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馈赠

    两人很快回到了宴会厅。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意外, 偶有被吸引到视线的,一看到司缇旁边凯西那张十分不善的冷脸也被吓得立马移开视线。

    成功凭借着过往坏脾气的名声吓跑了所有居心莫测者,凯西很有几分得意, 带着司缇品鉴起了宴会美食来。

    司缇乐得清静, 跟着凯西吃了一路。

    凯西叉起一小块金棕色的糕点, 递到他手里。“这是泽塔星的蜜渍松塔,得配上霜盐——就那种从冰原行星的千年盐壳上刮下来的细粉,撒一点点, 甜味会被拉得很长。”

    兴致勃勃说着,他扭头就喊侍者:“麻烦来一碟霜盐。”

    侍者微微欠身, 走到一旁联络了一下厨房,再回来时, 却面露难色:“先生, 今天的霜盐配额……刚才已被取完了。厨房那边说, 要等下一批从泽塔星运来得明天。”

    凯西皱了皱眉, 司缇也颇有几分失望。不过他们都不是喜欢为难普通打工人的性格,凯西挥挥手道:“那算了。”又扭头对司缇道:“改天我在别处再请你吃。”

    这时, 另一名侍者端着银盘悄无声息地走近, 盘中搁着一只拇指大的水晶盏,里头盛着半透明的细粉, 在灯下泛着微光。

    “这位先生,”侍者侧身, 朝大厅东侧某个方向微微示意, “那边那位先生让转告:这碟霜盐配您手中的松塔,会更美味。”

    司缇本能警觉, 然而他顺着侍者的视线望去——那边的东侧廊柱旁,聚光灯那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一位老先生站在那里, 军装笔挺,肩章上缀着几颗星徽,在光下微微发亮。其五官深刻陡直,眉骨压着深深的眼窝,灰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严厉,冷硬,仿佛带着上个时代的余威。

    几个气势凛冽的军官依次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在他面前停步,微微欠身,低声说着什么。老先生只是略一颔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手指搁在杯沿,轻轻转了一下。聚光灯把他站的地方烘成一片孤岛,周围的人自动退开几步,没人敢靠太近。

    司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也恰好偏头看过来。隔着人群和灯光,他的视线没有温度,只是静静看了司缇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

    一旁的凯西本来同样警觉,此时却愕然道:“库克将军他居然也来了”

    司缇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疑惑道:“你认识那位将军吗他为什么给我们送霜盐”

    凯西收回视线,摇头:“不,我之前和他根本没怎么接触过。”

    “那可能是他面冷心热吧。”司缇道,“一会儿去道个谢吗?”

    凯西瞬时以看待勇士的目光看他,把司缇看得微微困惑:“这不是应有的礼貌吗?还是说帝国的规矩不一样”

    凯西嘴角抽了抽,道:“这倒不是,主要是库克将军作风冷硬严厉,很少有小辈敢主动靠近他。不过从刚才这事看来,说不定以前都是我们被他的外表给误导了……”

    松塔搭配上霜盐,果然十分美味。他们吃完后,又在旁边等了会,待看见库克将军面前的人渐渐稀疏后,才走了过去。

    越近,司缇越莫名觉得这位将军身上那股气质隐隐熟悉……但他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他只是隐隐犹疑,一旁的凯西,整张脸都僵住了。尤其是那些alpha军官看见他们过来,纷纷投来视线后。

    “……好可怕的气势,简直和他孙子一模一样……”

    司缇听见凯西声音极低的喃喃,乍心生疑窦,就已经走到了库克将军的近前。

    “感谢您刚才的馈赠,霜盐搭配松塔确实美味。”

    司缇礼貌道,凯西同样道谢。

    库克将军抬了抬手,轻描淡写止住了他们更多的客套话。

    “小事而已,不必道谢。”

    他道,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低沉沉地迸出。

    凯西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库克将军仿佛看出了两人些许的不自在,简单而有力地把手一推,做出一个让他们走的示意姿态。

    凯西松了口气,拉着司缇:“那我们先告辞了,希望您在冬宴玩得开心。”

    然而就在两人背过身时,库克将军却忽然开口道:“谨代表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向你道歉。”

    司缇定了定,发现身边的凯西没有丝毫回应后,才偏过头,眼底满是茫然。

    我

    他对上库克将军那双暗沉的蓝色双眸,又见他语调平静而严厉道:“我会看好他,让他无法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

    司缇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应库克将军的,大概率是胡乱点了点头。再清醒过来,他和凯西已经再度站在了宴会厅角落,而凯西在他面前,脸色比他更为凝重。

    “你和我说实话,塞斯之前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塞斯”这个名字时,司缇心道:果然。

    “库克将军,就是塞斯的……祖父”

    他有些艰难道。

    “对,我忘了你是在联邦长大的,还以为你知道!”凯西道,又咬牙切齿说:“我单以为只有伊莱和别秋临会闲得没事干来找你麻烦,没想到塞斯也……我还以为他除了脾气差外还算是正常人,你居然不告诉我!”

    眼看着凯西误会深重,司缇当即解释道:“没有,他和我什么也没有!只是之前有点小误会。”

    “什么误会让库克将军都亲自和你道歉”凯西狐疑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误会,大概是有人在库克将军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吧,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司缇心乱如麻,各种乱糟糟的思绪在大脑里涌动,但表面还是面不改色。

    凯西明显还心怀疑惑,还好,这时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乃至全场人的注意。

    ——傍晚时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瞬,又骤然大亮。女王携着继承人出现在高台入口。

    她的碧色眼瞳同温德尔如出一辙。微笑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威仪从骨子里透出来,却又有种奇异的亲和力。

    温德尔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的金发碧眼,同样的微笑,和抬眼望去的司缇对上视线时,他朝这边轻轻点了点头,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女王先问候了一圈年迈的贵族爵士们,和库克将军低声交谈时,还微微欠身,姿态摆得很足。

    然后她退后一步,轻轻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声在厅内回荡,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诸位,请随意。”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晚没有繁文缛节,希望各位都玩得开心,来年的生活和工作都一切顺利。”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笑声与杯盏声比之前更响了些。女王则退到一侧的沙发区,几位早已等候的权威媒体记者被引入,谨慎地拍了几张照片后,开始了每年冬宴上例行的简短采访。

    这种采访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让王室成员向民众说几句祝贺话语而已,每年都结束得很快。故凯西拉司缇走近了一些——女王是他姑姑,于情于理,他一会儿都得上去问个好。

    原本紧紧围在那边的皇家护卫们,看了一眼凯西,就放他过去了。却是下意识拦住了司缇。

    凯西正想说什么,忽然那护卫队长听到动静,只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司缇,就抬手道:“让他过去。”

    司缇不免抬头看了那队长两眼,发现他非常眼熟——当然眼熟,因为不久前他们在偏殿里还见过。

    司缇:“……”

    他沉默地跟着凯西走,没走两步,那边的采访声音就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女王陛下,新年将至,有什么想对民众说的祝福吗?”

    “……衷心希望每一个家庭都能平安温暖。”

    凯西凑过来低声说:“每年都是这套,无聊死了。”

    话音未落,一个新记者坐到了女王面前。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攥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发抖。女王身边的护卫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那记者却顷刻又快又急地开口,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陛下,反战组织VEW在星网上连续一周抗议王室的不作为与区别对待,还有此前研究院档案中未公开的——”

    “这位先生。”女王的声音不高,却稳稳截住了他的话头,面色不变,微笑仍在,“我不认为这是冬宴上该探讨的话题。王室对此已有正式回应,你可以去查阅新闻稿。”

    她的从容像一堵墙。那记者反而更急了,猛地欠身,声音骤然拔高:“可是陛下——”

    护卫已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力道不轻不重。护卫队长冷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采访时间结束。”

    他一挥手,两名护卫从侧面围上来,架住那记者的手臂。记者还想说什么,已被半扶半架地带离沙发区,脚步踉跄。

    女王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客气些,别弄疼他。”

    护卫队长的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周围的记者们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重新举起记录板,问起“新年皇家音乐会”的曲目安排。

    这个小插曲没能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凯西闭上嘴,百思不得其解道:“难道我觉醒了什么乌鸦嘴天赋吗?”

    小插曲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荡开,又很快平复。司缇收回视线,刚想收回注意力,侧门那边却猛然炸开一声嘶吼。

    “受害者不会沉默!我们一定会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你们所有人都得向我们道歉!”

    还是那个记者。他被护卫架到门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一只手臂,整个人往宴会厅里探,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周围的宾客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护卫迅速制住他的挣扎,一只手稳稳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语气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这位先生喝醉了。”

    话音未落,几人已合力将他带出门外。厚重的大门合上,隔绝了最后几声含混的呜咽。宴会厅安静了几秒,随即,贵族们不约而同收回视线,极其默契地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宴会厅里重新浮起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盏轻碰的脆响。

    这下连凯西都皱眉盯着那扇门,低声说:“那个组织最近越来越疯了,邪/教一样。冬宴这种场合都能潜进来……你怎么了?”

    他注意到司缇此时的神色,关心地问了句。

    司缇如梦初醒,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总感觉这个组织最近的存在感有点过高了。”

    他道,同时思忖着,他正想好好调查一下当年新人类计划的具体始末,只是不知道从何入手。现在看来,说不定可以试试从这个组织下手……

    司缇一路思考到了晚上,彼时夜色愈浓,华灯渐熄,热闹如潮水退去。

    司缇给司堇他们发了信息,表示自己晚上要和朋友出去玩,让他们先回去。又一抬头,恰好见凯西问他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道:“不用了,我和家里人一起回去。”

    说完他还莫名心生两分心虚,感觉十分异样。司家人和凯西倒不假思索就信了,依次同他告别。

    夜深灯阑,宾客散尽。司缇绕过长廊,护卫们好像都被提前吩咐过了一样,面色如常,垂首侧身,无人拦他。

    他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窄门。地上铺着薄薄的月霜,石栏冰凉,远处的尖顶沉在墨蓝的夜色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淡淡的影子,没等两分钟,肩上忽然一沉。有人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我好高兴。”

    温德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遮掩的轻快。

    “亲爱的,你真的来了。”

    他的话里几乎糅着某种腻人的柔情,让司缇情不自禁一个激灵,推开他道:“好好说话。”

    被推开的温德尔依旧环着他的腰,低头笑吟吟看他,浅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华和心上人的身影。

    却见司缇抬头,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目光逼人,质问道:

    “塞斯的事,是你做的吗?”

    温德尔的微笑僵了一刹,面不改色道:“你的意思是”

    第82章 皇宫

    听到司缇的质问, 温德尔依旧笑容完美,风度翩翩,蓝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疑惑。

    司缇不为所动, 视线冷淡地注视着他。

    刚才他就一直在想, 库克将军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合之前听闻的塞斯莫名离开首都星的消息,不难推出,多半就是库克将军出的手, 干脆利落送走了自己的亲孙子。在首都星,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能治得了塞斯。

    但,库克将军为什么要动手他又为什么知道塞斯之前纠缠他的事

    如果他派人看着塞斯的话, 恐怕早就知道了。但却在冬宴前如此动作, 让司缇不得不怀疑, 是有人忽然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必定是了解内情且根本不畏惧塞斯的, 不假思索,司缇就知道了他大概率是谁。

    他当即气极反笑道:“你在干涉我的事前, 是不是应该问一句我的意思”

    其他事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对库克将军说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这让他本能不爽。

    司缇根本没有按证据来的意思, 直接就用排除法锁定了嫌疑人。温德尔当然可以为自己辩解,但他很快又听司缇冷淡补充道:

    “不要对我撒谎, 温德尔。我现在没有特别生气, 不过你要是敢骗我,那就不一定了。”

    “……”

    面对他剔透的眼珠,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叹气道:“没错, 是我。”

    司缇额前隐隐冒起青筋:“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温德尔诚恳地:“我告诉他塞斯纠缠我的男朋友,还在光天化日下强吻他。”

    司缇看着他,浅浅呼出口气。

    面无表情和温德尔对视两秒后,他突然转身就走。

    “宝宝。”

    没走两步,他就感到肩上再一沉,温德尔从背后抱住了他,低落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缇冷冰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温德尔歪了歪头,真心实意地困惑道:“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喜欢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但我告诉库克将军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不会给你造成麻烦,还会帮你主动解决麻烦。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司缇深吸了口气,转身直视他道:“你未经我允许,甚至不提前告诉我,就以这种方式‘帮’我解决麻烦,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很冒犯的事。而且,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应该心里清楚。”

    温德尔又是安静片刻,司缇正推着他的手,又忽然听他开口叹气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

    司缇停下动作,难以置信看他:“你当我是傻子”

    “从小就有各种人教我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温德尔平静说,“但是从来没有人教过我面对自己的恋人时怎么做。”

    “我没有想到这会让你感到被冒犯,很抱歉。”温德尔温和道,“但请你相信,我一开始这么做时,是真的想帮你解决麻烦——当然,我无法否认我有私心,我既嫉妒和厌烦塞斯和你之前的接触,又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无法做到过分地针对他,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样一种委婉的方式。”

    司缇心道你都消想方设法把塞斯送到外星域了这可谈不上委婉。

    但不得不说,温德尔说第一句话时,司缇有了那么一点点触动。

    他当然不是因为温德尔的卖惨而触动,而是,他感知到了那句话的真诚。

    ……温德尔居然在说实话。

    他居然真的那么伪人。

    即使早发现了这一点,此时的司缇也大受震撼。

    他之前说的不错,大概因为这件事没有招致什么麻烦的后果,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太生气。

    加上这次温德尔没有像上次一样装可怜装得那么明显,司缇听他解释,也不免气平了点。

    温德尔这种时候就非常敏锐,又往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温柔而强硬地插/入了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紧接着,他又把下巴垫在司缇肩上,偏头注视着他,柔声说:“这次是我做的欠缺考虑了,下一次我一定提前向你报备,今晚我们先不要谈这些,好吗?”

