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电话被经纪人打爆了两天,第三天,陈竟客终于接了。
手机放在耳边,震动个不停。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清备注的名字,抓起来点了个接听。
岑如从他出道带到现在,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位祖宗的习惯——假期直接人间蒸发,工作号放在那,运营丢给工作室,只有私人电话才偶尔联系得上。
对,偶尔。
但这次杀青,陈竟客没提休息的事,岑如给他空了三天行程,就这么两天,都能玩消失?
“如姐,”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低,像是刚醒,“怎么了?”
女声语速很快:“小王发在群里的行程你确认了没有,问我怎么了,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小祖宗你倒是接啊!”
陈竟客有气无力地想,一,他二十七岁不小了;二,他真的刚被震醒。
“抱歉,刚醒。我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确认一遍。”
好不容易支棱爬起来,陈竟客低着头,晕了几分钟的觉,径直走向厨房。
系统把他扔回来后,他睡了个回笼觉,怕是没听见之前定的闹钟,也自然没看到消息。
梦里一会是Q的脸,一会是齐行山和他曾经在一起的那几个月,被震感明显的手机弄醒,现在还头疼。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他都能想象得出来,岑如会怎么反问了:
你是说,你被一个系统绑架进入了异世界,然后和齐行山在一起,谈了个恋爱?
“陈竟客,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几号?”
岑如叹气,放松了语气,“还有,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什么几号?”陈竟客把手机拿远些,撕开一袋麦片,顺眼看了下日期,答道:“五号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岑如点开自己的今日to do list,在联系失踪老板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她滑进陈竟客那页,一字一顿道:
“五号晚上你有个饭局,《千里乐行》的班子,上个月答应了。”
陈竟客正把麦片糊往嘴里灌,含糊不清答了声知道。
知道?岑如心中冷笑一声,温温柔柔地又提醒他一遍:“地点在海市。”
“咳咳,”陈竟客被她的话一呛。
下一秒,岑如补充:“还有,你下午四点钟的飞机。现在已经两点半了。”
他默默按灭手机屏幕,再按亮,时间赫然显示两点三十二。
“现在我已经到了你公寓楼下,三十分钟,大明星,”岑如笑笑,“三十分钟没见你人,下次假期多长我说了算哦。”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自己新做的指甲,在正午的光下闪闪发亮,司机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眼副驾上的女人。
坐在后座的生活助理反倒是气定神闲,早就对此司空见惯了。岑姐的手段硬眼光高,圈里的人都知道,背靠的岑家和陈家也是相识了。从他入职起,还没见老板对岑如说半个不字。
其实他也偷偷问过,老板当时沉默了片刻,回他道:“小王,你以后会懂的。”
实则懂了三年也没有懂。
车门“砰”的一声甩上,闻声,助理收回思绪,看向姗姗来迟的老板。
陈竟客显然没怎么睡好,眼底乌青很淡,头靠在玻璃窗上,很轻地往下一点一点。岑如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吩咐开车。
六号拍定妆照发官博,七号预备开机,八号小访谈……陈竟客闭眼听生活助理念完,把接下来几周的工作在脑中捋了遍。
谢天谢地谢系统,他是无缝从加班到上班了,没有一天平台期。
岑如看了一会,开口道:“最近没有休息好?”
陈竟客想答句还行,怕有点太敷衍了。他弯起眼,语气放松道:“是有点累,但这两天躺躺好不少。”
岑如知道他报喜不报忧的德行,脸色都差成那样了,七月的天还裹个外套。她张唇,没说出什么斥责的话:“待会儿上飞机,你再睡一下吧,落地导演组那边有人接。”
陈竟客不跟她客气,本以为睡不着的,中途被叫醒一回。他只是迷迷糊糊跟着岑如走,上飞机,再醒来,对上邻座探究的目光。
经纪人估计想了好几个说辞,一脸担忧,神色中隐隐还有些动容:“竟客,我不知道你和齐行山分手对你的打击这么大。”
她一路看陈竟客几乎是沾座就睡,呼吸平稳。联想到这人前几周刚回提过,夜里睡不着,作息颠倒的像另一个半球。
陈竟客差点打翻自己的保温杯,隔着层薄薄白雾,岑如简直如同有一圈神圣的光晕。
他抿了口温水,入喉润湿了嗓子,说话总不干扯的疼了:“怎么扯上他的?我是最近拍戏,夜场比较多。熬几个大夜,休息时间太少,没调过来。”
岑如一言戳破虚假:“那你上周不睡觉,还用我手机看他视频?”
