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多小时。
陈竟客途中和他琐碎地讲了几句话,估计是昨天夜里熬晚了,又舟车劳顿,一杯咖啡都没救回来困意。
说话声越来越小,渐渐安静下去,听不见声。
齐行山转头看他,后悔上飞机前多余问一句:“你要不要颈枕?”
如果没有颈枕,陈竟客是不是会像往常那样,不自觉靠在他肩上睡着。
陈竟客当时迟疑地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机场的尴尬还没过去,齐行山知道以这人的性子,听完那么羞耻的东西,起码好几天不会主动和他说话了。
这种时候,他才觉得这档节目不是一无是处。
即使时时刻刻置身于摄像头之下,一言一行都需要斟酌。
但起码,陈竟客不能说走就走又把他一个人丢在千里之外了。
飞机的挡板没有拉下来,余晖安静地撒进机舱,细细描摹过他身旁人的侧脸。睫毛在皮肤上投下层薄薄的阴影,飞机在空中滑翔,人也在呼吸,影子就轻轻颤动着。
像是没睡安稳,随时会醒来一样。
齐行山忘了自己看了多久。
好在飞机上没有拍摄,没人管他肆无忌惮的目光。
他很有种伸手摸一摸陈竟客眼睛的冲动,手指可以从眼头滑到眼尾,在那里停住,再轻轻施力,把陈竟客按醒。
像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一起飞行一样。
他把目光转向窗外。
云层渐渐稀薄,大地色泽参差不一,比海市,比他以前去过的很多地方都要荒凉不少。
自高空往下望,古朴厚重的颜色越来越重,夜幕将临,城市的灯火沿着地平线蔓延开来。
机翼的指示灯亮起。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十五分钟后到达……”
机身开始颠簸,沉睡着的人皱了皱眉,似乎被广播打扰了好梦。
“竟客,”齐行山试着再这么喊他,“我们马上到了。”
显然陈竟客只捕捉到最末两个字,又轻又软眨了两下眼,然后阖上了。
齐行山任他睡了几分钟,十几分钟?他没看表。
广播继续播报:“……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
现在该喊醒陈竟客了,他再试了一回,进度斐然,陈竟客起码睁了半分钟的眼没有闭上。
一点点变回平日里那个冷静成熟的陈老师。
飞机落地,陈竟客揉了揉眉心。
非常好,他现在睡着了,又预付了晚上的睡眠,生物钟就是这么颠倒的。
出了机场又抽了一轮签,谁知道他们的目的地还不是市中心。为了追求原汁原味,要去几百公里外的牧民民宿过夜,还得用抽签决定使用什么通行道具。
郑孚之瞪大了眼,惊呼一声:“不会还有步行吧!”
PD只是嘿嘿一笑,没多说,只是催促他道:“你快抽吧。”
几百公里走过去,郑孚之压力山大地抽出一张字条,展开一看,还好是自驾。
陈竟客嘴角一抽,几百公里,什么叫还好是自驾。
嘉宾自己开车,节目组当然只提供车,演绎组和绘画组外加一个齐行山,五个人才凑得出来三本驾照。
绘画组那个小姑娘才拿了驾照不到半年,握方向盘都还有点紧张,即使陈竟客坐旁边,也不敢让她开高速。更何况还是夜路。
最后商定下来,只有齐行山能和他换程开。
郑孚之显然想帮上表哥点忙,可惜郑少平日什么都甩给司机开。驾照考是考过,十八岁那年新鲜劲一过,等分扣完,科二就被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吃灰了。
陈竟客很想点一支烟,奈何节目还在拍。他给齐行山拿了瓶冰水,一起看节目组往车上装夜视摄像头。
“你拿了内地的驾照没,不然不能上高速。”
齐行山拧开瓶盖,自己没有喝,却先递给了他:“拿了好几年。”
“那行,你开高速,我开国道,到服务区就换。”
西北的夏夜会比海市凉快许多,瓶身凝结出颗颗小水珠,贴着掌心发凉。
陈竟客劝他:“你飞机上没睡,喝两口醒神。”
国道省道路况更复杂,齐行山才多大,二十一岁,驾驶证还没有三岁高龄呢。
陈竟客好歹是自驾去过不少地方,见得多也熬得住,没那么安全的路段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
齐行山没有推却,沉默地接过。
水痕从陈竟客指间滑到腕骨,悄悄没进袖口。
*
出人意料,车上还算热闹。
齐行山坐在驾驶位,倒是抿着唇开得很认真,剩下的人零零散散聊天,弄出点声响给他提神。
金珊娜已经开始和另外两个学员聊开了,准备怎么展示下一支MV,选景可以在哪儿,音乐什么风格最好。
他们聊的投机,到头来却是坐在副驾的陈竟客和齐行山讲的话最多。
陈竟客一面盯着导航,一面看看后视镜,他偶尔小声提醒两句:“行山,后面那辆要超车,你注意一点。”
“嗯。”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称呼又变成了以前。
两人间的氛围和后座一派欢欣期待不一样,隐隐隔开那种情绪,又太过于自洽了。
陈竟客盯着时速:“前面限速100,你注意车速。”
齐行山瞥了一眼仪表盘,淡淡回他:“没超。”
绘画组那个小姑娘叫Lily,和众人聊熟了,便没有刚认识时那么拘束了。
她凑在后座中间,笑眯眯道:“我们好像那种美式公路家庭片哦,陈老师和行山哥真厉害!”
陈竟客翻导航的手停在半空,理解了几秒,才明白小姑娘话里的意思。
他当没听出来,轻笑道:“你很喜欢那种电影吗?”
