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导，师。
此话一出，轿厢内火药味顿浓。郑孚之仰首，只像陈述了个事实，的确，陈竟客是他的导师。
齐行山很是擅长换位思考——如果是他，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处处在自己的暗恋对象面前刷存在感，他高低也是会动气的。
电梯沉到一楼，厢门打开，摄影师默不作声，机器对准了三个人的对峙。
陈竟客受不了，先迈腿带着跟拍走出去。
他步伐迈的大，快步走出了大厅，似乎如何也难以忍受两人的针锋相对。不出须臾，背影即将消失在夜幕里。
齐行山紧随其后，话却是对郑孚之说的：“你说的是，但昨天晚上，我应该已经把内容发给你了，没有试听？”
“我昨晚和竟客哥忙到两点才回酒店，也没见齐特导有什么高见发来，”郑孚之语气轻佻，“白天忙了一整天，哪有空去看隔夜的消息。”
齐行山提醒他：“你不要让他难做。”
“我让他难做人？”
到了街边上，车流行人更喧嚣，如果不认真听，还真听不见齐行山压低的话。
郑孚之眉尾一挑，在陈竟客面前那副乖乖样终于卸下，他比齐行山矮几公分，眼中的不屑倾斜地清清楚楚：“到底是谁让谁难堪，你不清楚吗？齐特导要是真有这个闲心当圣人，怎么还眼巴巴跟在他身后转。”
刚出影棚，他们还没戴上收音麦。
郑孚之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继续道：“陈竟客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去年他对谁都好脸色，今年可不一定了。”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既然知道他好脾气，就不应该在这里挑矛盾，把他架在火上烤，让整个组的人等我们吵完。”
郑孚之脸色微变。
他的确小题大做，没考虑陈竟客的感受，不过以他的了解，表哥性子最软，听他两句软话便能原谅了人。
有仰赖的本钱，他却偏偏没想到，把心上人的亲近放上的牌桌，本质上是当作一件待价而沽的赌品。
围猎的是谁的尊严，他不在乎，好像只有谁得到了陈竟客的青睐，谁才算赢家。
显然对面的庄家不这么想。
“网上传出去怎么说，陈竟客要费多大功夫帮你删视频，自己想明白再张嘴。”
齐行山转过头，视线懒得在他脸上停留，说出的话却字字砸在他心头：“我知道你是他表弟，以为就有资格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肩头骤然一重，齐行山拍了拍他，凑至他耳边，学着电梯里郑孚之的口气：“放在半年前，你见了我，还要叫一声表嫂。”
表嫂。
一词把郑孚之钉在了那里，齐行山自顾自下台阶，来到车前。
保姆车是改装的加长版，陈竟客先到，不出意料坐了后排，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也没睁眼，叹了口气：“吵完了？”
“不是吵，我和他说点事。”
齐行山在他身边坐下。
他落座，陈竟客不高兴，换了那个心怀不轨的坐过来，陈竟客也不见得有多乐意。与其拱手把机会让给别人，他为什么不紧紧攥在手里。
陈竟客鼻中挤出一声哼笑，半抬眼皮，终于认认真真看了眼齐行山。
刚才在台阶前威风的人不见了，齐行山像是终于慌了点神。碍于在拍摄，想说的话全都凝在眼里，黑沉沉的压下来。
慌乱藏不住。
“也是，交流问题，我理解。毕竟年轻人气性大。”
他出声，帮他们随口掩盖了去，和PD接上刚才车上聊的话题。说说笑笑，不像是心里会有芥蒂的模样。
由他出面打圆场，PD不好揪着后来两人不放。话中谈及了之前拍摄的趣闻，陈竟客认下了，再怎么说，也没人想得到他居然还会和导演吵架。
三言两语，车内压抑的气氛转为一片低声哄笑。
倒是郑孚之，自打上了车，坐进副驾驶就跟丢了半条魂似的，一路上没接住PD的话头，只能讪笑道歉。
不过笑起来也发苦。
齐行山那句话在他脑海里打转，绕成一团。
倘若说是假话，他和陈竟客实则什么都没有，但清者自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陈竟客都这么躲着人了，本身就很可疑。
齐行山给了个答案，前面的过程便立刻显现了出来。
可惜感情不是数学题，算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
