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低血糖，然后被你那个前男友送医院来了吗？”
岑如揉了揉眉心，淡妆也遮盖不住眼下熬出来的青黑。
陈竟客点头，这也不是他所能料到的，十有八/九是系统搞的鬼，类似第一次，强行给他拽进了副本世界。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意思对岑如辩解什么，节目会拍进去炒作他还不一定，盯着拍摄的狗仔营销号肯定会拿黑稿铺天盖地地洗，闻到点血腥味，就足够他们倾巢出动了。
而他眼睛一闭，自己又留了一堆烂摊子给岑如。
岑如没想着责备他，病床上的人却似乎已经自我反省了起来，手指攥着被单的毛边，有一下没一下揪着。陈竟客额前碎发几个月没修理，软趴趴耷拉下来，衬得他格外沮丧。
且可怜。
她的老板低声道歉：“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你的问题就是没好好吃饭，祖宗！”
陈竟客一开口，立刻把锅全揽在自己身上，岑如看不得他没精打采的样，把人按回了病床靠背上。
人已经醒了，她按响床头呼叫铃。
红色按钮亮了几秒，医生来的很快，陈竟客抬起手，配合护士量血压。
岑如把这两天的事汇了个总：“麻烦是有，但热搜都没起来，像是有人去特意压了。问题最大还不是你昏迷这件事，第二期剪完了今天早上发出来，网上一片叫好不叫座，收视率滑的厉害，骂声反倒是少了不少。”
知道是私人病房保密性不错，陈竟客仍旧看了眼身边的医护。左臂上了束缚带，气泵挤压，传来轻微的涨刺感。
医生全程低头，记了几笔，嘱咐道：“病人出院后多注意餐前餐后血糖，血压正常，再观察一下，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陈竟客点头：“好，谢谢医生。”
岑如颔首，目送他们关好门，陈竟客这才转过头说：“水军？”
“感觉像，不知道这个周见舒怎么想的！”岑如愤愤，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自家白菜跳进浑水里，“资方纯粹给他送钱来了，净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竟客理解她的说法，洗地的评论多了，路人不是傻子，水稿还极败坏名声。
他皱起眉，想到些别的：“你一开始说的那个压热搜，怎么回事？”
“难不成哪家好心人买公关吧，顺手帮你把黑热搜打了，”岑如努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我看没爬到前几就被压了，不可能啊，总不能是你真凉了。”
认识她多少年，岑如不改心直口快本色。陈竟客脸色轻松了些：“未免也太早了。”
岑如苦笑，美甲在病床护栏上敲敲点点，思索片刻，她拉近了椅子。
“你还别说，我真想到个人。”
“你说。”
岑如一派不是很情愿的模样，整天趾高气昂的大小姐风范顿时低落下来。她熄屏又亮屏，无奈地给出一个猜测：“我哥啊，他这两天年假来海市，我怀疑就是他搞的。”
“喏，”岑如把聊天界面展示给他看，“他还约了你中午吃饭。反正他钱多的没处使，给你撤个热搜分分钟的事。”
陈竟客扫了一眼。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住院？」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我请客，低血糖了那更要吃顿好的。」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如如，哥哥都和小客多少年没见了，你忍心吗。。。」
「岑如（电话不接转语音）：他醒都没醒！」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我可以等微笑jpg.」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小客肯定会来。」
他顿悟，心下了然她眼底的青黑从何而来。
一物降一物，能治岑如的，普天之下估计只有她那个摇摆不定的哥哥了，岑如两年前用的就是这个备注，倒是没想到还挺长情，一直用到现在。
“那我去不去。”他笑着问。
“去什么去，你当然得去，你去给我把他吃穷。”
岑如关了手机，也不顾及脸上有妆，低头把脸埋进掌心。
强大如岑如，颓靡了几分钟，硬生生把他接下来的行程全安排了一遍。请了半天假，还半天不用看见齐行山，当事人自然一点异议也没有。
为赶这么一场鸿门宴，岑如面无表情给他办好出院，直至开车送到近郊一座别院。
要不说人还得会享受呢。
陈竟客对她家这本难念的经深有体会：“你不去？”
岑如已经戴好墨镜，冷冷道：“不去，你帮我给他带一句话。”
“什么？”他趴在车门边，等她回话。
岑如淡声吐出一句话：“你告诉他，再给我发消息，拉黑。”
陈竟客哑然失笑，跟着服务生迈进正门。
傍山修的一座别院，山间取水凿了条小渠，穿流过整片院子。花木郁郁葱葱长势不错，期间零散立了几座残缺了字文的石碑，整座院子园林雅致，不像是个吃饭的地方。
骤然回到现实，陈竟客还没立刻缓过神，他在一片翠意里转了两圈，才绕到包厢门口。
怎么每次回来必少不了一顿饭，他这么多应酬吗？
“竟客，坐这边。”
