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生会遇见许多欲望。
食,色,性,各类表达,对红尘他物的贪婪。从牙牙学语开始被教会分辨谁对谁错,孰是孰非,究竟什么不能做。
而后在青春期渐渐形成一套合乎情理的观念。
但有些人却会欠缺,无论如何也学不会,诸如把口舌之欲混作感情,把得救的可能当成爱情。
诸如陈竟客此刻求吻。
齐行山又压着最后一秒错开,堪堪让呼出的气息吻过那片唇。
他低目盯着地面,逃避了一回:“如果哥不喜欢我,不用做这种事情。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你想报复爸妈,不要用我开刀。”
陈竟客一愣,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以为,答:“我不是报复你。”
齐行山打断他的回复:“那是什么?”
按这个逻辑,这很讲的通,他哥看出他的心思,接受下来。为了报复爸妈,让他们知道,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
甚至还如此厮混在一起。
说到底齐行山还是觉得自己自私。他是不愿意不明不白交出初恋,真的把一片心意当作刀把交到他人手上。
倘若陈竟客也真心,他不会这么瞻前顾后地等一个结果,看不明白陈竟客的心意,自然也不知道求吻的动机。
他知道,陈竟客也在咳花,或许这个给了他一点希望,哪怕陈竟客只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意,抬眼问道:“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态度究竟是恨我,还是喜欢我。”
不一样的命题,齐行山非要拿它们相提并论。
“不是报复,我……”陈竟客张口,一时也不知道找什么词替自己开脱。
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讲两句甜言蜜语,说句哥哥真心喜欢你,骗来一个吻也未尝不可。
等到他脱离副本一走了之,反正这也不是真正的齐行山,充其量只能算格外逼真的一场梦。
道理说的明白,可为什么胸口还会发闷。
心里没有快要得救的欣喜,沉郁压在呼吸里,茉莉花瓣杂着血腥味又在往上涌。
齐行山要不了其他,只求他说句好话。
陈竟客长睫抖了抖,再一次避开对方目光。
当作台词他都背出来过,面对这张熟悉的脸,喜欢一词在舌尖滚过,怎么也说不出口。
“行山……”
开不了口。
他刚说完,即刻听到一句:
“算了。”
齐行山不在乎了。
他身形已动,朝这边走来。陈竟客退后一步,后背撞上消防门,又蹭了满背灰。
陈竟客没来得及闭眼,正好将他低沉的神情尽收眼底,表情淡淡压着怒火,眸中还有解不开的欲求。
下颌被抬起。
唇角一阵刺痛,旋即,陈竟客尝到了带了点铁锈的猩甜。
齐行山不满足轻啄,往深处去,一息氧气都不愿意给他多留。
两人气喘吁吁也没有分开。
身边是那扇窄窗,窗外绿意渐深。
窗内,继兄仰着面,背德地同不能亲吻的人唇齿相接。
不过一窗之逾。
齐行山停住,轻轻咬了咬贴红的地方。再巧舌如簧一张嘴,亲上去也是软的。
耳畔传来轻声低语:“你说你也喜欢我。”
陈竟客眼里泛上层湿润的光,湿红攀上颧骨,缓缓颤动着。
他眼神失焦片刻,回视才落在齐行山脸上。
“我喜欢你的。”
声音低得宛如梦呓。
他似乎并没有下多少决心,更像是一吻匆匆融化了卡在喉间的担忧。但为了说服自己,陈竟客重复一遍:“我真的,喜欢你。”
齐行山不理,低下头。
情到深时,他喃喃念道:“竟客。”
他哥好漂亮,眼尾勾起的弧度在打颤,指腹下光滑细腻的触感,终究还是落在了他手心。
齐行山很难不去想,如果他们不是继兄弟该多好。
是不是他哥会毫无保留,也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把名字还给他,仿佛这样就能忘记他们并非同一个姓。齐行山以为,自己偷来了一个春天,每一分每一秒。
现在他拥有陈竟客。
但不再属于他,因为每一秒都是倒数,都是曾经。
陈竟客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先于意识,挤出几个字,又被匆匆吻掉。
耳边很轻嗡鸣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出现。
B88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请准备,副本《生长痛》已完成,将在五秒后自动退出世界。”
礼堂那边到了尾声开始喧嚣起来,人声渐起,有人往楼梯间边说笑边走来。
完了。
抱怨声越来越近:“……真的假的?我不想写改革卷啊……”
“信女吃斋念佛,一定不要抽中新概念命题好吧!”
