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海乙】万物静默如谜 > 24. 第 25 章
    那些人跟着你已经很久了。

    你走进城镇里的一家书店,靠在书架上寻找几本关于航海的书籍。你的余光瞥见隔着书店玻璃门外有几个形影鬼祟的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甚至有人已经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荒牧在靠近书店时就熄灭了嘴里叼着的香烟,书店外是看见他下意识要行礼的海兵们完全忘记了在执行秘密监视,他做了个手势就让他们停下。在得知一位误入歧路的天龙人小姐靠近他所管理的支部海域时,荒牧就已经接到了命令,一个来自于海军本部下达的普通监视任务,另一个则是世界政府直属特派的命令——将这位年轻的“神”引导回玛丽乔亚。

    他是第一次接到世界政府高层的任务,荒牧由衷地感到兴奋,这是其他海军无法得到的荣誉,来自神的信任。所以他做足了准备来迎接你,在看见你的时候,他却感到了迷惑。

    该怎么去形容,经由数日的海上漂流你应该无法忍受烈日和海风,头发随着风飘遮住了你的眉眼,冷色的皮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荒牧站在高塔上用望远镜看着你,从你柔弱的身躯到你的嘴唇、脖颈、露出的锁骨,还有你的右手,他皱了一下眉。

    看起来太小了,脱下那层隔离罩的“神”竟如此朴素无害吗?荒牧这样想着。

    在望远镜里他一眼不眨地看着你。作为海贼实在很不合格,竟然会耀武扬威带着海贼旗帜来到海军支部岛屿,政府高层说得对,你应该早点回去,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尊贵神圣的神之后裔为何要去当下贱野蛮的海贼还因此失去了一只手。

    还是个任性的孩子啊。

    荒牧叹了一口气,看着你用左手捋了捋头发,露出你的面容,如他所想是脆弱美好的,忽然你们对视了。荒牧手抖了一瞬,他看清楚了你的眼睛,天龙人小姐抬起头用那双湿润的眸子回望着他,那双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眼瞳在光下是带着一层莹润的波光,她很敏锐可以感知到荒牧的存在,但一息后又移开了视线,那个目光像水温残留般落在荒牧心中,薄薄的散去了温度的凉意。

    荒牧站在你的面前,隔着一层镜片看着你。这对于其他天龙人而言是最冒犯的举止,但他这样的逾矩对你而言是无所谓的,荒牧觉得自己能够注视你是你对他的纵容。

    “您停留在这里很久了,在下可以请教您对书籍是不是有特别爱好?如果您喜欢,护送您返回玛丽乔亚时可以把这里的书都带走。”荒牧在心里反复斟酌了措辞才缓缓开口。

    其实他总觉得你在用眼尾瞧他,否则他是为什么想不断靠近你也就为了你能多看看他。微翘的睫毛盖住你眼底的心绪,他捉摸不透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神的试炼总是会这样折磨人心。你不理会他,他也不因此恼怒尴尬,只是有些羞赧自己是不是说话笨拙了惹你不悦,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你是这样尊贵,对他不屑一顾也是情理之中,他完全可以理解你。

    轻蔑他、鄙夷他,最好把他当作一条狗趴在脚下您也只想一脚踹开。

    你微微蹙眉,睫毛微动。合上了书籍,你抬起眼看着眼前高大快要顶到屋顶的男子,他上身赤裸纹着“死川心中”四字,披着一件标志性的海军中将大衣,气势威严。可在你面前太过卑微,要屈身跟一个海贼问好。

    “你是一名海军,这样和我一个海贼说话恐怕不好吧?”

    他纠缠你好几天了,虽然你还在海上就能感觉到附近总有目光监视,可是到了这座岛区却发现还有更明目张胆的人存在。

    海军和海贼是完全对立,你刚刚出海也遇到过看见你的海贼旗就要投来炮弹的海军船,但随着你的航行时间变长,渐渐的就没有了攻击。海军似乎对你敬而远之。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你来到了海军支部岛屿。你遇上的海军中将以礼相待,已经恭敬到了一种谦卑。你才明白,这些人早就知道你从前是个天龙人。

    天龙人啊。你心里划过一道缓缓的疑问,因为这个身份哪怕你作恶多端也可以被正义的代表所原谅吗?

    你抱着好奇的目光问他。

    可是对面的男人轻轻笑了,回答你的声音很低缓,“作恶?小姐您说错了,对您这样高贵的人从来没有‘恶‘这一说。因为您的存在即代表秩序,您的举动也是只是为了拨乱反正。”

    “你是这样认为的?”你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天龙人是世界的秩序,而海军是为了维护世界的秩序,原来那样宏大的正义宗旨只是为了掩盖其真正的存在价值,海军的使命是守护一个特权阶级的利益。

    “也许也是在下狭隘了,但我仍然认为世界需要被秩序支配,强者理所当然拥有决定弱者生死的权力。而这就是世界的真理。”