坐在主位的男人向他摆了摆手，包厢装潢雅致，零零散散落座不少人。陈竟客瞥过，有几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圈里圈外杂在一起。
不怎么干净，像是要玩的局。
男人眯起一双桃花眼，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马上起身让出位置，连连请陈竟客入座。
“我刚从医院出来，就不陪你喝了。”陈竟客伸手，拦住了自己的杯口。
岑平越眼睛发亮，没有正型地瘫进靠椅。露台在他身后，一片翠绿山色，他坐在其中却像是谁扔了一柄玉，坠入墨色中。
“没意思。”兄妹二人细枝末节处格外的相像，单手倚着太阳穴，懒懒看他，道：“我来看你，酒都不喝，小客，好生疏啊。”
岑平越凑近了和他咬耳朵：“那我给你安排的人总要看看吧。”
陈竟客接了杯果汁，慢慢抿着：“没兴趣。”
此话一出，包厢里不少人蠢蠢欲动，开始让位那个男孩起身，端着酒往这边打量好几眼。
毕竟那可是陈竟客。
“这可不像你以前，”岑平越呼吸带了些酒气，“收心养性了？”
“我看岑如没少给你通风报信。”
被这么说了，他也毫不在意，桃花眼泛起笑意。他看向那个男孩，随口道：“不是来晚了么，说要自罚三杯看看意思，现在挤眉弄眼等谁呢？”
男孩起身，强抑着脸上的兴奋，举杯的手止不住颤抖，他放低声音：“我的错，我敬两位哥。”
陈竟客侧首，岑平越无疑是醉了，打量人都看得不甚清楚。被人注视，他猛地偏过头，笑道：“看我干嘛，喝啊。”
岑家特殊，岑平越身份也敏感，陈竟客和他这么多年交情，知道他清醒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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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体面，私底下醉了玩起来又和平日那个知书达理的人反差多大。
从十几岁搬来首都和他玩到现在，两人什么德行彼此知根知底。
陈竟客以果汁代酒，一饮而尽。
和齐行山分手已经够脱他一层皮了，要再来一场风月，他没那个心力。
“不喜欢这种？”岑平越直接端着分酒器，半壶下去，面上红晕又深一层，“还是真收心了？”
他干了，男孩只是用杯，便显得不够大气，脸色白了不少。捏着杯柄的手指发抖，俊逸的脸上流出些许无措。
“只是没兴趣了。”陈竟客对男孩轻轻摇了摇头：“不要逞强。”
岑平越也跟着点头，但明显像是没听懂：“你坐回去，不要逞强懂不懂，要有原则有底线。”
这话由没原则没底线本人说出来，似乎格外嘲讽。
不得不说，岑少还是懂享受，落地海市才几天，能在这挖出这么家有山有水味道还不错的私房。
陈竟客没有忘记岑如的嘱托，埋头苦吃。
其他人看准了陈竟客拿不下，转而攻之似乎更好讲话的岑平越。
酒喝了没断，杯中酒没空过，有人要贴过来坐，温香软玉在前，岑平越却又通通拒绝了。
方才那个男孩小心翼翼挨过来，这次学聪明了，换了杯果汁，放低声道：“陈哥，谢谢您帮我解围。”
陈竟客放下筷子，好好端详了眼他。
眉眼确实舒朗，不过差点意思。岑平越以前要给他塞人，都是温柔小意的居多，现在换了阳光型，对标的人是谁再好猜不过了。
他暗自念道，要是齐行山哪天知道自己能成为别人给他找人的标准，估计半夜都能笑醒，然后吃一夜的醋。
“没事。”陈竟客不多和人费口舌，和他碰杯，自顾自喝尽了果汁。
岑平越的手机震动好几回，每回他都停下，要拿起来看看，打字编辑了什么又放下，招呼人接着喝。
桃花眼中的笑意浓了点。
*
饭后，陈竟客去了露台吹山风。
凉意长驱直入，岑平越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指间夹了一支烟，没有点燃。
他叹气道：“你和那个港城的小朋友怎么样了。”
陈竟客借着他的火，自己燃了烟丝，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分了，岑如没和你讲？”
“讲了，”岑平越终于不笑了，“我听说你恋爱，还真以为你是收心不玩，真栽在谁身上了，结果忙完回来你都分了。”
“不适合。”
“爱情谁说的准呢，早知今日，我要是知道你愿意给人当下面那个，还有别人什么事。”
“你消息挺灵。”
陈竟客以前在圈子里和他一样，都是只当一的主，只不过岑平越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还能为谁折腰。
不过自己也为人折腰了。
岑平越痴痴低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动了动，像是想后退躲什么：“你怎么抽烟，我对象最烦我身上有烟味。”
他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度之，陈竟客掐了烟，回怼道：“那你顶着一身酒味香水味回去？”
“我出门和他讲了，最后一次嘛。”岑平越没理会，也看向山景。
他脸埋在臂弯里，低着头，呼吸渐渐平稳，稳到陈竟客以为他要睡着了。
岑平越没有。
他只是沉默片刻，笑得很轻：“你说，我们这样的人，真的能得到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