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子瞬间理解了丸井文太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看着桑原意味深长的眼神,也意识到作为文太朝夕相处的队友,他早就看出了什么。
文太看似爱玩,实则稳重又靠谱。他一直把细腻的心思藏在活泼单纯的性格下,常常让人忘记他是正选里最年长的人。如今既然能对桑原说出这种话,绝非一时冲动。
熙子的话在胸腔下翻涌。
“你不必现在就想清楚,也不必感到什么压力,”桑原继续说,语气轻松,“虽然文太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但是你也不赖。”
话毕,他冲熙子挤挤眼。
******
[红豆年糕汤:你最近好像很忙?]
[红豆年糕汤: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两条私信在手机里躺了整整两天,熙子一直没有时间和心情回复。处理学生会工作和为切原补习的事让她焦头烂额,直到今天和大家一起把切原赤也送上考场,她才终于得以喘息。
[Kaelis:最近学校出了一点小状况]
[Kaelis:正在想办法处理]
没想到对方在线,秒回了过来。
[红豆年糕汤:小状况?]
熙子想了一下,还是委婉地把情况说明了一下。
[Kaelis:嗯……有人在学校论坛发了一些不太好的帖子]
[Kaelis:矛头指向某个社团,把一些正常的事情往不正常的方向解读]
[红豆年糕汤:网络舆论这种东西,发酵起来确实麻烦]
[红豆年糕汤:跟风的人多了,正常也会变得不正常]
就连共情都非常有边界感。两人又聊了几句,熙子忍不住想要听他多说一些。
[Kaelis:你看事情倒是很清晰]
[Kaelis:说起来,你们学校有没有这种事?]
[红豆年糕汤:想多了]
[红豆年糕汤:我们学校连正常人都没有]
熙子大跌眼镜,哑然失笑。
[Kaelis:……你到底在哪个学校??]
[红豆年糕汤:保密]
还挺神秘,熙子有些好笑地收起了手机,心想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打探清楚。
******
第二天中午,熙子从图书馆出来,正午的太阳过于刺眼,路面烤的发烫,熙子几乎没犹豫就选择了绿化带里的小路,但是没走几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熙子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立海大校风严谨,禁止吸烟,她正要加快脚步绕开,并考虑要不要上报给真田或者柳,就听见了两个男人谈话的声音。
“……多少了?”
“好几万了,怎么样,这招够厉害吧?”
“少来了,一看就不是你写的……找了代笔吧?”
“切,老子国文差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真够网球部喝一壶的了。”
网球部?
熙子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关键信息,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那群菜鸟正选,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子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偏偏学校也站他们那边,不就是赢了一次全国大赛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人说着“啐”了一口。
另一个声音接话:“还不是学生会有自己人,一个真田弦一郎,一个柳莲二,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自己人给自己人开路,啧。”
“那个一年级的海带头更离谱,成绩那么烂还能当正选,不就是因为网球打得好吗?幸村精市也是有意思,什么人都往自己部里招……”
熙子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悄悄往声源处探了探身子——在绿化带的小花坛里,两个穿着运动服身材壮实的男人正在吞云吐雾,一个倚着树干,一个半蹲着,姿态闲散,行为轻浮。她大胆地推测这两位就是排球部部长和棒球部部长,都是大三的前辈。
“……再发几条帖子,闹大一点,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这么风光。”
果然是他们!
找网球部的麻烦,煽动舆论,抹黑网球部的形象,还在背地后里侮辱他们——
熙子一时间气血上涌,差点就直接迈出脚步和他们对峙了,还好最后一秒理智占了上风,她打开了手机录音,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才走了过去。
“打扰一下。”
谈话被打断,两人同时投来戒备的凶恶眼神,熙子露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施施然道:“校园禁烟。”
倚着树的男人先认出了她,讥诮道:“哟,这不是我们立海大的人气干事暮野熙子吗。”
半蹲着的男人也跟着不屑地笑了一下,把烟灰弹到地上,随即站起了身:“学长们压力大,抽烟排解一下——暮野干事不至于这么严格吧?”
