紧让王知晓,否则也不会不提前告知就急匆匆赶来。”
妲西垂下眼皮思索了片刻,眼珠缓慢转动看向弗亚卡:“那王就先处理要事,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谈。”
看妲西真的走了,弗亚卡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总算走了。”
索莱尔一拳打得弗亚卡嗷嗷叫:“你还好意思说,我帮你,你竟然陷害我。”
弗亚卡一手捂着头,一手撒娇似的抱紧索莱尔有力的手臂:“嘿嘿,哥,我错了,刚刚那不是我也没办法了嘛。原谅我原谅我。”弗亚卡求饶的姿势尤其熟练,王的威严那是半点没有。
索莱尔和弗亚卡打闹完才想起自妲西进来后就一直被他们遗忘在角落的戈雅:“抱歉,让你看到了王室很没威仪的一面。”
戈雅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没有威仪?这东西她从认识这两兄弟开始就没见过。
一个灰袍祭司在男侍的带领下来到弗亚卡面前,兜帽将他的面容隐匿,他恭敬地对弗亚卡行了礼,宽大兜帽下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被圣光与荣耀庇佑的君主——加兰王朝的辉耀所在,王,我有事要说与您听。”
祭司等级可以通过他们的衣着来进行判断,白色祭祀袍的大祭司宣称能与神明取得沟通,是神的代理人,在神庙里地位最高;灰色祭祀袍的主祭司地位比大祭司低,由大祭司亲自任命并协助大祭司治理神庙;褐色祭祀袍的祭司拥有神职者头衔,但没什么权力,一般职责为辅助主祭司处理处理神庙各类事务。
弗亚卡端坐在王位之上面容沉稳:“什么事需要让神庙的主祭司亲自跑这一趟?”散发出来的冷然气质让戈雅怀疑她刚刚看到的弗亚卡·加兰是个假的。
灰袍祭司:“有一名猎户在通过神、娼与神明取得交流后还与那名神、娼说了一件怪事。神、娼把听来的事情告知给我,我觉得有必要向王您禀报。”
神、娼不同于一般的娼 女支,她们属于神职人员,在神庙中有自己的居所。与来神庙朝拜神明的信徒发生关系获得合奉钱,再把得来的合奉钱贡献给神就是她们的主要工作。行为发生时,神娼就信徒视为神的化身,做的事是可以让神感到愉悦的事,这是对神的崇敬,是一种极其神圣的行为。
弗亚卡:“怪事?猎户一天到晚都与山林为伴,是在林中遇到的?说来听听。”
灰袍祭司:“正是如此。尼普城和邻城塞波城中间只有一山之隔,猎户们常去普塞山上打猎。
猎户说他们一般都是通过挖陷阱、设置绳索来捕捉野兽,第二天再上山去把捉到的猎物带回城里,或宰或卖都有钱赚。
近段时间,陷阱里一直都是空的,倒是陷阱附近留得有野猪骨头。有时候猎户们还能看到羚羊的脚印,按脚印痕迹看,它都掉进陷阱里了,结果又从陷阱里给逃了出来,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这几天更奇怪了,猎户在山上挖的陷阱全被填平,设置的绳索也都被扯断。
猎户们怀疑这座山林在闹鬼,因为有下山晚的猎户这几天总听到山林里有诡异的呜咽声,消息一传出,大家都不敢上山去打猎,这样一来,这些人的生计就受到了影响。
都是些疑神疑鬼的猜测,我原本没打算拿这些事来惊扰王,但神庙里有两名神、娼也在这座山林里失踪了。”
弗亚卡与索莱尔迅速交流了一个眼神,他唇角牵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灰袍祭司。他就说,高高在上的主祭司怎么会为了几个猎户这么着急忙慌,原来还有他们神庙的事。
弗亚卡:“怎么会有两名神、娼失踪?她们不是从来都待在神庙里吗?”
“有个神、娼去普塞城看望亲人,另一个跟她关系好的神、娼想要陪同,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给她们准了假。她俩准备越过普塞山抄近路去塞波城,没想到一去不回。”灰袍祭司的嗓音略带凝重:“王,普塞山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