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往事
司缇没太把Fang的威胁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和Fang在线上相处的几个月里, 他就曾目睹对方无数次对各种人进行口头威胁。司缇初时警惕,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超雄alpha,但后来他发现, Fang只是习惯性地把威胁当日常对话而已。
俗称嘴贱。
将这位过于暴躁且嘴贱的网友置之不理, 司缇敲开了司堇书房的门。
司堇正翻看着什么, 闻声抬头,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身前,再度端详他许久后, 略有些感慨道:“长大了。”
司缇很早就有些奇怪,无论是司青还是司堇, 见到他后的问候里,好像都透着某种微妙的熟稔, 但据他所知, 在这个冬假前, 两人根本没怎么见过“司缇”。
“您见过小时候的我”
司堇沉默片刻, 道:“你母亲还没有出事前,我们一直有联系, 她每年都会发给我很多你的照片, 阿青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弟弟。阿蓝太冒失了,我就和她提的比较少。”
司缇也默了一默, 片刻后,他道:“当年的事, 另有隐情是吗?”
司堇踱了两步。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是阿绛的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广了,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早也没有好处。”
她又回过身,定定看着司缇:“你首先得知道的是, 阿绛很爱你,我的父母也很爱她。”
“当年他们把母亲逐出家门,是顾忌梅森家族那边的态度”司缇问。
“这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司堇说,“当时离开帝国对阿绛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司缇蹙了蹙眉:“为什么?”
司堇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新人类计划’吗?”
新人类计划。
这个词对司缇而言并不陌生。之前他查了一下VEW的相关资料,发现他们有条宗旨就是“反对新人类计划”。
他据此查了一下。“新人类计划”指的是虫族战争刚刚结束时,人类方两大国度基于尽快恢复人类整体实力的需求,联手推出的一项面向全人类的进化工程——通过解析虫族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密码,将其中的进化逻辑转化为可应用的生物技术,逐步提升人类的生理适应能力,让人类这个物种在生理层面真正迈入星际时代。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被废弃了,虽然中止,但它残留的影响依旧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司缇需要定期注射的体质进化剂和精神力安抚剂都是那项工程的成果。
可是,这项工程,和司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缇面上带出了不解,司堇道:“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梅森大公为什么坚定要和阿绛联姻……”
“因为匹配度”
司堇目中流露出些意外:“看来阿绛并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但并不单是这个原因,梅森大公当年如此行为,还因为——”
“你。”
司堇最后落下的那个字让司缇反应了两秒。
两秒后,他指尖缓缓抬起,指向自己:“我”
司堇看着他,沉静道:“对。”
刹那间,万种疑惑都自司缇心中涌上,梅森大公要求和司绛联姻的时候,他大概还没出生,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更准确来说,他是想和阿绛生下你。”
司堇的声音异常沉凝且严肃。
“阿绛她……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当时帝国的环境比现在更保守,体质进化剂还没有被大范围推广,omega和beta被歧视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她不甘心接受那种一毕业就只能结婚生子的命运,所以,大学的时候,她参加了一个帝国的秘密工程。是那边的人通过基因库筛选找上她的,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后面的事我也了解得不多,大概你的爷爷奶奶会更清楚一点,但他们当年都三缄其口。”
“我只知道,几年后她离开了那个项目,什么都没有对我们说,只告诉我她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再之后梅森大公就找上门来,找尽理由,非要阿绛嫁给他。我们当然不愿意,但我们无法反抗梅森家族,所以我们决定帮助阿绛和她的爱人私奔。”
听到这里,司缇意识到了不对。
从前他以为梅森大公对司绛的执念不重,所以司绛才能私奔成功。可是事情真如司堇所说的那样的话,司绛是如何避开梅森家族的势力,一路从首都星到联邦的呢?
“那天晚上,阿绛来和我做最后的告别,她告诉我,会有人在路上帮她的,我们只要装作不知情就可以了。在她离开以后,我们一定要立刻和她划清联系。”
“我非常奇怪,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两句,问她当年参加的那个项目是什么梅森大公为什么坚持要和她结婚帮她的人又是谁”
“阿绛只回答我,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但她经不住我的请求,最终告诉我一则最关键的消息。”
司缇预感到什么,屏住了呼吸:“什么?”
司堇的眼珠转向他,一字一句道:“她当年离开那个项目时,带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梅森大公想和她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但也有人不想让他达成目的。”
听到这里,司缇已经完全懵了。
结合司堇前面所说,不难推出,那个神秘项目,多半就是帝国表面中止、实际还偷偷在私底下继续推进的“新人类计划”。而这个所谓的‘东西’,肯定就是“司缇”本人。
但,那个时候他不是还没出生吗?梅森大公为什么想和司绛生下他他和新人类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看出他的迷茫,司堇叹气道:“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你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今天特地告诉你这些,主要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和朋友。”
……敌人。
如果说先前司青对梅森大公的态度仅仅是忌惮的话,司堇的态度无疑要坚决极端得多。
还有所谓的“朋友”。
司缇云里雾里,问:“我能回来,是因为我们的‘朋友’吗?”
司堇意外于他的思维运转之快,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对,当年那个项目主要参与的势力有两方,一方以梅森家族为代表,另一方……在当年是弱于梅森家族的新贵,现在的话,力量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司堇没有直接点明那个当年帮助司绛离开帝国、最近又帮助他们把司缇接回来的“朋友”是谁,只含蓄道:“我听说伊什塔这届的‘国王’有门德罗家族的成员你可以和他走得近些,当然,也不要大近,毕竟你是……”
她吞下了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司缇一时沉默。
司堇以为他因为接收的信息量过大陷入恍惚,喊他的名字:“小缇小缇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背后的事我们大人负责解决,你好好上学,增强一下对梅森家族的警惕心就可以了。”
司缇回神,道:“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司缇缓缓道:“半年前那次事故,和这些往事有关系吗?”
……
圣特蕾莎福利院。
夜幕中的福利院十分平静,孩子们大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行着睡前游戏,稚拙的欢声笑语飘散在寒风中。和过去无数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几个坐在福利院深处房间里的安保人员却格外不安。
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首先走进来的某位福利院高层人物,她一眼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安慰道:“别担心,把你们喊来这里,不是为了问你们的责的,主要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稍稍安抚了下安保人员情绪后,侧过身,微微弯下腰,这是一个恭敬意味非常明显的姿态,然后她道:“殿……先生,您问吧。”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那一刻,几位安保人员不约而同身体僵硬了许。
无他,他们白天还因为这人释放出的信息素而极其不适。现在乍一看,差点又激起应激警惕的生理反应来。
依旧伪装成“瑞恩”的温德尔扫视了一圈,脸上扬起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白天那个发疯的VEW成员,在爆发前到底说了什么。”
没想到他们被大费周章喊来,只是被问了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几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努力回想着,说出了狄诺当时喊的那两句话。
温德尔听罢,神情带上些若有所思。
“司绛……”
他好像想起些什么,却捉不住具体的记忆碎片。神情莫测地沉吟片刻,才如梦初醒般,挥挥手,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待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后,温德尔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醒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闻言却支支吾吾,紧张而愧疚道:“殿下,对不起,我们没看住他,让他给跑了,目前还在抓……”
温德尔的笑容收敛了许,语气柔和道:“你说什么?”
他对司缇用这种语气时,通常说的都是甜腻温情的情话,不夹杂任何强硬的东西。但他此时如此一说,好像给对面带来某种巨大的威慑力一样,令其手一个哆嗦,差点没摔了光脑,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欲哭无泪道:“殿下,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灵活,一看就是被拘留惯了的老油条,我们只是一个没注意……”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情绪外泄只是一刹,温德尔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和声音再度宛如假人般无可挑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好好找吧,如果能在三天内找到是最好的。”
他好像只是建议般说话,对面却立刻如释重负,赌咒发誓道:“是,殿下!我们一定在三天内抓住他!”
……
司宅。
司缇一路沉思着回到了房间。
他想起刚才得到的答案,一时有些真的恍惚。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真以为原主的死亡是因为校园霸凌造成的恶性事件。
可谁曾想,随着他在这个世界探索得越来越深,得到的答案,也越来越含糊复杂。简单一桩学生之间的事故,背后居然可能还牵扯着其他深层次的东西。
“……我不确定。”
当时的司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答了司缇的问题。
她眼中的情绪起伏得大了些:“那件事太巧了,恰好在你回来后不久,而且那么恶心,恶心得很像是梅森大公能干出来的事。得不到就毁掉,给予我们警告,他也有着充足的动机,但……”
“如果真的是他动的手,你大概率不会有挣扎的机会,小缇。”
司堇语气复杂道:“萨金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那种你永远不会愿意和他成为敌人的人,很难捉摸透的人。”
梅森大公的全名是萨金特·梅森。
思绪回到现在,司缇洗漱完后,跌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今天他新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有些令他头疼。
非原住民就是这点不好,某些地方的信息差大到让他无处着手。
话又说回来,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他都差点忘了这是一本狗血小说中的世界。为什么狗血小说剧情之外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怀着这种不理解,在又思考许多东西后,睡意丝丝缕缕攀上了他的意识。
司缇慢慢合上了眼。
午夜时分,一声惊雷震醒了他。
司缇非常艰难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急,非常的不正常。
他喘着气,抬手放上了自己的额头。
……烫的。
司缇对自己的体质无语刹那,不得不支撑起身体来,在房间里找退烧药。
他不想惊醒其他人,动作尽可能轻,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只觉得身体又发热又发冷,四肢发软。
摸索间,他不经意触到了放在柜子上的光脑,屏幕顷刻亮起。
司缇随意一扫,才发现,温德尔在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信息。
温德尔:【快新年了,首都星最近人流量比较大,出门注意安全。对了,说到出门,明天你有时间吗?(微笑)】
“……”
司缇无语片刻,伸手回道:
【谢谢,我会注意的。有点发烧,明天就不出来了。玩得开心。】
回完他就继续找退烧药,好容易找到了,还没来得及服下。三更半夜的,光脑屏幕居然亮了。
温德尔:【发烧了?是白天吓到了吗?没事吧】
司缇吞了药,慢吞吞挪回被窝,抬手回复。
【不是,没事。吃了药了,应该早上就好了。】
窗外雨声潇潇,司缇回完,就感到深深的疲乏涌了上来,干脆放下光脑,不再看消息,躺下翻了个身。
热意久萦不去,让司缇始终无法入睡,他难得有些烦躁,许久后,再翻了个身。正待强逼自己闭眼入睡时,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沙沙的雨声中,似乎混了些其他声音。
“砰。砰。砰。”
……有人在敲窗。
司缇猝然睁眼。
第72章 夜客
夜雨簌簌叩着玻璃, 却不知何时混入了轻而礼貌的敲窗声,仿佛是一位披着月色而来的绅士在叩门。
刹那间,司缇心一悬。
司宅好歹也在贵族区, 安保设施十分到位, 有动态感应栅栏、无人机巡逻阵列和地面震动传感器几重关卡。他房间还在三楼, 这种情况下,是谁能三更半夜来敲他的窗户
但他转念又一想,不过来者是谁, 先敲窗户而不是直接进来,就说明对方没有恶意。就算有恶意, 情况紧急,他也得立刻先发制人。
思绪只不过一瞬, 司缇三两步下了床, 背后的手握紧一把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枪, 来到窗前, 伸手一推——
凉风蓦然混着雨水涌入,拂过面颊时带着微湿的清冽。
一人正站在窗下, 伞也未撑, 金发已然湿透,紧贴着那张轮廓优美的脸庞。听见窗扉响动, 他抬起眼——蓝眼睛在雨夜里浓得近乎饱和,满溢的笑意仿佛从眼底倾泻而出, 朝这边泼洒而来。
“……”
司缇缓缓开口道:“温德尔”
深更半夜出现在人窗户下的金发alpha朝他弯了弯腰, 做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姿势,道:“我可以进来吗?”
“……”
司缇无言让开身后, 才发现对方是站在了窗外那颗老橡树的枝干上。
温德尔单臂撑着窗框,非常轻易地翻了进来。
边翻, 他边歉意道:“刚才给你发消息没得到回复,我一时担心,抱歉深夜打扰了。”
司缇:“……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他更想问的是,温德尔知道司家地址就算了,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房间的具体位置又是怎么绕开重重安保设施进来的还有,最重要的是,堂堂帝国三皇子,大晚上为什么要来翻别人的墙
他还发着低热,声音有些哑,又本能压得很低。被窗外雨声盖过,温德尔有些没听清,站稳后看过来,微笑道:“什么?”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扶额道:“算了。”
总感觉得到答案也不会开心,最终,司缇只真诚道:“你单兵潜行课程实践部分肯定是满分吧。”
温德尔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话里的愠怒,又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假人一样微微一笑,直接避而不答,去一旁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后出来摸他的额头,若有所思道:“还是有点热。”
司缇坐在房间中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声不吭,只是脊背绷了绷。
……有点奇怪。
他想。
温德尔说完那句话后,居然就非常熟练地、自顾自照顾起他来,接连从带着的空间钮里拿出了冰袋、温度计和毛巾,去卫生间里打了盆水后,俯身细细帮他擦去了鬓发间的汗珠,又领着他躺回床上,给他敷好了冰袋。
司缇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走,最后被塞回被子里时,眼里不受控制地露了点惊奇。
温德尔做完这一切后,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拿出光脑处理着什么,不时伸手贴一下他的脸颊,试探着温度。
“你好像很想问我些什么?”
