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赵恒已经在等他了。
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测试服日志，赵恒翻到第二页，抬头看了一眼沈渡，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
"修复测试服要熬夜，老板你不是不知道。"沈渡把一份新的报告放在桌上，封面整洁、目录清晰，是他昨晚熬夜赶出来的完整版本，"所有异常节点都标注了，南边那片数据区需要你授权我才能深度修复。"
赵恒的手指停在报告封面上。他翻了两页，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在"南边数据区"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南边先不动，那边系统在跑底层维护程序，你进去会触警报。"
沈渡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不露分毫："行，那我先把其他区域的修完。"
"嗯。"赵恒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沈渡点了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他的步子很稳，没有多停留一秒。但在他经过赵恒的办公桌时，余光精准地扫到了桌上那台电脑屏幕的一角——右下角最小化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称是三个无意义的字符缩写。那串缩写和沈渡昨晚从林小满那里拿到的那份"标记陆烬"的加密文件头后缀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了。没有回头看，没有停顿。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振动了一下——是饼饼传来的信号。
沈渡走进消防通道，确认四下无人，掏出手机接通了林小满的加密频道。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沈渡！赵恒提前登录了！他刚才进了游戏，我这边监测到他的ID出现在南边数据区附近——"
沈渡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提前了多少？"
"比我们预估的早了两天。"林小满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写的拦截程序刚上线不到三小时。而且——"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数据，"他带了三个人。"
沈渡的心一沉。
"什么类型的人？"
"数据标记显示为……'回收者'。"林小满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陆烬刚进游戏时收到的指令是同一套系统。他把'回收员'复制了三份，全是他的提线木偶。"
沈渡没有犹豫，转身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朝电梯快步走去："多久会到南门？"
"最多两小时。"
"两小时。"沈渡按下电梯按钮，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小满，两小时之内，你能不能让拦截程序的覆盖率从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七十？"
林小满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咬牙的声音穿过听筒："行。你让陆烬撑住。"
沈渡挂断电话，推开公司大门冲出去的时候，路上的风刮得他脸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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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全息游戏里。
陆烬站在南边那条窄巷的尽头，背对着那扇银灰色的门，面朝来路的方向。他手腕上的金色气息像心跳一样均匀地脉动着，和门板里那层蓝光的频率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从三条不同的路径朝他所在的位置收缩包围，速度很快。
他伸手按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簇极微弱的、属于沈渡的淡金色印记，像一粒被种在皮肤底下的暖意。
"记下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那把一直没有用过的、从他进游戏第一天就挂在数据面板里的武器——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刃口没有任何反光，像从黑夜本身里割下来的一段形状。他握紧了刀柄，面向那三条正在收拢的路径，脚微微错开，重心压低。
第一个"回收者"从他左侧的墙面上冲出来的时候，陆烬甚至没有转头。他只是偏了一下手腕，刀锋在对方扑到半空的那一刻精准地切过了它颈部的数据节点——那具躯体在半空中碎裂成一片灰白色的数据碎片，消散在巷风里。
第二个从右前方冲来，比第一个快了半拍。陆烬侧身避过它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它膝弯处，对方跪倒的瞬间他反手一刀，从后颈切入，干净利落。灰白色碎片像落雪一样从他刀口散开。
第三个停在了巷口。
它没有冲过来。它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十步的距离看着陆烬。它的脸是模糊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平滑表面——但它的姿态和之前两个完全不同。它在看陆烬，在评估他，在计算他的动作轨迹。
陆烬握刀的手没有晃动。他盯着巷口的第三个"回收者"看了两秒，然后忽然——
手腕上的金色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像一根被谁拨紧了的弦。
他感觉到了。沈渡正在朝他靠近，速度很快。
而对面那个灰白面目的"回收者"忽然偏了一下头，朝着巷外某个方向望去，然后它转头重新看向陆烬，没有脸的面孔上浮现出一行泛着蓝光的文字——
【目标：沈渡。已锁定。】
陆烬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动了。他从来没有冲得这么快过。刀锋划开空气的瞬间，巷口那个"回收者"向后跃出了攻击范围，身形融化在数据墙壁里，只留下那行蓝光文字在空中慢慢淡去。
陆烬站在巷口，□□。他盯着那行字消失的方向，下颌绷得死紧。
他转身朝来路看去。巷子尽头，有人正在朝他跑过来——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往前冲。沈渡的额头上全是汗，他看不见，但他能闻到那股余烬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陆烬！"沈渡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有两个小时！——"
他话音未落，陆烬已经一步跨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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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把他整个人往身后一带。沈渡撞上他后背的那一刻，感觉到陆烬的身体硬得像一块绷紧的岩石，体温滚烫，呼吸里有某种压抑到极限的、濒临失控的颤动。
"你来得正好。"陆烬的声音低得发沉，"有一个朝你那边去了。往安全屋方向。"
沈渡的呼吸停了半拍。
"饼饼，"他猛地低头看口袋——电子小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耳朵笔直，金色光晕在它的小圆脑袋周围炸开一圈波纹，"——它还在我这儿。"
陆烬低头看着那条电子狗。饼饼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它从沈渡口袋里猛地跃出来，在半空中舒展开成一道金色的光链——它缠上了陆烬的刀柄，像一层流动的护甲覆在黑色刀锋表面，淡金色和漆黑交织在一起。
陆烬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饼饼的声音从刀锋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保护他……你……负责。"
陆烬握紧了刀。
沈渡在黑暗中看不见这一幕，但他感觉到饼饼离开了他口袋的那一瞬间，他心口的位置空了那么一下。然后陆烬的手伸过来，掌心贴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往安全屋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
"你回去。"
"你呢？"
"我去找那个朝你去的。"陆烬收回手，侧过身，面向巷外那片广袤的、正在翻涌的数据荒野。他的声音很平，但沈渡听出了一层从未有过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正一点一点拱破表层。
"饼饼在我这儿。"陆烬说，"我不会丢。"
沈渡站在那里，背对着安全屋的门，面朝着陆烬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握着刀，刀面上缠着他给那条电子狗起名叫"饼饼"的金色暖光。
"陆烬。"
"嗯。"
"你刚才说'记下了'。"
"嗯。"
"记多久？"
陆烬没有回答。但沈渡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像第一次在黑暗中牵着他走过那段路一样，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一辈子。"陆烬说。
然后他转身，朝那片数据荒野走了过去。金色光在刀面上明灭，像一粒被带走的星星。
沈渡站在巷口，听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摸到安全屋的门，一把推开，跌了进去。他靠着门板滑坐下来，仰头对着漆黑的天花板。
饼饼不在他口袋里。但手腕上还残留着陆烬握过的温度。
"饼饼，"他对着空气低声说，"护好他。"
远处的数据荒野里，一道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划过，像一根被拉长的弧线。它追着一道灰色的、正在奔向安全屋方向的身影，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