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熙子躺在床上刷手机。
被文太莫名其妙地冒着大雨送了回来,她浑身都湿透了。本来文太会出现就已经很不对劲了,走到一半她觉得更不对劲,明明是等雨停的,怎么就闪现到雨里了?但是路已经走了一半,两人硬着头皮狼狈地回到了学生公寓。
她洗澡的时候,又想起来,文太出现前一秒,仁王似乎有话要说——“其实,我对你……”
对她什么?
不过还有必要知道吗,熙子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仁王的想法不再重要了。虽然失去一个可以接吻的朋友让熙子觉得可惜,但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种悬崖勒马的庆幸。
熙子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手机,本想看两眼就睡,结果手指在屏幕上越划越远。自从下午小林给她推荐了健身博主的账号后,她的首页开始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弹出一张冲击力极强的雄性肉丨体的照片。这次蹦到她首页的,是一个陌生男子训练后的对镜自拍,饱满的胸肌几乎要把在运动背心撑爆,汗水顺着胸前的沟壑往下滑,昏黄的灯光把肌肉的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她把那些烦恼暂时抛之脑后,小林说的没错,这种照片,果然可以解决生活中的很多“小事”。
熙子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划回来了。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点了个赞。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红色的心已经稳稳地亮在照片下方了。
然后她迅速重新点了一下想取消,但手机界面卡住了,不知道是网络延迟还是系统反应慢。等她再点下去的时候,那颗心已经不亮了。应该是取消掉了。应该。
她松了口气,准备把手机放下睡觉,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丸井文太:*图片*]
[丸井文太:你大半夜不睡觉,看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做什么!]
果然红心还是成功地成为了自己深夜好色的证据,被异性好友当场截图抓包,她现在几乎能听到文太用“天才的观察力”自吹然后嘲笑她。
但羞耻归羞耻,她转念一想:她刷手机的时候他也在刷手机,她点了个赞他立刻就看到了——说明他也没在好好休息啊!而且说什么“不健康的东西”……再怎么也比他上周一口气吃了七个蜜瓜包健康吧!再说了,她是个成年的单身女青年,深夜看点肌肉男怎么了?至少证明她性取向正常。
她越想越理直气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敲了一行字:
[暮野熙子:你大半夜不睡觉,监视我玩手机做什么!]
[丸井文太:你作为经理要以身作则,万一看这些太兴奋睡不着明天迟到怎么办?]
文太的理由振振有辞,只是说得好像她是一个会看肌肉男看到兴奋过度、辗转反侧、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在网球部门口打哈欠的花痴一样。
[暮野熙子:……怎么可能。]
[暮野熙子:看不见摸不着的谁会兴奋。]
熙子的消息回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丸井文太:这些都是假的,你看门框都被p歪了,只有你还看得这么起劲。]
[丸井文太:*图片*]
文太重新发来一张图片,并把有问题的地方圈了出来,熙子恍然大悟,她只顾着欣赏肌肉,完全没有注意男人身后的门框弧度不太自然。
……嘶,还真是。果然是天才的观察力。
但是在互联网时代,为了博得流量和夸赞,p图早就是人人都习以为常的手段了,熙子并没有觉得这是个不得了的指控。
[暮野熙子: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假的,现实生活中谁会有这么好看的肌肉。]
[丸井文太:我有。]
[暮野熙子:?]
熙子的第一反应是开什么玩笑,虽然文太平时打网球确实训练量不小,但是他摄入的卡路里显然更胜一筹。桑原还吐槽过他已经在超重的边缘徘徊,有肌肉?熙子觉得他充其量就是在吹牛,于是挑衅般地回复。
[暮野熙子:给我看看]
发完后迟迟没有收到文太的回复,熙子竟不知不觉睡着了,手机被扔在枕头边,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丸井文太:梦里看吧,小花痴]
******
第二天,熙子例行抱着训练日志看网球部的男子们挥汗如雨。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发烫,她站在场边的树荫底下,时不时低头在日志上记一笔。
熙子数着日子,说起来,幸村他们也快回来了,到那时候,她就可以正式卸任,不用再身兼数职,不用再陪早训,不用再处理队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念头让她松了一口气。
熙子欣慰地抬头,再次扫过球场,恰好看见了切原赤也。约会过后,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切原赤也没有再缠着她“要名分”,但是熙子心里清楚,他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这种微妙的平衡不会持续太久。此刻他正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的对打训练,喘着气,顺手撩起了队服的下摆擦汗。
随着他掀衣服的动作,洁白的腰腹也暴露在阳光下,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熙子倒吸一口冷气,“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忽然出现在眼前,和电子腹肌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文太昨天说的那句“小花痴”又闯入她的脑海。
她是早上起来才看到的消息,即使还带着一些倦意,熙子还是宕机了一下。她本来还有些忿忿,现在却不得不第三次承认,丸井文太,果然是天才的观察力。
“暮野同学,”桑原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从一旁飘过来,“你的鼻血要流出来了。”
什么?!
熙子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人中,干爽的,没有任何热流涌动的迹象。熙子错愕地看着桑原,对方一向沉稳憨厚的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你!”意识到被调侃,熙子又气又笑,“我没看!”