对上司缇转过来的眼珠,他温声道。
“你……”司缇道,“好像很熟练”
他以为温德尔这种身份,干起这种照顾人的活会很生涩。
温德尔弯了弯唇角:“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从小就会去福利院或者战区医院参加各种慈善活动。”
这就有点出乎司缇意料了,他之前以为温德尔所说的“参与”,无非就是在媒体镜头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爱心,没想到他居然是去认真做事的。
“哦。”不好坦诚自己之前的刻板印象,司缇只好哦了声,没话找话道:“这么晚了,工作还没处理完吗?”
温德尔的眼神霎时有些变化,他的微笑不变:“阿缇,你是在邀请我上床睡觉吗?”
“……”
司缇认真思考了一下,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可能会有的歧义,道:“也不是不行。”
不管温德尔是怎么来的,万一他再出去时,不小心触发了宅院里的那些警报装置怎么办?司缇不敢想象司青他们发现自家潜入一个三皇子的表情,所以他打算最好是自己亲自偷偷送温德尔出去。
“你可以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再走。但如果你想睡我的床,必须先去洗澡。”
司缇说得非常坦然,坦然到司蓝如果看见绝对会痛心疾首摇他的肩膀求他提高一些作为omega的警惕心的程度。
但司缇自己并不觉得什么不对,他在某方面的思维还停在前世,况且,温德尔这个看起来根本没有欲望的假人难道会做什么吗?他不信。
温德尔一直坐在他床边的话,总令他莫名心神紧绷,觉得整个房间都逼仄起来。alpha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调香气存在感前所未有般的鲜明,并不难闻,但很危险。
于是司缇顺着某种原始本能一想,觉得让对方躺下来,降低身形压迫感后会好一些。
“……”
温德尔注视他片刻,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会很危险。”
他说完,神情忽然莫测了许:“不,应该说,他们会很危险。”
“”
司缇非常茫然地看着他。
温德尔又俯身下来贴了贴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柔和:“没事,我去洗澡。”
……
等温德尔真的躺在自己身边,司缇发现,心里那种奇妙的别扭感并没有好多少。
偏偏alpha还得寸进尺,探手过来摸他额头的频次提升到了两分钟一次,最后还礼貌而和善问道:“我可以抱住你吗?”
“……可以。”
司缇只想让他别再摸自己额头了,本来他以为温德尔说的“抱”就是用手环过他的腰,没想到就在他允诺后,温德尔低笑了一声,震动的胸膛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环过司缇的腰,下巴蹭上了他柔软的发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后,使其泛起一点本能的烫意。
司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可以——稍微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吗?”
他说话时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点抱怨,在温暖的床被中,居然显得有点柔软。
温德尔从善如流,道:“好。”
说完他松了手,但还是贴在司缇身后,几乎完全把他圈在怀里。
“……”
司缇有点疑心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边界,偏过头去冷冷瞟他。
温德尔一向情商极高,但现在他就像眼瞎了一样,若无其事微笑道:“还睡不着吗?我们来聊聊天”
“你要聊什么?”
司缇并不客气道。
“聊……白天的事”
刹那间司缇神色凝了一凝,在晚上知道那些往事后,他对VEW,对狄诺的话也有了更多猜测。也难免有些后悔之前特意问了温德尔一句,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如果温德尔闲的没事干心生探究欲,去查那么一查,就能很轻易得知狄诺说的话。其他倒还好,司缇主要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世和性别具有相关性,万一温德尔知道了——
司缇还没忘记他之前对自己后颈那不同寻常的兴趣。
就在他提起警惕时,温德尔却道:“你答应我和我回王宫时,我真的很高兴。”
“……”
种种忧虑警惕都瞬间消失,司缇无言地看了温德尔一眼,心弦松了松,表面并无异色道:“是吗?”
温德尔没注意到他的敷衍一样,非常柔和而认真地说:“是。”
“大概有二十年,我没和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了。”
他道,又说:“我的房间大概也有这么久没被其他人进去过,清洁机器人除外。”
“……”司缇提出合理的质疑,“佣人不提,你的母亲和兄姐也没有过吗?”
“我的另一位母亲很温柔,可惜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至于陛下……”
温德尔居然叫自己母亲陛下,这又有点让司缇讶异。
温德尔并没有觉得不对,继续道:“陛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王,性情也很温和,她在其他事上悉心教导着我,但不包括给我讲床头故事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她日理万机。”
“兄姐……我们关系比较生疏,他们两人年长我很多,而且早就离开了首都星。”
这样一看来,温德尔还真是亲缘淡薄。
司缇如此想着,倒是没什么同情的意思。毕竟温德尔命好的让这点遗憾也无关紧要起来,不过念及自己的前世今生,他还是难免有点同病相怜,礼貌安慰了句:“我理解。”
“所以我很高兴。”温德尔不知不觉再度紧紧抱住了他,嘴唇几乎触碰上他的耳背,轻声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家庭模式,生疏的、冷淡的、所有人相敬如宾的,我以为所有亲近之人都是这样的,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一直朝他靠近,也邀请他靠近自己。”
“我可以离你更近一些吗,阿缇”
温德尔又放柔了声音,听起来温情而无害,虔诚地祈求着回应,不含任何侵略性。
“……”
司缇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推了推温德尔的手臂,头沉入被面,闭眼道:“之后再说吧,我困了。”
按理说这是一个含蓄的拒绝,但温德尔注视着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司缇,唇角居然还向上扬了扬,无声笑了。
放之前,司缇连含蓄的态度都不会留给他。
果然,塞斯不能打动司缇的重要原因是他的天性过于alpha了。
幸福来自于比较,温德尔这样想着,心情居然还不错。他又伸手摸了摸司缇后脑的柔软发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一步,温柔道:“晚安。”
“……”
察觉他话语中的情感,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的司缇想,alpha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
司缇本来计划得很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偷摸着把温德尔送出去。奈何落在实际上,就出了些纰漏。
大概是被昨晚温德尔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心吓到,司缇思考了好久分手时如何和平体面,待迷迷糊糊合眼时,时间就已经推移到很晚了。
以至于,他体内的生物钟失去了些灵敏度。
司缇是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的。
和敲门声一道响起的,还有司蓝紧张的声音。
“阿缇阿缇我们起床一看,才发现昨天晚上家庭医生系统弹提示了,你发烧了现在还好吗阿缇”
司缇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还没来得及回司蓝的话,就呼吸一窒。
背后触感坚硬温暖,淡淡的木调香气弥漫不去司缇僵硬地抬头,正巧撞上了一双眨也不眨注视着他的浅蓝眼眸。
见他望来,撑起脑袋的温德尔还有闲心朝他微微一笑,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看他多久了。
“阿缇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外面的司蓝久不得回应,心下越发紧张,就预备利用权限直接开门——
司缇差点没心脏骤停,情急下喊道:“等等!”
==========作者有话说:==========
*老温:赢!
*还是老温,他其实是最先找到攻略阿缇的正确路径的……奈何……天龙人没被真正创到前是认识不到自己的傲慢的。
第73章 礼服
司缇急声呼喊,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司蓝已经急躁地推门而入。
好在推开门后她就听到了司缇的声音,动作一顿, 忧虑而紧张道:“你还好吗?阿缇”
从房间门口往里看, 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走廊, 走廊正对着房间最右侧的窗户,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着。
司缇的床靠着左墙内侧,故站在门口, 司蓝是看不见他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闯入时,就听到司缇的声音再度响起, 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稍等,我穿个衣服就出来。昨天晚上我已经吃过药了, 刚才起来时身体没有不适, 不用担心。”
司蓝闻言松了口气, 却依旧坚持:“好, 我在门口等你。”
“……”
司缇道:“好。”
说着司蓝就听见了一阵衣料摩挲声,紧接着是司缇下床的声音。她耐心比较一般, 等得略微无聊, 视线一转,道:“你这窗外怎么开了条缝, 被凉风吹着了就不好了,我给你关上……”
说着她就几步迈入, 不待司缇嘴里的那个“等——”字迸出就已经站在了窗前, 非常利落地关好窗以后,才转过身。结果发现, 本来已经下床的司缇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床榻中。
“阿缇”
她挠了挠头, 万分困惑地喊道。
司缇用宽而厚的被子盖着膝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道:“我突然发现裤子穿反了,再重新穿一下。你先去吃早饭吧,不用等我。”
司蓝扫了他一眼,视线又慢慢滑过周围,就在司缇的心越提越高时,她收回视线,慢吞吞哦了声,道:“好,你快点。”
司缇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嗯。”
……
房间门一合,司缇立刻掀开被子,瞪着抱着自己腰一直在闷闷笑的alpha。
生而高贵的帝国三皇子,大概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一时觉得无比新奇,嘴角上扬,蓝眼睛熠熠生辉,胸膛都在细微震动,流露出了过去从未有过的鲜活情绪来。
“你还笑。”司缇咬牙道,他睡晚了也就算了,温德尔分明早醒了,宁愿搁枕头上一直看着他都不愿意把他喊起来,害得他刚才那么紧张。
“对不起,但你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宝宝。”温德尔声音低哑道,说话间的热气拂在了司缇的腰上,令那里本能敏感地紧绷。
“别说话了,你先在这里给我好好待着,我吃完早饭马上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司缇压抑着呼吸,无力道,把温德尔的脑袋推开,跳下了床。
他飞快地收拾好就想出门,这时,温德尔忽然又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阿缇”
司缇回头,看见温德尔又撑起脑袋,含笑看过来,神情极其柔和而缱绻,低声道:“冬宴那天,你会来的,是吗?”
他说话时语气里被期待浸透的味道让司缇本能心一颤。
某种意味太过明显,明显到他也不能忽视的地步了。
……他沉默地看向对方,许久后,轻轻“嗯”了声。
他毕竟并不擅长辜负别人的期待。
温德尔的笑容扩大了。而司缇已经不想再待在这个气氛奇怪的房间,他匆匆道:“我先走了。”,说完就推门离开。
“砰。”
门在背后合上,司缇无声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他想,冬宴后,他必须得开始和温德尔拉开距离了。
司缇想着事,就一时没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里,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
他离开后仅仅三分钟,外走廊拐角处,一个人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被司缇以为早已“离开”的司蓝。
此时头发挑染的少女神色同样万分凝重。
虽然平时看起来颇有些不着调,好歹她也是霍洛威女子军校三年级首席,年年环境探测课程成绩都是A+,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忽略了当时司缇床上的异样。
当时司蓝心中大惊,只是不想在弟弟面前爆发,所以才强忍了下去。
现下,确认司缇已经离开后,她立刻黑着脸推门而入,几步到床头把被子一掀,高声道:“不管你是谁——”
“咦”
司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
被子赫然是……一只有人那么高的玩具狗。
柔软的金色皮毛,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嘴角天生上扬,凝固出了一张永恒不变的微笑脸。
司蓝和它大眼瞪小眼良久,默默放下被子,喃喃道:“原来阿缇喜欢这个……真是的,我们又不会嘲笑他……”
说完,她掩饰尴尬般摸了摸鼻,转身朝外走去。
转头时,她的视线无意一瞥,看到一旁柜子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支含苞欲放的鲜花。
花瓣层叠,质地厚实如蜡质,自最外层的银灰色晕染至内层纯白,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香气浓郁。
司蓝没太留意,随意扫了两眼,就离开了司缇的房间,急匆匆朝餐厅走。
只是走到半路,她突然想到,那好像是一支银心重瓣晚香玉。
帝国生科院几年前培育出的物种,一出世就风靡全首都星,不少AABBOO都喜欢将其赠与情人。它的花语好像是……
“我现在很幸福,但我依然期待着你更多的垂怜。”
“——我会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在餐桌上,司缇告诉了司堇自己会在冬宴第二天出席的决定。
司堇没有反对,只道:“也好,梅森大公以往每年都只会在第一天出席,你正好能避开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司缇点点头,低头喝了口茶。
司堇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离冬宴还有几天,让管家带你再去订两身礼服吧。顺便把你没回来前我让人在那里订的几件也取了。”
司缇兴致一般,不过他看出司堇似乎对给他买新衣服这事兴致勃勃,所以还是应了声,道:“好,不过我下午得先去趟福利院。”
饭后,司缇回到房间,发现温德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只留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玩具狗和花。
他注视着alpha留下来的两样东西,片刻,轻叹了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顷刻出了门。
司缇去福利院,是为了完成昨天没做的事。
他计划好了冬宴第三天要来看莎娜他们的表演,自然要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莎娜听完后果然很高兴,又撒着娇让司缇留下来给他们读几段书再走。
司缇见她情绪如往日一样寻常,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天的意外影响,不免略略放下了心。只是犹豫片刻,他还是问道:“莎娜,你那个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做过什么事吗?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莎娜没有感到被冒犯,闻言认真思索一会儿,面上现了点为难,老气横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之前几年都不来看我,一来就想拉着我配合他做一件……有点不好的事,我拒绝之后,他就反反复复来纠缠我,有点烦。”
司缇知道莎娜是个早熟的孩子,闻言蹙了蹙眉:“不好的事”
莎娜吞吞吐吐起来:“对,不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事啦……但是也很不好!”