    司缇:“你还想有下一次”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是我嘴误。”温德尔面不改色道。

    司缇狐疑地看着他,安静了片刻,少顷,脊背松了松。

    算了,他想道,两个月很快就要到了,这种时间和温德尔吵架可能会招致分手分得不体面的结果。他们以后还要在学校里撞面的,司缇不想成为论坛谈资的主角,这非常有碍他一开始的生活目标。

    “走吧。”他终于动了动嘴唇,道:“你不是要带我看皇宫的标本室吗?”

    温德尔微笑扩大,轻快道:“好。”

    ……

    皇宫的标本室确实不一般。

    灯光逐次亮起,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异种标本——从拳头大的飞行种到占据整面墙的冰原种头部,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甲壳上的纹路、翼膜的纹理、利齿的弧度,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死去。最深处是三只虫族标本,节肢细长,触角微蜷,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温德尔在一旁轻声解说,司缇却已听不太清。他的目光从一具标本滑向另一具,在那些凝固的姿态里辨认着课本上读过的名字。冰原蠕虫的复眼倒映着他的身影,虫族的利爪在玻璃后微微反光。

    他看得目不转睛,心满意足。

    看完之后,他已经是心情初霁,温德尔趁热打铁,带他参观起了皇宫。

    “这是西翼长廊,我小时候在这里跑得太快,摔过一次,膝盖磕在石板上,血把裤腿都染红了。”他推开通往花园的门,“这是橘园,每年冬天都有小动物来偷橘子,被园丁追过很多次,后来他索性专门给它们留了一棵。”

    路过一间紧闭的偏厅,他脚步微顿。“这是母亲以前的书房。我十岁那年,她在里面签署了战后重建法案,一连三天没出门,我就在这道门槛上坐了三夜。”他笑了笑,“后来她出来,看见我靠着门框睡着了,也没叫醒我,只让人给我披了件外套。”

    司缇安静地听着。他指过每一扇窗、每一道门,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些荣耀与落寞,亲近与疏离,都藏在皇宫的砖缝里,被他一句一句地抠出来,摊在司缇面前。

    温德尔像是在介绍着皇宫,又像是在介绍着自己。司缇觉得他既像在孔雀开屏又像是在卖惨,很怪。

    最后,他们来到了温德尔的房间。

    房间倒没什么好介绍的,司缇的视线却定在了角落一台全息舱上。

    他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认出那是在校时有位教授曾介绍过的、军方代号“衔尾蛇”的定制型号——全帝国明面上仅配发几台,供高级飞行员做神经链路校准使用。与民用版不同,它的反馈精度达到0.02毫米级,能模拟出织物经纬的细微触感,非常先进。

    司缇不过多看了两眼,温德尔就介绍道:“这是几周前才退役下来的一台全息舱,你想试试吗?”

    司缇:“可以吗?”

    他问得礼貌,眼睛却微微发亮,明显是饶有兴致。

    温德尔直接走过去打开了它,冲司缇一屈腰,含笑道:“请。”

    司缇听说过这款设备,但从没见过实物——他确实很有兴趣,当即欣然答应,躺了进去。

    载入后全息舱网络自动检测到他有两个账号,弹出提示问他选择哪一个。

    司缇本来想选开学前和莱昂闹崩时创的新号,然而可能是他还尚不太适应这台全息舱的精度,一下就不小心选了旁边那个。

    ……算了,反正温德尔也知道他的精神力不同凡响,大不了一会儿登出来时删掉登录记录好了。

    这样想着,司缇载入了虚拟竞技场。

    他本来只想开个单人房间感受一下操控这台全息舱的感觉,然而他不过一上线,就听到后台那边传来连绵不绝的尖锐滴滴声。

    “……”

    莱昂那家伙不会也去创建了小号来骚扰他吧?司缇无语地点开一看,却是更为匪夷所思。

    后台私信他的居然不是莱昂,而是无数排行榜上眼熟的id,他们纷纷向他诉苦吐槽道:

    “大佬,你到底和那个独.裁暴君怎么了?你不在的日子了他天天和失恋一样到处开小号打人!拉黑也没用了!防不胜防!您回来吧!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

    “大佬你还是和大哥好好过吧!把他给收了吧!过个年想上来放松一把都不得安生,他不由分说把我揍得好惨嘤嘤。”

    “那个畜生简直不是人!他连小学生都打!”

    “哥,求你了哥,让那条疯狗收敛点吧!净化良好竞技场环境从你我做起!”

    一圈看下来,司缇更是无语。

    什么情况,上次把莱昂拉黑几个月他都没发疯。现在不过几天,还是大过年的,他天天跑到虚拟竞技场里开小号虐人

    司缇略略一想,觉得莱昂这次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拉黑,还可能是在现实生活里遇见了“司缇”,被情敌刺激到了,只能上线发泄。

    虽然非常不想管他,但看莱昂这个精神状态,司缇还真怕他最后控制不住在线下跑去找“司缇”的麻烦。

    于是,本来只想体验一把的司缇,只好无语地把莱昂移出了黑名单,向他发去信息。

    Rue:【你是否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本以为今天晚上莱昂肯定不在线,没想到司缇才一发,下一秒就看到对面头像一亮,居然什么都没说,直接发来一条房间邀请。

    “……”

    外面房间。

    温德尔站在全息舱外,隔着玻璃,用目光把司缇暴露在外的指尖乃至小臂描摹了个遍,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描摹完一遍,他完全不觉得无聊一样,又倒过来描摹了第二遍。

    他在这里。

    在我的身边。

    光是想到这件事,温德尔就感到心底漫上了几丝难以形容的愉快,甚至让他有些陌生。

    放几个月前,他很难想象自己会被一个人牵扯心神到这个地步。

    可惜,这种令人欲壑难平的甜美时光只会维持两个月……

    想到这里,温德尔的神情晦暗了许。

    他明显在思考着什么,但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理所当然吸引了温德尔的注意力。

    他皱了皱眉,不想让司缇被打扰,他按下了全息舱一边的按钮,启动了屏蔽外界声音模式。再淡淡道:“进。”

    推门而入的居然是之前宴会上那个护卫队队长。

    温德尔微笑不变:“怎么回事我之前好像和你们说了今晚不要来打扰我。”

    “殿下!”

    那护卫队队长却是神色紧绷,急匆匆走到温德尔面前,声音低而急,严肃道:“您之前是这么说过,但我觉得这件事非常有必要向您汇报!”

    温德尔:“哦说。”

    这个时候,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语调也云淡风轻。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护卫队队长一字一句说:

    “殿下,福利院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帝国三皇子向广大alpha同胞传授打击情敌的101个方法,一,一定要在情敌家长面前狠狠告状!二,告完状以后一定要在老婆面前卖惨装若智

    三,老婆勉强原谅你了一定要趁热打铁狠狠进行约会

    *老温他要开始作死了……前面都是作小死,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第83章 奖励

    “……你说什么?”

    护卫队队长说出这句话后片刻, 温德尔语气轻柔道。

    “说清楚。”

    护卫队队长立刻迅速而有条理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事发后那位女士先封锁了消息,报警前紧急联络了我们。失踪的是一位名字叫莎娜的小女孩,从监控看她很可能是被一群伪装成派对策划公司员工的人带走的, 不清楚是否自愿, 但她留下了一封信。”

    听到“莎娜”这个名字时, 温德尔眉间动了动,他闭了闭眼,睁开后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信上说, 她是自愿和那些人走的,因为他们是她舅舅的熟人, 她舅舅不能来福利院看她了,又不满足收养人条件, 所以她决定离开福利院去找她舅舅, 和他一起生活。”

    “确定信是她自己写的”

    “经过初步鉴定……确实是她的笔迹。”

    护卫队队长说完, 房间一时陷入安静。

    温德尔的五官俊美而没有攻击性, 但他的眉骨其实很高,如今逆着灯光, 在眼部覆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只是一瞬的停顿, 他道:

    “那位女士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立刻联系我,她起码会先报警, 紧急找人,确认事情严重程度后才会向我汇报。说吧, 除了你刚才说的外, 还有什么?”

    “还有……”护卫队队长也沉默刹那,继而道:“那封信的背面, 是她写给司缇先生的话。”

    温德尔的眉心一跳:“写了什么?”

    “她说,自己大概在三天后会离开首都星, 想约司先生在港口见一面,告个别。”

    “她还说,她很害怕被福利院和警察带回去,必须要司先生一个人去那里,不然她是不会出现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感到了微妙。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莎娜留的,她能不知道肯定是福利院和警察先看到那封信吗?

    温德尔笑意收敛,平淡道:“之前让你们去查的,那个莎娜的所谓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我们正打算近期向您汇报。”护卫队队长恭敬道,“他是非常典型的被洗了脑的极端分子,坚信自己姐姐当年的死是被卷入了帝国的阴谋,也坚信帝国当年暗自推进的新人类计划是什么变态的人体实验,曾经在网络上和现实里发表过不少相关言论。”

    “让帝国警察加快速度找到他,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主导的,想借莎娜军人遗孤的身份兴什么风浪。”温德尔道,“还有找到那伙把莎娜带走的人,从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一路查下去,如果找不到,三天后到港口蹲守他们。”

    护卫队队长应下后,犹豫了一下,道:“那封信……”

    空气安静下来。

    这一刻,护卫队队长莫名觉得眼前的帝国继承人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和……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一瞬后,温德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神情,云淡风轻道:“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很可能是被一群极端分子绑走的吧?”

    护卫队队长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温德尔说,“那封信根本没什么意义,除了告诉我们他们三天后会出现在港口外,它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护卫队队长背脊一寒。

    但对上温德尔平静的视线,他顷刻反应过来,低头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护卫队队长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能那么顺利带人离开的重要原因是,福利院那边临时招聘的安保人员的疏忽。”

    福利院为什么临时招聘安保人员自然是因为原来的安保人员携家人去外星域度假了。

    事情再溯其源头,就得说到那天温德尔把他们叫过去问话……事后,谨慎起见,温德尔随口吩咐了那位女士一句。

    所以,这件事算起来,还真和温德尔脱不开关系。

    温德尔沉默片刻,呼吸有些不引人注意的缓滞,少顷,他道:“通知帝国警察那边,务必尽快找到那个小女孩。”

    护卫队队长朝他行了一礼:“是!”

    ……

    司缇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种种,时间倒回几分钟前,他正盯着那条邀请链接。

    没思索多久,他就径直伸手,准备点开。

    熊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司缇很早就看出,“Fang”,或者说莱昂此人,思维逻辑颇有些狂野不羁的风采,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通过拳头交流。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同意邀请后,他眼前一花,场景转换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不是竞技台,而是一个真实的,房间。

    不是那种最标准的房间,极具生活化气息,一旁的墙上甚至挂着游戏机。

    不待皱眉,司缇就感到肩上重重一沉。

    “……你来了”

    有人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懒洋洋地拉长声音道。

    顷刻司缇汗毛直竖,因为他意识到,他载入的不是竞技台,也就是说他此时没有用机甲掩饰自己的真实相貌。不过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操控打开全息世界里的外表界面,给自己换上一张基础假脸。

    做完这一切后,司缇才肩头一松,冷淡道:“Fang”

    莱昂不满道:“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你的小男朋友没和你说叫我名字……呼。”

    他呼吸间的热气喷散到司缇的脖颈上,令他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暗道,这个全息舱……反馈精度确实太高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顷刻转身,冷冰冰道:“你怎么了?”

    挂在他肩上的莱昂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差点摔下去,很快他就摇了摇脑袋,站稳后低头道:“没什么。”

    司缇看他比头发还红的脸,迷蒙的眼神,以及倾斜的身体,难以置信道:“你喝醉了”

    第二句是:“你喝醉了还载入全息舱,没触发安全警告吗?”

    莱昂非常理直气壮:“我让人专门把安全防护系统给卸了。”

    又低头,手圈住了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拖回来一寸,认真打量后,没对司缇那张遍地可见的假脸发表什么意见,只道:“你好矮哦。”

    “……”

    短暂无语后,司缇心一提。

    众所周知,他这个身份的外在性别是alpha,一般alpha确实应该更高一点……但他刚才不好调体型,不然肯定会被贴着他的莱昂发现。

    司缇语气淡然道:“我特意把体型调整地和我的恋人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语气还特意放柔了许,很像那种打个竞技场都要在这种地方秀对象存在感的恋爱脑。

    “……”

    这下无语噎住的变成了莱昂。

    即使醉得脑袋不是很清醒了,他也面色一沉,暗含威胁道:“不许提其他人!”

    “行了,莱昂,今天我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掰扯这些的。”司缇冷淡道,“听说你最近在竞技场四处发疯”

    莱昂不以为耻道:“我只是用合理的手段找他们打架而已,怎么能叫发疯呢?”

