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从午餐的盘子里醒来，萨奇丢来一张毛巾盖住了他的脸。等艾斯擦干净脸，就发现餐厅里空旷，只留下了他和要打扫卫生的萨奇。
“人都去哪了？”艾斯问着萨奇，恰巧在这时背后甲板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嬉笑着靠在栏杆干杯，有人已经喝醉了酒哼着走调的歌，大家还吆喝着更多的兄弟到船头来看。
萨奇擦着酒杯，显然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你睡得太久，有个想当海贼的天龙人进入了海域。大家都准备见识一下老爹怎么教训她呢。”
“女人？”艾斯听着这个描述，有些疑惑。
海贼和天龙人是兼容的吗？难道是戴着玻璃罩拉着海军舰队来挑衅老爹，那画面可真是滑稽。
想到这里艾斯脸上扬起一个笑，抓起身旁的牛仔帽扣上脑袋，“那我得去瞧瞧是什么样的蠢货敢来冒犯老爹。”说完抓上盘子里的一大根棒骨肉，长腿一迈风风火火赶去船头处。只留萨奇一个人摇头整理着残局。
空气很沉，艾斯靠在栏杆上看着老爹渐渐从船舱里走出，那个人的帆船很小，艾斯伸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大口咀嚼着。看起来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和路飞差不多大的样子，长得蛮可爱却大胆地当着一整船人的面高呼老爹的姓名。
原本艾斯是想要出手烧掉她的船给她一点教训，但是马尔科拦住了他，说老爹会出面，这个人身份比较特殊。
就是个天龙人嘛，艾斯扶了扶帽檐，站在一旁看着你和老爹的对视。没有穿玻璃罩甚至还是个残疾人，向老爹展示那一面海贼旗也可怜兮兮的。人是可爱又可怜的，可他是站在老爹这边的。
他刚加入老爹的海贼团快有半年，从前只会迷茫地四处寻觅，打架劫掠燃烧，不知往何处去就在大海上漫无目的，一直到遇见老爹。把他当做家人，知道他的血液来自于何人但仍旧拥抱了他。像山一样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你是个天龙人，你在问老爹寻找你的妈妈。周围人都哄笑，有人叫嚷着让你回玛丽乔亚喝奶去，艾斯原本也在嗤笑，一直到你向老爹磕头，诉说着你对那个叫做瓦莱里娅的女人的思念。被抛弃的孩子在海上寻觅自己生命的源头。
我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艾斯许多年，一直到在老爹身边才渐渐停息，被家人环绕、学会守护、拥有一颗心，对于艾斯来说是天赐的礼物，哪怕他留着恶魔的血液。
“她的妈妈就是背叛了洛克斯海贼团的那个天龙人啊。”年长的哥哥们讨论着，其中甚平几度欲言又止。
作为前来白胡子海贼团拜访的七武海，他暂且没有资格出面调解这件事。他能感觉出随着白胡子说出你的身世，会有更多人恨不得马上就把你碎尸万段。
艾斯问他，“那是谁？”
“一个曾和老爹、罗杰他们齐名的人。那个人很强大，但已经销声匿迹了十年。”甚平想起那个在许多年前如雷贯耳的名字，随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这个名字也渐渐被海贼王的威名所遮盖。
艾斯抬眼看向了那个跪伏的少女，是生在罗杰死去后的那一年里啊。
“你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吗？”艾斯和老爹对视了，在他沉沉的眼睛里艾斯感觉到了一阵恐慌。他体内的血液在随着体温而燃烧，那股火焰是从生命最初就开始蔓延的，孤独彷徨一直到现在的遗忘，可是怎么会忘却，如果可以抽走那一半血液他也是心甘情愿和那个男人划清界限。
如今又有新的血液喷洒，飞溅的血落在脚边，艾斯弯下腰，手指抹去靴子上的血迹，鲜红的。身旁的人在嘀咕着，“难道她是罗杰的血脉，天龙人和海贼王的结合，完全是恶魔的化身啊。”
恶魔。你是个罪恶滔天的人，不仅仅是拥有一个残酷的母亲还有一个邪恶的父亲，你的生命该是多么污浊，你的过去和未来又会是怎样的无助。天龙人、海贼、断手，哪怕是伤痕累累气息微弱也要和老爹抗衡吗？
快放弃吧，你这个愚蠢的家伙。可是她也是在为自己的母亲抗争啊，那是承载过她整个生命的女人啊，对外人残忍但深爱着自唯一的血脉。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孩子，我的妈妈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吗？艾斯的心在跳着，浑身像是在被火燎，灼痛感蔓延开来，要把他的灵魂分裂。
艾斯看见老爹提着刀逼近了你，他终于坚守不住自己的立场，他爱着老爹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和他相似的人去死。
“老爹！”化作一团火焰挡在了你身前，仰望着如山的父亲，“求您放过她。”
众人困惑他把自己烧起来做什么，“艾斯你做什么，快让开啊，老爹马上就处置这个家伙了。”
人们更支持处死这个人，因为她是天龙人，也因为她是瓦莱里亚和罗杰的孩子，当然她还冒犯到了所有敬爱老爹的人。那么这样的人死在老爹手下也是罪有应得了。