司缇看出她不太想说,顺理成章转移了话题,只道:“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一定要和我说。”
莎娜本来还在对司缇有所隐瞒感到些许不安和愧疚,闻言大声道:“嗯!”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啦,这样吧,司缇哥哥你那天早点来,我偷偷告诉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司缇无奈失笑,同时也看出了狄诺要莎娜配合的大概真的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大事,心中稍定。
“好,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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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念完书后,司缇就被管家载到了一栋外表低调的公馆前。
他们下车后很快有人迎上来,服务相当周到地把司缇带到了量体室,一堆人拿着各不相同的奇怪仪器涌过来,在司缇身上摸摸捏捏,神色皆严肃中夹带着狂热。
“……”
司缇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管家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在附近逛逛,自己回来。”
管家自然看出司缇是极其不习惯有人站在一边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她十分专业道:“好的,那我两个小时后来接您可以吗?”
司缇点头后,管家又慎重道:“有事请务必给我打电话,缇少。”
“说了不用这样喊我……算了,一会儿见。”
司缇揉了揉眉心,抬手和这位过于重视职业素养的女士告别。
管家离开后不久,量体师们依旧认真工作着,司缇被他们包围,强忍抵抗的冲动,木着脸接受身体数据的测量。
他正发着神,忽然间,外边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噪音。
“——这位先生,我们这个时间段已经被提前预约了!先生!请停步!”
又一道司缇隐隐熟悉的不耐烦男声传来:
“你们故意找茬是吧?!我几周前明明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区别对待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别以为我怕了你们老板——”
“先生,请停下!前面是我们的客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抢本少爷的时间!”
说着如此典型炮灰的台词,外面那人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推!砰。
量体室的门大开,掀起的凉风里,皱眉回头的司缇和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对上。
“……”
电光石火间司缇认出了来者,脸色难看道:“拉金”
没错,大摇大摆推开门的正是不久前被司缇打进治疗舱的拉金·梅森。
真可谓冤家路窄,拉金看清司缇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也是一时神情空白。偏偏还嫌此时场景不够乱似的,拉金背后不知道是哪家小贵族的跟班,在短暂的惊艳后,念及得忧老大之所忧,依依不舍别开视线,驾轻就熟跳出来冷哼道:“你是哪家的人,不知道我们拉金少爷预定了下午的时间吗——唔!”
à?¥è?i¥??à§ó??他话音未落,司缇还没做出反应,拉金就本能一个哆嗦,不分青红皂白转身按上跟班的嘴,脸色比司缇更难看百倍,喝道:
“闭嘴!”
==========作者有话说:==========
花和花语都是作者乱编的……因为现实找不到类似花语的品种,晚香玉是现实存在的花,不过没有这一种啦
第74章 第一天
“闭嘴!”
拉金情急之下喝出了声, 被他手动闭嘴的跟班声音戛然而止,目露茫然。
这时,紧赶慢赶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 没察觉现场气氛的诡异, 他抹了把汗, 苦口婆心道:“先生,我们的系统上真的没有您的名字,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
司缇冷淡的视线同时压来。拉金小腿情不自禁发起颤来, 一看到司缇那张脸,他心上一热, 身上却一痛,被塞斯堵在病房里按着揍的记忆历历在目, 慌忙之下急急制住了出言挑衅的小弟。
然而工作人员如此一说, 他方才被忽视的火气再度涌上, 同时拉金也想起, 他如此大摇大摆出门的勇气来自于哪里不就源于塞斯已经离开首都星了吗?
能治他的不在,他还怕个鸟。思及这里, 拉金腰杆一直, 却是摁下火气,和颜悦色又严厉质问道:“你确定不是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月前就定了今天的时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司缇,居然挤出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笑来, 热切道:“这位先生认识我真是抱歉, 刚才一时情急,打扰了你们, 我在这里赔个不是。请相信,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一通亲切不失礼貌,殷勤不失客气的人话一出,差点没让旁边见识过他撒泼放刁、无理取闹一面的工作人员和跟班都惊掉眼珠子。
司缇声音依旧冷漠:“你忘了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几周前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酒——”
“啪!”
他话音未落,拉金居然抬起手,干干脆脆抽了自己一耳光。
“……”
这下,连司缇也一时失言,有点震惊地看向他。
拉金痛心疾首道:“唉!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爱喝点小酒。这一喝醉了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之前我不小心冒犯了你,必须在这里认真道个歉!道歉还不够,还得罚我自己,免得以后再犯!如果有这个荣幸,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个饭稍作补偿……”
司缇盯着滔滔不绝的拉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人真的是色胆包天且极不怕死。
第二,果然没有一个梅森家族的成员是简单的,没被里西斯玩死,没有像无数兄弟姐妹一样被“意外身故”和流放到偏远星域,拉金还真不全然是个纨绔子弟。观这若无其事的厚脸皮和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就不是常人能所有的。
不过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姿态摆得再低,拉金此时却死死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司缇最不耐烦应付这种人,正待直接打断他。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是我让他们把你的预约记录删掉的。”
来者闲闲自工作人员后面走出,笑吟吟道。一见他,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恭敬道:“别少。”
拉金听来者说的话还勃然大怒,扭头一看,却是面色一变。
“别秋临怎么又是你!”
“你都来这里定制礼服了,难道没有事先查一查,不知道这是我母家的产业吗?”
别秋临微微讶异道。
“你、你!”观拉金此时神色,就知道,他还真没查,也没关心过这座公馆的主人姓什么。
但一想到司缇还在背后看着自己,拉金本来有些消下的气势再度撑起,色厉内荏道:“就算是你家的产业又怎么样?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塞斯不在,自以为我怕了你吗?!”
别秋临嘴角笑意一收,猝不及防沉下脸来:“之前你在我家的庄园闹事,事后连表示都不做一下,还奢望我把你当座上宾拉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从未见过常年维持斯文有礼假象的别秋临这幅脸色,拉金一时大惊:“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别秋临在众人面前演示了一番什么叫比拉金更快的变脸速度,又笑眯眯道:“你如果实在不服,或许我可以和你那位兄长商讨一下,问问他梅森家族是否就这样不讲理砸了别家的场子还理直气壮来讨嫌”
他口中的“那位兄长”,自然指的是正在首都星的里西斯了。要是别秋临威胁拉金要和他爹告状的话,拉金还真不怎么怕,梅森大公出了名的护短。但里西斯就不一样了,他是绝对不介意顺手捅拉金一刀的。
思及这里,拉金不得不忍气吞声:“你言重了,我不是不想来道歉,这不是……”
这不是之前被你顶头老大打得不敢出门吗?!
拉金吞下了后面的话,悻悻然看了司缇一眼,心上憋屈,面上还要伪作大度道:“你说得也在理,今天就这么算了,我们走!”
……
他走后,别秋临看向司缇,轻叹道:“抱歉,让你被打扰了。”
司缇发出了和拉金之前一样的疑问:“怎么又是你”
别秋临当然不会说他是被人汇报说司缇今天会来这里,才过来见他一面的,只面不改色道:“来视察工作,正好撞上了。”
“至于为什么‘又’……”别秋临轻描淡写道,“首都星上40%的时尚和娱乐产业背后都站着俞家。包括你之前去的那两个庄园,其实也是我母亲随手送给别家的礼物。”
“俞”是他母亲的姓,怪不得之前别秋临好像在那个举办接风宴的庄园里格外有话语权。
司缇被这云淡风轻的装x震了震后,转提起另一个他方才就注意到的话题。
“塞斯离开了首都星”
司缇不无诧异地问道,换作其他日子,塞斯离不离开自然和他无关。但眼看着冬宴近在眼前,塞斯居然挑这个时候离开了首都星,听拉金的口气,似乎还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这就难免令人觉得奇怪。
别秋临沉默了片刻,却是面色不变,道:“嗯,元帅那里有点事,想让他过去帮忙,所以他去白狼基地了。”
别秋临说得煞有其事,但细思下来就会发现不对。元帅有什么事,需要让一个还没有军衔的军校生帮忙但司缇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有非要探究的意思,道:“哦。”
……
别秋临一来,还表现了和司缇极为熟稔的样子。原本就对司缇兴致勃勃的量体师和裁缝们更是工作认真,效率奇快,没过两个小时,司缇就已经被他们放了出来。
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的别秋临道:“我送你”
“不了。”司缇断然拒绝,又困惑道:“你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吗?很闲”
别秋临:“……”
别秋临面不改色,避重就轻:“好,那你慢走 。”
司缇提前给管家打了电话,很快就上了回家的车。
悬浮车刚刚上路,司缇忽然想到什么,道:“可以改一下路线,经过福利院吗?我有点事想做。”
管家自然答应,不一会儿他就再度来到了福利院门口。
司缇对门口的工作人员道:“我有点事想找那天的安保人员们问问。”
工作人员一听,面露迟疑:“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不过关键是,他们现在不在。”工作人员挠挠头,道:“他们不久前抽中了年会上的大礼包,集体带家人去其他星域度假去了,现在的安保人员是临时雇佣的。”
“你要是急着找他们的话,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司缇顿了顿。
片刻,他道:“好的,也没什么急事,等他们回来再问吧。”
他走下了福利院门前的台阶。
彼时天色已近昏黄,远处城区灯光璀璨,凉风自天际线上打着卷儿呼啸而来,撩起了司缇鬓边柔软的黑发。
再度坐上悬浮车后,司缇的视线无意识眺向远处。
管家问:“缇少,我们现在回去吗?”
司缇回神:“不用这么叫我,回去吧——等等。”
他收回的视线忽然在近处捕捉到了什么,凝神问道:“那边是什么人”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在福利院的侧边,有一辆中型货运车停在哪里,几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上上下下,搬运着什么东西。
管家认出了车上的标识,道:“那是首都星上的一家大型派对策划公司的标志,他们应该是被福利院请来布置新年场地的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司缇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疑神疑鬼了。
“回去吧。”
……
·
几天后,司宅。
年关已近,往日冷冷清清的贵族区,也难免被渲染上些许节日氛围。临花园的落地窗内,星光树缀满银蓝小灯,枝头垂着水晶雪花。偶尔有佣人抱着系缎带的礼盒匆匆穿过花园,薄雪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司蓝正面色严肃,站在正厅中央,绞尽脑汁和礼服背后系带搏斗着。
司缇正巧路过,顺手帮她了一把。司蓝大喜之余,也不免再问一句:“就算今天不去冬宴,你真的不和凯琳他们出去玩吗?”
“不了。”司缇答道,“已经有朋友约我出去了。”
司蓝一听这个“朋友”,耳尖立即敏锐地竖起,警惕道:“是谁你那个假日男友吗?”
说了她还迅速补充着:“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不过都快过年了,这种时候不和家人待一起,出门乱跑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正含蓄上着眼药,一眼看出其意图的司缇沉默片刻,扶额道:“不是,放心吧,我那个朋友是omega,你应该也知道,他叫凯西·卡斯特兰,是我之前的同学。”
司蓝几乎是顷刻从记忆里摘出了那个骄傲的小少爷的身影:“那个卡斯特兰家族的omega他不参加冬宴吗?”
“因为他不想被推上去跳开场舞。”司缇淡定道,“所以就借出席弟弟比赛的缘故拒绝了第一天的邀请。”
“比赛……哦,是那个一直被延期的单兵机甲竞速吧?居然挑在了今天”司蓝想起了什么,也放下心许,不过依旧叮嘱道:“去看比赛也不错,不过首都星的机甲竞速几乎是权贵子弟之间的玩乐游戏……啧,今天说不定很多叛经离道的家伙想逃离冬宴,借口出席,你小心点,别被某些人缠上了。”
“我会一直和凯西在一起的。”司缇轻松道,“大概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无礼。”
司蓝下意识回忆起昨天听闻的、关于某个以无礼和叛经离道闻名的alpha回到首都星的消息,衷心道:“希望如此。”
不过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联想非常没道理,虽然那家伙热爱着一切竞技类机甲项目,但难不成他昨天才回来,今天就会跑去参加这个比赛狗都没这么精力旺盛吧,哈哈。
司蓝收回思绪,拍拍司缇的肩,愉快道:“玩得开心。”
“嗯。”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姐姐:哈哈。
之后的姐姐:……(不哈哈)
第75章 14号
比赛的赛道在首都星近地轨道附近。
那是一条由废弃卫星、空间站残骸、人工陨石构成的立体赛道, 全长120公里,无实体路面,机甲需在微重力环境下依靠推进器转向、加速、规避。
观众席的主看台位于同步轨道观礼平台, 贵宾包厢则会在比赛开始后悬浮于赛道外围。
此时此刻, 司缇正坐在这样一个包厢里。不过由于比赛还没开始, 所以包厢也尚还停在观礼平台附近。
同他许久不见的凯西此时正坐在包厢中间,服饰华丽,脖颈仰起, 神情冷淡而傲慢。
嘴却叭叭个不停,朝司缇不停抱怨着:“……你不知道那群人多讨厌, 奈何不了堂哥就来骚扰我,谁想和那些讨厌的alpha跳舞啊!烦死了。”
司缇:“嗯, 确实很讨厌。”
“是吧?我敢肯定, 一旦我同意下来。我和那个alpha的绯闻就会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帝国——谁还不知道在冬宴上和别人跳开场舞的象征意味吗?某些人还真敢说!”凯西得到认可, 更咬牙切齿道。
司缇颇为赞同道:“嗯。”
他们正聊着, 门口忽然亮起蓝光——有人在申请访问。
凯西偏头看了眼,脸上带着不耐——不过很快他脸色就好转了许, 看来申请进来的不是某些企图过来攀附讨好的别有用心之人。
待来者进来时, 司缇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米尔斯和凯西打了声招呼:“哥,你来了。”
然后再转头看司缇, 像个腼腆大男孩一样,低下些头, 露出后脑勺短短的金色发茬, 轻声开口道:“司缇,好久不见。”
凯西是知道他们两人见过面的, 福利院事件后司缇和米尔斯都和他提过那天发生的事——那时候的凯西颇为生气,对司缇十分感激, 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和自责——他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司缇居然会为了自己出头,心里既开心,又有对司缇是否受伤的担忧。
不过以凯西的性格自然不会明说的,只向其别扭说要把属于自己的一整支医疗团队送给他,当然是被司缇拒绝了,随后又强给司缇塞了不少礼物。这也是司缇今天应邀的理由之一,他看出小少爷鼓着劲儿想补偿自己,干脆让其早点安下心。
凯西道:“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米尔斯,准备得怎么样了?”
