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在安全屋里坐了大概二十分钟。不长,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楚自己的心跳。
外面的数据荒野隐隐传来震动,像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他扶着墙站起来,耳朵贴着门板,努力捕捉外面的声音。风声、偶尔一两声尖锐的爆裂声、然后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某种巨大机械正在启动。
他的手机在林小满的加密频道里亮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背景有键盘的密集敲击声:"……拦截程序覆盖到百分之七十五了,但是沈渡——赵恒没有去南门。"
"什么?"沈渡的心一沉。
"他没去南门。他那个ID的信号突然从南边数据区消失了,然后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她的键盘声骤然急促起来,"——他在核心数据门的正下方。他直接从游戏外部的后门跳进去了。"
沈渡的手攥紧了门框:"什么后门?"
"他在游戏底层给自己留了一条通道,我之前没扫到——太隐秘了。"林小满的声音有一瞬的颤抖,"他已经碰到核心层的接口了。沈渡,门快压不住了。"
沈渡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安全屋猛地一震。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发出尖锐的扭曲声,地面剧烈晃动了一下,沈渡没站稳撞在墙上,肩胛骨撞出一片钝痛。然后他听到了——门缝底下有光透进来。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那是某种比视觉更直接的感知——像被一片巨大的、温热的幕布罩住,光从他的脚尖、小腿、胸口、下巴一路蔓延上来,覆盖了他的全部感官。他看不见那道蓝光,但他感觉到它在呼吸,在脉动,在苏醒。
面板上的警告弹了满屏:【警告:主脑核心层连接节点正在激活。建议所有玩家立即下线。】
"陆烬!"沈渡朝着门外大喊。
但他的声音被那道嗡鸣声淹没了。与此同时,数据荒野深处,陆烬的脚步停住了。
刀面上的金色光急促地跳动起来。饼饼的声音从刀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被电流干扰的传声器:"……门……它……在叫我……"
陆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着刀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正在隐隐透出蓝光——不是从外部照进来的光,是从他身体内部泛上来的。门在回应他,在召唤他。那种牵引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有一根钢索拴在他的胸口,正在一寸一寸把他拉向南方的方向。
饼饼的光缠上他的小臂,像一根绷紧了的绳。它用尽力气把他往后拽了一寸,然后声音清晰了一些:"……别……一个人。"
陆烬站在原地。他的脚步没有往南迈,但也没有往回退。他站在那条分界线上,听着刀锋上那条电子狗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体内那些正在翻涌的、属于主脑碎片的、越来越滚烫的数据流。
然后他的通讯器响了——是林小满的声音,穿过层层加密链路,断断续续地落到他耳边:"陆烬!门已经开了五分之一!赵恒在核心层里面——他要把你和主脑融合!你别进去,等我们——"
"多久?"陆烬的声音很平。
"至少还要四十分钟我才能把拦截程序切到他的后门——"
"四十分钟。"陆烬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蓝光已经到了手腕的位置。他攥紧刀柄,将刀尖朝下,用力插进脚下的地面。刀身没入数据地表一半,金色光在刃面上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他进不去。"陆烬说。
"你说什么——"
"门已经认我了。"陆烬的掌心贴着刀柄,声音在震动中保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只要我在外面站着,门就开不到最后。他拿不到全部。"
林小满那头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带着极低的震惊:"你是说……你要用自己的数据去锁门?"
"嗯。"
"那你自己会怎么样?"她问。
陆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说:"四十分钟。你抓紧。"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林小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咬紧牙根的狠劲儿:"四十分钟。我给你。"
通讯断了。陆烬单膝跪在那片越来越滚烫的数据地面上,双手握着插进地表的刀柄,刀面上的金色光缠着他的指节,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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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他。饼饼的声音从他掌心传来,细弱但清晰:"……我……陪你。"
陆烬低头看着那把刀。金色的光从刀面上漫出来,沿着他的小臂、肩膀、胸口缓缓攀爬,在那些正在泛起蓝光的区域表面覆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安全屋里,沈渡靠着门板,手指攥着一截从外套上扯下来的拉链头,硌得掌心生疼。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得到——在很远很远的南边,有一团他熟悉的温度正在奋力燃烧,像一粒被压在巨大黑暗底下的、拼命不肯熄灭的火星。
"饼饼,"沈渡对着那片黑暗说,"你跟他在一起,对不对?"
远处数据荒野的方向,刀面上的金色光闪了两下,像一声没有声音的回应。
沈渡用力闭了闭眼,然后他在黑暗中慢慢站了起来。他摸索着走到安全屋另一端的墙壁前,在管理员面板上调出林小满之前传给他的那张追踪图谱。
他找了几十秒,然后在图谱的右下角,找到了一个尚未标记的微弱信号。
那是赵恒的后门入口。
沈渡把手指覆在那个坐标上,深吸了一口气。
"林小满,"他对着通讯器说,"你的拦截程序,最多能覆盖几个入口?"
"理论上是六个,但我的设备只能稳定跑三个。"
"那好。"沈渡把三个备选坐标一一标注出来,"你跑这三个。第四个,我去。"
通讯器那头静了三秒。然后林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到极限的紧绷响起来:"你知道第四个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去?"
沈渡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的指尖在管理员面板上划了一道线,那条线的终点落在一串他没有把握、没有权限、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底层代码上。
"饼饼在我身上留了一小块光。"他说,"它一直在我这儿。我刚才感觉到的——它给我留了一条路。"
沈渡伸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一小块温热的、淡金色的暖意,像一粒被种在心底的火种。
"走吧,"他说,"我们把他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