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夜车终于开到民宿,众人醒来,窗外已经是一片茫茫草原。
节目组比他们到的更早,已经准备好了夜宵。嘉宾与民宿主人一一拥抱,算是打过招呼。
“导航真能导到这来啊!”
Lily睡了个好觉,她摇头晃脑,左看看又看看,感慨道。
唯独两个熬夜开车的人没什么精神。陈竟客揉了揉眼睛,夜风吹得生疼,再多睁一会,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齐行山后半程乖乖待在副驾驶,两人没说话,他也没睡着,撑着下巴看窗外草色。
金珊娜发现了些蹊跷,她拍拍陈竟客的肩,提醒道:“陈老师,你耳朵。”
她指指自己耳垂的位置:“被蚊子咬了吧,要不要涂一点药膏。”
郑孚之也随之看来,陈竟客的耳垂确实红了一小块,看上去发肿。
他疑惑道:“草原上还有蚊子?”
金珊娜迟疑了一下:“应该有吧。”不然怎么解释这个红艳的肿块。
PD微笑:“我们先进门吧。”
陈竟客谢绝了金珊娜的建议,红热的地方一跳一跳刺痛的厉害,先前濡湿的触感仿佛一热,即刻又回来了。
身体很自觉地为他回味那个吻。
席间净是些当地的美食,齐行山吃不惯酸到纯粹的酸奶,眉心都要拧成一团。
陈竟客看他乱七八糟加了不少东西,末了一大勺糖,更是暗暗咂舌,自己也没什么胃口,最多时间还是在顺着流程聊天。
吃到最后只剩累,他都不记得自己怎么躺回床上。
上综艺要比拍戏累,一条戏没录好可以NG很多回,有剧本有情绪。
综艺虽然给了台本,这种如履薄冰,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的感觉并不好受。
加上还有个齐行山,更甚。
他睡过去前几秒还在暗自祈祷,自己别是晕碳昏过去了。
眼前纷杂逐渐平静,又是一夜无梦。
……
等新的一集播出,恢复了旅行部分,网上风评确实有所回转。
但这次问题出在内部。
西北线的路程太长,显然节目规划没做好,台本想把该有的热门景点都包含进去,要草原沙漠雪山全都想一手抓。于是嘉宾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途中写歌。
没人叫苦,金珊娜原本心心念念去想看的大地之子,终于还是因为行程问题割舍下来。
陈竟客第一次感觉,手还没摸上方向盘,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一天清晨。
金珊娜终于敲定了画面,Lily和郑孚之决定停一天写词,曲已经作完了,两个年轻人为作词就没少头疼。
至少把词写完,再开车去沙漠把接下来的镜头补齐。
所有人忙的没空,出外景拍灵感素材的人只剩陈竟客,然而想极了跟着去的郑孚之被作词卡死了手脚,翘首以盼,最后却是齐行山拿走了PD手中的任务卡。
“我的事弄完了,陈老师不是还要去市集买东西吗,太重了我可以帮忙拿,你一个人提不动。”
他话讲的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倘若陈竟客拒绝,他便不强求了。
陈竟客在摄像机前的底线一贯一折再折,极好说话地答应:“那你跟过来好了,正好路上有个伴。”
闲人于是又只剩一双。
要说齐行山有多开心,也没有。
从服务区那夜过后,他们间话没讲过几句,却因为写歌的事前前后后争执几回,中间还有个郑孚之夹在中间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来吹风去,烧的还是他和陈竟客。
还有便是,今天临出门前,陈竟客伸手揉了揉郑孚之的脑袋:
“一会儿回来,你好好跟着Lily写词。”
失落的青年顿时满血复活,连连点头,挑衅地往齐行山脸上瞥了好几眼。
德行。
金珊娜找了个阳光好的角落画画,她明明低着头,视线停在数位板上,仍不忘出声提醒他们:“竟客,记得看看有没有什么纪念品啊。”
陈竟客只觉自己像个逢年过节回家给孩子们的长辈,哑然失笑,满口应允下来:“我帮你们看着带。”
说完,他留神看了一眼身旁的齐行山。
齐行山看了眼他的手,没有说话。
齿尖暗暗陷进腮侧,软肉被自己咬得口子斑驳,连刺痛都迟缓。
他又不能当着摄像和众人的面,真的对陈竟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他当然也不能真坦率的看着这人用同样的招数,揉乱别人的头发,又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含笑回来看他。
被沉沉的目光扫视一番,还是有点让人有些发毛。陈竟客虽然知道自己没什么不妥,架不住手自己有想法,听话地揣回衣袋里,他换上笑脸:
“齐特导站这当指路牌吗,还不走。”
“走啊,不是在等你吗。”一个问句,被齐行山说的语调平平,话中的愤愤不满就差没溢出来。
即使是夏天,草原的早上依然冷。陈竟客扒了冲锋衣内胆,深绿的外套更宽大,又没有做造型,整个人被笼在衣料中,看上去像小了好几岁。
即使仰脸看他,也不能心软。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出发,本来这边雨下的少,谁知道刚来没多少时日下了两场。
一夜风吹雨,吹着蒙古包。泥土踩上去发软,还好不打滑。
这个季节,草场最好看。
牧草长到脚踝高,草本的清香和雨后的土腥气混杂在一起。