米尔斯正是今天的参赛选手之一,此时正穿着赛服,珍珠白内胆和哑金色护甲,像是某种古老的礼仪铠甲简化版。腰部收得很贴合,显出他年轻但有力的身形线条,看起来低调但昂贵。
闻言他嗯了声,道:“差不多了,但是……”
他犹犹豫豫地抬眼看司缇,耳尖居然有点发红,似是非常不好意思。
司缇看在凯西的面子上,道:“怎么了吗?有什么事你可以说。”
米尔斯得到许可般,立刻说了:“我想邀请你当我的领航员。”
领航员,一种机甲竞速赛中的特殊职业。
他们需要实时读取战术面板上的动态数据——包括前方地形扫描、对手机甲能量波动、最优路线偏移量,并用语音传达给驾驶员。
领航员不需要任何特殊体质,只需要脑子快、嘴稳、胆大。因此领航员可以是任何人:朋友、合作伙伴、甚至临时抓来的观众。
说是这么说,一般选手还是倾向于挑选有经验的专业人员当自己的领航员,毕竟在这种竞速赛中领航员的作用还挺大的——除非某个选手非常自信单凭自己的实力就能独占鳌头,领航员可有可无。
司缇尚未开口,凯西先道:“邀请阿缇这太麻烦他了吧?你原来的领航员呢?”
米尔斯头又低了下去:“他、他请假回家陪孩子过年了……”
这确实合理,毕竟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竞速赛一直因事延期,延到今天,甚至让一些想在家里过年的选手都弃赛了。
米尔斯也不能邀请凯西,因为赛委会明令禁止选手邀请有亲属关系的人成为自己的领航员,以防某些紧急情况下领航员不能保持理性的判断。
凯西有些不满道:“你应该提前准备的。”
米尔斯头越低越下,看起来异常乖巧而心虚,却一直默不作声,看来是铁了心要邀请司缇。
凯西心里刚生出一点奇怪来,一边的司缇就道:“算了,领航员的工作也不繁重,临时充当一下也没关系。”
凯西眉头皱起:“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本来是邀请你来看比赛的。”
司缇淡定道:“正好我也没经历过这种比赛,亲自上场说不定会更有体验感。”
凯西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司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一口答应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悄悄瞪了一眼米尔斯,扭头对司缇道:“行吧,等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晚饭。”
……
领航员也需要穿赛服,司缇跟着米尔斯进了他的私人更衣室,见他看都不敢看自己,只盯着地板道:“里面有一套新的通用型应急赛服,是记忆纤维复合材料制成的,你看看能不能穿如果不能我再想办法。”
司缇应声后,总觉得有点奇怪。
上次见米尔斯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这么腼腆。怎么今天一见,对方就始终一副有点心虚、既努力保持距离又忍不住靠近的模样。
思索间,他穿好了米尔斯所说的那身赛服。
这是一身接近黑色的深色赛服,只在肩线处有一道细细的银灰色条纹纵向贯穿,领口是立领设计,贴合颈部线条,显得脖颈更细长。
穿好后他戴上纯黑镜面的头盔,走出来道:“走吧。”
可能是服装给人带来的错觉,米尔斯总觉得此时的司缇看起来格外有气势,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暗色雕塑,冷、静、不近人情。
……也依旧让人心动。
米尔斯又偷偷瞥着他,闻言依依不舍拔回视线,忍痛道:“好。”
比赛一共有三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前两轮里两人配合得很好。司缇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从第一秒起就精准捕捉米尔斯的驾驶习惯与机甲性能边界。领航指令简洁、清晰、没有一秒迟疑,仿佛他与米尔斯搭档过上百场。
米尔斯只需专注操控,剩下的——路线、对手动向、能量余量——全被司缇预判并提前拆解。两人之间迅速建立起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严丝合缝,让旁观者甚至误以为他们早已是磨合多年的搭档。
现场解说的声浪通过定向音频传送到每个座位,震得座椅微微发颤。他忍不住道:“7-D和他的临时搭档让所有人震惊!赛前没有任何人看好这对组合,7-N甚至是开赛前一小时才被临时拉上场的!”
“但看看他们这两局的表现!这哪里是临时搭档,这配合的默契程度,说他们一起练了三年我都信!”
“7-N的指令太精准了,每一次切弯、每一次变线,时机卡得刚刚好!7-D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两个人像共用一套神经系统!”
“又来了!7号机甲在碎刃走廊连续三次极限规避,7-N提前了三秒报出每一块碎片的轨迹——简直像是在预知未来!”
“冲线了!7号车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二局!临时搭档?不,这是天作之合!”
第二局后全心全意投入比赛的两人皆靠在座位上喘息,米尔斯正刚刚摘下头盔,像小狗一样甩了甩汗湿的浅金发尖,听到这句“天作之合”,他眼睛一亮,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许。
他兴高采烈对司缇道:“只要第三局我们不掉出前四,冠军就非我们莫属了!”
然而在第三局开场前,却出现了意外。
比赛到第三轮,起跑线只剩下了六台机甲,哑光金属外壳在近地轨道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就在观众们屏息静气等待比赛开始时,忽然见裁判席那边匆匆走来几个工作人员,俯身在裁判们耳边说着什么。
他们眼睁睁看着有几个裁判蓦然站起,和周围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面红耳赤。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选手们心生疑窦时,解说那边接了通通讯,脸色短暂变化后,居然配合着广播道:“观众朋友们!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的比赛将推迟半个小时进行!”
观众席一片哗然,选手这边也纷纷皱起眉。
可能因为胜券在握,米尔斯倒是淡定,对司缇道:“这届比赛风水不好,经常出点小意外,导致延期到了今天,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吧。”
司缇:“风水”
米尔斯煞有其事点头,严肃道:“这是最近星网上一个很火的专门研究蓝星史的博主挖出来的词,大家都觉得它蕴含了古人类丰富的科学智慧。”
司缇:“……”
他们等得无聊,不一会儿,旁边的机甲弹来一个通讯请求。米尔斯随手接通,看来他们应该是熟人。
熟人兴致勃勃道:“米尔斯,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么牛逼的领航员声音也好带劲!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明明司缇就在这里,他却还要如此说话,可能是无心的调侃,却让米尔斯一下皱起眉,冷酷道:“你是谁?说话这么轻浮,我不认识你!”
说完就非常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熟人:“”
米尔斯转过头时白皙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红晕:“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也真的和他不熟。”
司缇莫名其妙,道:“哦。”
听他如此语气,米尔斯就猜到他根本没察觉那人嘴里的暧昧意味,当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偷偷瞥司缇。
机甲竞速里没有人在表面提,但彼此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是,许多参与这项运动的贵族alpha都会邀请自己当下的情人来当自己的领航员,既是增加亲密相处的时间,也是展现炫耀自己的力量……虽然在正式比赛里这样做的人比较少,但很多时候,这个词汇在特定语境中确实会被蒙上一层暧昧色彩。
被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们主导的体育项目通常就会像这样融入些不纯粹的东西,不过也有非常纯粹的、一心只追求胜利的人。比如之前的米尔斯,又比如……
这时,看台那边的广播此时宣布了什么,观众们乍地沸腾起来。这边起跑线上的选手却是完全听不清,正茫然中,就接到了来自赛委会的通讯。
“什么?有人要求临时上场这合理吗?都最后一局比赛了!”
有的选手吃惊道,然而他很快就被科普,这是合理的。竞速赛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条款,其规定过去五届赛事中曾获得冠军或总积分排名前三的选手,有权在每一年的决赛最后一局开始前,选择是否“返场”参赛。
返场选手的成绩不计入最终排名,存在意义主要是给场上所有现役选手带来心理压力——正赛选手发车后15秒,返场选手才能启动,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被超了,也未免过于丢人了,无疑会被打上“你们这届不行”的标签。
米尔斯初时还能维持神色冷静,然而他接了通通讯后,脸色很快变化。
他沉下声道:“有人刚才告诉我,我们的夺冠赔率直接从3.2掉到了9.5。”
司缇皱起眉:“为什么?返场选手的成绩不是不计入排名吗?”
除非观众们认为,以来者的作风,一上来就会疯狂针对他们,针对到……他们连前四都进不了的程度。但这只是一个竞速赛,来者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司缇想不通,米尔斯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无力张了张嘴,抹了把脸道:“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还真有可能。司缇,你听着,如果一会儿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就直接认输,你一定要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重!”
司缇为他骤然沉下来的、仿佛即将遭遇s级异种的语气和脸色感到奇怪,但他本来就没有非要取胜的意思,故虽更犹疑了,但还是道:“好。”
万众瞩目中,一台金红涂装的机甲缓缓自升降台中飞起,停在了所有正式选手后面。
那台机甲机体比标准型号宽出半个肩位,厚重胸甲如贲张的肌肉,背部推进器是三组错位排列的矩形喷口,边缘烧灼成暗金色。整台机甲站在那里,像一头蹲踞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对手撕碎。
司缇凝神看着它,总感觉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就在这时,那机甲驾驶者打开公频,咳了两声。
“喂喂!”
男声低沉暴戾,隐隐透着股躁动感。一听,选手们就愕然失色,米尔斯惊道:“果然是他!”
司缇还不及捕捉到心里的那点微妙,就听那道男声哈哈一笑,嚣张而恶意道:“哟,都在呢?小宝宝们!一会儿记得跑快点!小心别被挤出跑道,尤其是——”
“你们!”
那机甲反手一抽,自武器舱抽出两柄单分子战刃,直直朝某个方向挑去!
司缇恍然抬头,正巧,对上了那点泛着冷光的刀尖。
男声,碍于他所驾驶的机甲编号为14,司缇决定姑且喊他14号。
14号懒洋洋道:“7号……目前的第一名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点。”
“……”
司缇抬头对米尔斯道:“我突然有点不太想输了。”
这人的嘴巴……真是有点太讨人厌了。
第76章 彼此
最后一局比赛很快开始。
不知道米尔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年轻的alpha听完司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坚韧, 说:“我会拼尽全力的。”
司缇刚想劝他悠着点, 起跑线上方的指令灯就闪烁起来。
“观众朋友们, 倒计时三、二、一——比赛开始!”
绿灯亮起的瞬间,7号的推进器底部骤然喷出两道纯蓝色的火焰——轰——!机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轨。座椅靠背狠狠撞上两人的肩胛, 惯性把司缇的呼吸压成一声闷哼。后部视窗里,起跑线的光点眨眼缩成细小的星!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起来:
“7号一上来就开了满功率!没有任何保留!他们冲出去了!瞬间和第二名拉开了零点三秒的差距!完全没有思考要留足余力后面发力!”
“看来我们的7-D选手非常了解我们那位赛场暴君的作风——在14号动手之前, 先让自己跑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聪明的战术!但问题是——有用吗?”
15秒眨眼而过,司缇一边极其冷静地关注着战术面板, 有条不紊下达着指令, 另一边也分着心看后部视窗——他对14号一无所知, 但一看比赛开始后, 所有参赛机甲都慌不择路鼓劲儿往前冲,就能猜到, 那个说话很讨厌的男人, 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秒表重重一跳,观众皆屏息静气, 几乎同一时间,14号的推进器喷口扩张到极限——嗡——!!!随着低沉的、让人牙根发麻的震颤, 金红色的尾焰咆哮着涌出, 机甲弹射的瞬间,左侧喷口明显偏了一度——整台机甲如斜插的利刃, 从起跑线的缝隙里猛然切入!
司缇只不过看了两眼,就知道14号的机甲操控水平绝对在米尔斯之上, 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
好在,他们不是没有优势。
金红机甲翼尖擦着前车护甲掠过,带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嘶鸣:嗡——嗡——嗡——!
一台、两台、三台。他根本不屑于看其他人,视线钉死在最前方那道银灰色的光点上,像盯着猎物的疯狗一样悍然扑去,果真践行了他之前的挑衅。
米尔斯根本来不及看后面,额角浸出一点冷汗。
司缇安慰他:“不要慌张,你还小,机甲技术比不上他是正常的,听我的指令。”
米尔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闷闷道:“嗯。”
见他动作再度果断坚决起来,司缇注意力回到后方。
“他来了。”司缇冷静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十秒后切入左翼。八点方向有碎片群,是他的视线盲区。”
米尔斯的呼吸一紧,手上却没停。机甲在碎片群边缘猛然一偏,堪堪避过凶兽一样扑来的金红机甲探出的翼尖!两台机甲擦过的瞬间,尾焰的热浪隔着护甲都能感觉到。
嗞——!
14号还有闲心在公频开腔调笑:“别躲啊,比赛禁止动用任何武器,怕什么难道我能和你们同归于尽吗?”