    “至于‘原谅’,我可没有资格原谅您。如果是关于出海做海贼,恐怕得小姐回到玛丽乔亚取得您父辈的的原谅。实在有辱您的身份和家族。”荒牧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你,在他看来你实在是个美人还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柔弱但尊贵,美丽却残缺。他有些怜惜地望着你的手,断手的贵族小姐,渴望冒险的小女孩,受到伤害还要倔强着不肯屈服。充满着矛盾美感的人,就像你的眼睛,秋水盈盈但却实在是一滩静水,幽深不见底。

    “是他们命令你把我带回去的吗?”父辈,好陌生的词语,你的内心深处无比抵触着。

    你第一次产生出如此强烈的厌恶,比欺骗更痛恨,你从喉管深处就开始抽搐。

    荒牧还在说,他试图以循循善诱的口吻劝导你,年轻叛逆的孩子总是心高气傲惹人生厌,但因为你实在是个美人他很乐意将迷路的孩子饮向正道。如果向往大海完全可以安排一场旅行,当然要在海军的陪同下,最好可以指定他来,他的事务并不多也很愿意推掉那些来保护您。

    说来说去,仍旧是对你的轻蔑和谄媚,这是矛盾的。你抱着书走在街上,四周的民众被那些海兵驱散只为了让出一条更宽敞的道路,海军中将跟在你身后像是你的保镖,你看起来就是个尊贵的大人物。

    你能够感觉出荒牧在身后投来的炽热的目光。他傲慢且极度慕强,只不过对你的爱慕更多源自于你的身份,这种追崇还带着一点轻浮。

    来到一处空地,你终于停下脚步,你转过身去。荒牧就站在你正对面,看着你微微侧了头,你伸出左手抽掉了他脸上的墨镜。

    他有一双多情的眼睛,在刚毅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温柔。如果他眼睛里没有那种自以为收敛的很好的怜悯的话,他这样看着你是不会让你恶心的。

    你甩掉了手里的墨镜,啪嗒掉在地上碎了镜片。

    “荒牧先生,可以告诉我白胡子在哪个位置吗?”你尽量用礼貌的话语和他说,已经没有心情再展露你的羞怯,“你毕竟也是个海军,知道的比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海贼要多得多吧。”

    荒牧并不为你的无礼而气恼,反而愉悦的大笑起来,“小姐您这是以海贼的身份来命令我吗,这可有些不好使啊。”

    “那么以天龙人的名义可以命令你告诉我吗?”

    荒牧笑着,沉默了一会开口说,“小姐,大海是很危险的。在下还是建议您快返回圣地吧,这样还能好好治疗一下……”话没有说完。

    你已经从袖口拔出了刀刃,动作短促几乎没有预兆,刀锋擦着荒牧的手臂划开了他身上的大衣下摆。一声尖锐的啸音,伴随着你不加掩饰的怒意,荒牧凝滞住了。

    因为下一刀与刚刚的截然不同,在刀锋划出的瞬间空气中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碾压着空气,落在空旷的街道里是玻璃细碎地震颤、路边铁皮桶被挤压,屋檐下风铃不断地摇摆,声音凌乱急躁,远远围观的海兵们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荒牧的胸口出现一道深刻的伤痕,红肉翻出鲜血汩汩。

    他后退了一步,从那股威压下挣脱出右手捂住了胸口红热的创口,“霸王色?”

    手掌上是湿热的血液,荒牧看着手心指节合拢攥紧,手背青筋突起。他终于正眼看着你了,褪掉了对年轻女性的那种轻怜和惋惜回归到了对你存在本身的正视。

    荒牧想自己实在小看了叛逆的小姐,这个教训他领下了。误入歧途的小姐、执迷不悟的小姐,还要再加上一条年轻气盛。也许放任你在大海上游历,假以时日海上真会再出现一位呼风唤雨的大海贼。

    “真是不容小觑啊。”荒牧的眼神变得锐利,原本痞气的散漫也开始警惕起来。

    你没有说话,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倾。你在调整你的呼吸,那股力量不是你想放就能放、想收就能收的东西,它只是在你动了杀心的那瞬间涌了出来,像水冲破堤坝一样不管不顾。

    之前面对古罗莉欧萨你也释放过一次,你当时就能感到假若你没有收敛好只会让这样的力量失控,相应的在使用它时你必须全神贯注。

    你也不能任由手腕在对方眼前颤抖,很快你就刺出了的第三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刀锋直奔他的咽喉。荒牧咬牙仰头退开,薄刃贴着皮肤划过的凉意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的攻势落了个空,趁着这一间隙他反手去扣你的手腕,但你的刀在半途忽然变向,刀柄下沉、刀尖上挑,在他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啧。”荒牧收回手,面对你的杀意他久违感到血液沸腾,假如你只是个海贼他势必要你付出代价。可惜你不是,任性的柔弱的天龙人小姐,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不能伤害的危险人物。“哎,真是个麻烦。”

    你追击得极快。第四刀变横为刺,钉向他胸口正中,第五刀在半空中收力,虚晃一记后刀锋蓦然下沉,直奔他腹部。每一刀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密集得像连成一条线的银光,冰冷、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在这上面迪亚曼蒂不止一次赞叹过你,天生狠辣的决心。