“请让她活下去吧，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艾斯没办法看着你这样去死，因为这样的罪名他才要保护你。
“为什么？”老爹黑压压的身影落在你们的身上。
艾斯喉结微动，羞愧地低下了头，“老爹你知道的……”
“啊，我知道了！艾斯这小子看上这个小丫头了。真是见色忘义啊！”有人在吆喝着，喝醉了酒迷迷瞪瞪就给这场意外下了判断，也给予了艾斯一个理由。
艾斯咽了咽口水，挂出一张笑脸，“对我喜欢她，请各位哥哥留她一命吧，我保证会管教好她的。老爹……”
纽盖特没有出声，身后比斯塔拖着伤重的身体，“老爹，我没什么大碍。一个小丫头而已，艾斯喜欢留她一命也起不了什么风浪。”说这话时周围人都瞪大眼睛指着他不断渗血的伤。
“我不同意。”钻石乔兹沉闷地反驳，平日里一向沉默的他在刚刚目睹了你的果决狠劲，没办法接受你这样的人留在船上。他加入海贼团的时间很长，不管是你的母亲还是罗杰，他都曾见识过。
靠在一旁拿着烟杆吐烟的以藏目光沉沉落在艾斯背后的你，也附和了乔兹，“我也是。”
大家众说纷纭，但更多的人虽然也都疼爱这个年轻的弟弟但在关于你的生死上都站在艾斯的对立面，已经开始有经验丰富的人向艾斯提议，等靠岸会给他介绍更漂亮的女孩认识。谁都不敢保证在你未来会不会睚眦必报，他们如今都窥见了一瞬。
强势的霸气、如此年轻还有着传奇一样的母亲和父亲，哪怕你不做海贼在天龙人那里也是不容小觑的势力。
艾斯黑色的瞳孔骤缩，话还没出口，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来，不高，但很沉，像深海里的一块礁石在水底闷闷地滚动。
"老爹。"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宽厚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深蓝色的皮肤在人群里泛着幽暗的光泽，体型巨大。他穿着宽松的和服式衣袍，腰间挂着一条粗重的念珠，甚平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走到纽盖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双手抱拳，微微欠身。那个礼行得很周到，带着一种不属于这艘船的、沉稳到近乎肃穆的庄重。纽盖特看着他，“你也觉得她该死？”
"老爹，"甚平直起身，目光对向纽盖特眼里是不卑不亢，他缓缓摇头，“我不希望看见有人在我面前死去，尤其是这个人还和我的大哥有过渊源。”
舱室里安静了一瞬。纽盖特的眉毛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只有站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人才看得懂其中的含义。
"费舍尔·泰格？"这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名字，身在鱼人岛的英雄曾徒手爬上红土大陆大闹玛丽乔亚解放了无数人。他的壮举几乎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同胞，也影响着海上的人们。
狠狠重创过玛丽乔亚的鱼人海贼又怎么会和一个天龙人小鬼有关联呢？
“十一年前的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帮助过泰格大哥，她给了泰格解放奴隶的钥匙。这是泰格大哥七年前才告诉我们的真相，在而那个孩子的母亲就是瓦莱里亚。”
甚平的目光落在你脸上，隔着艾斯你们对视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很沉的、像深海压强一样的东西，压着某种他极力克制着的情绪。
“泰格大哥看到过你的通缉令，他说你和这个‘天使’长得很像，但他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可事实上泰格大哥在逝世前的呐喊也是对你的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早就认出了是你，他怎么会不熟悉你的面容啊，你们曾朝夕相处彼此陪伴过两年。
他流淌的血染红了那张通缉令，在生命的尽头泰格大声地哭喊着，我已经无法爱上人类了。
甚平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泰格大哥还活着，看着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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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会追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残忍地杀害平民吧。