司缇头也不回:“别理他,继续开。”
“甩开了。”米尔斯咬牙。
“没甩开。”司缇盯着面板,“右路!”
米尔斯额角的汗滑下来,猛地操控躲避——
下一秒,14号从右侧死角悍然插入!翼尖抵着7号的侧翼,金属摩擦的火花在透明罩外疯狂炸开。驾驶舱里警报狂响,能量图开始乱跳。
“七圈弯,他会在出弯时压内线。”司缇死死盯着14号的动作,忽然道:“收力,让他过。”
虽然并不理解,但米尔斯非常听话,果然收了力。下一刻,14号就蓦地从内线切出!金红机甲如箭般窜向前方。但就在它探出半个机身的瞬间,7号的推进器猛然二次爆发——
轰!
蓝焰直喷14号的尾焰。两台机甲几乎贴着,翼尖与翼尖的距离不足半米。金属震颤的嗡鸣穿透驾驶舱:嗡——!
公频里传来男人肆意的笑声:“有意思!哈哈哈!”
实力的差距是鲜明的,三秒后,14号还是在碎刃走廊入口,生生逼平了7号。
米尔斯脸白了白,手足无措地看向司缇,眼底浮现愧疚:“对不起,我……”
“别说话!”司缇冷静道,“他来了!”
再度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度,因为情况已经足够危急——
金红机甲骤然横切!硬生生将银灰机甲逼向碎刃走廊边缘一块高速旋转的残骸——金属碎片裹着冷光扑面而来,驾驶舱内警报尖啸。米尔斯的瞳孔骤缩,司缇道:“三号路线,右翼十二度,就是现在!”
米尔斯猛然转向,7号擦着残骸边缘偏出,翼尖与碎片表面刮出一串火花,堪堪避过。14号从后方掠过,尾焰的热浪砸在外壳上,嗡鸣震耳。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震得观众席都嗡嗡响:
“14号动手了!从外线强行切入,直接逼向7号——危险!7号的路线被完全封死,前面就是高速旋转的残骸——”
“等等!7号没有减速!他们还在加速!7号擦着碎片边缘过去了!这角度怎么可能——7号成功避开!难以置信!完美!”
公频里低沉的男音再度响起,这次却难得带上了点认真和更浓的兴奋:
“7号是吧?挺能跑。”
这句意味非常轻浮的夸赞一出来,司缇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抚平颈口赛服的褶皱。指尖压下去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变得平稳有力。
经过刚才那几次极短时间内的交锋博弈,他大概总结出了一些14号的操控模式。观察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司缇伸手打开了公开频道,质感极其冷淡的声音猝不及防涌入所有人耳里。
“还行。”他说,声音不大,但咬字非常清楚而平淡,“总比爱追着人咬的疯狗厉害一点。”
“……”
一瞬间,所有人,包括选手、观众、解说员,乃至前面的米尔斯都倒抽了口气。
贵宾包厢里万分紧张的凯西亦然,他无比震惊地喃喃:“天,阿缇居然还会放垃圾话……都是那个可恶的alpha气到了他!!”
这边,14号动作也顿了那么一顿,片刻之后,居然不怒反笑:“7-N嘴巴挺厉害,就是不知道,实力有没有嘴巴那么厉害。”
司缇没理他,接下来几十秒的时间里,他让14号见识了一下到底厉不厉害。
金红的机甲紧咬着7号机甲,明明可以直超,却非要不屈不挠针对它。持续发起进攻,左切右突,招招逼人。而7号却不复一开始的狼狈,每一次都被精准地挡回去——14号的每一步都仿佛被提前预判,每一招都被反向利用。最后一次交锋,7号甚至反过来卡住了14号的路线,逼得14号不得不急刹减速,眼睁睁看着那台银灰机甲从侧翼滑过,反超半个身位。
公频里,14号终于不说话了。只余解说员愈发激昂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7号!7号反超了!他们刚刚从14号的封锁中正面穿过去了——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看看这个节奏,看看这个路线选择,7号机甲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14号还在追逐!但距离已经拉开!零点一秒、零点二秒——7号正在向终点线逼近!从赛前没人看好的临时搭档,到正面压制返场冠军,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7号机甲已经创造了历史!”
“最后一段直道!7号领先冲线——”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激昂地攀升,话音未落,意外乍现!
原本被众人以为放弃了的14号居然再一次猛然提速!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亮出獠牙,朝前面扑杀而去!从7号的视线死角悍然插入——
这一次居然是正面!翼尖直指七号的驾驶舱,速度已经超出了安全极限。两台机甲的距离在零点几秒内被压缩到不足一米,透明罩外,14号那张猩红的面甲几乎贴上了7号的视窗,似是在狞笑。
“14号选手似乎失去了理智!直接撞击对手是绝对的违规行为!”解说员的声音变了调。
米尔斯呼吸滞住,神情空白,神经连接近乎直接断开——
这一刻,他先想的居然是身后人的安危问题。
驾驶舱警报尖啸成一片。而司缇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中稳稳响起,依旧那么平静,似乎不为任何事所动:“关推进器,右移。”
“什么——”
“现在!”
米尔斯咬牙照做。7号的尾焰骤然熄灭,整台机甲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在真空中猛然一顿。14号从它面前不到半米处呼啸而过,翼尖擦着金属外壳边缘,刮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嗡——!
两台机甲交错的一瞬,司缇在公频里开口,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彼此。”
他意味不明说了这么两个字,在场却不止一个人瞬间明悟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回敬先前14号所说的“挺能跑”,意思是对方也彼此彼此。
14号的笑容凝固在头盔下。
7号的推进器猛然重启,蓝焰喷发——骤然侧移。银灰机甲如一道冷光,从14号的盲区滑出,反向切过终点线。
解说员的声音炸开:“7号!7号冲线了!在14号最后一击的极限反杀中,7号机甲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那边骤然沸腾!欢呼声几乎能穿透真空的阻隔,传到一片死寂的赛道上来。
司缇往后靠在座椅上,摘下头盔,吐了口气。
他的鬓角也已经完全汗湿了,贴在素白的面颊上,呼吸也有些不稳。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这时候alpha的体质就格外令人羡慕,米尔斯同样摘下头盔,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只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呼吸急促了些,他的蓝眼睛似乎在闪闪发亮,看着司缇道:“你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领航员!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我一定会输的!”
他的兴奋情绪甚至感染了一下司缇,原本有些懊悔刚才不该如此高调,现在司缇却想,算了,就当哄小孩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年龄其实也就只比米尔斯大了一岁而已。对米尔斯仍持着一种看待朋友家弟弟的包容目光,道:“主要还是你驾驶的功劳,一会儿领奖台我就不去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关于我的信息。”
米尔斯本来还遐想着自己和司缇一起站上领奖台的场景,闻言倒是有些失望,却也乖巧道:“好,那我也不去了,本来胜利主要是因为有你在,我直接让赛委会把奖杯送过来好了,一会儿自由驾驶完我们就去吃晚饭吧。”
司缇:“自由驾驶”
米尔斯道:“对,我之前忘了和你说,这是竞速赛的另一项传统,比赛结束后选手从观众席那边出发,自由慢速绕行一圈,接受观众欢呼。”
“对了。”他想起什么,道:“经过观众席时得收起面甲,直接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如果你不想露脸的话,可以一会儿把头盔戴上。”
闻言司缇才放下心,道:“好。”
很快其他几名选手也到达终点,比赛正式结束。工作人员开着小型飞船,在前面领着他们往回飞。
……被抛在后面的14号机甲也慢慢跟了上来,大家都本能以为他还要发疯,一时警惕。却见14号下了赛场好像和刚才是两个人一样,非常安分,朝7号机甲发出了私聊申请。
米尔斯朝司缇投去询问的眼神。
司缇非常果断:“拒绝。”
可惜14号异常执着,被接连拒绝还孜孜不倦发起申请,最后甚至在公频清了清嗓子,好像没受到挫败一样,声音居然依旧嚣张:“喂喂,7号,没听到吗?同意一下我的私聊申请。”
“……”
其他人都呆若木鸡,原本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知道14号身份的,则朝7号投去同情的视线。
“……”,司缇也无语至极,没办法,他道:“接通。”
接通后,米尔斯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14号不屑道:“你是那个卡斯特兰家族的alpha小崽子不是找你,让7-N说话!”
司缇捏了捏鼻,深吸一口气道:“你有事”
说话间,他感到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到底源自哪里呢?
思索间,14号兴致勃勃道:“7-D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刚才那些行动指令都是你下的吧?,7-D这种二流选手根本配不上你的实力,不如来当我的领航员——”
“没兴趣。”司缇道,非常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
这异常干脆的拒绝可能终于打击到了14号,接下来的时间里,金红机甲都安安静静飞在后面,终于不再作妖了。
7号机甲缓缓滑向观众席。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鲜花和彩带从看台上抛下,砸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噼啪作响。“7-D!7-N!”的喊声此起彼伏,在赛道上方回荡。
米尔斯的脸色却不似刚才那么开心,甚至隐隐有几分凝重,他忍不住侧头看司缇。司缇没看他,正戴起头盔。
第一个到达观众席面前,7号机甲的面甲缓缓掀开,两人的身影暴露在了其他人的视野中,欢呼声顿时更加狂热,许多观众的目光定在了司缇身上,争先恐后朝这位第一次上场就大放光彩的领航员抛去鲜花。
喧哗中,米尔斯终于下定决心般,偏头对司缇道:“司缇,你可能不知道14号的身份,他是——”
话音未落,意外再度出现!
“——嗡!”
推进器的声音乍然从背后爆起——谁都没预料到,居然会有人在这时候再度发难!金红机甲蓦地弹近,自侧面切入,半秒内就出现在了两人侧上方,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近到几乎让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米尔斯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金红机甲的面甲已经弹开。
一只手臂从驾驶舱里探出,精准地扣住7号副驾的舱盖边缘。
司缇的安全带还没完全解开。
14的手指扣进缝隙,猛地一掀。舱盖弹开,冷风灌入。司缇瞳孔一缩,不及反应,就被一只手臂拦腰箍住,整个人从座椅上被拽起。米尔斯下意识伸手去抓,只碰到司缇的指尖——然后那只手就从他眼前滑了过去,消失在金红机甲的驾驶舱里。
金红机甲的面甲重新合上,推进器全开,拖着一道尾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赛道深处。
“……”
观众席的欢呼变成了尖叫,解说员一口气岔在了嗓子里。
米尔斯傻在打开的舱盖前,手还悬在半空。
公频里,14号哈哈大笑,声音张狂如初:
“小鬼!借一下你的领航员,一会儿还!”
第77章 莱昂
众人眼睁睁看着金红机甲消失在了赛道尽头, 皆呆若木鸡。
片刻,看台这边才轰一下炸开锅来,解说员都一时忘记职业素养, 本能拔高声音, 骇然道:“14号、14号选手在比赛结束后绑、带走了7号的领航员!”
米尔斯蓦然回神, 脸色既茫然又难看,他二话不说坐回主座,合上面甲, 一声不吭启动了机甲——嗡!银灰色的机甲也猛地推出一段距离,朝方才金红机甲消失的方向追逐而去!
观众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到发生了什么事, 惊呼的惊呼,尖叫的尖叫, 甚至有几声隐隐透露出了兴奋味道。
这边贵宾包厢里的凯西差点没气晕了, 他手指发抖着给赛委会那边打电话, 一接通便劈头盖脸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alpha是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了我的朋友!你们不管管吗?!”
那边道:“凯西少爷!我们已经向14号发起通讯请求了!但都被他直接拒绝了!我们也派人追上去了, 但这里需要和您提前说明的是,14号其实是我们上一届比赛的冠军……”
“上一届的冠军”凯西突然想到什么, 脸色更阴了许:“等等难道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
金红机甲滑出赛道, 将喧嚣甩在身后。亮色涂装渐渐融入暮色,尾焰调成暗红, 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安静的光弧。远处的宇宙残骸静静漂浮,边缘折射着遥远的星光。
如果无视后面拼死拼活追上来的几台机甲, 这幅景象堪称浪漫而静谧。
14号正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顺便又按下了几个接连弹出来的通讯请求。就感到颈侧一凉,动脉处一重, 温热的吐息自耳后袭来。
方才被他扔到副座的司缇不知何时贴上座椅后方,肘弯无声无息箍上14号的脖颈, 缓缓收紧着,同时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放我回去。”
14号戴着烈焰纹的头盔,看不清五官,只有毛躁的红发从头盔边缘冒出来,怼在了司缇被赛服裹住的小臂上,在那里刺挠着。
明明脖颈上传来来窒息般的压力,14号却浑不在意似的,像被幼崽挂上脖子的雄狮一样甩了甩头,从从容容道:“我不。”
“……”
司缇深深吸了口气,就要强拔神经贴片。
这下14号阻止了他,反手圈住他的手腕,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却没怎么发力,轻松道:“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
他笑了笑,尖锐犬齿白森森的,补充道:“以免我们机毁人亡。”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
司缇万分震惊且不解,他道:“你为什么绑架我”
“太难听了吧。”14号说:“什么绑架,我只是想和你交流一下。”
司缇额前隐隐跳起青筋:“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交流的。”
“怎么没有”14号不满道:“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事,7-D就是个弱鸡,你跟着他没有前途的。”
在只有两人在的空间里,他说话更肆无忌惮起来。之前还说米尔斯是二流选手,现在却直言不讳称他为弱鸡。
司缇:“欺负一个中学生你很得意”
14号又笑了,说:“没错。”
“……”
司缇发现自己很难和14号进行有效交流。
他无言片刻,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回去必须要我答应你”
14号:“如果我说是呢?”