“我没说你在看啊,”桑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天气太干燥,注意补水。”
……居然被公认的老实人摆了一道。
熙子的话噎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去喝水。她疾步往休息室跑去,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都怪小林,都怪文太,都怪切原,当然最怪的还是自己,什么肌肉男,什么花痴,现在最重要的明明是……
找一个新的接吻对象。
熙子心神不宁地咬住吸管,有几天没有接吻,渴吻症又该发作了,可是她去哪里再找一个新的嘴友?熙子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她有一条新的comment。
[红豆年糕汤:这个歌手还有一首歌,《Hot in NY》,大概也是你喜欢的类型。]
熙子盯着评论者的头像,总觉得有些眼熟,点进主页看见那张熟悉的照片才恍然大悟。哦,是昨天自己被小林安利关注的那个博主。他评论的是熙子一个月前分享到INS的一首歌,自己发过的帖文乱七八糟,能翻到这里,想必是非常有耐心的人。
想到这里,熙子也不由自主地点进了他的主页。对方活人感十足,除了更新健身日常,还有一些探店和观影笔记,以及生活上的小小吐槽。对比之下,健身照片占比其实并不高,偶尔暴露出的ip地址显示并不在关东。
熙子好奇他的长相,又继续往下翻了翻,对方似乎极注重隐私,每次拍照都找会一个巧妙的角度,把正脸挡住,只露出明显打理过的鬓边和简约精致的耳饰,让人浮想联翩。
一无所获,熙子重新回到自己的INS底下。
[Kaelis:谢谢推荐,我去听。]
她几乎没怎么斟酌就回复了,很安全的一句话,熙子还没有饥渴到把陌生网友列入接吻对象的打算。她重新端起水杯,刚吸了一口,身后就响起了开门声。有人走了进来,脚步的频率熙子再熟悉不过。
熙子的心跳无声地加快,她没有回头,在那次道歉以后,她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仁王雅治——“你说你的事与我没有关系”,“我们别做嘴友了”,诸如此类,但这些话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彻底想清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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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扮演一次鸵鸟。于是她保持着那个喝水的动作,目光落在手机上,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心无旁骛到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的经理。
仁王雅治走到另一边,似乎在包里翻找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接下来他该出门去了吧?熙子把呼吸声都无意识地放缓了,可是预料之中的开门声却一直没来。
“我们的经理,好像旷工的时间有点久吧,Puri。”
等来的却是仁王雅治慢悠悠的声音。
熙子不得不回过头,尽量让表情看起来自然:“喝水也算旷工吗?”
仁王心情似乎不错,一下一下地抛着手胶:“只是喝水?”,几步便在她面前停下来。熙子不自觉地的往后微微仰了仰身子,大脑迅速地排兵布阵。她知道仁王一向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尤其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完全无法用一个专业的词语来定义的情况下,熙子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见招拆招。
“唔,脸好像很红,”他说,“确定喝的是水不是酒?”
熙子张了张嘴想说“明明是天太热”,但话还没出口,他已经低下了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仁王混着薄荷味的温热气息,近到她的后颈开始微微发麻。这个距离会带来什么已经不言而喻,明明心里还心存芥蒂,肌肉记忆也让熙子诚实地闭上了眼睛,即使她昨天刚接受了两人会退回到“熟人”的事实,即使她的理性还在预警仁王已经占据她太多身心,即使她知道自己应该以进为退地后撤,但在渴吻症发作前,那些都不重要了——
然而唇上却没有覆上那熟悉的温热,仁王的发丝擦过熙子的脸颊和下巴,熙子带着微弱的困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他的小辫子——仁王没有吻她,而是俯身叼住了她的吸管。这让熙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羞耻还是震惊,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远远超过了她预期中那个可能发生的吻。
熙子还处在混乱之中,仁王已经直起身了,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
熙子震惊,哑声开口。
“果然是水,是我先入为主了,抱歉,”仁王直起身子,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最可气的是他原封不动地搬来了自己昨天的话,“你在期待什么啊?”
……这混蛋。
熙子感觉自己的耳根腾地热了起来。自己刚才闭眼了,仁王一定也看到了,她也无比确信那些动作——闭眼、等待、甚至微微扬起的下巴——落在仁王眼里会被解读成什么。而这时候,任何话语,任何解释都是欲盖弥彰。又被他恶作剧到了,但是熙子甚至没有证据指认,她只能又羞又恼,堪堪扔下一句“随便你怎么想”就要从他身边离开。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扣住了。
然而熙子还没来得及挣脱,仁王的另一只手已经准确捏住了她的侧脸,把她转了回来。
然后真正的吻落了下来。
熙子脑海里那些在盛怒之下迸发的赌气似的念头——“丢死人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也不要相信他”“明明要结束这段关系的”“白毛狐狸混蛋”——全部在这个吻中消弭。渴吻症代替她占领了大脑高地,让她在半惊讶半眩晕中享受这久违的一吻。
仁王吻得很有耐心,像是不紧不慢地舔食。捏着她脸的动作也随着吻的深入渐渐变成了捧抚。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吸了一下,松一点,又吸一下,像是在逗弄她。不过短短几秒,熙子便开始回应。唇齿交缠,吻势转深,她被他的节奏带着微微后仰,双腿也微微泄力,无力地靠在了墙上。手中的水杯不知什么时候被仁王接了过去放到了一边,没了障碍,熙子也不由自主地圈住了他的腰,方寸间,她居然忘记自己是在网球部的休息室,忘记自己还是名义上的经理,只在这眩晕中浮浮沉沉。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吻终于结束。熙子方寸大乱,眼神躲闪。仁王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指腹擦过她的脖颈侧面。熙子看出他想说什么,在他动嘴之前,抢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