善良的孩子啊。你垂下了眼，看着发青僵硬的左手在渐渐回弹，血液止住了。听着甚平讲述起的往事，你嘴角轻轻牵起一丝笑意，在看见那张通缉令的时候这个泰格是在怀念我从前的善良吗？
我都做了些什么？善良真的重要吗。如果重要的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回到正常，我的母亲为何离我而去。如果不重要的话，看着生命的流逝，听见有人还在回忆我的曾经。为什么我又泪流不止呢。
费舍尔·泰格，这个陌生的名字。翻遍你所看过的所有书都找不到他，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也不记得你们曾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太浓烈复杂的情绪，在你的心里激荡着最猛烈的风浪。
"泰格大哥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也在流泪。他看见你，他说——'那个孩子终于看见了我。'只是他不能把你带走。”
甚平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形投下来的阴影把你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他知道一个秘密，可是泰格命令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在今天他终于见到泰格口中说的那个孩子，一个天龙人，瓦莱里亚的孩子。
舱室里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连纽盖特搭在扶手上的那五根手指都停了所有细微的动作，马尔科靠在柱子上，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些许，比斯塔站在墙角，为自己包扎的动作顿住了，哈尔塔在比斯塔身后扶着他。
那个天龙人女孩站在甚平巨大的阴影里，仰着头看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那层惯常的空荡终于裂开了，一道很细的空隙，从里面漫出来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只有不断滴落的泪水。
“我不记得他了，我不记得从前的所有了。”你声音嘶哑。你不记得过去的善良、不记得对汉库克的伤害也不记得是否真的帮助过泰格，他是谁？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你就会下意识痛恨现在的自己。
甚平的眼里是迷茫的人，他转过身，面朝纽盖特，他双手抱拳，再次欠身，这一次躬得更低了一些——低到他的额头几乎与纽盖特的扶手平齐。
"老爹，"甚平说，声音里那层沉厚的暗流底下，藏着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恳切的热度，"这个孩子是天龙人，我不否认。她从前为非作歹过，我也不替她辩解。可多年前她在玛利乔亚救了泰格，也救了那些被囚禁的人。"他直起身，深色的眼睛与纽盖特的目光对上，"泰格是我兄弟。她救了我兄弟。所以今天能不能求您留她一命，"他顿了顿，"不管她该不该死，至少让她下了这艘船吧。"
他朝身后那个站在阴影中的身影看了一眼。
"让她活下去，去找她的妈妈走她自己的路，从此泰格大哥和她也恩怨分明。”
纽盖特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那里，那双锐利的眼睛从甚平脸上慢慢移开，移向他身后那个被阴影笼罩的女孩和面前的男孩。他看了很久。
久到舱室里的油灯跳了一下，灯花爆开，落下一小片灰烬。久到马尔科换了一个姿势靠墙，久到哈尔塔扶不住比斯塔，两个人摔到了一起。
纽盖特终于动了，从云切在手里轻轻叩了两下甲板，笃、笃。
"泰格感恩你。"他说。这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淡的、像砂石摩擦的粗粝，"艾斯喜欢你，比斯塔欣赏你。你呢？他们都在求我留你一命，那你活下来还要来杀我吗？“
你脸上的泪水冲刷着血渍，所有人的目光又凝聚在你身上，其中的杀意淡了变成了一种审视。可惜你抬起的目光冷而亮，"如果你还要侮辱我母亲的话，我一定会杀你。"艾斯在他身旁一把捂住了你的嘴。
有人倒吸一口气。
纽盖特笑了，他嘴角那道惯常的、向下撇着的弧度高高扬起，你的不识好歹不知收敛在他眼里变得极为鲜活，“库啦啦啦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那么多人长了嘴难道世界的人都羞辱瓦莱里亚你还要毁灭世界不成？”
“是。”你的声音在艾斯的手掌里沉闷含糊，但眼神坚定。
纽盖特垂眼，“哪怕是和你同为天龙人的家伙也一样？”
艾斯控制不住你颤抖激昂的身体，松开了手，你就高声喊道，“对，不管是天龙人还是海贼，凡是侮辱了我妈妈的人我都会杀光他们。在我的生命面前不准许任何人敢轻视我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