    “够了。”司缇道,“我本来都要原谅你了,但你搞这么一出,让我很怀疑你的情绪稳定程度。”

    莱昂只选择性听到了他想要的词,道:“你原谅我了”

    “……我是说,本来。”司缇有点受不了他的触碰,尤其是一想到温德尔还在外面,更觉诡异,用力推开他道:“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安分点,再来找我吧。”

    司缇抛下话后就准备直接离开,然而这时,莱昂问道:“那我之前的奖励呢?”

    “”司缇声音略略抬高:“你还想要奖励”

    “对。”莱昂这时候说话就很条理清晰,低沉的声音压着意味不明的笑:“你不知道之前我耗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找你,而是找其他人打架。”

    他垂眼看司缇,眯了眯眼,金眸里释放着毫不遮掩的侵略性,微笑道:“即使是狗,也是需要主人时不时给他根骨头的。Rue,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

    司缇先是震惊他把自己比作狗,又接着震惊他的厚脸皮:“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莱昂说,理直气壮道:“抱我一下。”

    “……”

    司缇平静道:“莱昂,你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是吧?”

    “那有什么关系?”莱昂说,“抱一下而已,而且他又不知道。”

    司缇再一次为alpha的道德底线之低而拜服。

    他当然可以拒绝,不过莱昂说的对,即使是狗,也得要主人时不时丢根骨头。况且,莱昂虽然在他面前大多无害,但他实际比狗危险多了。

    于是沉默片刻后,司缇淡淡道:“就一下。”

    ……

    从全息舱脱离坐起后,司缇还极不适应般地拍着肩头。

    正如莱昂所说,不过抱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奇怪的是,那个过分漫长的拥抱最后,司缇感到肩头有刹那间一烫。

    ……那个家伙,抱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热切的渴求和隐隐的依赖尽显,好像他大半夜喝酒上线,就为了跌跌撞撞找到这样一个拥抱一样。

    和他平时那嚣张暴戾的模样有部分的反差……总之就是,有点怪。

    司缇记不清这是这两天自己第几次觉得身边的alpha很奇怪了。

    “感觉还好吗?体验怎么样?”

    温德尔的声音自一边传来,此时他正倚在窗边,向这边看来,神色温柔,语调柔和,好似一切如常。

    司缇收回思绪,将心中的异样感压下,道:“很好。”

    “那我明天让他们把这台全息舱给你送过去。”

    alpha微笑道。

    司缇拒绝道:“不用了,我家里已经有了,精度虽然稍逊,但功能差不多,没有必要。”

    温德尔也不强求:“好,哪天你想要就和我说。”

    司缇看了眼时间,道:“我得回去了。”

    温德尔声音放柔了许:“不能留下来吗?很晚了。”

    司缇:“明天下午,我得去福利院看莎娜他们的表演。”

    “……”

    温德尔顿了顿,微笑不变道:“那你更应该留下来了,现在回去要花很多时间,不如今天晚上在皇宫睡下,明天我让人直接送你去福利院。”

    司缇陷入沉吟,温德尔又道:“皇宫有很多客房……”

    这样一看,睡一晚也无妨,思索一瞬,司缇做出了合理的选择:“行吧,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当然,说肯定是不能直说他今晚要睡在皇宫的。

    温德尔笑了笑,面不改色,道:“好。”

    第84章 隐瞒

    司缇在皇宫的客房休息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他吃完了早饭,就打算直接去福利院。

    温德尔就坐在他的对面, 用餐的动作斯文有礼。见司缇打算离开, 他起身道:“我送你去车库。”

    “就这么点距离, 没有必要。”司缇实话实说道。

    温德尔微笑道:“从这里去车库要经过西廊,那里最近住了一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

    “谁?”司缇随口问了句。

    温德尔道:“莱昂·索耶。”

    “……”司缇动作顿住,抬眼道:“他怎么会住在皇宫”

    问出这句话时, 司缇十分诧异。昨天晚上他才和莱昂在线上碰了面,没想到他们线下的距离也如此近。

    “玛琪将军和陛下是非常好的朋友。”温德尔道, “近日莱昂回首都星,玛琪将军生怕他又闹事, 拜托陛下看着点他, 于是陛下干脆留他在皇宫短住。”

    金发碧眼的alpha含笑注视着司缇, 好声好气道:“他的脾气很坏, 我怕他不小心冒犯到你了,所以还是让我送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 司缇总觉得温德尔知道前两天莱昂和自己之间发生的摩擦。

    他转开眼, 道:“行吧。”

    ……

    幸运的是,他们经过西廊时没有那么巧地撞上莱昂。

    皇宫的车库十分广阔, 上百辆古董悬浮车与历代皇室座驾整齐排列,从手工敲制的旧式轿跑到最新款流线型礼车, 每一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轮毂静默。

    温德尔安排的人已经在出口处等他了,司缇看过去, 却是率先被一辆异常瞩目的悬浮车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辆鲜红色的超跑,看起来花哨炫酷, 唯有合拢的车窗是深色的。看起来和车库里其他一溜儿的低调奢华风车辆格格不入。

    司缇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道大概是哪个年轻的王室成员的车,并不在意。

    临上车前,温德尔俯下身来抱了他一下。

    “……玩得开心。”

    他轻声说,完美无瑕的笑容不变,蓝眼睛紧紧系在司缇身上,平静澄澈,一如既往。

    司机还坐在前面,感受着alpha胸膛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司缇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指尖,道:“知道了。”

    悬浮车启动时,他坐在后座,心里还在想:怎么感觉今天温德尔比之前更奇怪了。

    温德尔站在原地,目视着悬浮车开出车库,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

    他又默了片刻后,抬手打开光脑,发了条信息:

    【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

    发完,他平静地放下光脑,慢慢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了车库。

    待车库重归宁静,片刻,那辆格格不入的红色超跑忽然一震。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深色车窗缓缓下滑,冰凉的空气涌入,一个人自后座上撑起了身体。

    红发,金眸,颈下纽扣不好好系,衣领随意敞开,露出麦色的胸口肌肉。正是温德尔嘴里那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莱昂·索耶。

    他昨晚下线后,本来是想着出去飙车吹吹风。然而待他坐上自己的跑车以后,被酒精泡得不甚清醒的大脑才隐约想起,貌似,好像,酒驾是犯法的。

    莱昂懒得再回皇宫那冰冷豪华的客房,干脆在自己的爱车上睡了一晚。不料,方才本能因为动静醒来后,居然恰好撞上这么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Rue那个漂亮的小男朋友,居然在早上被温德尔亲手送到了皇宫车库,告别时还抱了一下

    单一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方才莱昂的位置恰好将温德尔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几乎能肯定,那种仿佛能溺死人的温情绝对有哪里不对。

    红发的alpha此时脸上满是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就掠现了兴味和兴奋。

    如果司缇真的和温德尔有哪里不清不白,Rue要是知道了,会如何

    念及此莱昂便十分遗憾刚才没能拍照,不过没关系,既然被他抓住了马脚,那么……

    想到司缇和温德尔似乎都姑且算是他的同学,莱昂先打给了伊什塔兄弟会的小弟。

    “喂我要找你问点事。”

    ·

    福利院。

    司缇在车上闭目养神着,然而一接近福利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福利院比往日更近,气氛更凝结,不时有咔咔声和车辆行驶声传来。司缇骤然睁眼,就见居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帝国警察正进进出出着,神色皆无比严肃,一个鬓边发白的警察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吩咐着什么。

    “就在这里停下。”

    司缇简单道,车停后迅速跳下走过去,一走近就听到那边隐隐的声音。

    “……路口监控损坏……无法……追踪……”

    他接近时立刻有几个面色肃然的警察看来,当即有人认出了他,冲他客气地点头。

    “司缇先生。”

    这附近警察局的人司缇上次也见过,此时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不详的预感,道:“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警察面露迟疑,唯有那个鬓边发白的看过来,眼神一时有些奇怪,但又飞快掩饰好,沉声道:“有一个福利院的孩子离家出走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

    司缇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浓:“……是哪个孩子”

    警察深深看着他,最终说出了那个名字:

    “莎娜。”

    ·

    “那个孩子绝对不可能离家出走!”

    司缇坐在老警察对面,斩钉截铁道。

    “她前几天还说很希望我今天来看她的表演,还说今天会告诉我一个秘密,她不是那种会食言的性格。”

    “我知道你或许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老警察记下他说的一切,平静道:“你说的也是一种我们不能排除的可能,但司缇先生,像小莎娜这种年幼丧母的孩子对亲情的渴望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我们也不能排除她是真自愿出走的可能。”

    “亲情”司缇犹觉荒谬似的,道:“我想你们不可能没调查过她的那个舅舅,也都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莎娜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我不觉得那个人能用所谓亲情打动莎娜。”

    “我们会将您的观点纳入考虑范围内的。”老警察客气道,朝他摆了摆手:“但现在对您的询问已经结束了,我们得请下一个人进来。”

    司缇和他对视着,感受到了他认真态度下某种奇怪的敷衍。

    但司缇不能针对这点进行反驳,因为他和莎娜非亲非故,也对事情全貌一无所知,压根不能深入参与这件事。

    “……”

    片刻后,司缇吐了口气,站起来,道:“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我们会的。”老警察说,“保护帝国公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司缇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他脸色发沉,很想现在立刻就调查一番这件事。但他还不能,因为莎娜虽然出走,但福利院的新年表演是一件大事,还会邀请各赞助商过来观看,在事情性质尚未定下来前,不可能无故取消。

    他之前答应了孩子们要去看他们的表演,如今虽然少了莎娜,却也不能平白无故食言。

    于是司缇定了定神,决定先看完孩子们的表演,再去思考应该怎么做。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还是在表演开始前问了一圈,问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们这件事的具体信息。

    其中大部分人的说辞和警方无异,司缇能看出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内情,所有认识全部来自警方的通知。

    唯有一个人的表现有点奇怪,那是负责整理清洁孩子们房间的一位工作人员,名叫安妮。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莎娜失踪,司缇找到她时,她正巧在后台和其他人一起搬东西,预备表演节目的孩子们在一旁排排坐化妆。

    孩子们并不知道莎娜失踪了,他们被告知的事情是莎娜在夜里突发急病,被送去医院住院了。见司缇来,兴高采烈和他打招呼的同时,也提及了自己对莎娜的担忧。

    司缇面不改色道:“莎娜肯定会没事的,她正在医院好好养病呢。”

    他话音落下后其他孩子纷纷松了口气,有的还老气横秋说要去医院探望莎娜,却有站在边缘的一个小男孩,面上掠现一丝奇怪。

    旁边有人拍他,大大咧咧道:“喂,肖恩,你之前不是最爱跟着大姐头后面跑吗?怎么不说话”

    肖恩是个长着雀斑的腼腆男孩,闻言低下了头,嚅嗫道:“我、我……”

    他往日也是这幅说话吞吞吐吐、动不动就红脸的内向模样,所有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旁一个更大点的女孩喝住他们,道:“好了,别欺负人家肖恩,小心大姐头从医院回来削你们!”

    司缇看着这一幕,凝重的眼眸中掠现一丝疑窦。

    和孩子们打完招呼,司缇就起身走向一旁默默工作的安妮,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同样问了问那件事。

    安妮的回答和警方那里的说辞也没什么两样,然而,她先前分明是个落落大方的年轻人,这次对话时却频频移开目光,说话间也有些迟疑,脸色苍白,好像还惊魂未定一样。

    “……”司缇顿了顿,道:“抱歉,不该对你提起这件事的,请不要因此内疚自责,不管莎娜是怎么离开福利院的,都不是你的过错。”

    “我……”安妮被说中了心事,瞬时眼睫一湿,吸了口气,轻微哽咽了一声。

    她之前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早点去莎娜的房间打扫,是不是就不会让她被那些人带走了?

    安妮定了定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放心吧,司缇,莎娜她一定会被找回来的。”

    “……一定。”

    她最后看着司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重复道。

    司缇又安慰了她两句,转过身时,眼眸中霎时掠现的郁色却更浓了。

    ……他敢肯定,安妮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还是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叮……咕噜噜……”

    一颗剔透的弹珠轻撞上了司缇的鞋尖,他蹲下捡起,抬眼时发现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

    是肖恩。他好像很紧张一样,紧紧攥着衬衫下摆。呼吸有些急促,紧张道:“司缇哥哥,我有一个道具落在房间里了,你能陪我回去拿吗?”

    他此言一出,那边的小萝卜头们瞬时面浮震惊,万万没想到肖恩这个看着羞涩腼腆的,居然会用这种手段让司缇哥哥陪他。

    立刻就有人争着抢着道:“我也要!我也有东西落在房间了,司缇哥哥能不能也陪我回去拿”

    司缇注视着越来越紧张的肖恩,顿了顿,抬头对那边微笑安抚道:“我先陪肖恩回去拿,之后再来陪你们,好吗?”

    第85章 暴露

    司缇背过身, 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般关上了门。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过来,蹲在肖恩面前, 平静而温和道:“说吧。”

    “……什么”

    肖恩极其紧张, 低头盯着地板。

    “你找理由让我和你一起过来, 不就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司缇的态度非常平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而是一个平等的成年人。

    他始终保持蹲姿, 抬眼注视着肖恩,瑰丽的虹膜中不含任何逼迫意味。

    在这样的目光下, 肖恩身体颤动的幅度渐渐减小,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次, 道:“莎娜、莎娜她根本就不是生了病, 她是自己离开的, 她不要我们了, 是吗?”