    无法亲近,不可亵玩,得毕恭毕敬,即使是这样也无法讨好你。荒牧的脸色冷了下来,对于女人他乐于去放低尊严,对于秩序他也甘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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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护,但你实在是太不知好歹,以至于让他生出了想要替你的父辈好好教训你的念头。

    荒牧架住了你的刀,他的刀终于完全出鞘了,但每一次格挡都被你和你的霸气逼得仓促,靴跟擦着地面往后退。第六刀落空,趁此机会荒牧抽到向你劈来,也是气红了眼让他一时忘记你的身份,你伸出右臂挡来,左手的刀也很快。

    你们的血液顺着伤口滴落在地,殷红的血在脚下的地砖上汇聚。荒牧闷哼一声,呲得一声从你的骨肉里收回了刀。

    你也收刀换势,左手握刀的姿态不稳,断过手的人,力量终究差一些,况且你也受了伤。你看着右臂骨肉相连的缺口,好在袖子还能遮挡一下,否则形状实在可怖。

    荒牧其实可以抓住这个空隙反攻了一记,你的霸气已经收回,捅入他腹部的刀在你手上也已经发颤,他元素化他的身体但还是被带着霸气的刀刺穿了肉身。假如他愿意完全使用果实能力,你还不能够完全打败他。

    可他没有追击,他停下来了。

    荒牧胸口起伏着,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不少。他看着你,目光在你那只握刀的左手上停了一瞬,指节泛白,手腕微微发颤,但眼神像冻住的湖面,什么情绪都渗不进去。那股残余的霸气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盘旋,让他后颈的汗毛没有完全落下去。

    刚刚是强烈的杀意让他一时愤怒昏了头脑,他又看向你右臂血肉模糊,但因为特殊的果实能力皮肉组织再重建。谢天谢地了。

    你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刀尖重新对准他。虎口疼得像是裂开了,你连皱眉都压了下去,只是看着他。

    难道你还不肯罢休吗。荒牧迟疑了,他收回了刀,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是我小瞧你了,你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了很多,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拍,那种“看小孩或者女人”的轻浮少了大半。

    “但以你现在的实力面对我都还是逞强,白胡子你真的不是去找死的吗?”

    “少废话。”

    荒牧轻笑了一声,看着你现在强撑着身体在和他呛声,竟然觉得有些新奇。两个人都没了最初的客套,对你的爱恋吗早就被你几刀砍碎,他是想要和漂亮女人殉情但可不是这样血次呼啦的,太直白暴力了。

    他用干净的手在破烂的海军大衣内袋里掏了掏,找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摊开来,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没有递过来,而是托在掌心让你自己看。

    你只好靠过去。明明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时一高一低凑在一起好像气氛又好了起来。远处瘫软在地的海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名堂。

    “你的运气很好,白胡子海贼团的航线刚好会路过附近的海域,”他指腹划过一条线,落在一个红圈上,“你只需要往这个方向走,五天之内应该能在鱼人岛附近撞上他的分舰队,前提是你别再往海军支部跑。”

    你记住坐标,抬眼看他。他没有立刻收起海图,因为你此刻收敛住全部威压气息又变得柔弱起来,多看了你几眼。

    要不是他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看着你现在柔顺的模样他会觉得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但落在自己身上的伤口是真的有点灼痛。

    “你在刀上抹了什么?”荒牧问。

    “一点点蛇毒,对你来说只是会伤口发热几天而已。”

    荒牧叹了口气,阴险的海贼崽子。这一次语气里没有对天龙人的崇敬,他说话只是平铺直叙的劝告,“你知道白胡子是什么人吧。就算你有霸王色……”他的视线掠过你微微颤抖的左手,“你现在这样,控制都控制不好,去了也只是送死。”

    你从他手里抽出海图,把它折好收进背包,和之前买的航海书叠在一起。

    “不关你的事。”

    荒牧退开一步让出路来,尽力双手插进裤兜端出散漫潇洒的姿态,目光落在你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在下能力有限拦不住大小姐,但有一句实话,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挑战白胡子,还早了三年。”不如回圣地休养一下。后半句没说出来,荒牧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得出你讨厌他说起你的天龙人身份。

    你没有理会他,自顾自整理好自己,把刀收回了右手袖子里的刀鞘,棱角在新生敏感的肌理上有些硌手还。

    你抬脚就走,荒牧也和他说的一样没有阻拦你。

    擦身而过时,他就听见你说:“我现在是海贼,不是什么天龙人,如果你对得起你身上的军装,最好别在我面前摇尾巴了。”

    “看家犬一样。”

    荒牧看着你走远。那几道血痕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他低下头用拇指蹭了一下伤口边缘,血凝块在指腹上晕开成一小片暗红。

    他笑了笑,笑声很轻。

    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真可惜了,要是能再多练几年,说不定还真能跟白胡子过几招。祝你好运喽,希望白胡子能留你口气好让我逮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