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是,“切原”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秒回,甚至仁王本人也没有任何动静。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的对话依旧尴尬地停在了熙子的最后一句话上。

    熙子觉得疑惑,难道对方不是仁王?还是仁王沉住气在憋大招?说起来,两人也有几天没有聊天了。熙子随即点开与真仁王的聊天对话框,却迟迟没有敲下只言片语。

    算了,反正这次的渴吻症已经被自己阴差阳错地应付过去了,似乎也没有什么联系他的必要。

    熙子拉开窗帘,凌晨五点左右外面下起了大雨,网球部的晨训也因此临时取消了,这无疑给了她缓冲的余地,她开始收拾背包准备出门,经理的工作可以推一推,学生会那边已经派发了新的任务下来。

    “早啊,熙子。”小林绿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看到熙子热情地向她挥手,自从上次例会小林偷偷发信息和她吐槽真田弦一郎,两人的关系悄悄拉近了,见面时的语气也比以前亲近了许多。

    “早,绿。”熙子拉开椅子坐下,小林起身向她走了过来,把一张纸递到她面前:“给你看样东西。”

    熙子好奇的从她手上接过来:“《亲密关系自测》——调查问卷?”

    “我们协会新设计的,”小林绕到她背后,指着问卷解释,“下个月是立海学生心理健康月,我和会长打算用问卷进行初步调研,这是试填版,先找熟人测一下试试水。”

    熙子没多想就同意了,几道题做完交卷,小林对着解读指南逐个分析,熙子看着她越来越严肃的表情,有种久违的被批改判分的即视感。

    “怎么样?不是什么不好的结果吧?”熙子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试探地问了一句。

    “还好,”小林“啪”地合上解读指南,笑逐颜开,“恭喜暮野同学,你的心理还算健康,只不过——”

    “你有一点点回避型依恋。”

    “回避型依恋,”熙子嚼了一遍,“那是什么?”

    “简单来说——”柳生比吕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自然无比地加入了她们的对话,“是一种在亲密关系中保持情感距离的依恋倾向。”

    熙子和小林齐刷刷地回头盯着他,异口同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柳生简洁地回答,继续陈述,“具体可能会表现为——当对方释放出‘保持距离’的信号时,你会比对方更快地撤退。"

    “真该让你加入我们心理协会啊。”小林敬佩地朝柳生走过去,讨好地推销自己的问卷,“柳生君要不要也来填一份?”

    “抱歉,我对这种……等一下,不要突然塞到我怀里,小林同学!”

    柳生克制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一些无措,熙子幸灾乐祸地看戏。回避型依恋,似乎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吧?她没放在心上。

    四点钟,熙子准时来到网球场。

    “前辈,下午好!”切原赤也一见到她,就元气满满地跑过来冲她打招呼,眼睛亮闪闪的,显然还沉浸在昨天两人接吻的甜蜜中。

    “下午好,切原君。”熙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估算了一下两人的距离,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他刚要张嘴说些什么,文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迅速搂住了他的脖子,熟练地蹂躏着他的头发,“呀,我们的超级新人王牌也终于拜倒在临时经理的石榴裙下了。”

    切原鼓着嘴巴,手足无措地解释:“没,没有!我只是向前辈问好!问好而已……”

    “不过,要是企图通过讨好经理免去基础训练——”文太话锋一转,他利索地松开切原,以前辈的威严命令道:“那是不可能的,热身去,等一下1v3。”

    “什么?!丸井前辈?不是吧……”切原叫苦连天地哀嚎着,向熙子投来求救的眼神,熙子爱莫能助地耸耸肩,公事公办地说:“论起训练安排,我想你的前辈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去吧,切原选手。”

    切原赤也只得乖乖地转过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追问:“等等,丸井前辈你今天不用练习吗?哎哎……”

    好在桑原成功地把切原赤也半路拎走了,文太看着他们的背影,切原还在张牙舞爪,隐约能听到他不服气的抱怨“为什么文太前辈不用训练”以及桑原低沉的训诫声“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所以——前辈不用以身作则吗?”熙子平视着前方,悠悠地问。

    文太气定神闲地吹着泡泡糖,语气理所当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推荐你来兼任临时经理?”