    司缇神色一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都看到了。”肖恩说出刚才那句话后,好像就彻底下定决心一样, 紧张道:“昨天、昨天晚上我的小熊掉在了游戏室, 我不敢自己去拿,就去找莎娜, 想求她陪我一起去。然后我就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封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它就放在桌子上, 没有信封, 一眼就看到了。”

    昨天晚上福利院的监控大范围失灵,以至于警察他们没有发现, 在安妮发现莎娜失踪前,还有一个孩子曾去过莎娜的房间。

    司缇瞳孔缩了缩, 缓缓道:“……信”

    肖恩犹豫着说:“对!莎娜说她想和她的舅舅一起生活,还约司缇哥哥三天后在港口见面作为告别!我都看到了,但她没有给我们留一句话……司缇哥哥,是我们做了什么让莎娜生气了吗?你见到她的时候能帮我们问一下吗?”

    司缇安静了片刻,片刻后,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放下手,司缇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了,等我见到她,一定帮你们好好问她。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说好吗?免得他们伤心。”

    肖恩眼冒泪花,重重点头:“嗯!”

    ……

    把肖恩送回后台,又哄了哄其他孩子,司缇向他们暂时告别,准备去外面礼堂里就坐。

    一离开人多的地方,他神情立刻冰冷起来。

    他没有直接冲到警察面前质问他们为什么隐瞒自己如此重要的信息,而是先给司堇打了个电话。

    “……帝国警察你找他们有事吗?”

    司堇在那头疑惑道,而司缇只是道:“我有点事想打听一下。”

    司堇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沉吟一下后道:“帝国警察和军队是两个不怎么近的系统,我们在这方面人脉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你想问什么我帮你去问问,但不一定有结果。”

    司缇道谢后道:“昨天福利院有个孩子失踪了,我想知道更具体一点的情况。”

    司堇声音严肃了许:“首都星的福利院有孩子失踪这件事不小,应该能打听出来,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司缇无奈道:“不会的,只是刚才我发现,这件事好像和我有一点关系,加上很担心那个孩子,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而已。”

    说罢,停顿片刻,他又道:“这件事可能另有内情,姨妈,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就立刻停手吧。”

    司堇在军方做了很多年的高层文官,她的谨慎周全司缇还是信得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总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此时的司缇还不至于疑心到这是有人刻意授意警方瞒他,只当是另有隐情,才让帝国警察们选择对他有所保留。

    福利院的新年表演很快开始,司缇怀揣着心事,坐在了后排边缘。

    幕布缓缓拉开,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像融化的蜜糖淌满整个舞台。孩子们穿着合身的演出服,有的踮脚,有的牵手,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领唱的小女孩声音清亮,从话筒里荡出来,在整个礼堂里盘旋。台下的观众轻轻跟着打拍子。

    司缇看到几个眼熟的孩子伸长脖子朝自己这边拼命看来,一边唱一边眼巴巴看他,像是在对他彰显自己的努力一样唱得声嘶力竭。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暂时压下心中浓浓的担忧和疑窦,和其他人一起打着节拍,鼓励地看着那些孩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光脑一震。

    司缇垂眼一扫,目光顿时凝住。

    是司堇,她只言简意赅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不要再关注这件事了,小缇。】

    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电光石火间司缇心脏重重一跳。

    司堇这么快就打听出了结果,但却只给他发了这么条不明不白的消息,甚至不说得更清楚一点。为什么不过是福利院的一个孩子失踪而已,能牵扯到什么事,或者说,什么人,才会让司堇这般含糊其辞

    司缇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当即决定,看完表演后就马上赶去港口看个究竟。如果这件事真这么敏感,司堇的动作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说不定之后就会有人来警告他……

    司缇如坐针毡地看完了表演,心神不宁,面上还要装作一切如常,对往这边望来的孩子们露出微笑。

    幕布重新合拢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夜色已然深浓,礼堂的穹顶亮着最后一排壁灯,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花园里残存的草木气息,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孩子们在台上鞠躬,灯光映着他们额角的汗珠,他们每一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全然不知自己的伙伴已经陷入了处境未知的危险状况。

    司缇看到谢幕后有几个脸熟的孩子匆匆跳下舞台,明显是想朝这边跑来,面上的笑弧本能扩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

    尽管还在烦忧,但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夸赞的话。

    就在这时,前门忽然被推开,一队人鱼贯而出,黑衣深蓝滚边,步伐整齐无声。为首的面色冷肃,眉骨压着深影,目光扫过全场,几人自他身后走出,拦下了那几个孩子。

    仿佛只是一瞬,他们就像一阵无声的风分散开,客客气气地将宾客与工作人员请向侧门,礼貌却不容拒绝。

    孩子们被拦在半路,茫然地停下脚步,朝司缇这边眼巴巴看来。

    司缇唇角漾起的笑意僵住了。

    有人在他背后,悠悠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他的颈后,却让他寒毛直竖。司缇猛地回头——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对方垂眼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柔和如玉,另一半却沉在阴影里。

    司缇的瞳孔骤缩。本能想后仰,身体却像钉在了椅子上。

    温德尔微微偏头,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弧度。

    “吓到你了?”他语气温柔道。

    “你……”半晌,司缇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个字,却又很快吞下,紧紧盯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温德尔,眼底惊愕和警惕交替掠现。

    温德尔浑然未觉一样,甚至歪了歪头,蓝眼睛弯了弯:“很晚了,我来接你。”

    司缇没有动。他盯着对方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脑中飞快串联起今晚所有细节——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德尔想了想:“半小时前吧。不过想到你期待孩子们的表演很久了,就没有进来打扰你。”

    司缇的呼吸一滞。半小时前——正是司堇给他发消息后不久。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警察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含糊其辞,为什么安妮死活不愿意告诉他实情,为什么就连司堇也忌惮万分。

    “是你。”司缇的声音冷下来,“让警方隐瞒消息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有点荒谬——不是,为什么?温德尔有什么理由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温德尔的笑容没变,甚至带点苦恼:“本来以为你不会发现的。是有人跟你告状了?”

    司缇盯着他,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椎末端一路窜到后脑勺。他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知道消息后,去以身犯险。”温德尔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司缇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之前怎么说的?不要骗我。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温德尔又叹了口气,耐心得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好,我会离开让你冷静一下。但你得诚实地告诉我——你会去以身犯险吗?”

    司缇沉默了。

    那沉默只持续了两秒,温德尔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笑了笑,温和,笃定:“你会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司缇忍不住冷笑:“你好像很了解我。你怎么肯定是以身犯险?万一没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温德尔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不想赌。”

    司缇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恐惧。温德尔从前也让他觉得不似常人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可怕。完全无法沟通,无法交流,逻辑自成一派,不容置喙。

    “好,你不走我走。”司缇转身就走。

    只不过两步,他的手腕便被死死扣住。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温德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平静而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都转过去。”

    那些护卫齐刷刷背过身。司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第二反应是扬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那些护卫的背影齐齐一僵。

    温德尔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浅浅的红痕。他慢慢转回头,居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和褪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可以。”他说,声音低下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你可以打我泄愤。但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他收紧手臂,将司缇抱得更稳,转身朝门外走去。

    司缇用尽全力挣扎,他掰那只扣在腰侧的手,手纹丝不动。他又用膝盖顶,被对方侧身避开,温德尔甚至没有低头。司缇咬住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疯了?放开我!”

    温德尔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像抱着一个不肯睡觉的孩童穿过长廊。司缇的挣扎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那些推搡、拧扭、踢打,全部被他耐心十足地化解。

    司缇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可对方的心跳就贴着他的肋骨传过来——依旧很稳,一下一下,叩击着胸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亲爱的。”alpha温和道,“我们回去再说。”

    第86章 软禁

    被温德尔强行抱到车里时, 司缇仍然是极其难以置信。

    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突然发什么疯,又为什么发疯。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前用餐, alpha还保持着他那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的姿态。而他在想温德尔这人虽然有诸多可诟病之处, 但好歹比其他人情绪稳定, 也比较要脸。一通比烂下来,同他虚与委蛇两个月也勉强能接受。

    然而不过傍晚,极其出乎人意料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同时暴露的还有alpha那与正常人迥异的三观。

    “我让你滚!”

    温德尔先是把司缇放在了座椅上,然后也坐了进来, 探身关上车门。再一回身,司缇已经紧紧贴上他后背, 手灵活前探, 抓住他的领口往下拽, 声音极怒极冷地自齿缝中挤出。

    温德尔被他勒着脖子, 仍先从容吩咐道:“开车。”,然后升起了挡板和车窗。

    接着, 他一根根掰开了司缇的手指, 转过身将他的手好好放回他的膝盖上,又探腰去触安全带, 好像要帮司缇系上一样。

    “你故意装听不懂人话吗?”

    司缇怒极反笑,见车已经开动, 便不再和温德尔言语, 非常干脆地动起手来,另一只手肘向后猛击。温德尔侧头避开, 顺势扣住他肘弯反拧。司缇挣了一下,没挣脱, 又抬膝去顶后座前的侧面控制键。

    温德尔大腿横过来挡住他的膝,整个人往前压,把他逼回座椅深处。司缇咬着牙,怒视着温德尔,又屈指去抠他手腕的筋脉。温德尔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手,像看一只挠人的猫。他单手把司缇两只手腕攥在一起,举过头顶,按在椅背上。身体跟着倾过来,肩膀抵住司缇的锁骨,另一只手撑在车窗玻璃上,将司缇整个人卡在他和座椅之间。

    司缇的背紧贴着皮椅,胸腔起伏剧烈。温德尔却呼吸都没乱,司缇第一次发现他这么能打,在这种狭窄空间里也把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依旧极其耐心地,伸手去拉安全带,令其斜横过司缇的上半身,牢牢插到了座侧的卡扣里。

    系好后他看了看,甚至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语气如常道:“好了。”

    “好你个——”司缇胸口又起伏了一下,把后面的脏话吞了回去,他从来没发现温德尔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如此讨厌过,不免冷冷逼视着他,手腕又猛地挣了一下。

    温德尔看着他,叹了口气,居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他道:“你这样看我,会让我很想……”

    他话音未落,司缇就心里骤生不妙,蓦地偏过脸去,却被大拇指摁上唇角,硬生生掰了回来。

    温德尔斯文道:“会让我很想亲你。”

    司缇又想扇他了,可惜现在他双手动弹不能,只能维持这个姿势,顷刻就感到唇上一温,alpha将唇贴了上来,从容不迫用舌头舔舐撬动着他的齿关。

    司缇先是齿关紧闭,被动作过于暧昧煽情的舔舐弄得受不了了,干脆狠狠咬了下去,一瞬间血腥味弥漫,温德尔嘶了声,却是毫不在意,干脆地顶入了司缇的口腔。按着他的后脑,同他交换了一个过度漫长、深入的吻。

    司缇的喘息越来越急,湿漉漉地从唇角溢出。终于被放开时,他猛地一抽出了手,重重扇了过去。

    温德尔可以避开的,却是没有动,硬生生受了这一记巴掌。反倒是司缇扇完后有点脱力,跌回座椅上,一边脊背发颤,一边还在冷冷瞪他。

    金发的alpha伸手帮司缇理了理凌乱的衣物,温和道:“手疼吗?”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下去!”

    “不怎么样。”温德尔从一旁暗格里拿出了医疗喷雾,处理着舌头上和脸上的伤,道:“只是暂时邀请你到一个地方做客而已。”

    司缇下颔线条绷起,扯出一个冷笑:“你要软禁我你疯了为了这么点事况且就算你是王室成员,也不可能就这样掩去一个人的存在——”

    alpha轻叹一声,道:“亲爱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只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去做傻事而已。三天后我会送你回家的。”

    司缇:“你不怕我的家人找你”

    温德尔反问他道:“你会那么做吗?”

    说着,他把刚才司缇身上剥下来的光脑又递给了他。

    司缇完全没搞懂他的脑回路,下意识接过:“……什么?”

    “你会让你的家人担心吗?”温德尔微笑道。

    司缇看着他,片刻,忽然重重吸了一口气,齿尖碾上红肿湿润的下唇,“你——”

    “打电话吧。”温德尔纵容般道,又安慰:“我保证,三天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家的。”

    司缇终于忍无可忍:“温德尔,你真让我恶心,现在就给我滚!”

    面对毫不遮掩的厌恶,温德尔神色变也未变。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他显然也滚不到哪里去。

    于是司缇只好在他面前给司家打去了电话,他当然不是为了求救——诚如温德尔所说,司缇并不想让家人担心。再者他刚才说归说,实际也并不想让司家人因为自己的感情矛盾被扯入什么麻烦。

    编了个出门参加俱乐部活动的理由,司缇放下光脑时神色十分阴郁,在温德尔朝他摊开手时神色更阴郁了。

    他不情不愿把光脑放在了温德尔手中,却好像一下就冷静下来了,漠然道:“你最好履行你的承诺。”

    温德尔有点诧异地看他,似是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屈服了,却也立即扬笑,温柔道:“当然,我说了,亲爱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司缇不想再听他的鬼话,直接偏头看向窗外,神色冷漠。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屈服,只是司缇想到,且不说他现在很难跑,就算他现在跑了,温德尔也能很轻易把港口围起来,三天后他要接近港口就会很难。还不若先假意屈服,三天后一鼓作气跑到港口守株待兔,到那时,温德尔再调人来也来不及。

    理性是这样想,司缇却依旧觉得无比愤怒。他还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件事,一向表现成完美男友的温德尔居然就和他撕破脸了。大概神经病的思维总是令人非常难以理解的。

    车窗明显被开启了特殊模式,司缇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待许久后悬浮车停下时,温德尔向他伸手,似乎是又准备抱他下去。司缇当即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自己会走路!”