小姑娘似乎也没听明白他的逃避意味,Lily重新强调一遍:“啊,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说我们现在好像一大家子出来旅游,就像电影里那种……”
这种电影里有什么人物,大致什么剧情什么走向,在座各位心里都门清。
她后知后觉,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把谁和谁代入成了片中爸爸妈妈的角色。
Lily“啊”了一声,越洗越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暗里她脸红了也看不清,当然,有别的人脸红了,也看不清。
郑孚之暗暗咬牙。
车里安静片刻。
陈竟客颇有爱心地替她解围,继续装没听懂:“公路片吗,我确实也很喜欢。如果你有喜欢的电影,可以推荐给我啊,这种我看的比较少。”
陈·电影看的比较少·竟·三金影帝·某瓣扒出来起码有百来条影评·客。
他纯属胡说八道了,给她个台阶下:“我对这种题材还蛮感兴趣的。”
金珊娜终于反应过来了,拍拍Lily的肩膀安慰:“早说你喜欢呀,我先生收藏了不少电影母带,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路中间隔离的绿化带高耸,很好挡住了对面来车的车灯,陈竟客就着昏暗的光晕,总算看清楚齐行山脸上的神情。
冰了好几个月的狗狗眼终于眯起些笑意,悠然自得,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齐行山从车内后视镜看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主驾驶这位司机显而易见的得意,顾忌陈竟客的面子问题。
齐行山收敛了些许笑容,依旧语调平平:“陈老师,能不能帮我开一下水。”
陈竟客盯着导航,头回觉得这个导航,真也是个导航啊。
合理的要求他不可能当没听见,只能按照吩咐,拧开矿泉水。
齐行山单手接过,喝了一口再还回去。
这些动作再正常不过,但从后座看,就是格外熟稔暧昧不少。
开夜车一路确实有欢笑,可算下来还是累人居多。
节目组的安排是二十四小时到,可又说夜里已经为他们预留了房间和接风宴。开过两次高速服务区,车上说话的人越来越少,逐渐变成安静的呼吸声。
中途加了一次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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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开到服务区,陈竟客下车和齐行山换班。
夜里开车的人少,服务区灯光远远看去,只剩一豆大小。
夜深人静,这边更是半天看不到几辆车经过。
车上其余人都睡着了,这会不用担心烟味熏人,陈竟客点了一根,咬着滤嘴,缓缓吐出团白雾。
他没想到,齐行山会来找他讨。
比他大一圈的白皙手掌摊在面前,陈竟客没收力,倒也不重地拍了下去。
他含糊道:“你是歌手,抽什么烟,别给嗓子熏坏了。”
齐行山不依不饶,嗓音在夜风中沙哑不少:“你教坏我的。”
陈竟客没法反驳,印象里,似乎还真是他事/后和齐行山分过几回烟,把人从吐烟都不会带成了现在这样。
“那也不行。”他耍无赖般说:“我的烟,不给你抽。”
夜里烟丝烧出火红的光,陈竟客看他逼近,留着力气开车懒得躲。
他呼出口白雾,顺着齐行山流畅分明的面容流下,在领口散尽。
“过瘾没。”抽了几口,陈竟客的嗓音也哑了。
齐行山猝不及防被吹了一脸,低头看他。
狐狸一般的人对他勾出一个笑,好像又没注意到,自己偶然莞尔有多勾人。
不过片刻,又成了那个懒散冷清的陈竟客。
陈竟客拿住了他的心,就要开口劝:“咱们做朋友多好,行山,你要的我给不了你,我要的你也给不了我。”
说完,他又转脸扫了眼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星,说道:“很多事情又不是只有恋人能做,来西北也好,出来散散心,”他一顿,掸了掸烟灰,“看看天地,没你想的那么多的。这还是草原,沙漠里的星空更好看。”
漂亮又勾人,依然不给他半点余地的,陈竟客。
齐行山回他:“但你要什么,你从来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错哪儿了。”
陈竟客的笑容一点点淡掉,消失在唇边。
他轻声道:“没必要,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够开心了,以后只会越来越难走,早点断掉对你我都好。”
“陈竟客。”齐行山喊了他大名,眉头皱起,“活一辈子一共才多少天,你这么瞻前顾后,现在的事还没理明白就说以后。”
陈竟客垂眼。
齐行山自然懂了,这是他不想再聊下去的标志。
果然,最后一点火光燃尽时,陈竟客开口了:“你还年轻,太多事不懂,其实我们不合适的。”
他打断齐行山的反驳,少见露出些许疲态。
待会儿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陈竟客实在没有精力拖下去,和小朋友在荒郊野岭的服务区大谈爱情观。
分手那事他有不对,说白了是他自私,这也认,可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或许现在他的确还对齐行山残存了点喜欢,但就和燃过的灰烬一样,不是有那个快穿副本一直续着余温,估计早就散了干净。
死灰复燃不了,枯木也不能逢春。
他陈竟客生来就不能得到谁的爱,给了他也会逃,留在一个彼此都舒服的位置多好。
他出言催促:“回去吧,待久了车上人要起来了。”
“陈竟客。”
齐行山又喊住他。
他这回没有回头,不回头就是态度,催齐行山上车。
没想到体温来的很快。
温热的呼吸沿着耳廓啄吻而下,理智告诉他该躲开,可身体跟随本能,按照耳鬓厮磨那两个月的记忆,自觉软了下来。
再向下,一路贴着脖颈,又辗转反侧回到耳垂。
“嘶!”
骤然刺痛,脆弱的软肉经不起犬齿磨咬,陈竟客抽气,想躲开,身后人换回了绵绵细吻安慰他。
声音贴着耳畔,仍能听出压抑的怒意:“我的耐心也有限度。你说分开,可我一开始就不想分手,现在是,以后也是。”
“还有,”齐行山安慰地亲了亲耳垂,“竟客,我们一起打的耳洞,怎么长合了?”
话音温柔的叫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