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是被人拍醒的。
“醒醒,陈竟客,不会吧,你真在早读睡着了?”
他从臂弯里抬头,循着声音来源看去。叫醒他的人穿了身校服,和旁边人嘻嘻哈哈说别的去了。
等等,校服?
他快速扫视一圈教室,黑板上方挂了“奋发图强,力争上游”八个大字。旁边电子钟还悬着高考倒计时,每张桌子拉开,只留下很窄的过道。
即使已经毕业了十年,陈竟客也看得出来这架势,接下来迎接的是什么。
最好不是考试。
刚才准备空间里,B88简单给他介绍过《生长痛》的世界观:他和齐行山是重组家庭的继兄弟,弟弟得了怪病,需要他来拯救。
高中生的早读,除了读书,什么都能做。
后排仗义,在他眼前表演了什么叫一口塞下两个包子,过道边的女生已经撑着桌子开始翻小说。陈竟客收回视线,低头看书,假装把自己压缩成某团空气。
“笃笃。”
戒尺落在讲台上,木铁相撞,声音清脆。
上一秒还八仙过海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讲台旁的教师推了推眼镜,沉声道:“都在讲话!马上考试了,桌子还没摆好,该搬出去的快点搬。上次周考那几个成绩退步的,中午休息来趟我办公室。”
室内顿时传遍一股压抑的悲叹。叫醒陈竟客那人推推他的肩膀,小声说:“快搬啊,愣着干什么,去晚了没好位置。”
“我?”陈竟客回他,目光始终直视前方,确保班主任没扫视过来,被抓个现行。
“不是真给你睡傻了啊,你不去我去。”
乔尚誉正愁上周成绩小掉了个二三十名,中午难逃一劫,眼见兄弟睡的迷迷糊糊,这不巧了。
陈竟客不傻,问他原因,他又扭扭捏捏讲不出来,估计是坐里面没好事。
他推了自己的桌子慢慢跟着人流往外挪,搬到外面的走廊。靠里一侧已经被占满,走廊另一边中午太阳烈,没什么学生愿意顶着日头午睡。
教室在顶楼,冬天冷夏天晒,他不在意,把桌子靠在栏杆边。乔尚誉在后面给他比个大拇指,示意你牛。
原文里写,齐行山也是本校生,只比他低一级。
但眼下明显不是担心齐行山的时候!
陈竟客在脑中敲了敲装死的系统,B88现身:“宿主,怎么啦!”
他简而言之:“马上考试了。”
系统非常有装傻充愣的嫌疑,甚至还鼓励他道:“宿主,你也可以用自己的实力打破一下那个演艺圈频出笨蛋美人的谣言。”
。
不要把文盲说的那么好听。
换了十年前,陈竟客也许真能写两笔,可他高中毕业十年了!!
他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没时间在这和B88讨价还价:“你这么做,演绎完成度是要下降的,我要是不符合原文那个学霸人设,OOC了怎么办。”
系统败下阵来,只能答应。
“不是陈竟客,要进考场了你发什么呆,”乔尚誉一搂他的肩膀,难以置信。
晨光很淡,自然而然衬得人脸上血色都好。
如果陈竟客是对着自己这张被挂了n回表白墙的脸发呆,那他理解。但天上没有云,鸟毛都没见到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天,天上有答案呢,”陈竟客笑了,用手肘抵开他的手,“黑笔有没有,给我拿一支。”
分明把他当傻子逗!
乔尚誉吐槽心爆棚,不是,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收破烂的?他塞了个笔袋进陈竟客怀里,正想说点什么,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一号考场那几个,不进来考试了,站外面聊什么天!”
周围的学生作鸟兽散,乔尚誉向他挥手,冲进了二号考场。陈竟客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笔袋,按照记忆摸出文具。
他确实,很久没有坐进考场了。
记忆里,自从搬回了首都,家里有意为他铺这条路。郑导喜欢这个小侄子,总带在身边,说他心里有戏。
至于学校,陈竟客在读书年纪里,也是去一天不去一天。自从十七岁拍的那部电影火了后,再踏进校园,只是为了拍张毕业照。
他的十七岁,奔波在片场,不回家,放了假还得拼命地把落下的课补回来。其他的时间,只剩一个人一刻不停的旅游。
有B88的帮助,陈竟客几乎是想都没想,行云流水答完了题。
很可惜,原作者似乎把他记成了理科生,他试图借自己的努力写上一两题,语文能编就编,可物理不会就是不会。
B88不听他狡辩,宿主总有理由!