    车停在了一座庄园面前。

    被握住手腕往里走时,司缇还在据星星的分布推测这里大概的位置。夜间的空气带着湖水的潮气和某种夜间开花的藤蔓植物散发的甜香,建筑群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站得笔直的护卫无声地散在暗处,在两人走过时纷纷低头恭谨问好。

    司缇推测这里大概是王室的什么私人度假庄园,安保设施严密,进入建筑内部后,墙面嵌着几乎不可见的温控面板,每隔几米便有隐藏式扫描仪的红外网格从脚面扫过。他们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每扇门框侧面都有掌纹识别区,暗蓝的待机光在暗处幽幽亮着。

    好在,并不是没有漏洞。

    司缇在思考着三天后的逃脱方案,温德尔却已经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湖面,此刻窗帘半开,月光与水光一同漫进来,在地毯上铺成银灰色的一汪。床品是极浅的灰蓝,枕边放着一只复古铜质小钟,指针安静地走着。衣帽间半敞,里面挂着一些新的衣物,司缇粗粗一扫,颇有些震惊地发现那好像是自己的尺寸。

    温德尔在一边感叹道:“这个房间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带你过来居然是因为这。”

    司缇神色变化着,最终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变态。”

    鬼知道温德尔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体数据!

    温德尔没听到一样,道:“缺什么跟管家说,他随时在。”

    司缇:“我要回去。”

    alpha温和而有力地:“不可能。”

    司缇指向门外:“你现在就给我滚!”

    温德尔道:“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送过来。”

    司缇被他这种态度气道,也没什么心情吃饭,道:“不需要,滚。”

    温德尔亲自端了餐盘进来,放到司缇面前的桌子上。

    “我都说了我不吃!”

    司缇寒着脸掀了桌子,餐盘被噼里啪啦摔到地上,丰盛的食物撒了一地。

    “……”

    司缇突然又有点后悔,食物何足珍贵,温德尔听不懂人话,他和食物置什么气。

    温德尔看着他摔,丝毫不生气,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瓷,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血滴在地毯上。他只不过随意一甩,血珠洇入地毯,他抬头看司缇,甚至还笑了笑:“解气了吗?我让他们再送上来。”

    司缇胸口起伏着,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第二次送餐上来时,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桌边。

    看着温德尔指令机器人打扫地面,他最终闭了闭眼,拿起了餐具。

    这一餐就在十分诡异的氛围内结束了。

    吃完晚饭,司缇:“你现在可以滚了吗?”

    “不行。”温德尔笑了笑,语调轻缓:“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还在两个月的期限内,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司缇骤然警惕:“你要干嘛”

    刻意般,温德尔顿了一顿,看着司缇脊背越来越绷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哈气一样,他才微微一笑道:“当然是陪你睡觉。”

    “……”

    司缇提起的心非但没落下去,反而愈悬愈高了。

    放之前他肯定不会怀疑温德尔是想对自己干什么,毕竟他那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架势一直拿捏得十足。但现在他不确定了,温德尔连软禁他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司缇已经不对他的下限抱以期待。

    怀揣着这种警惕洗漱完,出来后他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司缇松了口气,又尝试着推开门。门是没锁,但一开,站在走廊口的两个护卫就齐齐转头看来。

    “……”

    其中一位护卫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您想要什么?”

    “……没什么。”

    司缇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表情地关上了门,退回房间,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干脆先上了床。

    他得好好养精蓄锐,三天后才好实施逃跑计划。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失眠了半个晚上,待午夜后,才堪堪感到眼皮下坠。

    将睡愈睡边缘,夜色宁静浓郁,凉风自湖面上拂来,呼呼地撩起窗帘。又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惊得一滞。

    司缇猝然睁眼,本能把呼吸声压得极低。

    有人慢慢走了进来,轻轻坐上了他的床。

    就在他呼吸越压越低时,突然感到腰上一重,背后一热。

    “还没睡,吓到了”

    温德尔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钻进了司缇的被子,侧身抱住他。明显是洗过澡后才来的,身上有一股淡而醇的木质香气,十分清爽好闻。

    “别担心,说了陪你睡觉,就只是陪你睡觉而已。”他撑着头,轻描淡写补充道。

    司缇不敢相信这人是怎么在干出这种事后还若无其事上他的床的。

    他干脆利落身体一翻一滚,直接裹着一圈被子滚到了另一边,眼睛一闭,冷漠地保持沉默。

    温德尔身上的被子被怀里的人卷走,看看他又看看身侧,若有所思道:“这是冷暴力吗?”

    司缇睁眼道:“你有病”

    温德尔平静感叹着:“这张床还是太大了。”

    “……”

    司缇压抑着呼吸,却还是没能压制住愈发汹涌的怒火。

    他忍无可忍地把温德尔踹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此时温姓()男嘉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顺便被瓷片割破手给老婆卖了个惨……

    第87章 金屋藏娇

    第二天早上, 司缇醒来时,温德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却在他起床不久后, 有人来恭恭敬敬敲门, 给他送来早餐。

    “殿下说如果不合您口味, 就让厨房那边再做。”

    司缇倚在书柜旁,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秀而毫无血色。他翻着一本书, 头也不抬,冷淡道:“放下吧。”

    “……是。”

    来者将餐盘放在门口, 退出了房间。

    他走后,司缇放下了手里的书, 吐了口气, 颇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没难为自己的胃, 逼自己吃完了早餐。中午时, 温德尔来了,看起来他上午很忙, 眉目中都有点疲惫。但当他推门而入, 看见坐在窗边的司缇时,又漫起一如既往的笑意。

    “有好好吃饭吗?亲爱的。”

    司缇无视了他的存在和问话, 又漠然地翻了页书。

    温德尔毫不在意,微笑弧度都没变, 他自顾自说了些外面发生的趣事, 便也拿了本书,坐在司缇对面翻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入, 流金般淌在两人中,被风撩得轻微发颤, 这场景乍一看还颇有点宁静之感。

    温德尔直到晚饭后才走,午夜又回到这个房间,轻手轻脚躺上了司缇的床。

    这一次司缇没把他踹下去,仍然采取了白天那样的冷漠无视态度,直至又一天清晨,仍是如此。这天午后温德尔来时,看着司缇那冷淡而不为所动的侧脸,轻轻叹气一声,道:“你还真是无情呢,阿缇。”

    司缇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冷笑。他搞不懂一个非法软禁自己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也不想尝试去理解神经病的思维,干脆又将其视若无物,当空气一样放置。

    温德尔始终微微上扬的唇角有些平了,这天下午他走得要稍早些,似是接到了一通急匆匆打来的电话,要赶着去处理什么事。走之前,他还随口吩咐了司缇门口的护卫两句,道:“里面的人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确认他吃下晚饭,另外,不要让什么人去打扰他。”

    护卫自是严肃答应,这两天司缇都非常安静,除了脸色冷了点也不闹什么事,所以他们都不觉得温德尔的吩咐很难做到。

    然而到了晚上,却有意外发生。

    司缇原本依旧在房间里看书,余光却看见窗外庄园大门那边似是有几辆悬浮车停下,紧接着,几个人从上面下来,遥遥看去,其中竟有那么几道人影隐隐眼熟。

    他不禁皱了皱眉,正凝神分辨,忽然,其中一个人似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闪电般抬头看来。司缇本能哗一下拉上了窗帘。

    拉上后,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才清晰起来,司缇迟疑地喃喃着:“……西恩还是西格”

    庄园门口。

    西格身边的人一拍他的肩膀,道:“喂,看什么呢?”

    西格收回视线,懒懒道:“没什么,只是那个房间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那个房间”说话者顺着西格刚才看的方向看去,辨认片刻,立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那里可是主宅的四楼,我哥住的地方,平时都是封起来的,怎么可能有人!”

    换做西恩恐怕就当场说好好好了,但西格不同,他立刻挑了挑眉,以同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我不可能看错,刚才那里就是有人!”

    “你们别吵了。”后面走过来的西恩打了个哈欠,有些半死不活地说:“不是你硬要拉我们来开party吗?不开的话就赶紧放我们回去。”

    刚才同西格争辩的人名叫萨顿·卡斯特兰,观姓氏就知道,他和温德尔有血缘关系,是他另一个堂弟,比米尔斯还要小两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少年。平生精力旺盛,最好热闹和攒局,冬宴后才两天,他就迫不及待强拉了几个圈里的熟人出来一聚。许多人其实不想来,奈何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西恩来是来了,就当陪小孩玩了,却也抱怨不停,还道:“这里可是殿下的私人产业,你确定管家会放我们进去”

    “肯定会的!”萨顿咳了声,笃定道。放之前他还不敢怎么肯定,这次却颇有信心。

    无他,因为继温德尔和凯西都拒绝了在冬宴上跳开场舞的任务后,他就是那个被推上去的倒霉蛋。谁让他在家族内部既不像温德尔那样有话语权,又不像凯西那样有正当理由呢?

    好在他年岁尚轻,找个同龄的舞伴跳跳舞也不会被大范围传什么奇怪的流言。

    萨顿对温德尔的性格尚有两分了解,知道自己在温德尔拒绝后被推上去跳舞,无疑就在他那里有了那么两分情面。为这两分情面,温德尔也不可能拒绝他借一下其庄园开派对的小要求。

    再说了,他们人都来了,温德尔总不可能无情到不让他们进去吧

    萨顿对这座庄园里私厨的手艺垂涎已久,在脑内一通说服自己后,就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大门。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不过几分钟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萨顿被无情打脸。

    “你说什么?有客人了?怎么可能!”

    在迎出来的管家面前,萨顿难以置信道。

    管家不卑不亢朝他们一欠身,礼貌道:“是的,真是不好意思,各位,当下庄园里有贵客,殿下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看出他没撒谎,萨顿百思不得其解:“有贵客不可能啊,我怎么没听说”

    “就算有客人,庄园这么大,我们只是借一小片地方而已,也没关系吧?要不你问问堂哥”

    管家初时仍是拒绝,见萨顿态度坚决,他只好去一旁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他又朝众人弯了弯腰,道:“殿下说了,不行。”

    “……”

    面面相觑中,西恩先打了个哈欠,率先转身道:“我都说了今天不适合聚会吧?走吧走吧,不行就算了,各回各家。”

    “你明明觉得每一天都不适合出门。”跟上来的西格毫不留情拆了他哥哥的台,又若有所思道:“贵客……难道就是刚才那个看我们的人”

    “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他们中间的萨顿在失落后忽然道,很快他就想起什么,一转刚才的败兴,眼睛发亮道:“等等,住在四楼,贵客,堂哥前几天还拒绝了在冬宴上跳舞……哇塞,那里住的不会是他金屋藏娇的——”

    “今天派对肯定是开不成了!不如我们偷偷去看看那位所谓的‘贵客’,我以前来过这里几次,知道能偷偷翻墙进入主宅又不惊动安保系统的小路!”

    萨顿正兴致勃勃说着,忽然一转眼,有点疑惑道:“西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早在萨顿语气暧昧不清地说到“金屋藏娇”时,西恩身形就一顿,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额前泌出点冷汗。

    他异常坚决而快速地拒绝了萨顿的建议:“不!我一点都不想去作死!西格,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怕什么,堂哥脾气很好的,再说了,我们只是想去看一眼而已。”萨顿不以为然道。而西恩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熊孩子说话,拉上西格就准备走人。但西格却道:“听起来有点意思,反正也闲得无聊,不如去看看”

    西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萨顿那个白痴不清楚殿下的脾性,你也不知道吗?你确定要去作死”

    萨顿:“喂,这么近,我听得到。”

    西格笑眯眯道:“西恩,你也太紧张了吧,殿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我们生气的。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

    “好,好。”西恩无语片刻,自言自语道:“反正也迟早有这么一遭的,算了,也好……你们去吧。”

    两人都对他这种过激的反应十分奇怪,却更是被挑起了兴致,又问其他人。其他正常人都不是很想参与这种作死行径,于是最后参加翻墙行动的就只有萨顿和西格两人。

    “那群胆小鬼!”

    说行动就行动,小心翼翼翻墙的同时,萨顿也难免对西格抱怨道,又大力称赞他的勇气。

    对此,西格只保持着假笑。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要参加这种幼稚活动。大概是,方才和那个自主宅四楼看过来的人视线接触的一刹那……虽然完全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的心弦莫名一动,生起了浓浓的探究欲。

    西格好歹是军校精英,又有萨顿这个内鬼作弊器。不消多时,他们就潜入了主宅四楼,却遇见了两个阻碍。

    “比起贵宾,这架势怎么更像看守犯人呢?”

    萨顿郁闷地嘀咕着。

    他们用触发下面一层楼的警报的手段,支开了其中一个护卫。但另一个却仍然极具职业素养地守在原地。

    他们正头疼之余,却遥遥见走廊里面那门忽然一开,一道冷淡而模糊的声音似是吩咐了什么,那剩下的护卫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好机会!”萨顿大喜,拉着西格就要往里冲,此时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风险,满心沉浸在这作死行动中了。

    所以他没注意,身边的西格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几步冲到门前,萨顿还端着那么一点礼貌,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门内一片静默。

    于是萨顿干脆推开了门,拉着西格闪身而入——

    “啊!”

    没想到他才一转身,腹上便传来一道重力,剧烈的疼痛弥漫开。萨顿当即跪下,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西格!你!”