    行,算自己多嘴。熙子了然地笑了一下,没再问下去,转而扫了一圈网球部核对人数,终于发现少了某个银灰色的身影。

    “仁王雅治呢?”

    “似乎是生病了吧,怎么,他没和你请假?”

    熙子摇摇头,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如果说仁王不回她信息是因为生病,不是故意搞她心态,那倒是情有可原。不过,身体素质一向很好的网球部正选居然会突然地——“生病?”熙子重复了一遍,不确定地问:“什么病?严不严重?”不会是被那条信息气的吧?熙子有一瞬间冒出了这个荒唐的念头,又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可笑。

    “中午去他寝室拿东西,看他脸色不是太好,”文太回忆着,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暮野,你作为经理,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熙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虽然两人生理关系不一般,但是心理关系还是泾渭分明,尤其是假冒切原赤也的事情还悬而未决,她现在去找他,算什么?示好?兴师问罪?而且以她对仁王的了解,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装病——或者说是在背地后里搞什么小动作,总之就是躲着不见她。没胆量的男人。熙子在心里默默吐槽。

    “啧,拒绝的可真干脆。”文太抱着胳膊调侃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你,关爱部员是经理应尽的职责哦。”

    文太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

    “我还不够关爱你吗?丸井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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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子巧妙地借题发挥,绕过了仁王的“生病事件”,她晃了晃手中的训练日志,“刚刚当着切原赤也的面,我都没有拆穿你,那么多正选,我最——”熙子斟酌了一下用词,改了改口,“包庇你了。”

    “了解了,这么说……”文太笑得眼睛眯起来,他微微歪着头看熙子:“我在你心里,排第一咯?”

    “那当然,你是我的好朋友嘛,”熙子回答得不假思索,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问,“不过你今天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

    “随口一问罢了,”文太重新丢进嘴里一颗泡泡糖,“对了暮野,帮我找个东西。”他简单示意,向休息室走去,熙子点点头,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就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休息室的门被打开,那张长凳映入眼帘,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木味道,昨天下午,切原就坐在那里,她蹲在他面前,然后她拎起他的领口——

    她迅速撇开眼神,轻咳一声,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丸井,你要找什么?”

    “创可贴。”

    熙子怔了半秒,随即疑惑地打量了他全身:“你也受伤了?”

    “对啊,”文太面不改色,他在长凳上惬意地坐下,重复了一遍熙子的话,“受伤了。”

    这是熙子在短短的一个下午第二次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或者出问题的是文太的脑子。说一些奇怪的话,把她喊来休息室,指明要创可贴,还说自己受伤,这分明是在复刻昨日的切原赤也……熙子心一紧,文太该不会知道了吧?!他怎么会知道?他知道多少?熙子被这些疑问淹没,震惊得不知说什么,这些行为,在别的男人身上,叫做吃醋。

    可是文太不是这样的人,文太吃醋?这辈子都不可能,文太是自己的朋友,认识一年,从未有过半点逾越朋友界限的事,他更没有理由这样愚弄自己,文太不是这样的人。熙子在心里反复强调这一句话,即使今天的文太行为再不对劲,她都应该相信他,也许他是真的受伤了呢?于是熙子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试探地问:“哪里?”

    文太紧盯着熙子的眼睛,用他标志性的天才反手式指了指胸口,语气平稳,语出惊人,“心里。”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熙子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后退几步,无数思绪争先恐后涌进大脑。不行,比起文太知道自己秘密的事,熙子更不愿意接受文太为此感到介意,只是和切原赤也接吻,文太就如此反常,如果哪天他知道自己和仁王的事,那岂不是更恐怖?!想到这里,熙子一阵恶寒。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要怎么解释这一切——

    一阵电话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神经紧绷的熙子居然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去掏手机,有一瞬间熙子居然对这个来电充满了感激之情,接下来她可以接起电话,打破尴尬的沉默,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开这个逼仄的房间——

    然而熙子看着屏幕上来电人的名字,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