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切原赤也被压抑在喉咙里的一声“唔”。
熙子的舌尖试探地蹭了蹭他的下唇,对方保持着嘴巴微微张开的状态,却牙关紧闭,一动不动,更别提回应她的吻了。
……怎么回事?
这小子线上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暧昧的字眼都敢往对话框里甩,怎么轮到真枪实战了反而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难道他只是打嘴炮,从来没有接过吻的吗?
真是的,接吻这种事又不是独角戏,给点反应啊!
熙子带着一丝尴尬的恼怒,一条腿半跪在凳子上,把整个身子连带渴吻症的索求都压了下去。在她毫不留情的攻势下,身下的人终于如梦方醒般动了。
熙子先是觉得后腰上多了一只滚烫的手,然后切原赤也的舌尖就横冲直撞地撬进来,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包裹,熙子本能地放松身心沉溺享受,可是不过两秒就被唇齿间的生涩触感拽回了现实。与其说切原赤也在和她接吻,不如说他在啃咬他能接触到的一切,不论是唇瓣、舌头、还是嘴角,毫无缠绵与浪漫可言。
熙子的无名火被切原乱七八糟的吻技浇了个透,兴致全无,她不得不抬手撑住他的肩膀叫停:“等、等一下——”
切原却反而像是被点燃了,熙子直起身退开,他跟着就往前追,两只手一起箍住她的腰,甚至指尖收紧不让她走。
“你到底会不会接吻?”熙子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推不开切原赤也,只得放弃,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抱、抱歉!前辈!这是我的……初吻。”
被熙子凶了,切原赤也傻笑着不肯松手,依旧乖乖地道歉,在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有些害羞地降低了音量。
“……什么?”熙子愣住了,切原赤也湿漉漉的眼睛满眼欢喜,脸颊和耳朵尖都红的滴血,熙子不相信他到这个程度还在骗人。
“前辈,拜托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切原没来由地喊出这么一句话。
“什么?”
他在开什么玩笑?!
熙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吗?他明明当天晚上就发来了问好啊?
“联系方式呀,前辈该不会是想谈柏拉图恋爱吧?”切原嘿嘿一笑,腾出一只手在熙子面前晃了晃手机。
“等一下!”熙子心中警铃大作,不顾形象地一把夺了过来,屏幕主页的ID赫然写着切原赤也,头像却不是她手机里那个模糊的侧脸。她紧张地划到好友栏,手抖着从头翻到尾。
没有,没有“暮野熙子”。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熙子心跳骤停,汗毛倒竖,冷汗直冒。眼前的是切原赤也,那自己手机里的“切原赤也”是谁?发来暧昧字句的,和自己调情的人是谁?
“柏拉图恋爱”这几个字砸过来,熙子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别紧张,别紧张,暮野熙子,冷静。
事已至此,她不敢,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她手机里的根本不是切原赤也。难怪!难怪切原线上线下表现得完全不同!难怪自己“识破”他的时候,切原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难怪他的吻技如此生涩,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是表里如一的,会迷路会摔伤的单细胞生物,根本不是熙子以为的狡猾猎手。
那么……熙子绝望地继续想下去。从他的视角来看,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前辈莫名其妙地把他按在休息室的凳子上,吻了他。以他的性格,百分之一百二会把熙子的行为定义成喜欢,并且会积极地张罗两人的恋爱。想到这里,熙子打了个寒颤,不不不,绝不能和他谈恋爱。
哪个混蛋敢以切原赤也的名义和自己调情?是文太给自己的联系方式,但是不可能是文太。熙子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可是眼下不容她细细想下去,因为切原正抱着她,脸上写满了“加我加我加我加我”。
以非正常手段招惹上母胎单身的纯情处男,任谁也知道这是死罪,结果不是以身相许就是被记恨一辈子。熙子看着满眼期待的切原赤也,脑海中只剩一句话:要疯了。
不行,还不能疯,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切原赤也。
“切原君,你先松开我。”熙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轻轻拍拍切原的肩膀,盘算着到底要怎么开口,切原赤也才不会当场抓狂。
“前辈干嘛还这么叫我啊……可以叫我赤也啦。”切原还沉浸在即将恋爱的欣喜中,害羞地支支吾吾,听话的松开了熙子的腰。
“好,赤也,”熙子再不忍心戳破切原的粉红泡泡幻想,也只能做个坏人了,“赤也,我们刚刚是接吻了对吧?”
切原兴奋地点头如捣蒜,熙子吞了吞口水,略带迟疑地缓缓开口:“但是有时候接吻并不代表要谈恋爱哦——”
“什么?!前辈你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干嘛还要亲我呢?!”切原一听此话如临大敌,惊慌地大叫起来。
“嘘!小点声!”虽然部活已经结束,但是难保不会有人经过网球场。熙子生怕隔墙有耳,赶紧组织语言压住他的情绪,“作为前辈,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啦……”
“喜欢我?”听到熙子说喜欢,切原的情绪平稳了一些,但是表情依然忿忿不平:“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呢?”