    这么快的速度,好像动手的人就在身边一样,萨顿自是不可置信喊了起来。然而他不过愤怒地一抬眼,就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垂眼,自睫尖到下眼睑的线条都秀美无比,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你……”

    萨顿看清这个人的脸那一刻,声音结结巴巴起来,半天没你出来个完整句子

    “怎么是你!”

    一边的西格比他还要不可置信,抬高声音道。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进来”

    萨顿茫茫然道:“西格,你认识他”

    “怎么知道”司缇的咬字轻缓而冰冷,他似笑非笑道:“当然是看到的,没有人告诉你们,从这个房间的侧窗恰好能看到你们翻墙的地方吗?”

    “……”

    这下萨顿也无心探究司缇的身份了,他哆哆嗦嗦道:“你、你想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司缇道,“但既然你能避开那些护卫和安保设施进来,就说明你对这里的路线肯定是熟悉的,现在,把你们潜进来的路线图画给我。”

    “……不然,我就告诉温德尔你们偷偷溜进来、对这座庄园欲行不轨的事。”他又轻描淡写补充道。

    萨顿之前嘴上说让温德尔知道了也没什么,但真正见到司缇这一刻,他却莫名生出了危机感——他刚才其实只是说笑的啊!他没想到被调侃成完美仿生人的温德尔真的会在这里金屋藏娇!万一被温德尔知道了他们偷偷潜入,误会了怎么办?生气了怎么办决定把他们灭口怎么办?

    也可能是司缇身上那种冰冷的气势太足,少年几乎是糊里糊涂的,就跟随着司缇的节奏走了,趴在地上忍痛画着图。

    西格在一边看着,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他忽然道:“你被殿下关在了这里为什么?”

    萨顿一个手抖,差点没把纸戳穿。

    “你应该问犯人而不是受害者的想法。”司缇冷笑道,又对萨顿道:“好好画你的图,护卫马上回来了。”

    萨顿欲哭无泪地画着图,疑心自己要被温德尔弄死。但是不画的话,他总感觉现在就会死。

    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萨顿落下了最后一笔。

    司缇用完就抛,抽出纸,头也不抬,指着卫生间道:“你们可以滚了,从那里侧窗下去可以爬到三楼。”

    “你……”

    西格还是看着他,脸色复杂,咬着牙欲说什么。萨顿就猛地一拉他,道:“我们现在就滚!”

    喊完,他们就急匆匆冲进卫生间——司缇回过头,看了眼手上的图纸,完全记下所有内容后,干脆将其放进口袋,准备一会儿撕碎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他舒了口气,平稳了下呼吸,就准备去给护卫开门。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上门把手,洗手间那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

    司缇身体僵住,门外的护卫也听到了那声脆响,敲门声大了起来,他紧张道:“司先生!司先生!你怎么了?!司先生!”

    暗骂一句那边翻窗时还能不小心碰到花瓶的两人,司缇快步走入洗手间,一扫空荡荡的侧窗,洗了把脸,在镜前深吸了口气——

    “咔嚓!”“哐啷!”“噼里啪啦!”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一挥手,将洗手台上、窗台上那些玻璃制品全部摔到了地上,碎片混到一起,脆响络绎不绝。

    门外的护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破门而入,冲进洗手间道:“司先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缇自洗水池中抬头,他赤脚站在一地碎片里,湿漉漉的黑发上滴着水,脖颈被冷水浸得苍白,精巧的面部线条镀着一层冷淡,道:“心情不好,摔了几个东西,有事”

    “……没、没事。”

    护卫道,又低头说:“但可能不太安全……”

    司缇抽了张纸擦了擦湿透的发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同护卫擦肩而过。

    “……”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都被非法囚禁了?何谈安全

    ……

    回到房间的司缇却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不会有人质疑那个玻璃瓶是怎么被摔下来的了。

    他想着,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半夜,他闭着眼睛,又感到身边一重,年轻alpha的体温顺着床单传递来,令他的心脏不禁跳得急了些许。

    温德尔在他身后非常温和地开口:“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那几个玻璃制品的事了,但没有问一个字。

    司缇呼吸都没乱一下,阖着眼皮背对着他。

    许久,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温德尔又揽上了他的腰,贴上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平静道:“睡吧。”

    “……”

    第二天,司缇睁开眼睛时,发现房间已经大为不同。

    ……所有的陶瓷、玻璃制品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摔碎、碎片又会相互粘连、极难伤到人的新型材料制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砸得开心,但别伤到手了。】

    【W.】

    司缇看完后,神色变也未变,同样把这张纸条冲进了下水道。

    冲完,他看向窗外,慢慢舒了口气。

    ——明天,就是莎娜和他“约定”好的日子了。

    第88章 离开

    午后, 温德尔如期而至。

    这一回他要走得更早些,司缇仍然对他不理不睬。温德尔走前,看了他良久, 又过来轻轻拥了他一下。

    “放心吧, 明天, 一切都会解决的。”

    温德尔微笑着说,听起来只像是一句套话,但司缇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 皱起眉瞥了他一眼。

    温德尔离开后,不消多时, 便有人送晚饭上来。司缇不紧不慢吃完,眼看着佣人端走了餐盘, 于房间中起身。

    他谨慎地贴到窗边, 居高临下往下一扫, 见庄园中一派宁静, 只有佣人和护卫来回走动的身影。

    在心里估算几秒后,司缇知道, 他还有半个小时。

    ——这两天, 他日日坐在窗边看书,表面温顺。实则同时借着窗户窥视下方情景, 早在第一天,他就捕捉到了能离开这里的契机。

    ——这座庄园远离城区, 却有这么多人要吃饭, 故每日晚饭后都会有物资补给车驶入,停留一刻钟后又驶出。算算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那辆车就要来了。

    虽是这样想, 司缇却没有预备直接潜至冷库方向。他先是在脑内回想起了昨天那个冒失闯入的熊孩子留下的路线图,摸至卫生间侧窗,轻手轻脚翻下,按着那条路线先走了一通。

    走的同时,他一边观察路上那些安保设施和规避方法,一边留下一些十分细微的痕迹。

    半根头发,几乎微不可见的擦痕,泥土微微下陷的痕迹……最后,司缇果然顺利来到了围墙外,只是他看了一眼外边广阔无垠的天空和山地,就毫不留恋转身回来。

    他纵然能这样直接离开,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任何交通或者导航工具。就这样硬走,鬼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有人的地方,万一中途就被发现,那更是大为不利。

    只是司缇不确定那辆补给车要开多久才停下,所以决定顺势给其他人留下一条错误路线。

    回到房间,司缇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人送了个东西上来,然后冲他们冷淡地点头,道:“我今天要早点睡觉,没事别来打扰我。”

    他这几天除了砸了几个物件外一直很安静,所以其余人不疑有他,恭敬应承。

    做好一切准备好,司缇缓缓放平了下呼吸。

    他的余光已经看到那辆黑色的物资补给车开进来了。

    ……

    庄园侧门,通往冷库的物资通道在傍晚时最安静。

    运输车亮着雾灯,缓缓滑出车库,车身侧面的冷链标识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司机叼着没点的烟,从车窗探出头跟管家对单子。“鸡蛋少了一盒,下回补上。奶是下午挤的,得赶紧喝。”

    “嗯。”管家在电子板上划了几笔,抬头扫了一眼车厢,“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正要挂挡,一个护卫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手电光从车厢前扫到后。光柱掠过冷藏箱、折叠推车、几只封口的纸箱,最后停在车厢最深处——那里堆着几只半人高的冷链周转箱,箱体叠放整齐,封条完好。

    护卫盯着那几只箱子看了两秒。箱子摞得和平时一样高,封条没有破损,标签上印着“乳制品·冷链·泽塔牧场”的字样。可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也许是车身比平时沉了一点,也许是轮毂的倾斜角度不太对。

    “怎么了?”司机从车窗探出头,语气带着打完哈欠的迷糊。

    护卫没回答,手电光还停在最底下那只箱子上。司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哦,今天多装了两箱奶,泽塔牧场那边说这批保质期短,让先紧着这里送。怎么,有问题?”

    护卫收回手电。“没有。走吧。”

    电动门无声滑开。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缓缓驶上林间车道。

    司机拧开音响,摇滚乐的鼓点震得车窗微微发颤,他跟着哼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后视镜里,庄园的灯光缩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斑,被山体和树影一口一口吞掉。

    车厢深处,冷链箱的制冷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最底下那只箱子里,司缇蜷在空出来的空间里,背抵着箱壁,呼吸压得极浅。

    四周是乳制品的冷气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车颠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听着前面司机跟着音乐哼唱,声音越来越远。

    他神色平静地估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20:00整。

    ……

    与此同时,首都星港口。

    一个穿着帝国警察制服的人快步走近,在温德尔身侧压低声音:“殿下,港口布控已经完成。所有进出通道都已设置临时检查点,持证人员也要二次核验。最早一班离港航班是凌晨三点,我们的人已经守在值机口。”

    他调出全息地图,几个关键路口标着醒目的红点。“周边三个街区的路口全部设卡,车辆只进不出。如果VEW的人想把小女孩带过来,天亮前必须经过这几条路。”他又指了指港口货运区,“那边排查完了,没发现异常。客运大厅我们的人也混在旅客里,一旦发现小女孩或者疑似VEW成员,会立刻报告。”

    温德尔看着地图,没说话。警察顿了顿,补充道:“技术部在监控小女孩的个人光脑信号,目前没有上线记录。但按时间推算,他们如果要赶最早那班船,最晚一点前会出现在港口周边。”

    他收起地图,声音更低了:“殿下,您要不要去休息室等?这里……”他看了一眼空旷的候船大厅,傍晚的冷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每根柱子都拉出长长的影子,“还要等好几个小时。”

    温德尔终于开口:“不用。”

    警察应是,又顿了一顿。

    温德尔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是,殿下。”警察挺直脊背,皱眉问道:“如我们先前所查,那些极端VEW成员强行带走小女孩,多半是预备借她的身份在舆论上搞什么事。可这样的话,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快速而隐秘地把小女孩带出首都星才对,他们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针对那位先生……对他们来说有什么作用吗?”

    温德尔神情没什么变化,道:“这不是你必须知道的事,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如何救回那个可怜的孩子上。”

    他的语气并不重,依旧十分平和。警察却骤然绷紧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道:“是。”

    “尽可能快些吧。”

    温德尔微笑道:“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我想,你们应该也是的。”

    他这话一出,警察那口提上去的气才松了下来。

    “是!”

    ……

    温德尔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还在庄园里的那个人,此时早已搭上顺风车离开二里地了。

    司机正哼着歌,眼睛虽看着路,但已经全心全意沉浸在音乐上——他并不怎么担心安全问题,因为这边是皇家的私人区域,又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靠近。通常他开个半天,都不会撞上一道人影。

    然而今天对他而言注定是意外迭起,蓦然间,前面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摇滚乐,一时间盖过了他放的音乐声。司机瞪大眼睛,一声“卧槽”还没蹦出嘴,就见一道黑影闪电般驶来,气势暴烈如雷霆,又滋一声破空而去,车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其上鲜红的烈焰纹晃着司机的眼睛。

    司机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那车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后视镜已经看不到其背影时。司机擦了擦额上的汗,喃喃道:“哪家的少爷大晚上的不出去嗨,跑到这里来飙车,差点以为要蹭上了……好险……”

    此时是21:00。

    ……

    港口。

    温德尔翻阅着有关VEW近日动向的调查资料,翻着翻着,他突然动作一顿。

    这几天他天天忙活这事到深夜,但好歹午夜时,还是堪堪能放下手上的事,赶回去陪司缇睡觉的。

    虽然这个“陪”,其实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温德尔神色平静地又翻了页资料。

    看了几分钟后,他又动作一停,还是放下了光脑。

    他背靠着候船大厅的墙面,抬手捏了捏眉心,给庄园管家那边打去了电话。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接通后,管家恭谨道。

    “他睡了吗?”

    “司缇先生说他今日要早睡,我已经让他们关了庄园各处的大灯,压低声息了。”

    温德尔先是点点头,嘴角上扬了些许。然而不过一瞬,他唇角弧度就定住了。

    ……不对劲。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那个叫莎娜的小女孩在司缇心里的分量,明明马上,港口这里就要发生事件了。司缇不失眠就算好了,早睡

    温德尔当即道:“现在就去他房间!看看他在不在床上!”

    管家瞬时意识到了什么,声线紧绷起来:“是!”

    电话那边传来匆忙的吩咐声,不过几分钟后,管家的呼吸声便再度在那边响起,却明显比刚才急促不稳许多。

    “殿下,司缇先生他不在房间里,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说这话时历尽风雨的管家也是十分难以置信,没错,这座庄园本就不是用来关人的地方,守卫虽严密,但也称不上是毫无破绽。但,司缇只是个才回首都星的年轻军校生啊!他要怎么突破这层层阻碍跑出房间难道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联邦间谍

    管家心神大乱,温德尔却反平静了下来。

    “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奇怪。”他道,“他都能在竞技台上打败塞斯了,一个小小的庄园困不住他,也很正常。”

    他反夸起司缇来了,管家十分困惑,“殿下……”

    温德尔话锋一转,问道:“有发现什么痕迹吗?”