司缇冷酷无情:“那我宁愿和你机毁人亡。”
14号惊奇道:“太暧昧了吧,别这么说,我可是有老婆的。”
司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言嘲道:“你这种人也能有老婆”
14号那不知什么构造的脑回路可能将其理解成了一句夸赞,当下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老婆可强了,也就两倍的你这么强吧,和我差不多。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还有个恋人。”
“……”
这段话的糟点过多了,让司缇都一时木着脸,片刻,他尽量彬彬有礼道:“你和你老婆是开放性关系”
“不是。”14号遗憾道:“我倒是想和他有关系,可惜他不愿意。”
“恕我直言。”司缇终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道:“我们一般不把自己有对象的单恋对象称为老婆。”
14号哈哈一笑,张狂道:“没关系,反正他迟早会变成我的老婆的。”
司缇瞬间觉得自己先前的大脑可能不太清醒,居然和14号这么个神经病认真探讨起来。
这时,后面追着的几台机甲里有一台猛地发力,急速往这边飞来,化为一条银灰色的弧线。
14号瞬间像那种被挑衅到的雄兽一样,声音兴奋起来:“坐稳了!”
司缇顿时心生不妙,可惜为时已晚,下一刻,座椅猛地撞上他的后背,惯性把他死死按在靠背上!
机甲在真空中连续翻转,追兵的灯光在舷窗外疯狂闪烁,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司缇的胃简直被甩到了喉咙口,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偏偏这时候14号还在笑,疯子一样哈哈大笑,嚣张肆意,甚至还打开公频挑衅道:“追上来啊!追上我就把他还给你!”
后面那台银灰色的机甲顿了顿,一向好脾气的米尔斯也被激怒了,更猛地追来。
14号明明可以甩开他,却还要像逗小孩一样在他面前招摇,再左晃右晃一下后,蓦地飞远了。
等机甲终于恢复平飞时,司缇胃里翻江倒海,眼前还在转。后方那台追来的机甲已经缩成一个光点,越来越远,几乎消失在黑暗中。
他干呕了声,怒而寒声道:“你有病吗?!”
“别生气。”14号反安慰他,又兴致勃勃道:“带你看个好玩的。”
司缇是真的有点想让他机毁人亡了,奈何他没有把握短时间内抢到操控权,正犹豫时,金红机甲蓦地停下了,悬在了黑暗的宇宙中。
司缇乍一抬眼,就微怔片刻。
两人的眼前,纯黑如幕布的静寂宇宙中,正静静铺展一道巨大的冰环,无数细碎的冰晶在真空中悬浮,被星球边缘的微光映出淡淡的蓝紫色——并不刺眼,是那种幽冷的、近乎透明的光。远处,首都星的弧面横在下方,灯火通明,却远不如这道环来得安静。
司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次落日,在地面、在穹顶下、在学院的教学视频里。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仿佛悬在真空中的、永恒的、冰冷的燃烧。而他们就停在这团火的正中央,被无数细碎的光点包裹,像被宇宙随手搁在这里的两粒尘埃。
14号道:“这是霜环。近地轨道附近的冰晶带——退役空间站冷却系统泄漏的冷却剂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就被首都星的引力捕获,在晨昏线附近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环。只有在特定季节、特定时间,阳光以恰好角度穿过大气边缘时,冰晶才会折射出淡淡的蓝紫色光晕,每年只有那么几天能看见。”
他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居然比较平静,带着欣赏意味。
司缇原本还有点沉浸,闻言却是被他话语中的文艺气息给震慑到了,面上浮现出的诧异无异于看到一只大猩猩在吟诗。
却见14号又哈哈一笑,兴奋道:“怎么样7-D那个小鬼能避开周围无数冰晶带你飞到这里来吗?成为我的领航员吧!”
“……”
司缇一时间收敛所有神色,冷漠道:“不。”
14号明显有点失望,但他显然不能按惯用的那种解决问题方式——把司缇按在地上打一顿逼他成为自己的领航员,毕竟他并不是真的想有一天机毁人亡。所以他嗤笑道:“行吧,我送你回去,要是有一天改变主意了记得联系我。”
说着,14号再度打开推进器,缓缓把机甲开回了看台附近的停泊台。
停下后,14号正要打开面甲,却不小心按到某处,恰好接通了不知道谁打来的通讯。
司缇非常熟悉的声音瞬时传出,居然是凯西。
他愤怒而冰冷道:“莱昂!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小心我找玛琪将军告状!”
14号懒洋洋道:“你谁啊?知道了,这不给你们送回来了”
说完司缇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挂断了通讯。
“……”
“我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14号一边停,一边依旧不放弃道。
顿住的司缇却于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化:“……你叫莱昂哪个莱昂”
“还能哪个?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14号很是奇怪,张狂道:“当然是莱昂·索耶,没错,负责统率边防军军团的玛琪·索耶将军是我亲奶奶,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司缇当即觉得晕眩感再度袭来。
莱昂·索耶,万分熟悉的名字,和万分熟悉的姓氏。
——万万没想到,继因为种种意外在校内和f1f2f3接连相遇后,出来看个比赛,他都能遇到理应在下学期才会出场的f4!
现在的司缇内心说不出的后悔,一时间脸色更僵更冷了,道:“不考虑,放我下去。”
莱昂在他面前摘了头盔,露出灿金的眼眸,和高鼻深目、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脸庞。他凭借某种兽性的直觉捕捉到此时司缇的态度变化,道:“喂喂喂你和索耶家族有仇不是吧?索耶家族死得只剩我和老太婆两个了,我以前惹过你”
司缇根本不想和他说话,直接越身操控,重复道:“让我下去。”
面甲在两人的纠缠中还是弹开了,莱昂还在喋喋不休,司缇解着安全带,在内心庆幸,之前他对莱昂的情感关系万分无语,此时却莫名安心。虽然莱昂在他的戏份开始前爱上了别人有点奇怪,但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应该就不会和其他几人一样莫名其妙对他产生别样情感吧……
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远离。
司缇正欲跳下去,这时,一个银灰的光点迅速掠来,紧急贴着金红机甲停在后面,好悬没撞上。
米尔斯急急打开座舱跳出来,看到司缇时眼前一亮,冲过来道:“司缇,你没事吧?!”
司缇嗯了声,也正欲下去。然而他的肩头却骤然传来一道巨力。
米尔斯松了一口气后脸色又难看起来,道:“莱昂!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他!”
司缇皱眉回头,不客气道:“你还有事”
莱昂不知为何,再度按上他的肩,面无表情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下,他本就不柔和的五官看起来更咄咄逼人,高耸眉骨投下的阴影淹没灿金眼眸,有种十分危险的侵略感。
莱昂突然抬手,摘了司缇的头盔。
司缇始料不及,面孔暴露在空气中时,就带了些错愕。
他自耳边垂下的黑发被带得凌乱些许,柔柔搭上alpha的手指。
莱昂被火燎了般飞速松手,眉目阴沉道:“你叫司缇”
司缇反问:“是又怎么样?”
莱昂深吸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你认识Rue吗?”
“!”
“Rue”这个词,自alpha口中迸出的那一刻,司缇背脊上差点没瞬时淌下冷汗。
“……”
他表面却还是处事不惊,正想说什么。莱昂却又凭着那该死的直觉捕捉到了什么,居然黑着脸道:“我改变主意了,你看卡斯特兰家族那小鬼其实实力还勉强吧,长得也还行,要不你好好当他的领航员,多和他相处试试”
在场另外两人脑袋上齐齐冒出问号。
第78章 第二天
莱昂说出那句话后, 司缇表面茫然,实则早已心中巨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 结合先前种种, 司缇大脑里那些碎片串联起来, 真相立即浮现在他眼前。
相似的性格,熟悉的机甲操控风格,在边防军团的地位权限……如果还推不出来莱昂就是那个天天在线上纠缠他的“Fang”, 他也不用活了。
“……”
司缇脸色僵住,事实证明, 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谁能想到, 他不过几个月前在虚拟竞技场玩了一圈, 都能遇上f4!
司缇心中涌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唯一庆幸的是, 莱昂似乎还没有发觉他就是Rue。
想起自己曾经编造的理由,司缇波澜不惊, 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莱昂死死盯着他, 道:“你……”
“没什么事我要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司缇冷冷道, 不待莱昂下意识阻止,就跳下了机甲, 抬头对米尔斯道:“我们走。”
“等等!”
莱昂反应过来, 同样停下来几步追上前道。
司缇拉着米尔斯的袖口往前走,步伐不停:“还有事”
“有!”莱昂道。
两人转过脸去, 发现莱昂此时神色不复方才的懒洋洋,转而隐隐发黑, 甚至颇有些不善。
司缇瞥着他,神情看起来冷淡而不耐,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面对这样的司缇,莱昂不得不忍气吞声道:“其实我就想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他问出口的那一刻一旁云里雾里的米尔斯瞪大眼睛,眼底的茫然转为警惕,居然抢先一步司缇道:“他有了!你想干什么?”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中还颇有几分沮丧,叫人一眼就看出这个“男朋友”绝对不是他本人。
“……”司缇抬手理了理领口,道:“没错,我有了,你有事”
莱昂脸色更黑了,却还要压抑着火气:“没什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男朋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打动你……”
两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你有病吧”意味。
“……”米尔斯抓住司缇的手,冷静了些,先对他道:“我们走吧。”又扭头对莱昂道:“莱昂,我知道你行事肆无忌惮,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来烦司缇了,结果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莱昂本来也持续心神不宁着,闻言却是差点气笑了,似笑非笑道:“哦我倒是很想看看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他说着灿金的眼眸便转而注视着米尔斯,居然有几分冰冷的味道,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慑恐吓般弥漫开,瞬时压得尚未成熟的米尔斯脸色苍白了许,却仍坚持挡在司缇面前。
司缇脸色当即冷下,他能容忍莱昂之前对自己的诸多冒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欺负一个想保护自己的少年。当即欲按上米尔斯的肩把他推开。
眼看着场面不能善了,却有一人在这时匆匆赶到,刹住了一触即发的局势。
“莱昂!你到底想干什么?!”
凯西急忙从悬浮车上跳下,昔日高傲的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很明显作为omega,他也察觉了此时空气中颇不友善的alpha信息素对峙。
他冷声道:“你想再次被玛琪将军抓回去关禁闭吗?”
他这句话唤醒了内心逐渐被暴戾欲望盈满的莱昂,红发的alpha眯了眯眼,收起了信息素,恢复了惯常的嘲弄神情,抱臂道:“你们一个两个好像就只会向老太婆告状,这么大了不嫌丢人吗?”
凯西反唇相讥:“你一个成年人用信息素恐吓未成年人,不觉得丢人吗?”
“……”莱昂摸了摸鼻子,无耻道:“是他先挑衅我的。”
凯西理他不理,赶紧走过去,先抓着司缇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又把一旁的米尔斯看了一圈,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后,脸色才好看点,道:“离那个神经病远点,不用理他,走!”
这次莱昂没有拦他们,不过在司缇抬眼看去时,他朝司缇露出一个颇有些肆意不羁的笑。
司缇顿了顿后,朝他勾起一抹更为冰冷森然的笑。
莱昂一愣,再反应过来时,三人已经上了悬浮车,“嗡——”声中,尾气喷了他一脸,悬浮车高傲离场。
“……”
……
车上,凯西恢复往日姿态,阴着脸对司缇道:“放心吧,我绝对会和玛琪将军狠狠告上一状,争取冬宴结束后再关他几个月的禁闭!”
司缇:“他这次是回来参加冬宴的”
凯西道:“对,大概明天会出席吧……你明天也要去皇宫吗?那你明天来的时候给我发条信息,我来找你,免得你又被那个神经病看到缠上了。”
司缇:“他的名声似乎很不怎么样。”
“当然!”凯西跺了跺脚,神色凝重了些,叮嘱司缇道:“他下学期开学后大概率会回到伊什塔,虽然那时候他多半已经对你失去兴趣了,但你记得还是要千万躲着点……你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被关禁闭吗?”
“为什么?”
“上次在首都星,”凯西顿了顿,道:“他在大庭广众下打了一个嚼舌根的小贵族,虽然也是那个小贵族咎由自取吧,诽腹玛琪将军不干人事导致伴侣和子女早死什么的……不过当时的场面太血腥了,那个小贵族掉了满嘴的牙,最后差点没断气了——要不是其他人把莱昂拉开的话。后面事情闹大了,玛琪将军只好把他捉回军团里关禁闭。”
“遇事第一反应以暴力方式解决,这种情绪不稳定的alpha必须远离,免得哪一天他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凯西语重心长道,米尔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司缇当场应是,那天晚上吃完饭回去后,他却登上“Rue”的账号,朝Fang发去了对战邀请。
放之前Fang都第一时间回应,这次,却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Fang,或者说账号背后的莱昂,好长时间才回应了邀请。
一载入竞技台,话都没和对方说一句,司缇操控着机甲先把Fang狠揍了一顿,拳拳到肉,揍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才把对方机甲按在地上,居高临下,终于打开语音道:
“你调查我”
他用的是竞技场的默认语音,听不出男女的中性音,带着冷淡的机械感,也听不出喜怒。
一直一声不吭的Fang哑巴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有点好奇……”
莱昂用的也不是本音,所以之前司缇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闻言却是气笑了:“你有点好奇,就跑去骚扰我的男朋友”
莱昂抬高声音,怒道:“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是他好吗?我才不屑于针对一个beta!如果他是alpha,几个月前我就直接找他打架了!”