凑近自然的风太舒服,吹干净沉积的好几天的烦闷,陈竟客眯起眼,转头看了看身边人。
齐行山专心地盯着脚下被践出来的小路,做势要把他的目光忽视掉。
这个环节,嘉宾之间应该对话说点什么。至少留点交流,回去录口播也行,陈竟客清了清嗓子,其实很想问出口你又在生哪门子气。
“你动作还挺快的,”陈竟客找了个比较安全的话题,“我看了金老师的想法,这首歌的主题比较偏,没想到曲出来的速度比词还快。”
“是吗。”齐行山不咸不淡回了句,“我熬了几天,找了几个学民乐的朋友。”
齐行山学了这么多年钢琴,专攻的还是古典乐钢琴独奏,忽然砸来个民俗风曲目要求,他把MV的概念拉到底了,也没见到什么自己专业相关的乐器。
陈竟客负责的部分是MV的剧本撰写和演绎指导,对他的处境停留在爱莫能助。
还不一定有爱。
齐行山想想都要气笑了。
陈竟客从来没有否认过他的品味,由衷道:“试听效果挺不错的,如果找个地方混人声,我觉得会更好。”
“先等他们把词写完,不过要精修的话,这边没有什么设备,不方便。”
回答还是硬邦邦。
听齐行山说起来确实简单,陈竟客没说话,但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音乐特导的身份本身就尴尬,上一季选的都是有作词作曲基础的学员,即使作品幼稚青涩,起码还是原汁原味自己的作品。
今年学员的准入标准大改,视唱表演能过关,真要自己从零开始,在有限的时间写出歌,难度不小。
于是重担全压在两个音乐指导身上了。
尬聊几句近况,权当不让场子冷下来,他暗骂一句,这个节目效果,还不如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走路。
纯路是不热,但齐行山走得太快了。
为跟上他的速度,陈竟客身上都冒出了薄汗,衣料贴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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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了一小块。
齐行山说着说着,身边人忽而不吭声了。
等他转过头去,陈竟客咬着下唇,原先拉到下巴的拉链敞开了,里面就一件白T恤,被汗水浸湿不少,隐隐约约看得见其下的肌肤。
“走不动了?”
分手许久,两个人总有半颗心在对方身上挂着,陈竟客担忧他的情绪,他也忍不住去管这人的琐碎小事。
齐行山烦他逞能,负面情绪来的很快,带刺的话出口前不知道经过什么情绪,泡软了,剩下的净是他自己不想承认的关心:
“那先停一下,找个地方休息。”
看来某个有洁癖的人没有原谅全世界没椅子的地方,等齐行山和摄像沟通回来,陈竟客还是立在原地等他,刘海贴在汗湿了的额头上,乱糟糟的更像个大学生。
“唰——”
陈竟客诧异地低头,齐行山把他的拉链又往上拉了拉,冰凉的塑料贴在下巴上,他瞬间瞪大了眼。
“齐行山,在——”
“没拍。”齐行山比他高,肩又宽,能把他整个身子都笼住,事实上在拍也拍不到什么。
为了消解一下陈竟客的镜头紧张,他勉为其难解释两句:“我刚刚让他们先停机了,休息一会。”
“哦,那我们休息一下,在这边拍点照片。”
有些时候,他会觉得陈竟客不太像一个眼看着快奔三的人。
成年人的疲惫感有,沉稳处事的能力也有,就是小动作格外的多。
陈竟客眯起眼,看向遥远处的某一点,一眼望去全是大片的绿色翻滚,又小声抱怨道:“你真的没走错吗,我们中午之前,能走到集市那边吗?”
说话时唇贴着拉链,齐行山很怀疑,如果没有外人在,他要把拉链含进去再吐出来。
当然了,也可能是洁癖作祟,嫌他手脏。
“我跟屋主去好几回了,就是这个方向,再走一个半小时差不多能到。”
陈竟客睨他,憋出两个字:“行吧。”
齐行山忽然生出点逗弄他的心思,慢悠悠道;“前提是,你体力更好一点,撑得住的话。”
撑着膝盖休息的陈竟客:?
事实证明激将法有用,且在他身上非常管用。
代价极其明显,等他们终于到了集市边上,陈竟客基本只剩一线魂吊着亚健康的身体了。
日近正午人也不少,甚至连形形色色塞在商品下的扎布都五彩。
日光下,放眼望去宛如条流淌的河,沿着地势蜿蜒而下。
齐行山拿了好几样小吃在他面前晃过,他都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要。”
“我知道。”
刚炒好的干果油润香甜,闻起来都能让人舌间生津。齐行山包了几份,谢绝了大娘让他买点新鲜酸奶的邀请,转头对陈竟客道:“不是买给你的。”
。
这么吵真的很幼稚。
齐行山似乎浑然不觉,看到有小贩吆喝奶豆腐,手肘碰了碰他:“听节目组说,这边每个旗县的奶豆腐味道不一样,陈老师要试试吗。”
陈竟客拉长了声音:“你想吃,就自己去买,没必要一遍一遍过来问我。”
可能年轻就是好,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齐行山面上盘了好几天的阴霾散去不少,唇边浮出个笑。
虎牙尖匆匆一露,等主人察觉,又马上躲进平直的唇线中。齐行山恢复正色,带着摄影师走了。
仿佛一切只是他看错了眼。
青年的背影太抓眼,完全没入人群基本不可能,陈竟客目送他走,抬头停了好几秒。
心口莫名一空。
漏了一拍的心跳,正好被不是时候的酸涩填补回来。
陈竟客喉结微动,垂下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