    管家立刻道:“有!虽然十分细微,但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但从路线上看……好像他对庄园的守卫和设施非常熟悉一样。”

    管家把在极短时间内查到的那些异样痕迹所在路线传给了温德尔,温德尔一看,沉默片刻,然后淡淡道:“删除系统里萨顿的权限,永远拉黑他,通知他的父母,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

    管家一惊,想起昨天的事,额前淌汗道:“是!”

    温德尔又轻描淡写道:先把庄园里搜一遍,地下室、阁楼、暖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车库的备用车钥匙清点一下。围墙感应器调监控,重点查东侧和北侧。”他顿了顿,“附近三公里的道路监控也调出来,天黑前经过的每一辆车都过一遍。没有车的话,他跑不远。”

    管家匆匆领命,又是半小时过去,他又拿起光脑,艰难道:“殿下,人我们还……”

    “没找到”温德尔道。

    “对……道路监控已经在看了,但除了一辆从外面闯入的不明车辆外,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温德尔的光脑屏幕上此时正放着那所谓的道路监控,他放得非常快,几乎是几倍速。他没有回管家的话,而是又看了十几秒后,忽然伸手暂停,问道:“晚上8点后不久,从庄园里开出的这辆车是什么?”

    管家回忆刹那,立即道:“是我们的物资补给车。但它开入开出时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异样!”

    温德尔问:“你确定”

    管家刚想称是,就忽然声音一滞。

    他想起了护卫所关注到的那几个冷链周转箱。

    ——他一开始没想起来,因为那几个箱子虽不小,但显然也不可能塞下一个活人。但是,万一呢?司缇的身形骨骼要比alpha和一般的beta纤细一些……

    管家又擦了把额前的冷汗,道:“我立刻让人去追,不,我立刻打电话让司机开回来!”

    “不。”温德尔轻轻道,又平静说:“不要让司机开回来,让他继续开,就这样开到城区。”

    温德尔直接给管家发去了一个定位,非常明显,是想派人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管家暗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全,道:“好,我立刻去办!”

    温德尔又默了片刻,眼底现了些晦暗,道:“不要伤到他。等我回去。”

    ……

    21:15。

    运输车里,司缇察觉到了不对。

    ——自前面隐隐传来的摇滚乐声消失了。

    单是这一点可以说是司机终于被闹伤了耳朵,关掉了音乐。但除此之外,车速也降低了,还时而更慢,似是司机不确定路线,开得生涩。

    但,运输车走这条路肯定是经年累月,按理说从头到尾的路都很熟,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也有可能是司缇过分小心、反应过度了,但他向来不吝于报以最大谨慎。所以他当即从箱子里探出头,屏息听了几秒。然后摸到车厢内壁,手指触上门边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原本亮着的待机蓝光彻底熄灭,手指贴上去毫无反应。机械锁死,生物识别切断,控制系统被从外部接管。车厢门现在只听司机一个人的指令。

    好吧,司缇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百分百是被发现了。

    比他预料的还要早一点,看来,那边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车还在往前开,速度越来越慢。司缇背抵着厢壁,轻叹了口气。

    好在,他对于这种状况并不是毫无准备。

    正待司缇眼色愈沉凝时,忽然,运输车“滋啦——”一声,居然乍地停在了路中央。

    发生什么了?

    司缇骤然抬头。

    驾驶座。

    司机背后冷涔涔一片——那是他刚才被管家通知了一系列指令后被脑补吓出来的汗,现在,那片汗淌得更凶了。只因此时大摇大摆横在他面前的那辆鲜红跑车。

    他猛按了几下喇叭,跑车皆不为所动。只好忙不迭下了车,有些心虚气短道:“这位先生,刚才可是你自己突然开过来的!我没蹭到你一点,可以让开吗?”

    跑车车窗缓缓沉下,一只麦色的小臂随意搭出,一张脸露了出来。这人凌乱的红发随意搭在肩头,金眸睥睨一切,气势张狂而居高临下,道:“找的就是你。”

    这仿佛讨债般的语气差点让司机腿一软,随后他顿悟这是一个普通alpha在高等级同类面前本能的臣服,连忙撑起气势,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红发的alpha语气散漫道:“喂,看你车上这个标识,是从里面那座庄园里开出来的吧?刚才里面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我,直接以私人区域为由,把我的车载导航权限给关了,我找不到路了,你给我带下路。”

    司机心道,得,看来这人还不是讨自己的债。

    不过被这么一提醒,司机也想起了自己背后站的是谁,和自己被交代的任务。当即强硬了起来,道:“恕我无可奉告,请你马上让开!”

    红发alpha道:“不让。”

    “……”司机怒道:“你找庄园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为难我一个普通打工人!”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红发alpha正色道,“我是去抓奸!你想站在奸夫那一头”

    “什、什么?!”

    司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正拉扯着,忽然,运输车的后厢蓦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

    这下,两人都顿住了。

    还未待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后厢又是一声响。

    莱昂眯起眼睛,抬眼稀奇道:“哟,怪不得这么紧张,拐卖人口呢?”

    司机:“……”

    车厢里,司缇见外面没有动静,又是干脆一推箱子,令其砰一声砸及车厢底部。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运输车停下了,就说明肯定出了点意外。只要车厢门能打开,他就自信能跑掉,总比中途跳车或者坐以待毙来得安全。

    司缇正想再砸一个,忽然间,面前的车厢门——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音。门锁的蓝光跳成绿色。

    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裹着午夜前潮湿的雾气灌进来,扑了司缇满脸。空气猛烈对流,司缇的发丝被气流掀起,眯起眼。他站在车厢深处,逆着光,看见门口那道张扬的剪影。

    看清时,他眼底掠现讶然。

    怎么会是他

    莱昂站在下面,抱着手臂,红发被风撩得凌乱。其抬眼和司缇对上视线,忽然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你,你果然和温德尔那个装货有一腿!”

    “”

    ……

    港口。

    温德尔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警察大惊,作为身强力壮的alpha,他当然不会以为温德尔是被这点夜风刮得打喷嚏,道:“殿下,你生病了”

    “没有。”温德尔若有所思着,“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他语气平淡说着玩笑话,警察却是不敢接的,只得继续汇报情况道:“殿下,所有通道已布控完毕。”

    警官调出全息监控墙,几个关键路口标着醒目的红点,“客运大厅、货运通道、员工出入口,全部安排了便衣。最早一班航班三点起飞,值机口的人已经到位。”

    “但有个情况。”警官犹豫了一下,“技术部监测到,VEW的人这几小时在暗网多个频道同步发布预告。措辞很模糊,大意是‘让帝国大众看清官方的真面目’。具体行动内容、时间、地点,都没有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似乎另有打算,但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温德尔终于抬头,目光扫过监控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控点。“小女孩的光脑信号呢?”

    “一直离线。我们猜测,他们不会走常规通道。”警官调出港口周边三维地图,“货运列车、私人停机坪、甚至地下管廊,都有可能。我们的人正在逐一排查,但目前还没有发现。”

    “继续监控。”

    ……

    莱昂莫名其妙说出那句话后,虽然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奇怪,但司缇也无瑕探究。立即从车上跳下,大步向前道:“司机呢?”

    “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昏过去了,谁知道真的假的。”莱昂嗤笑一声,追上来凶神恶煞道:“喂!你还没回我的话!这辆车是从温德尔的庄园里开出来的,你果然和他有一腿是吧?居然用这种方式在晚上偷偷私会,你们……”

    司缇终于转眼:“你好像很高兴”

    “……”莱昂似笑非笑道,“你都有男朋友了还和其他alpha暧昧不清,Rue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吗?”

    “他不仅知道,还乐在其中。”

    司缇轻描淡写说出了让莱昂傻在原地的话,又是几步上前,直接坐上了莱昂那辆跑车。

    “港口在哪边?我有急事,借你的车一用。”

    “等等!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让你等等!你知道这辆车怎么开吗?你认路吗?喂!”

    司缇看了一眼面前复杂的操控面板,颇为烦躁地啧了声。

    “你给我解释清楚!”

    莱昂还把脑袋凑过来咬牙切齿说着,脸色发绿。司缇看也不看,直接拽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拉:“你想知道两个小时内送我到港口就告诉你,快!”

    “这就是你求人的语气喂!你还敢把手放上来!Rue知道你这么放荡吗?!”

    “闭嘴,开车。”

    “……”

    片刻后,跑车终于重重轰鸣一声后启动,朝港口驰骋而去。

    远处城区的轮廓浮在地平线上,灰蒙蒙的,正被月光一点一点擦亮。

    月色下,遥远的另一头。

    有人贴着光脑,指节悠然抬起,一下下敲击着椅子扶手。

    “是吗?他真的来了”

    “很好……确定一击必中。”

    “为了我们的事业,也为了……悲剧不再重演。”

    那边声音狂热地应是,而说话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低沉沉的磁性笑音在夜色中震荡。

    此时是22:00。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这个情节点,两天内一定回学校~有宝宝说最近节奏有点慢,实不相瞒写老温的单人对手戏我也写得有点乏了……尽量加快节奏回校开启修罗场!

    老温也该遭受打击了!

    第89章 猩红雨

    月下, 鲜红的跑车肆意驰骋。

    司缇同莱昂你来我往拌着嘴,明嘲暗讽针锋对,不消两个小时, 他们便遥遥看见了港口的轮廓。

    莱昂被司缇气得怒火中烧, 脸色发黑, 现下掀眼一看,才蓦地清醒过来,猛一想到, 不对,他怎么就这么跟着情敌的节奏走了他不是来“帮”Rue抓奸的吗?

    “喂, 你到港口是准备干什么?”

    莱昂心生恼怒,咄咄逼人问着, 车速就不禁有点慢了下来。司缇眼皮也不抬一下, 道:“和温德尔私会。”

    说起“私会”时, 他语中不带半点甜蜜, 反带着冷淡的煞气。莱昂眯了一眯眼,神色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少顷, 他一扯嘴角, 露出白森森的齿尖,皮笑肉不笑地再度飚高了车速。

    然而, 待车快开到路口时,他又发现了不对。

    “你们约个会要这么大阵仗”

    莱昂手指一抬, 似笑非笑道。

    前面路口停了几辆市政工程车, 几个穿橙色背心的维修工正蹲在井盖旁,手里拿着工具和仪器, 貌似专注地工作着。

    司缇一眼就从他们的体态身形中看出,那是几个便衣。而这里和港口外围还隔了三个街区。

    他神色也轻微变化了, 事实上,他刚才不过随口一说,激莱昂开快点而已。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几天温德尔在忙什么,现在又在哪里。

    莎娜被带走一事明面上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怎么也不可能让帝国警局摆出这幅架势。难道,温德尔还真在这里不成

    都已经到了这里,纵使前面是龙潭虎穴,司缇也得亲自去看看。所以不过心念一转,电光石火间他就做好了决定,解开安全带,不容置喙道:“在那边停下,我要下车。”

    ……

    “殿下,零点过了。”

    警官肃然道:“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要他们一现身,就能进行抓捕!”

    温德尔不置可否地嗯了声,他此时正站在客运通道的控制室里,盯着监控墙,安静地思考着什么。忽然,他的光脑一亮,管家的影像自其中投射出来,擦汗道:“殿下,这边好像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温德尔的神色没什么明显变化,却莫名叫人胆战心惊,管家声音渐低,却是迅速说出:“我们联系不上运输车司机了。”

    温德尔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早有预科。

    再度抬眼时,他浅蓝的眼眸中已经蕴含了点冷酷,对警官道:“加三道临时检查岗。身份核验、车辆扫描、行李过检,一样不能少,重点检查独身一人的乘客。”

    警官犹豫道:“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温德尔打断他的话,道:“VEW那些人不可能通过常规路线进来,他们的身份根本过不了安检。”

    警官立正道:“是,我疏忽了。”

    温德尔又道:“人已经安排好了吗?”

    警官应声:“对,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就位了。”

    温德尔的视线投向了其中一块监控屏幕。

    ……

    0:30。

    港口东翼的候船大厅落地窗前还零星坐着几组旅客。有人靠着行李打盹,有人戴着耳机看全息视频,一对情侣在小声商量着度假地的天气。这里是港口为数不多的、允许非乘客进入的公共区域,每晚都有赶早班机的人提前来这里过夜。

    一个年轻的beta坐在靠窗第三排,低头看书。他的身形较为纤细,眼睛是奇异的浅橙色,很好中和了身上其他色调的冷感,看起来瑰丽异常。

    年轻人低头翻了一页书,嘴唇几乎没动,低微的声音却透过领口内侧的联络器传出:“这里是青鸟。视野内无异常,目标未出现。继续待命。”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收到”,随即切断。

    代号青鸟的帝国警察按时联络完后,极其自然地抬起眼皮扫了周围一眼。除了刚刚进来的那对情侣越发黏腻外,一切都毫无变化。

    他收回视线,保持了多年在伪装任务中养成的好耐心,镇定地又翻了页书。

    离他座位两排远的那对情侣似是也恰好抬头,隔着墨镜同他撞上了视线。青鸟本能观察分析起来,候船厅的灯光偏冷,照在那对穿深色登山服的男女身上,像隔了一层薄雾。男的侧身坐着,姿态颇为不羁,右手搭在女伴肩上,拇指在她肩头布料上缓缓画圈。女伴靠在他身侧,脸埋进立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垂下的黑发。他们的行李只有两个背包,靠在脚边,标签朝下,看不清目的地。

    青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那男性alpha似有所察,狠狠瞪来一眼,兜帽的阴影里露出点红色,手从女伴肩上滑到腰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是情侣,感情还不错。

    女伴应该长得很漂亮,男的……也是个随处可见的超雄alpha。

    青鸟如此判断着,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目光忍不住在被宽大登山服裹着的女孩鼻梁上滑了半寸,非常不礼貌地定了两秒,才堪堪拔开。

    那男性alpha低下头,凑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大概是什么歪歪腻腻的情话吧。青鸟如是想着,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

    ……

    和他想的截然不同的是,这边“情侣”之间的气氛可谓冷若冰霜。

    莱昂压着嗓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够招蜂引蝶的,那边那个‘你’正盯着你看呢。”

    司缇并不知道那边的警察单凭小半张侧脸就把自己认成了女孩,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盯着你看你这么可疑。”

    莱昂道:“你就是这么和你的恩人说话的要不是我能走特殊通道,你根本进不来。温德尔不是你姘头吗?这些人是他布置的你还这么避着”

    莱昂表面小发雷霆,实际还是在有意无意打探消息。司缇懒得戳穿他,道:“要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上来,我也不至于在临时检查岗设置好后才到。”

    莱昂还欲吵什么,被司缇猛拉了一把衣摆,顷刻闭上了嘴。

    ——有新的人进来了。

    断断续续几人坐在了候船大厅里,有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笑容慈祥的老太太……等等。司缇略略一扫,头疼地闭上了眼。

    行吧,他们现在彻底被帝国警察包围了,进退两难。

    他又往莱昂那边坐了坐,十分依恋般贴上他的胸口,脸被兜帽和墨镜彻底遮掩,一片黑暗中,莱昂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无比响亮。

    莱昂身体僵住,半晌后自齿缝里挤出两个气音。

    “……放荡!”

