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之,孚之?”
Lily轻轻喊了两声。
郑孚之猛然回神,视线从小路那边收回。
Lily若有所感往那边瞧,她斟酌了片刻说辞,道:“你要是累了,我们也可以休息一下,不急。”
他们一大早起来,都快坐了一上午。从早上起,有些人就颇有点心不在焉。
Lily若有所思。
之前某天拍摄间隙,Lucy姐把她拉到角落,说是说过,叫她少掺和他们几个的事。Lily一开始也没看懂,跟着节目进度悄悄观察,她总算是弄明白了点东西。
先不说齐特导对陈老师那种古怪的态度。
去年的节目Lily看了,微博上不少人发的,说齐行山小狗变冰山的帖子她也刷到过。
齐特导工作起来确实认真,但陈竟客一到他面前,整个场地的气场仿佛都微妙的变了,来了个郑孚之后更是。
入圈之后经纪人和她说过,圈子里什么人都有,多看多学,少说。
只是没想到,身边人居然真的会是同性恋。一路长大,女孩见过的性少数真的不多,一下这么扎堆,一个两个的,甚至连陈竟客都是。
她暗暗咂舌。
“抱歉。”郑孚之扬了扬膝盖上的笔记本,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我们刚刚讲到哪了?”
Lily注意到他的走神,心下又一次慨然。
陈竟客究竟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两个比他小这么多的男人围着他转,还这么——
争风吃醋。
谅她脑中一时只有这个词,一瞬间什么花边新闻的词条都涌现了上来,说不上歧视,但给人的感觉,太奇怪了。
Lily回以微笑,再复述了一遍:“刚刚讲到了飞天壁画,你说可以考虑写进词里。但是想不到韵脚怎么压。”
郑孚之闻言轻轻叹气:“是啊,调都定好了,要我们怎么填词。”
Lily一语道出他心中所想:“太难啦,如果陈老师现在回来就好了。”去年陈竟客包揽了演绎组所有词作,名字干干净净缀在齐行山三个字下面,郑孚之当然听过,气顿时都不打一处来。
像他们现在一句一句挤出来,效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但陈竟客忙前忙后,负责取景和排剧本够忙得团团转了,连出行的车几乎也全是他在开,如果再把作词丢给他,未免太残忍了。
况且今天凌晨趁着夜里凉快,他们还要开车往西去,去找沙漠的边缘。
金珊娜放下数位板,扭了扭手腕,凑过来听他们进度:“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Lily展示了她的笔记本,写出来的词还没有划掉的黑线多,她朝金珊娜撒了个娇。
“求也没有用,这些东西我看不过来,你们啊,得去找陈老师。”
“陈老师那么忙,找他真的管用吗?”
金珊娜笑了笑,没有应答。
她挺喜欢这儿的锅茶,不等两人继续问,人已经踱到了院子另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女主人搅动奶白的茶汤。
郑孚之嘴唇动了几下,Lily拉拉他的袖口,半开玩笑道:“你要不真去问问陈老师,不然我们什么时候才写的出来歌词啊。”
他低声答道:“我看看。”
所剩的时间不到一周,余下的几天人人都紧张。
Lily的话进了脑海,他白天在想,晚上坐车去沙漠还在想。
截至日期迫在眉睫,他们现在写出的东西堪比中学生好词好句大全,别说真的唱出来,让他自己念一遍都臊得慌。
可郑孚之又不想让表哥觉得自己没用。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陈竟客眼里微微诧异,然后满口答应下来。
“竟客哥,你帮我们看看歌词呗。”
他终于找到个只有两人在的空闲,等真的问出声才发现,短短一句话居然没有在心里排练那么难。
郑孚之屏着一口气,看见陈竟客点点头,又如释重负地吐出来。
陈竟客一手端着保温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茶叶,笑话他道:“我说你和Lily天天在我房门口转来转去,密谋着什么呢,早说不就好了,还要憋这么久。”
一群人守着沙漠等看日出,他们倚着车门,其他人跑散走远了,Lily甚至爬到了沙山上朝这边大喊:
“珊——娜——姐——,陈——老——师——,你们看到我没!!”