甚至——
“那个一班的学生代表下台怎么就不见了,我去,长这么帅,那个灯一打下来我要抓住花季雨季的尾巴狠狠暗恋了!!!”
“神了,花季雨季都来了……”
人声越来越近,陈竟客听见,手掌撑着齐行山的肩,用力推开。
两腕被按住,压在头顶上。
他立刻想要挣开,可怎么挣扎都像是引颈就戮,他躲无可躲。
齐行山也听见了,他又逼近,潮热的吐息和他的缠在一处。
“哥,我们不要怕好不好。”
陈竟客拼命摇头,换来对方轻笑一声。
腰间的束缚分毫不减,身前人显然是不满意他的走神,下嘴又没轻没重。堵回了他所有零碎的话语。
齐行山没有放开手。
再过几秒,他就会睁眼醒来。回到现实,面对已经失去的曾经,面对陈竟客。
倒数最后一秒,门把手轻响。
又是骤然褪色,一瞬间第二副本的时间化作齑粉。
陈竟客没缓神,直接坠回了准备空间。
举目四白。
*
这怎么能缓过神?
小光球飘来飘去,宿主精神好像恍惚了,小声说:“……你这样,会让我之后看见齐行山都有心理阴影的。”
按系统的时间流逝算法,他很可能一睁眼,睡一觉,又要和现实里齐行山共事去了。
喉间一直隐隐压着的花瓣没了,疼痛感立刻消失,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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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舔过唇角,血气荡然无存。
仿佛贴着它落下的那个吻没有存在过,整个副本戛然而止,但他的情感一时还脱离不出来。
心跳也没有缓下来的意思。
“这次咱们得分特别特别高!本统第一次刷出两个S的评级呢!!肯定够换序列号了!!”
B88见宿主闷闷不说话,飞下来安慰道:“宿主,没事的,马上就回现实了。”
陈竟客扯了扯嘴角。
能不能回去先休两个月的假!
他热情不高,B88还是照例行事:“宿主,还是系统问题哦,请您配合回答~”
系统说的应该是像上次那样,结尾抛出个不明就里的问题。
他低低应了声。
“提问:宿主认为,年龄和社会关系,哪个在一段关系中阻碍更大?”
猝不及防和宿主对视上,小光球电子屏闪烁,打出几个笑嘻嘻的微表情。
伸手不打笑脸统,它想了想,硬把和前任吻得难舍难分的宿主拽出来,好像确实很容易惹人生气!
男人还是怔然,像是读不懂字了,盯着浮现的文字看了许久。
系统的问题,指向性还是太明显了,就差把提问贴在他耳边问,你和齐行山分手觉得哪方面不合适?
陈竟客垂眼,道:“能说都有吗?”
B88明显不满意他的无赖态度:“宿主只能选一个!!”
他目光稍作停留,答道:“社会关系。”
副本内他和齐行山是继兄弟,有悖人伦本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副本外……
齐行山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
手掌贴着他光滑的背脊,他那几个月甚至要怀疑齐行山是不是牙没长好,或者说单纯的口欲期没过去,哪都要留点印子。
肩胛骨被细密地印上几圈齿痕,他埋在被子里喘气,感觉有人轻轻吻过他的肩。
齐行山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发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当演员,我不是歌手,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陈竟客彼时打断他:“没想过。”
齐行山擦掉他鼻尖沁出的汗粒,埋怨道:“你能不能浪漫一点……”
陈竟客记得自己当时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还得是现实中的那位,更是想想就头疼。
B88周围银光收敛:“感谢回答,期待和宿主的下次见面~”
陈竟客回神,心有余力问它:“下次是什么时候?”
电子音很僵硬地“嘿嘿”一声,听得出系统的得意,它欣慰发现,后台HE值已经上涨到了47%。
不过有上回前车之鉴,保不齐宿主回了现实又要怎么折腾,它卖了个关子:“不一定,秘密哦~”
“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
他很想答不期待,一点也不期待。
白光闪过,陈竟客甫一睁眼,还以为系统准备给他无缝衔接下一个世界。
天花板是白的。
像是睡了太久,眼皮发沉,费力睁开还有股干涩感。他转动目光,耳畔传来监视器的滴滴声。
“醒了?”
他转头,对上岑如一双幽怨到颇为生无可恋的眼睛:“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