郑孚之一腔情窦初开的热血，被浇了个凉透。小时候乖乖喊着哥哥，还能要哥哥读书，哥哥抱，哥哥一起睡。
长大了，反倒是隔阂的说不出几句话。
他读高二那年，陈竟客难得飞回苏省拜年，郑孚之在雪地里搓手，薄薄一层雪，不要两天就化了。
陈竟客在楼上谈事，他翘首以盼等着人下来。
郑孚之等的无聊，找了几支过年没放完的烟花来放。少年人耍酷，穿了件薄外套，手指都已经冻麻，可怜地连火都打不着。
陈竟客站在廊下抽烟，看他狼狈的模样笑出声，把人招呼过来。
郑孚之眼巴巴盯着瞧，表哥拿下唇间衔着的烟替他点火。
火星传得很快，刹那间，他手上那根烟花顶端迸发出亮光。
两人后退两步躲开，陈竟客还揶揄他：“小孩子不要学。”
彼时陈竟客才二十岁，还依稀看得出，当年少年影帝春风得意的影子。
郑孚之很没出息地动了心，一等七年，等考上了首都的戏剧学院，甚至等到了表哥给他写一场放烟花的戏。
可陈竟客未必还记得。
愁苦的心思纠结成乱麻，那个齐行山是什么来头，居然能入得了陈竟客的眼。
他乱七八糟地想，无非是捷足先登，但不也证实了，表哥不是那种不近七情六欲的神仙。
万一他又有点可能呢？
郑孚之恍恍惚惚，一路跟着表哥走。
陈竟客看他神游天外，心下也了然，十有八/九是齐行山把他们那桩旧事捅了出来。
在圈子里混这么久，除了身边几个相近的好友，没什么人知道他性取向的事。虽说现在的风气不比以前压抑，他也没那个兴趣，把出柜的事公之于众，拿上台面给人当谈资。
眼下拍节目，实在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陈竟客心中默默叹气，他算是没想到，上了个综艺，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海市的夜里暑气未褪，在夜风里待久了却很舒服，组里的人在天台上等得团团转，半天还不见人来。
绯闻口口相传总是快，起初只是几个人偷偷摸摸掏手机看了眼，随后演变成了光明正大地上班摸鱼。
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工作人员急得来回踱步，身边的工友已经翻看起了消息，一脸神情严肃。
导演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嘉宾半路堵车？
他以为是工作的事，探头过去扫了眼。聊天内容称不上劲爆，还是惊得他合不拢嘴。
“……齐特导和那个小郑为了陈老师吵架，真的假的？”
话虽如此，记忆里顿时浮现那张漂亮疏离的脸，陈竟客对谁讲话都温温柔柔，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工友一笑，对他天真的想法嗤之以鼻：“这还不常见，拈酸吃醋多了去了。流量人前要扯头花，不然怎么显得招人喜欢？”
“可是，”他瞪大了眼睛，像找个什么辩解的由头。
“没什么可是，我们这行就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长得好看的人一抓一大把，皮下谁知道是人是鬼。”
眼见天台那边来了人，工友语速越来越快，指导他道：“总之你多留个心，要你干什么就干，多余的别看别想，不主动招惹他们，也不会找你麻烦。”
受完了一通指教，他头昏脑胀地上前迎接，没看清路，一头撞上了谁的肩膀。
好巧，撞进绯闻中心的怀里。
陈竟客扶了人，暗笑今天神不守舍的人真不少：“走路留神，摔倒了，磕在水泥地上，膝盖要擦伤的。”
他说完，松了手，又一一和其他久等了的剧组人员道歉。
郑孚之站在后面，手上端了台词本，也不知道读进去了几个字。推推搡搡，最后一段就要开始录了。
最后一场戏，舞者和朋友在天台上喝酒，朋友靠着栏杆，随口问他还能再跳一遍看看嘛。
等到踉踉跄跄地起舞，舞者心里莫名有了恐惧，心里倒数三声，三二一，莫名其妙又定格在了原地。
郑孚之最后提议，可以让友人拥抱他，舞者最后找回了勇气，打破木头人的诅咒。
即使陈竟客点头同意，饰他的友人，眼下郑孚之对着剧本苦读，半天没进入白天的状态。
手上一沓打印纸骤然抽走，他抬起脸，强装镇静准备说点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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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窘迫被看穿了，陈竟客只当他是还没缓过神来，加之新人拍戏开头难，他笑道：“跟着我就好，别紧张。”