女孩的声音伴着风传过来,金珊娜很给面子,也跳起来回应她。
陈竟客眼尾弯弯,空余的那只手在空中招了招。
郑孚之微笑点头,眼神却还是盯着他,吞吞吐吐道:“怕你觉得麻烦。”
“麻烦什么。”没有镜头对着,陈竟客的表情轻松自在,低头喝口热茶,他的眼睛舒适地眯成月牙。
“我们是一组,你们的工作也是我的,分工只是为了让大家各司其职 ,你们做不完,我总不能当甩手掌柜在旁边看着吧。见死不救?不是这个理。”
陈竟客小时候虽然和他一起长大,但少年时就被陈家接回来首都。郑孚之说起话来带点苏省口音,陈竟客的普通话更标准,不过有时候听多了,难免沾上些许京片子口音。
儿化音若有似无,和笑眼一起,丝丝缕缕勾在他心上。
偏偏罪魁祸首一无所知,继续补充道:“不用这么生分。”
郑孚之再不转过眼去,自己脸怕是下一秒就要涨红了。他讷讷挤出个“好”字。
艳丽的朝阳从不远处的沙山背后翻上来。
也有人没盯着日出看,饶有兴致旁观了这么出好戏。
齐行山抱着臂,缓缓挪回视线,落在壮丽的自然风光上。
人在有什么用,心不在。
*
搬了救兵,Lily这会儿陈老师天陈老师地,什么爱恨情仇啊什么都不想了。
男人支着把小椅子,和她一块坐在阴影里,笑得温柔:“你看这个行吗,我把你们原先的想法保留了,这么一改,你看,是不是通顺了很多。”
Lily在心里哼唱了几句,立刻附和;“我觉得很可以啊!”
“你要不要把接下来的写完,试试看?”
陈竟客把水笔递给她,点点本子上的韵脚:“思路都是有的,只是没有串起来,第一次作词能写成这样,挺不错的了。”
Lily就差泪眼涟涟:“真的吗……”
“真的,”陈竟客圈起来他们的概念,“比我第一次要好。”
齐行山目睹全程,沉默地想了想陈竟客要是不当演员,转行纯粹当个幼师的可行性。
郑孚之出外景拍摄,要哄;Lily写不出来词,要哄;甚至齐行山自己偶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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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脸色,回过头来,陈竟客也自觉退了一步给他台阶下。
哄完这么哄那个,就连金珊娜画图累了都要绕一圈过来听两句夸,工作人员也是,陈竟客好起来的时候简直来者不拒。
累的时候又拒人千里。
送走信心满满的Lily ,陈竟客尴尬地发现,这又只剩了他和齐行山。
齐行山还一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的样子。
习惯了小孩有时候语不惊人死不休,陈竟客轻咳一声,示意齐行山还有固定机位。
齐行山开口:“今天晚上他们能拍完,马上有个篝火晚会,过一夜就回去了。”
“还嫌唱的歌不够多啊,真有活力。”
“你唱吗?”
骤然被问,陈竟客笑着摇摇头:“我五音不全,你又不是不知道。”
节目组很有氛围弄了几组小夜灯,还有露营帐篷,所有人确实兴奋又热切,似乎是得等着什么,纾解一下紧张压抑的两周。
对陈竟客而言谈不上期待,他已经累过头了,只想赶快回去好好睡一觉。
在帐篷里睡也行。
没报什么期待,录完必要的part,他就先走一步了。帐篷区离的远,这样望过去,圈给节目组和其他游客的篝火晚会在荒凉的戈壁上,也只缩成一小团火星子。
遥远,但看上去确实温暖。
陈竟客在沙地上铺开张毯子,回忆着自己某次出行,当地牧民教的打结方法。说是把四个角扎进沙子里,人躺在上面翻身,毯子都不会散。
夜里的沙漠很静谧。
没有白天那种壮丽的红与金,铺撒在遍地砾石上。白天天空之上是烈日,晒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到了晚上,流淌的星河才成了这片沙地的主角。
躺着看,会显得人离天空很近。
砂砾还没散干净白天的热度,蒸腾的热意开始凉丝丝地逃逸,把温度再还给大气。
沙子轻轻滑动。
“齐行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过来,其实脚步声都很明显。”
陈竟客下巴都没偏,仰躺在薄毯上,一语把准备偷偷凑近的人钉在原地。
既然被他发现了,齐行山索性直接坐了下来。陈竟客终于舍得侧目:“你来干什么。”
“抓一个提前逃走的人。”
此刻星空的亮度正巧足够,不需要再多的照明,也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没有带着红光的摄像机,没有PD打板的声音,没有台本,什么都没有的一瞬间。
安静到陈竟客抬眼,可以看见齐行山俯下身,从一而终地看着他。
目光里有些什么东西,以至于堵在他喉间,吞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我们结束了,你能不能别天天跟着我。”这个事实。
犹如他真的吞了一朵花,卡在嗓间,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回陈竟客没有躲,他只是在齐行山凑近时,很缓慢地眨了下眼。
像是接受什么。
温热的温度落在唇上,两相接触,不过须臾又分开。显然是两个人理智尚存的意乱。
末了,陈竟客声音沙哑:“……你这是干什么。”
“圆梦。”齐行山起身,“我第一天遇见你就想这么做了。”
当朋友不能接吻,现在他和陈竟客不是爱人,也做不了杯弓蛇影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