陈竟客对此莞尔。
监考老师很早就注意到那个学生。
靠在窗边第四个,接过条形码时轻声道谢,她恰好留意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陈竟客。
她教过数不清有多少个姓陈的学生,头回见到会有家长给孩子取这种名字。说不上来名目,单纯是想了想,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孩子似乎成绩不错,早早放下了笔,支着下巴出神。
作为监考,当然不可能因为学生长得好放过一马,她走上前去,敲了敲桌:“同学,你写完了?”
他点头。
谁料收获一句:“写完就好好检查,不要东张西望。”
陈竟客:……
等到交卷,乔尚誉站在二班门口望穿秋水,左等右等也没见陈竟客从一班出来。
两场考完,他恨。出题老师不过是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他写完语文境界崩塌,写完物理道心俨然碎成一地浮尘,不找个人倾诉,下午的数学怕是要生出心魔了!
陈竟客最后一个出考场,刚出门便被人领去了食堂。
乔尚誉立在教学楼前,义愤填膺到只差指天枉为天,在人来人往中硬生生演了一出乔郎怨。
直到拉人落座,乔尚誉拨了拨盘里的菜,吐槽到了嘴边,又转了回去。
陈哥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以往他狠狠撕咬时,陈哥没他那么大怨气,多多少少还是会提上两句考试,今天却没有,什么都没有。
见他欲言又止,陈竟客慢条斯理地理菜,反问道:“怎么了,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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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对,就是这种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障壁的感觉。仿佛陈竟客一下老了十岁,已经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还在对岸问山在哪。
乔尚誉担忧留不到明天,直言道:“陈哥,你今天怎么了,早读开始就怪怪的。”
“没什么,家里的事。”
陈竟客说的轻描淡写,筷子一直翻拌着盘里的粉丝。
学校食堂酱油加的多,浓油赤酱闻起来香,多吃几口腻劲立刻反涌了上来。
乔尚誉“啊”一声,脸上盖不住惋惜,和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探究,小声问:“你那个弟弟回来了?”
陈竟客点头,喝了口例汤。
果然,全国统一涮锅水。
乔尚誉“啊”的更抑扬顿挫了,音量依旧压低,似乎替陈竟客认定了这是什么不可外扬的家丑:“不是送出去学钢琴吗,他回来干嘛,和你争家产吗?”
不是他想的多,他和陈竟客初中同学,也算是看着那女人进门,领了个和陈竟客没有丝毫血缘的弟弟。
陈家这个重组家庭看不出来为利还是为义,夫妻俩谁也没为谁的样子。孩子天南海北散养着,一年到头也见不了什么面。
那个叫什么,齐行山吧,初中转来他们学校又转走,说是什么要到外面学钢琴。
乔尚誉还以为陈家人这是要彻底放弃陈竟客,带着小的远走高飞,谁成想去年小的又转回高二部了。
感情这兄弟俩都不管。
“好像是回来学文化,马上艺考了。”
“艺考,那他住校吗?”
“不住,”他抬手把桌上的垃圾拢进餐盘里,拆了张餐巾纸擦干净,“所以我接下来天天和他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竟客继续说:“不过也好,只剩几个月了,考完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乔尚誉没由来感觉有点悲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兄弟家里是藏经阁。上有老下有小,硬生生逼的有家不能回。
读高三够享福了,又得受家里那个小的折磨。
吃了午饭,回去照例晕碳。
十七岁的体力好,也不够一口气爬上顶楼折腾的。陈竟客抽空去了趟卫生间,本想找面镜子回忆回忆自己十七岁长什么样,可高中的卫生间哪有镜子,想照一次得去行政楼。
他洗了个手出来,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回到自己座位上。
初夏的太阳还不算大,周围的学生都走班讲话对答案去了,旁人寥寥,格外适合午睡。
“陈竟客,那个……”
有人喊他名字,陈竟客为数不多的睡意被打扰,散了干净,视线浅浅掠过。
“有个别的班的男生找你,说是你弟。”
他的家境没多少人知道,传话的同学眼底流转了浓浓好奇,许是觉得盯着人看不礼貌,她低头清清嗓子:“长得挺帅的,你要不要去看看是谁?”
“说我不在。”
陈竟客回话声很淡,余光扫到个熟悉的身影。
齐行山靠在栏杆边,只离他几步远。应该是听见了,不然不会眼巴巴又凑上来,轻声喊: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