司缇敏锐道:“你几个月前就调查了我”
莱昂:“……”
司缇:“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我们之前的约定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我不想和一个偷偷调查我还跑去打扰我的男朋友的人有联系。”
莱昂狗急跳墙道:“不行!我不准!你要是再敢拉黑我我就跑去堵你的男朋友!就不信堵不到你!”
司缇慈悲道:“我们是异地恋。”
莱昂:“……”
司缇道:“就这样吧,下了,你给我好好冷静一段时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去烦他,我会永远拉黑你。”
莱昂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拉黑了,闻言竟是有点欣喜:“只是一段时间你原谅我了?”
司缇呵呵道:“你想多了,看你表现!”
说完,他就顷刻下线,并把莱昂拉入了黑名单。
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完全对莱昂展现拒绝态度,对方说不定真的狗急跳墙跑去骚扰“司缇”。但这样留给对方一点希望再提出条件的话,起到的效果说不定更好。
俗称,吊着对方。
想是这样想,下线后,司缇却颇有些烦闷。
望着天花板,他呼出一口气。
他本不必要用这种手段来换取现实生活的平静的,某些天龙人真是讨人厌。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看见温德尔时,司缇都觉得他看着顺眼了一点。
……
·
第二天。
整座城市笼罩在节日的气氛中。银月大道的路灯换上了暖金色的光罩,每一盏灯柱都缠着深红色的丝绒缎带。悬浮车流从各条干道汇入皇宫方向,车灯在暮色中拉出细长的光带,像无数条汇入大海的河流。
司缇靠在车窗边,礼服领口扣得端正,袖口的暗纹在车内暖光下若隐若现。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司堇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手指搁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
悬浮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修剪整齐的树篱再变成大理石雕花的围栏。皇宫的轮廓从树梢后慢慢显现,尖顶上的星徽在最后一抹日光中闪烁。
快要到时,司缇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路口已经设起了临时安检岗,皇家护卫队的人穿着深蓝礼服,腰侧佩着仪式用的短杖,正在逐车核对请柬。其他人群被拦在更外面。几个举着发光牌的人站在隔离带边缘,神情激动地喊着什么,牌上的字被车窗上的雾气模糊了,只看得见一片亮闪闪的荧光。护卫则礼貌地挡在他们面前,手势克制,但态度坚决。
他们的对话被风声和引擎声压成模糊的音节。司缇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对面的司堇睁眼道:“每年冬宴的时候,都有各种组织的人想挤进来站在皇宫门口抗议,所以安检比较严格。”
随口说完,她看向司缇:“紧张吗?”
司缇想了想:“还好感觉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是对的。”司堇拍了拍司缇的手,“就把它当成一个规模更大、食物更繁多的大型聚会就好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至少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如果遇到顺眼的人,也可以和他跳支舞。”
二十分钟后,司缇已经站在了皇宫的中央宴会厅边缘。
司堇说得全然正确,司缇之前担心的种种看起来都不会发生。因为冬宴规模真的很大,宴会厅就已经是整座宫殿群最大的厅堂,穹顶挑高数十米。数十盏水晶吊灯齐明,将金红交织的帷幕与白色石柱映得流光溢彩。
长桌沿两侧铺开,中央留出宽阔的舞池与通道。数百位贵族携家眷陆续入席,礼服与勋章在灯下熠熠生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人头攒动,虽并不嘈杂,但也足够让个体的存在感被压缩近似无。
一进来后,其他司家人分别有着各自的应酬任务,司缇和他们说了一声后,独自找了个角落给凯西发去了信息。
他没有看见女王和温德尔,因为现在只不过是下午,按惯例,女王此时应该正在侧翼橡木厅依次会见那些实权贵族。而温德尔大概是在镜廊接待年轻一代的继承人,聊的话题大概会更松散——猎场、星域开发、哪家的新舰试航成绩不错等等借以联络感情。
王室成员也不轻松,司缇正感叹了一句,就见光脑滴滴作响。他本以为是凯西到了,没想到打开一看,竟是温德尔忙里偷闲给他发的消息。
温德尔:【到了吗?亲爱的,好想你,好想快点和你见面。】
说完温德尔还发了个好想罢工的沮丧小狗表情包,令司缇莫名不自在,暗道这人好像越来越有活人味了,回道:
【专心工作。】
发出这无情的四个字,不好在这种场合一直盯着光脑,司缇将其塞回礼服内兜,低头喝了口鸡尾酒。
再度抬头时,他眼前已经站了个人。
是熟人,但不是他预先想的任何一个。
黑发,绿眼,五官是精心雕琢过的矜贵,礼服剪裁贴合身形,从领口到袖扣一丝不苟。alpha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司缇,眼睛眨也不眨,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晦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一部分,看起来很有几分奇怪。
司缇的手指微微收紧。
“里西斯你有事”
他的声音一出,里西斯如梦初醒一样,脸色恢复如常,又挂上了那种虚伪的微笑。
笑了一笑后,他看着司缇,却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有事。”
里西斯声音低沉道:“有人想要见你。”
第79章 联姻
“有人想要见你。”
里西斯这话一出, 司缇骤生警惕。
他不动声色背向人群退了两步,道:“谁?”
里西斯声音低缓,从容淌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用紧张, 他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司缇不掩饰自己抗拒的态度:“没兴趣。”
绿眼睛的alpha又轻轻叹了口气, 说:“很抱歉,司缇,但你不能拒绝这个邀请。我只能向你保证, 你不会有事的。”
司缇依旧不动,但就在这时, 从侧廊里走出两名侍者,不动声色地封住他退往人群的方向。两人穿着同样的深红制服, 姿态恭敬, 站位却呈现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司缇气笑了, 道:“这里是皇宫, 你们敢在这里动手,不怕我现在就喊人来吗?”
里西斯道:“是啊, 这里是皇宫,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
司缇瞳孔缩了缩,隐隐猜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 他冷冷道:“你最好能做到刚才说的话。”
里西斯朝他欠了欠身,道:“当然。”
“请。”
司缇被半请半架地带离宴会厅。穿过侧门, 走过一段铺着深蓝地毯的长廊, 经过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最后停在一处挂着金色流苏的帷幔前。侍者无声退开。
帷幔后是一间不大的偏厅, 偏厅藏在宫殿侧翼的尽头,里西斯上前一步,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暖意。
落地窗占满整面墙,午后的光穿过阔叶植物的缝隙,在拼花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琴叶榕和散尾葵错落在沙发旁,叶片油亮。
阳光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还混杂着一股烟草味。
一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浅灰色礼服,领结系得随意松散,衬衫袖口挽起一道,露出小麦色的手腕。手里夹着支雪茄,烟气在阳光里散成淡蓝的薄雾。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笑容开朗,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五官深刻而明朗,笑起来时眼尾挤出几道细纹,敞开的领口露出蜜色的脖颈,像被阳光常年眷顾的痕迹。站在那里就浑身散发着一种被金钱喂养出来的健康光泽。
司缇看着他,总感觉莫名看到了拉金各方面提升到极致后的成熟体。
……难道拉金这么得他宠爱。
里西斯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父亲。”
萨金特·梅森。
帝国赫赫有名的梅森大公。
这个自司缇穿越以来,名字就伫立于重重迷雾前的男人,朝里西斯随意招了招手,说:“你总是注重这种虚浮无用的礼仪。”
“……”
司缇正沉默着,就见萨金特又朝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呼朋友,“别站着,这边坐。窗边暖和。”
司缇一声不吭,只冷淡地看着他。
萨金特同样注视着他,深绿的眼珠转也不转,片刻后,蓦地笑了:“你和你的母亲还真是像,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别担心,不知道里西斯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而已。这里可是皇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司缇不带感情道:“希望如此。”
他走过去率先坐下,举止间颇有种无所畏惧的洒脱。萨金特倒是有些意外,同样坐下道:“你和阿绛还是有区别的,同为omega,她绝对不会在面对我时放下警惕。”
“……”司缇脊背乍然一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旁仍站着的里西斯神情不变,在他看来时还朝他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他的身体又放松下来,不再遮掩,径直问道:“是里西斯告诉你的”
萨金特微微诧异:“原来里西斯也知道吗?怪不得……”
他吞下后面的话,笑道:“不是,你还没出生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分化成omega……这一点,就算是司堇应该也不知道吧。”
早已诞生的疑窦再度漫上司缇心间,他道:“为什么?因为当年的实验”
萨金特模棱两可道:“可以说是。”
“司堇应该告诉了你一些当年的事,但她自己也未必知道多少。当年暗地里继续推进的‘新人类计划’里,有前后两个比较重要的实验项目,都基于对虫族生物特性的研究来推进人类整体的进化,第一个成功了,体质进化剂由此诞生。第二个却失败了。”
“第二个实验项目的目的是打破ABO天生的精神力量壁垒,实现全人类精神力统一进化,研究的基点是虫母遗骸和虫族精神网络。过程如何一言难以概括,总之,它最后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没有完全失败。”
“阿绛她因为体质特殊,被找来配合一系列的实验,并成功成为了最后成果的唯一持有者。”
“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个最后成果,唯一的‘完美体’就是你。而其他实验产物,都只是缺陷极大的无用废物而已。”
萨金特说出这一系列话时笑容始终疏朗,说“无用废物”时也是轻描淡写。
司缇控制住了抬头看里西斯脸色的欲望,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个alpha的表情肯定没有丝毫波动。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为什么?”萨金特身体后仰些许,思索道:“嗯,大概是因为我不甘心吧。司堇肯定和你说了我不少坏话,但请相信,我真的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当年的新人类计划,梅森家族和皇室并列为最大的投资人,然而我的父母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的实验最后却失败了,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想要继续推进实验而已。”
司缇的视线又带上鲜明的警惕意味。
萨金特笑眯眯道:“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以为我会绑架你回实验室抽血吗?拜托,我们可是法治社会,司堇太大惊小怪了,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心里可能一直以为阿绛和她丈夫的死是我做的吧,实际上我哪有这么冷血,当年好歹还和阿绛朝夕相处了几个月……”
司缇不耐烦听他东绕西绕的,直截了当道:“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之前说了,只是想见见你。”萨金特语调轻松道:“当初我差点就成为了你的父亲,总会对你有几分好奇的。”
母体和不同的父体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但听萨金特的口气好像无论司绛和谁结合,都一定会生出司缇一样。
司缇对那所谓的新人类计划疑窦更深,但他一点也不想在萨金特这里接收不知道加工了几层的相关信息,道:“现在人你已经见了,可以放我走吗?”
萨金特好脾气道:“不行哦。”
司缇面无表情看着他,直到又把他看得嘴角扬起:“脾气真坏,不过年轻人就是要有点脾气,每天死气沉沉才让人看了心烦。”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一直以来你的精神力水平远远超出其他omega,甚至远远超出alpha吗?”
司缇瞳孔一缩。
“很惊讶吗?这也不难查到,你曾经在竞技台上正面击败了门德罗家的那个孩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萨金特感叹着。
司缇几近毛骨悚然,如果说萨金特从其他方面调查出他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水平,譬如买通他曾经的医生,又譬如查到他在虚拟竞技场里的赫赫战功,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惊奇。
可萨金特居然面色如常地说出了所有能体现他精神力水平的事件里,最隐秘、最难查出的这样一件小事!
这个人,他到底盯了自己多久
司缇沉默片刻,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或者恐惧,只是道:“为什么?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个实验”
萨金特紧紧盯着他的脸,确认他脸色居然变也不变后,颇有些失望,道:“没错,我说了,你是唯一的成功品。”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可惜吗?”萨金特悠悠道,“明明生而卓尔不群、高人一等,却因为顾忌着外界的压力一直不能展露自己的实力,明明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却只能过着如此平凡的生活。”
“……”
司缇放松了一些。
他同样靠上椅背,整个人已经复原了一开始那层无可突破的厚厚屏障,冷漠道:“然后呢?”
萨金特一时没注意他的变化,声线已经带上些狂热。
“我想向你寻求合作,如果你同意,你会成为接下来几十年里帝国最瞩目的明星,你会成为新人类的起点和筑基人,未来千年里的学校教科书都会大肆宣扬你的功绩。”
司缇无动于衷道:“如果我同意,你会让我做什么”
萨金特沉吟道:“很多,不过最应该先说的是,我想要你给梅森家族一个孩子。”
“……”司缇缓缓道:“孩子”
“对。”萨金特非常坦荡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个商人,我必须保证我的家族在新格局里的地位。今天我本来是想带拉金来的,可惜,前两天他出了点小意外。”
说到“小意外”,萨金特似笑非笑看了里西斯一眼,又收回视线道:“不过里西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基因有点缺陷,但他和你的匹配度应该很高,体质和天赋不错。只要你同意,我保证他会扮演好一个完美的未婚夫角色。”
司缇抬眼看向里西斯,果然见alpha神情变也未变,仿佛早有预料。
他收回视线,嘴角噙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绕了半天,和当年根本没什么变化,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搞联姻”
萨金特微笑着,仿佛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说了,这只是一个起点。”
“不错的提议,很可惜,我没心兴趣。”司缇淡淡道:“我对你所说的英年早婚早育的光辉未来没有半点兴趣,至少现在,我只想过平静的学校生活。”
萨金特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他叹了口气,脸色看不出来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你太年轻了,就这样干脆的拒绝我,不怕我这现在就把你扣下吗?司家阻止不了我,他们背后的……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里。只要我把你带回阿斯特拉走廊,就算是女王亲至也带不走你。”
司缇道:“是吗?阿斯特拉走廊的皇帝是你,但这里不是。”
他将声音压得格外冰凉,话音刚落,萨金特内心就骤生不妙。
门外传来急促如落雨的敲门声,得到允可后刚才的侍者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大人,外面有人要进来。”
萨金特似有意外:“司家人这么快就来了我明明让人去缠着司堇。”
说话时他同时思索着,司家人当然不足为惧,但这里毕竟是首都星,他还真不好把事闹大。算了,本来今天也没打算对司缇做什么……
正想着,侍者却神色紧张道:“不是,是卡斯特兰家族的omega小少爷,我们的人快拦不住他了!”