他只是借岑如手机看视频的时候,没有删掉记录,大数据聪明的多推了两条,仅此而已。
可以,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陈竟客微笑。
舷窗外云层渐渐变淡,露出地上城市的轮廓。夏日傍晚天黑的晚,灯光还未亮起,大地保留了黑沉沉一片的本色。
甫一下飞机,失去了空调的庇佑,陈竟客就卷起了袖口。海市气温大有一路起飞的趋势,企鹅来了都要脱层毛。
他叹道:“还是这边热。”
岑如低头看手机:“首都也这么热,大哥别笑二哥。走吧,车在外面,这次行程没公开,但节目开播日期放了,外面估计人不少。”
“知道了,”陈竟客点头,他对岑如笑了笑,神情中的疲惫淡了些许,依旧是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皮囊。
岑如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人群。
男人微微躬身,是出道到现在都没变过的习惯,笑意盈盈地和粉丝打招呼,叮嘱他们不要拥挤,声音不要太大。
周遭的女孩叽叽喳喳,对他对着口型喊:“陈哥陈哥,看这边啊啊啊!”
“好幸福啊看我了看我了!!真的看过来!”
“天这么热还来一趟,大家辛苦了,”陈竟客抬手,轻轻拒掉了递过来的一张纸片,“抱歉,工作行程不能签名。下次有机会,我再补给你好吗?”
那个粉丝明显有些失落,固执地问:“那我去路演,你真的还会记得我吗?”
陈竟客多看了她两眼,唇角的笑更轻了,仿佛被她的不相信逗笑了:“真的呀,我会的,我已经记住你了。”
他的话很笃定,似乎就能让人相信,他或许确实值得下一次见面,或者等待。
粉丝眼圈红了点,退回了人群中。
……
一行人刚出机场,便看见了那个等在车边的男人。
《千里乐行》播出第一季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制作组,靠着并不豪华的嘉宾阵容,硬是火出了圈,霸占了整个暑期档的热搜。
导演周见舒也因此从新人,在去年的一众榜单上提了名,被称为综艺导演新秀。
他仰着头,估计等了陈竟客有一会儿,凑上来伸出手:“陈老师,好久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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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竟客同他握手:“周导,好久不见,一年了,最近忙不忙?”
岑如皱了皱鼻子,她一直以来对周见舒没什么好感。当初能把企划书绕过她,放到陈竟客的桌上,手段和城府都没那么简单。
负责拍板的陈老板看完,当机立断同意了。陈竟客好说话和看本不看人是圈内有名的共识,直接跳过了她这关,心里想的什么不要太难猜。
“忙是忙,前阵子海选刚录完,”周见舒堆笑,答道:“这不是想着选了个好日子,大家先一起吃个便饭,坐下来再聊。”
“这季是不是改了规则,我看新版企划书上,删了一部分旅行命题,还拉长了赛程,”讲起工作,陈竟客神色郑重了些,继续道:“如果真的取消了,恐怕有点可惜,毕竟也是节目的亮点。”
他放和了语气,“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些建议,节目组怎么安排,怕是也很难再改了。说这么多,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周见舒频频点头:“陈老师说的是。之前那些不专业的地方,还得是多听听你们的意见啊,这回特地请了音乐特导,就是为了……”
耳中捕捉到这几个字,陈竟客反问:“请了什么?”
周见舒觉察说漏了嘴,连忙改了口:“神秘嘉宾,神秘嘉宾。”
《千里乐行》官博宣布了原班导师阵营,透露了特邀两位神秘嘉宾入驻。网上讨论热火朝天,说谁的都有,官方保密的好,一点口风没透。
来不及多想,周见舒卖他一个关子:“过会儿就知道了。”
过会儿?
还真是过会儿。
包厢定在一座旧式洋楼的二层,离机场不远,环境幽雅,就是空调打的低。陈竟客一瞧,想起来在机场时,将外套丢给了岑如。
今天怎么有点,诸事不怎么宜呢。他心说,和其他几位导师握手落座。
看了一圈,有人问道:“哎,辛编剧怎么没来?”
冷菜还没开始上,人没来齐正常,周见舒脸色变了变,立马恢复如常,赔笑道:“小辛有点事,今天走不开。”
“谁没来啊,小辛姐姐没来嘛———”
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冒出一个脑袋,她见到全场人都在,才把门全部推开:“大家都在呀!”
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游走,终于停住:“啊啊啊珊娜老师好久不见!!!”
女孩冲进门,很结实的扎进前导师的怀里。导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学教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怎么过来了,吓我一跳。”
“当然啦,我可是这一季的音乐特导,惊不惊喜!!不只有我呢,你猜猜还有谁!”
她笑出两个酒窝,拽着导师的手不愿撒开。
陈竟客突然有点预感,自己旁边的座位是留给谁的了。
Lucy是上一季的学员,她来了,那么。
如果不是,最好不是。
有时候说怕什么来什么,但要在心里想,一定要是,最好要是,那也太奇怪了。陈竟客盯着墙上的艺术画,仿佛那团乱线有品味到刚从卢浮宫里借出来。
Lucy兴高采烈,替来人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还有还有,行山也回来了哦!”
“陈老师。”
男声很低,在他耳边响起。
陈竟客侧首,齐行山遮了大半的光,看他的眼里没什么温度。青年的眼型偏圆,不笑起来眉毛压下,冷到让人避之不及。
“如果这里没有人,我可以坐在这吗。”
他轻轻歪头,仿佛真在等陈竟客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