退至天台边上，打板声“啪”一声清脆落下。
他熟练地用火机点燃手中的烟花棒，挥了一个八字轨迹，塞回郑孚之手中。
郑孚之一怔，掰开陈竟客的掌心，把烟花还回去，按台词说道：“我又没有残废。”
陈竟客抿唇，笑得很安静：“那跳个舞看看。”
火花滋滋作响，一根燃尽了点起另一根。舞者低头，起了一个标准的起步式。
担惊受怕习惯了，没有伴奏，舞蹈幅度越大，心里那种不安感便隐隐作祟的越明显。
仿佛下一秒就会定格，数了无数个三二一，一曲将了，他却还能活动。
陈竟客手中的烟花愈发暗淡，火光烧到底，他没有去换另一根，沉默地等着舞蹈结束。
最后一个动作，还是天意作人。
郑孚之眼皮突突狂跳，无论怎么牵动肌肉，身体像是木头人一般死死定住，他想张口，声音也挤不出一丝。
周身被很轻的环抱，陈竟客按照剧本，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环过手臂，力度放得很轻。
友人羡慕舞者的天赋，又为他的天赋埋没而感到痛苦怜惜。
鼻尖铃兰琥珀香淡的快没有，平时凑不了这么近，根本闻不到。凑近耳后颈侧这种体温高的地方，香水才颇为慷慨的挥发出尾调。
郑孚之极为顺从自己的心意，放下手，收紧力道回抱。
先前车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
拍完最后一幕，众人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郑孚之得意洋洋的气派又回来了，齐行山目睹一切，对上他几乎炫耀的目光。
只不过是抱了一下，便要像孔雀开屏似的。
郑孚之丝毫不认为，他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就有乘胜追击的资本了。
陈竟客站在一旁，和工作人员聊天，隔了太远听不清楚，隐隐约约似乎在讲，海市有什么好吃的夜宵。
他半开玩笑：“不要太贵，我怕随便点点东西，一天的片酬就没了。”
“哪里哪里，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夸张，找家便宜的店还是不难的，”一聊起吃什么，很快便有人接了话，一时间忘乎所以，似乎每顿十块多的配送费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探头：“还得是路边的摊子吧，干不干净你别管，下班路过来一碗馄饨，舒服。”
“吃坏肚子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我都吃路边摊了还怕这个？”
下午只是抽空拆了两包饼干，陈竟客听他们七嘴八舌的分享，没由来的觉得确实腹中空空。
他正想着待会吃点什么，脚下忽然一软。
头有点晕。
他以为走两步就好了，可惜，身体机能极速告罄。
没有落地，没有他预期中的疼痛，陈竟客预先闭上了眼，不期然被人拦腰接住。
齐行山搂着他的力度不比郑孚之轻，腰被紧紧揽住，勒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平静的眼里分寸全乱了阵脚，只剩目光死死锁住他。
眼皮有点沉，周围人一拥而至。
有人在说话，问谁有糖？
我有我有。
嘈杂人声像是隔了层水，远远听不清。
拇指很轻地抚开他的下唇，陈竟客想抿紧，又被拨开，动作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糖被送进去，舌尖出于本能，很轻地舔过甜味，正好擦上了还停在下唇的指尖。手指的主人一僵，轻轻按了按它，似乎是以示不悦。
倒是也没有抽出来，留恋地蹭过他的下唇。
陈竟客的意识缓慢下沉。
谁家好人低血糖，被喂的是无糖薄荷糖？？？
他睁开眼，顿时被一片白茫茫刺了眼球，B88很腼腆地打招呼道：“嗨宿主，好久不见。”
他说是谁搞的鬼。
“不是没到两个月吗？”
B88尬笑两声：“上次提醒错了，哈哈。”
的确没到两个月，不过它再不出手，后台的HE值从二十多又掉到个位数，眼见要一个前小世界白干。
对不起了宿主酱，收下系统的第二世界吧！
“第二副本「生长痛」现在开启。祝宿主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