“卡斯特兰”萨金特眯了眯眼,片刻后对司缇微笑道:“看来你在这里的人脉也不少啊。”
司缇冷眼瞥他,礼貌道:“还好。”
要不是知道凯西没见着人后肯定会来找他,司缇当时也不会这么果断和他们走。
但,这也不是他敢在这里单独见梅森大公的唯一原因。
那边,萨金特随意道:“拦住他,告诉他我一会儿后会把他的朋友还给他的。”
司缇却在这时自嘲般弯了弯唇角。
萨金特余光捕捉到这一幕,道:“你笑什么?”
司缇道:“之前你告诉我,你知道我在竞技台上打败了塞斯这件事,是想向我展示你的力量吗?”
萨金特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时突然提起这事,眼底浮现些困惑,却见司缇站起来,理了理领口,淡淡道:“现在看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但肯定不会是因为你的耳目能深入到伊什塔里。”
不然,萨金特不可能对那件事一无所知。
司缇正反思着自己先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恰在此时,又一个侍者急匆匆进来,门都没敲,脸色苍白道:“大人,我们拦不住了!”
“什么?”萨金特猛地转头,就见那上气不接下气的侍者还没开口,才掩上的门就又被猛地推开——砰!
一队深蓝礼服的皇家护卫瞬时鱼贯而入,靴底叩地有力,神情肃然地将偏殿里的三人团团围住,气势凛冽,架势仿佛在包围罪犯。
萨金特挑了挑眉,却是饶有兴致道:“就算是卡斯特兰家族的成员,也不能随意调动皇家护卫,更别说是用来包围帝国公爵。小少爷是叫凯西是吧你不怕我和你姑姑告状吗?”
“他是不行。”
皇家护卫全部进来后,又在对着门口的方向留了一个相当齐整的缺口,门外那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时,他们齐齐朝那边行了一礼。
“那我呢?萨金特阁下。”
后进来的人先迈入一条腿,黑色军靴的鞋尖,靴筒收得利落,裤线笔直,沿小腿一路延伸至膝弯,衬得其修长有力。
他整个人走进来时,室内的光线仿佛都偏了一偏。来者金发碧眼,五官是皇室那种极其标致的俊美。礼服裁剪得一丝不苟,暗金滚边,左襟别着一枚星徽,在日光下微微闪烁。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司缇身上,只一瞬。然后转过脸,嘴角浮起笑意——温和,得体,一如既往。但笑意停在眼底,没深入一分。
在萨金特终于现了惊讶的视线里,温德尔非常温和而冷漠地逼问道:“是谁给了你在皇宫堵人的权力,阁下”
==========作者有话说:==========
*老里他是那种……表面智者不入爱河冷血理性,实际听闻弟弟可能要和阿缇联姻,以防万一决定先把他干掉自己取而代之的阴湿男士……问就是为了稳住家族继承人地位
第80章 小纸条
温德尔的质问一出, 偏殿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萨金特非常诧异地问道:“温德尔,你确定要和我这么说话”
“阁下说笑了。”温德尔淡淡道,“您私自买通皇宫的侍者, 在冬宴上挟持我们的宾客, 这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目的。”
他这句话一出, 萨金特的神色终于认真了些。
他只不过把司缇请过来喝茶,在对方没出什么问题的情况下,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但, 这要以皇宫的主人不追究为前提。
女王当然不会闲得没事干来追究这点小事,所以萨金特行事肆无忌惮。他却怎么也没想到, 女王是没注意这边的事,一向以斯文有礼闻名的温德尔却过来掺和了。他是被凯西请动了还是决定改变王室的中立态度, 站在司家背后势力那边
萨金特心里思索, 表面当然是当即顺坡下驴, 又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的笑容, 亲切道:“殿下,你真会开玩笑, 我只是请故人之子喝杯茶而已, 说挟持,就有点过于严重了吧?”
温德尔毫无动容, 嘴角弧度变也未变。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萨金特的话,而是慢慢走了几步, 最终站在了司缇面前。
司缇不得不抬眼看他, 正巧撞上一双逆着光显得有些暗沉的蓝眼睛。温德尔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他, 无比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发丝,道:“还好吗?”
“……”
除了不苟言笑的那些护卫外, 司缇确信此时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温德尔背后。
在这种莫名古怪的气氛中,他神色难免有些僵硬,声线紧绷道:“还好。”
他分明又被触及了边界,在众目睽睽下,竖起了浑身无形的刺。
温德尔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过身,神情又恢复了那种冷凝的平静,轻描淡写道:“大公阁下既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十分严重,就不要做出这种极易让人误会的事。”
把帝国位高权重的公爵兼长辈晾在一边这么久,按理说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然而萨金特没有丝毫被触怒的表现,只是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慵懒的坐姿,视线在司缇和温德尔身上来回打转,神色逐渐了悟,又有些始料不及的震惊。
“了不起。”
顷刻后,他感叹了一句,意味深长。
“看来今天,真的是我冒犯了,改日我会向司家送去赔礼的。”
司缇:“……”
他好想问萨金特究竟懂了什么,但温德尔好像对其十分警惕戒备一样,再不咸不淡绵里藏针地交锋了几个回合后,就彬彬有礼道:“人我就送回去了,希望阁下下次多注意自己的行为尺度。”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门那一刻,萨金特却忽然在后面道:“等等。”
温德尔回头,就见萨金特有力的手腕随意搭在膝上,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道:“说来我很好奇,你知道他……”
司缇也偏过头,冷淡地注视着他,听他说出前半句话时,瞳孔忽然极不惹人注意地缩了缩。
在男人恶趣味般的漫长停顿里,他的手心慢慢沁出点冷汗,但表面仍然波澜不惊。
温德尔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出后半句,不由礼貌问道:“您想说什么?”
明明是和温德尔说话,萨金特却全程紧盯着司缇,两人对视,司缇的神情依旧无所畏惧。
片刻,萨金特唇角一扬,笑眯眯道:“算了,没什么,我就想逗逗你们。说起来温德尔,我从前也见过你几面,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不遮掩自己的负面态度,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
温德尔转头,淡淡道:“你说笑了。”
说着他伸出手,虚虚揽上司缇的后腰,偏过头低头道:“走吧。”
……声音堪称温情,和方才形成鲜明对比。
“砰。”
两人和护卫队的人离开后,萨金特仍然坐在原地不动,只是摇了摇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感叹完,他突然抬起头,含笑的绿眼睛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里西斯:
“说起来,我刚才还以为温德尔是被他堂弟叫过来的,不过现在,却觉得好像不对。温德尔这个时间点,本应该还在镜廊那边,而凯西才刚到,就算他被拦住后紧急联系温德尔,温德尔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萨金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还没和司缇聊多久呢。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要么,是温德尔一直让人看着他,要么,就是有人提前联系了温德尔。你说,哪种可能更高呢?”
里西斯思考了一下,道:“都有一定可能,您是怀疑身边有内鬼吗?”
他轻飘飘说到“内鬼”时,那两个仍站在房间里不知所措的侍者瞬时脸色一白,正欲开口辩护些什么,就听萨金特低沉一笑,懒懒道:“好了,你别吓他们了。这里毕竟是皇宫,温德尔不放心他那长得过分招人的小男朋友,让人看着他也正常。”
闻言那两个侍者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里西斯却是脊背绷了绷。
萨金特道:“怎么?你没看出来吗?刚才温德尔那个眼神,啧,要不是我姑且算是他长辈的话,今天就可能被押去关监狱了。”
不待里西斯回话,他又笑着道:“有没有感觉不甘心前两天你差点弄死了自己的弟弟,就为了成为这场可能的联姻里的另一个主角,现在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个古蓝星俗语是这么说的吧”
顿了顿后,里西斯微笑道:“并没有,毕竟我动手只是为了确保我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会因为您计划中那场意义非凡的联姻而动摇,现在,既然联姻很难发生,我也就不必要有这个担心了。”
他就在光天化日下从容不迫地承认了自己对兄弟所做的恶行,一旁的侍者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家族丑恶,几乎要骇得瑟瑟发抖了。萨金特却又只是不轻不重斥责了里西斯一句:“都叫你别吓着他们了。”
“你和温德尔相比,确实有很多不足。”
他评价般道:“血统不够高贵,性格不够温柔。不过,爱这件事,是很难说清的。就像阿绛当年放弃了我,选择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一样。”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公开承认的继承人位置吗?我给你最后一个考验。”
里西斯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被画了太多次大饼了,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道:“什么?”
“只要你能把司缇从温德尔那里撬走。”萨金特笑眯眯地发表了惊世骇俗的言论,道,“让他答应和你结婚,我就把你应有的权力全部给你。”
“……”
里西斯的神色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凝固了。
……
·
司缇离开偏殿后,温德尔原本只是虚揽着他后腰的手就实实在在揽了上去,带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快出走廊时,司缇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推了推他的手,低声道:“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们一开始约定好的事”
他一时都不敢回头看那些护卫的眼神,虽然知道久经训练的他们其实多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眼神。
温德尔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退了一步道:“抱歉。”
他又按上司缇的肩,把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叹出一口气,轻声道:“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萨金特有对你做什么吗?”
司缇从温德尔的神色中看出他对梅森大公确实戒备十足。
“没有。”他回道:“他确实只是找我聊了聊天,只是把我请过去的方式不太友好。”
温德尔眉眼沉了一沉:“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说完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温德尔在其他人面前和他很好地保持了距离,虽然不过是掩耳盗铃,但司缇心里依旧好受了许。
几步后,他却忍不住道:“你不问问他找我干什么?”
温德尔一顿,微笑道:”这是你的隐私。而且,我大概能猜到。”
司缇“嗯”了声,尾音疑惑地上扬。
“大公他……在某方面的名声在贵族圈层外广为流传。”温德尔道,“他不甘心当年被你的母亲拒绝,想要你和里西斯联姻,尝试能不能生下天赋出色的孩子”
“……”虽然没涉及其下的深层隐秘信息,但温德尔还真是一猜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司缇只好点点头。
点完头后,他又想到什么,问:“我的母亲和他当年的事这么出名,连你都听说过”
温德尔面色不变,道:“只是隐有听闻。”
说着,两人走出了走廊,一个人立刻扑来。
后面的皇家护卫差点本能反应将他压下,还好关键时刻他们都看清了来者是谁。
凯西扑到了司缇面前,紧紧握着他的肩,神色紧张,声音抬高:“你没事吧?!我听侍者说你被梅森大公的人带走了,差点以为他为老不尊要对你下手了!”
“……”司缇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朋友的脑洞之大,但也感谢他的关心,所以任他又上上下下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安抚道:“我没事,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和我结婚……”
凯西冷冰冰怒斥道:“想得倒美!梅森家族那些alpha都是些神经病!”
骂完他也确认了司缇确实没什么事,松了口气,神色也和缓了许。才发现自己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温德尔,转头道:“这次多亏了你堂哥,不然我还不一定能把人抢回来,谢了。”
温德尔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笑容莫名淡了些,道:“应该的。”
凯西还是有点莫名怵自己这位堂哥的,虽然温德尔一向为人亲和温蔼,但基本所有卡斯特兰家族的小辈在他面前都莫名觉得天然矮一头,仿佛在面对一位极具权威性的家长。
所以谢完,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淡傲慢的神态,客气道:“那堂哥你回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温德尔顿了顿,微笑不变:“好,你们慢慢玩吧。”
他又冲着司缇点了点头,带着护卫队自他们身边走过。
他同司缇擦肩而过时,指尖一动。
“……”
留在原地的两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凯西松了口气,和司缇熟悉起来,他也就不在其面前端着架子,喃喃道:“联系堂哥的时候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
司缇:“原来殿下是你叫来的。”
他喊“殿下”的语气有点微妙,好像太久没喊极不适应一样。凯西没注意,却是陷入迟疑:“应该……是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因为温德尔来得太快了,他发信息过去还没多久,温德尔就带着一队护卫杀到了。
凯西正思考着,司缇开口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凯西一时忘记了刚才生的疑窦,关心道:“好,注意安全,我在外面等你。”
“……”
总觉得经过这件事后,凯西的神经有点过度紧绷了,总疑心他会在皇宫里遭遇什么危险。
抱着无奈,司缇进了洗手间。
他来到洗手台前洗了下手,动作不疾不徐。
洗完后,确认无人,司缇两指上勾,将袖口那团刚才被塞进来的异物夹了出来。
展开一看,司缇陷入片刻的沉默。
【今晚的月色很美,希望能与你在花园共度。】
【W.(笑脸)】
沉默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喃喃道:
“……alpha都是小学生吗?”
有光脑不用,塞小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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