“算前后辈呀,”熙子尽量柔和地回答,眼看切原的眼神光迅速黯淡下来,马上补充:“呃,现在也算朋友了。”
“只是朋友吗?”切原不可置信地摇头,显然熙子的回答对他来说还是太过超前,“朋友之间可以接吻吗?”
“退一万步讲,朋友就不能接吻吗?”熙子颇有理直气壮之意,她和仁王保持嘴友关系那么久,不也还是朋友吗?至于这个理由能不能唬住切原赤也,那就……
切原垂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睛的时候,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愠色,语气也冰冷许多:“前辈是在玩我吗?”
糊弄学失败,他好像认真了。
好,换个方式。
作为立海大的最佳辩手,最擅长寻找对手的漏洞,绝地反击。熙子收起前面吊儿郎当的态度,开始屏气凝神地思考辩词。
不能再拿朋友接吻的那一套应付他了,熙子谨慎地筛选剩下的几个方案。说我把你认错成心机男?说我渴吻症发作了?第一个像是当众承认自己缺少思辨能力,第二个底牌太大,熙子这辈子都不打算亮在牌桌上。
接吻已成定局,唯一的突破口是先阻止他的恋爱脑。
于是熙子冷静下来,她蹲在切原面前,没有急着解释,以一种格外坦荡的姿态反问道:“赤也,你说我玩你,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切原的愠怒中带了一丝疑惑。
“谈恋爱,至少得两个人互相喜欢,对吧?”熙子循循善诱,“那你喜欢我吗?”
切原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我……”
他的反应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毕竟不会真的有人因为一个吻就傻乎乎地把真心交付出去。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喜不喜欢我,就要和我谈恋爱?”熙子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和调侃,“要是谈了两天你发现其实不喜欢我,那时候你要怎么和我提分手?”
切原猛地抬头想反驳,表情憋屈又不甘。熙子知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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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已经稳稳拿到了这段对话的主导权,她耸耸肩,语气轻快起来,“所以我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关系,很合理吧?”
切原赤也沉默着低下头,黑色的卷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熙子心想这孩子该不会委屈得要哭了吧,正盘算着怎么哄两句开溜,切原却突然开口了。
“那前辈,”他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有期待也有试探,“既然朋友可以接吻,那朋友也可以……慢慢变成互相喜欢的关系吧?”
熙子微微怔住。
切原抬起头,眼眶确实有点发红,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他热切地看着熙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红着脸一字一句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我现在喜不喜欢前辈,但我会尽快搞清楚的,如果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前辈的话——那到时候,前辈就可以和我谈恋爱了吧?”
这下轮到熙子愣住了。她没想到切原赤也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她的逻辑,并在此基础上自圆其说,最终拿着她的话反过来试探她。熙子一瞬间有些恍惚,这孩子真的是她以为的那种好糊弄的单细胞生物吗?
“……行啊。”熙子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伸出手在切原的发顶拍了拍,“等你搞清楚了,再来跟我谈这件事吧。”
切原被她拍得一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别扭地偏过头去躲开熙子的触碰,小声嘟囔:“前辈别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我们赤也是最可靠的一年级王牌。”熙子顺嘴夸了一句,“那,”切原重新掏出手机,认真地举到熙子面前,“联系方式,朋友总得有联系方式吧?”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熙子接过他的手机,快速地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看着好友通过的界面,切原又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们这样就算朋友了?”
“算。”
“那朋友可以一起吃饭吧?”
“可以。”
“那朋友可以一起打球吧?”
“可以。”
“那按照前辈说的,朋友也可以——”
“咳咳!”
越说越过分了,虽然她说了朋友可以接吻,但是熙子没有真的也把他发展成嘴友的打算。
切原嘿嘿一笑,把手机宝贝似的揣回兜里,膝盖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熙子重新蹲下来给他贴上创可贴,嘱咐了几句,转身离开。
“前辈!明天见!”切原在她身后活力十足地喊了一声。
熙子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明天部活不要迟到。”
走出网球场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熙子终于静下心开始复盘这场棋。能在切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换掉联系方式,又做得滴水不漏,既知道熙子在打听切原,又闲得无聊到陪她演了好几天的戏,既不是文太,又能精准掌握切原和熙子的社交动向……
熙子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张欠揍的脸,白色的头发,狐狸似的眼睛,还有那句“敢看你就死定了”的低语。
立海大著名的恶作剧专家、欺诈师、骗子王——
仁王雅治。
如果是他,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这油嘴滑舌的本事,玩弄人心的闲情逸致,除了他还会有谁?熙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约出来对峙。
但是被这该死的狐狸戏弄了这么久,熙子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于是熙子沉思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与假切原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暮野熙子: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接吻的嘛。]
不出意外,此男马上就会上大号来兴师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