“压力大?”熙子面不改色,轻笑一声,“学长们心情应该很好才对,怎么会压力大呢?”
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收回眼神,倚着树的男人率先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问:“你听了多少?”
“不多,”熙子微微扬起下巴,尽力保持平视,笑容依旧,“另一位叫柳生比吕士。”
话音刚落,另一个男人也走到了她面前,朝她吐出了一口浓烟,恶劣地笑:“怎么,看样子——你想去向学生会检举我们?”
烟味呛得熙子喉咙发紧。她屏住呼吸,硬是把咳嗽的冲动压了下去。
“检举?”另一个男人皱了皱眉。
“怕什么,大野,她就是个小干事,掀不起什么风浪的,”那男人挑衅地看着熙子,“听见了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不要多管闲事,抓紧滚蛋!”
大野?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佐佐木,不能让她走,”那个叫大野的男人眯起了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我想起来了,她做过网球部的经理,是幸村精市的人。”
“和网球部有关系?”叫佐佐木的愣了一下,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凶悍的盯着熙子,“你是替他们来出头的?你——”
大野举起手示意他闭嘴。
“暮野学妹,看来你已经不认识我了啊,”大野的语气带着一种油腻的暧昧,“三个月前,学长我啊,可是给你递过情书的——”
递情书?!
熙子猛然回忆起来烤肉聚餐的时候,桑原掰着指头调侃地数着自己的“追求者们”——排球部的大野——他的情书恰好被丸井文太“处理”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的他,大概率把这种沉默当成了一种变相的羞辱。可他根本没有资格听自己的解释,熙子厌恶地想。
“你很高清嘛,连学长的心意都不搭理,现在又为了网球部那群家伙来找我——”大野笑得很难看,说的话也越来越口无遮拦,“其实你进网球部,也是为了钓凯子吧?”
……国文白痴。
熙子想骂人的冲动被这蠢货的“高清”一词尽数堵了回去,甚至差点绷不住笑出来,但是他后面的话还是一样刺耳,熙子的愤怒重新回到身体里,紧紧攥住了拳头。
“那人是谁?幸村精市还是真田弦一郎?”
“我知道了,是那个海带头吧?哈哈哈哈哈哈……”佐佐木也在火上浇油。
“有没有可能……”
大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在想什么黄色废料,熙子一清二楚。没办法和疯子谈判,熙子耐着性子地等他们发泄情绪。
“你和网球部的人走得这么近,应该也知道最近有个帖子很火热吧?学长我呢,正好认识一些可以删帖的人——”
火热?那是形容帖子的吗?看来不是国文白痴,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文盲啊,这样的人居然在担任部长,还用“成绩”来攻击切原赤也,真是讽刺到了极点,熙子在心里冷笑。
他特意长长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熙子接话。但熙子没开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样吧,”大野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笑,“你和哥哥我约会一次,哥哥压力排解了,自然会考虑让帖子撤下来。”
佐佐木的眼神中也透露着一丝贪婪,随声附和。
熙子翻了个白眼,甚至有点气笑了。
这两个人的水平明显还停留在“约会”“钓凯子”“海带头”这种程度,如果用“你们凭什么侮辱网球部”、“你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或者“做梦”来回应,他们只会觉得她在讲大道理、装“高清”,会变本加厉地羞辱她和网球部。
还以为他们有多大的本事,咋咋呼呼那么久,到最后就拿“约会”这种词来谈判?真是无能。
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方式——至少要用流氓听得懂的方式。
想到这里,熙子悄悄把录音关掉了,直视着大野的眼睛,字正腔圆地说:
“两次。”
大野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约会两次,”熙子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遍,“条件是不仅要撤回帖子,还要发布一条公开的道歉声明——以排球部和棒球部的名义。”
这下佐佐木也愣住了,烟头屁股烫了手,他“嘶”了一声狼狈地甩掉,模样丑陋又滑稽。
“但是——”熙子重新挂上体面的笑容,甚至有些爱莫能助的遗憾,“我不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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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约会。如果二位部长真的想约我,不妨先拿到今年全国排球和棒球大赛的冠军再来联系我。那样的话,或许我会优先考虑你们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大野目瞪口呆,佐佐木更是瞠目结舌,显然没料到熙子会这样回答他们。熙子乘胜追击。
“至于我的联系方式,二位部长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拿到手的,对吧?”
“最后,校园禁烟,还请学长配合。”
说完,熙子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就要大步流星地离开,却不偏不倚地看到了眼前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熙子意外地抬起了眉。
******
幸村精市站在绿化带另一侧,表情平静,看起来像在这里站了很久。
“幸村君?”
“暮野同学。”他先朝她温暖地笑了笑,然后把目光聚焦到那两人身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大家都在,我就开门见山了,”幸村抱着胳膊,从容地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开口,“关于校内论坛上的那些指控,网球部和校方已经沟通过了。下周一,校方会针对新体育馆的资源分配问题召开公开座谈会。届时,欢迎二位学长带着具体的意见来参与讨论,而不是通过匿名帖子的方式,”
他走到熙子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了一起。
“其次,网球部的成员虽然在学生会任职,却一直以身作则,我不明白‘特权’从何而来,如果二位有相关证据,还请不吝赐教,我会认真管教自己的队员,”
熙子忍不住看了幸村一眼,他神情淡然。熙子想到大野一定听不懂“不吝赐教”这个词,不禁偷偷在心里笑起来。
“最后,网球部会以最符合立海大形象的方式代表学校出战关东大赛,”幸村的语气很平稳,言辞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为立海大人,你们应该没有理由不希望看到我们拿冠军吧。”
在幸村精市平和不失锋芒的态度下,大野和佐佐木的拙劣暴露无遗。二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有开口,竟有些狼狈。最后还是大野佯装镇定地开口说了一句“好的,幸村同学。”
“我的话说完了,”得到回复,幸村微微点头,然后转向熙子,“暮野同学,一起走吧。”
******
两人并肩离开绿化带。走了一段后,熙子主动开口:“幸村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绯花玉,”幸村说,看着熙子不知所云的样子,莞尔解释道,“一种仙人球,就在小花坛,正午开花,很精彩。”
熙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心想自己只顾和他们对峙,竟然错失花开盛景,实在可惜,幸村接着耐人寻味地说:“没想到让我看到了更精彩的一幕——谢谢你,暮野同学,你为网球部出头,我很感动。”
熙子大度地摇了摇头,用她一贯的风格推辞了回去:“我也是立海大学生会的成员,保护网球部是我的职责之一。”
“不,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女孩子,面对那两个——”幸村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去形容大野和佐佐木,最终还是笑意盈盈地说,“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勇敢。”
熙子被这句夸奖的直球打得有点措手不及:“……其实我觉得他们不会真的敢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幸村眉心微微一紧,“他们能做出抹黑网球部的事,底线不会太高。”
“因为我录音了,”熙子举起手机,信誓旦旦,“我本来想,和他们谈完就递交给校方,不过……”
她话题一转,坦诚地说:“听了你刚才那番话,我觉得还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比较好。要是真的把录音交上去,他们可能会被处分或者退学;但如果他们能在你的点拨下收手——那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
幸村的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明显看得出欣赏的弧度。
“嗯。我们想法又一致了。”
熙子愣了一下——上次在温室种花的时候,幸村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正想接话,幸村忽然开口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有点在意。”
“什么?”
“刚才你说——不和弱者约会。”
“……这你也听到了?我随口说的。”
“听到了。”幸村很坦然,“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问题。”
一阵风卷着热浪扑到他们脸上,熙子没有说话。
“我知道那是你临场发挥的话术,暮野同学。”幸村放慢了语速,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地撒在他的身上,熙子也不自觉的在他面前站定。
幸村看着她的眼睛,眼神专注而柔和。
“如果网球部真的拿下了今年的全国冠军,那时候,你愿意和我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