    司缇:“”

    控制室。

    温德尔的目光落在了画面里那对举止亲密的情侣身上,问道:“他们是我们的人”

    “不是。”警官看了一眼,实话实说道:“应该是恰好坐在了那里,他们穿的是登山服,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是去附近的罗伦星度假的。”

    温德尔眉心轻轻一跳,道:“让个人去试一试,没问题的话就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警官有些愕然,忍不住道:“殿下,有必要吗?”

    温德尔瞥了他一眼,道:“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那些人准备做的仅仅是一桩绑架案的话,就该调整一下心态了。”

    警官面色一凝,尚未应答,意外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轰——!

    监控墙最左侧的屏幕里传出一声巨响,随后骤然炸成雪花。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警官脸色一变,扑到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是东货运区!信号全断了!他们在那边行动了?”

    对讲机里炸开一片混乱:“东货运区地下三层!配电室起火——不对,是人为破坏!有人冲进了轨道检修通道!”“C区隔离门全部锁死了,我们被堵在通道里,消防过不去!”“报告,监控信号中断,东区所有摄像头全黑了——!”

    警官一把扯过对讲机,声音压过所有嘈杂:“东区所有机动组,立刻过去!消防、排爆、医疗,全部出动!”他转头看向温德尔,额头全是汗:“殿下,您说得对,他们果然想搞更大的事,您先撤,那边——”

    温德尔的目光落在了监控墙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画面里,港口人流量最大的客运通道乍地一静,许多旅客茫然地抬头,看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和硝烟,少顷,反应过来似的,人群里爆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彻底掀开了混乱的序幕。

    温德尔的目光又移回了最开始的那块屏幕,不过刹那,便当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头也不回道:“一切按计划继续推进。”

    ……

    0:45,候船大厅。

    那边的喧哗隐隐传来,各人对此反应不一。真旅客探头探脑,便衣警察坐立不安,莱昂大摇大摆搂着司缇,压低声音冷笑道:“那边好像出事了,看来你是来错地方了。”

    司缇的目光移至巍然不动的“青鸟”身上,摇了摇头,淡淡道:“只要他在这里,那些人就一定会过来。”

    或者说,只要“司缇”在这里,背后那些居心莫测的人就一定会过来。

    因为不管他们在算计些什么,既然留下了那封信,就说明,“司缇”一定在他们的计划风眼中。

    莱昂十分讨厌他这幅淡然而自信的姿态,但他对发生了什么还一无所知,也不愿少看这个热闹,只好黑着脸,狠狠加重了手上力道——他知道司缇讨厌这种亲密接触,偏要借此搂紧恶心他,可以说是相当的幼稚。

    两人正角着力,就在这阵混乱里,候船大厅东侧的员工通道门被从内侧推开。一辆智能化自动清洁车慢吞吞驶出,车上的垃圾袋堆得鼓鼓囊囊。

    司缇的视线当即被吸引过去,然后几乎是瞬间脸色变化——他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动如山。

    因为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异样。

    清洁车在自动贩售机旁停下——上面的垃圾袋动了一下。一只小手从袋口探出来,无力地抓了一下空气。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袋子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头发上沾着碎纸屑,眼睛红肿,但没哭。她站在贩售机的蓝光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像一只被推出巢的雏鸟,还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

    然后,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那边由青鸟伪装成的“司缇”,顿时惊喜地喊道:“司缇哥哥!”

    “……莎娜!”

    青鸟差点没反应过来,然而很快,他就想起这张脸属于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之一。连忙喊出莎娜的名字,急匆匆走过去想抱走她。其他便衣谨慎地按捺不动,观察着周围。

    司缇心急如焚,但看着青鸟离莎娜越来越近,他还是勉强控制住自己——他来这里只是担心莎娜,又不是非要冲出去当英雄,如果帝国警察就这样救走莎娜,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不过几秒的功夫,醒来的莎娜大脑里就浮现出昏迷前发生的事,神色由迷茫转向惊恐,尖声喊道:“不要过来!”

    “我、我被植入了孢子炸弹,是猩红雨!快、快杀了我!”

    她高高举起右手,此时那纤细的手腕上正挂着一个电子环,上面跳动着鲜红的数字——

    【倒计时15:00】

    除此之外,更醒目的是她小臂上的红斑,诡异地鼓胀而起,触目惊心。

    青鸟骤然停下脚步,怔愣而不可置信道:“……什么?!”

    几乎在同一秒,大厅所有显示屏同时黑屏。下一秒,画面跳转——VEW的标识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一面碎裂的镜子,裂痕拼成一个字母“V”。

    画外音经过变声处理,冷漠得像机器在朗读判决书:“各位帝国走狗们,晚上好。”

    “想必你们已经收到了我们送给你们的那份小礼物吧——没错,我们从当年泄漏的“猩红雨”样本中,分离出了活性版本,并将其封装进了一种可注射的生物凝胶。注射进了莎娜体内,只要倒计时一归零,她整个人就会砰——一声炸开,同时让‘猩红雨’感染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体,猜猜到那时候,港口会怎么样呢?哈哈,享受我们送给你们的礼物——和恐惧吧!回忆起当年的惨剧吧!”

    这道声音不止响在了候船大厅里,而是响在了港口内所有广播中,包括无数旅客聚集的客运通道。

    它激起的第一反应是恐惧,随后是茫然。

    “是谁恐怖分子劫持了港口吗?”

    “不!是VEW的人!他们疯了吗?猩红雨又是什么?!”

    “殿下!”

    温德尔急匆匆走在通道中,听着这道声音,脸色愈沉。而他身后的警官已是浑身冷汗,他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神情近乎惊骇:“他们黑进了港口的广播系统!还、还送来一个人体炸弹!猩红雨!这是真的吗?!他们和当年的实验有关系”

    温德尔一边走一边调出监控,看到监控中小女孩高高举起的手臂,道:“我不知道。”

    “殿下”

    “我没经历过猩红雨,只是听说过。”温德尔罕见神情冷肃道,“加快速度,找出那个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人!”

    ……

    候船大厅。

    此时的空气一派死寂,所有人都不清楚该摆出什么表情。

    连莱昂都难得愣住,唤醒他的还是小臂上骤然传来的痛感。

    司缇死死抓着他的小臂,急声问道:“猩红雨是什么?”

    莱昂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针对司缇了,语速极快道:“你应该知道虫族战争结束后人类开展了新人类计划,那你知道为什么后来实验会被叫停吗?”

    “为什么?”

    莱昂脸色凝重道:“当年人类想从虫母体内提取逆转录酶改写人类基因。结果实验产物泄漏,污染了十几个星球。那种酶会侵入细胞,把虫族的基因片段——适应极端环境、狂暴化、信息素操控——强行写进宿主基因里。受感染的动植物开始疯狂变异,互相吞噬,就是现在的异种。那场灾祸和灾祸的起源被称为‘猩红雨’。”

    “什么?”

    即使早有猜测,此时的司缇也是极为吃惊,难怪异种的出现如此迅速而离奇,所有教科书上对此都语焉不详。敢情这根本是人类搞出来的孽果!也怪不得后来新人类计划只能改到在背地里偷偷进行。

    “如果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莱昂神情难看道:“十五分钟后,这里会成新的猩红雨泄漏区,那孩子会变成一个移动的污染源。人类无法长期承受猩红雨的污染,在场的人——旅客、警察、清洁工和那个孩子——都最终会死。而同时地底下的昆虫动物可能会成为下一批异种——见鬼,当年两大帝国不是把和猩红雨有关的一切都封禁了吗?他们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鬼东西!”

    司缇脸色同样难看:“没有阻止的方法”

    “……有。”出乎意料的,莱昂沉默了一下。

    他缓慢道:“猩红雨在离体后会迅速扩散入侵,但如果,在它们还没有离体时,就杀死宿主,那它们就会失去活性。”

    “……”

    轻微的上膛声响起,司缇蓦然转头。

    那几个便衣警察中,其中一人,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掏出枪站了起来,神色凝肃地指向莎娜。

    不同于其他几个还茫然的同事,年龄最大的他,对当年那件人类高层三缄其口的大事件隐有了解,也比谁都清楚它的可怕程度。

    他同莎娜对上视线,似是有些于心不忍,沉声道:“抱歉——”

    “等等!”

    司缇蓦然站起,大步走到莎娜面前,挡住枪口,沉声道。

    莱昂反应不及,目露愕然,而其他人同样:

    “你是谁?”

    此时司缇身上还穿着那厚重的登山服,连身后的莎娜都没认出他。他干脆地把外套一脱,露出了自己的脸。

    莎娜有些傻眼:“两个、两个司缇哥哥”

    “是你!”

    警察们却是顷刻认出他的身份,中年警察道:“你就是司缇我知道你认识这个小姑娘,但你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不杀了她,这么点时间我们离不开感染范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莎娜也急声道:“他说得对……司缇哥哥,你不了解猩红雨的可怕。舅舅曾经和我说过很多次!”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司缇反问。

    “什么?”

    司缇无比冷静道:“如果VEW真的只是想在港口搞个恐怖袭击来向帝国示威,他们为什么还要设计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不怕莎娜提前被杀、布置不起作用吗?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好像就等着你们杀死莎娜一样。”

    中年警察呼吸急促起来:“你说得有道理,但万一他们就是想借此打造紧迫感和威胁力呢?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今天会调这么多人过来,按原计划本来这里是不会有人认识猩红雨的。那是绝对不能在这里泄露的东西,很可能在首都星上掀起异种狂潮,我们不能赌!”

    “如果我错了,我愿意一人背下所有责任被关进监狱,让开!”

    司缇无声吐了口气。

    他非常明白中年警察的话,甚至可以理解,但也不想就这样让他们杀了莎娜。如果错了,代价不仅仅是一个被关进监狱的警察,还有一条稚嫩的生命。

    他不觉得莎娜体内一定有所谓的“猩红雨”,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对异种相关的东西分外敏感,哪怕接近时都会感到精神域被羽毛挠一样的刺痒感,就像是一种高级生物对低级同类的感应。

    但他没有在莎娜身边感到那种不适。

    莎娜体内有孢子炸弹只是VEW的一面之词,小臂上的红色斑块也可能有其他形成缘由。现在是来不及调来相关仪器检测,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两全方法。

    “被‘猩红雨’感染后,症状多久会出现”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压得很低:“黏膜接触的话,最快五分钟。”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猩红雨是逆转录酶和基因片段的复合物。它进入人体后不会复制,而是直接整合进宿主细胞的基因组。这个过程本身不产生毒素,但会触发剧烈的免疫反应——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感染者会出现口腔灼痛、味觉扭曲、心率骤升、皮肤红斑。等红斑蔓延到颈部,中枢神经就开始受损了。”

    他看了一眼司缇挡着的莎娜,沉声道:“你现在挡住我,她一会儿照样不能幸免,而且会在万分痛苦中死去!”

    “好。”司缇非常平静地点点头。

    直到这时,其他人还搞不懂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只要莱昂想到什么,勃然色变,道:“等等,你不会是想——”

    电光石火间司缇转身蹲下,对莎娜认真道:“冒犯了,可能有点疼。”

    紧接着,他迅速抬起莎娜的手指,放于齿间咬破,在所有人来不及阻止前重重吮了两口血!

    “你疯了!”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离得最近的青鸟将耳后全息面具一摘,冲过来拉开司缇,但已经来不及了。司缇咳了声,鲜红的血珠缀在他的唇上,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你们现在最好都离我远点。”

    他平静道,擦了擦唇:“如果几分钟后,我出现了症状,开枪吧。”

    ……

    “殿下!”

    候船大厅外,一群便衣警察脸色凝重地涌来,他们已经被上级大概告知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清楚自己大概要面对什么。

    警官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叫出声,苦口婆心道:“殿下,您现在赶紧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已经紧急通知了总局和周围军队,他们马上就会过来的,不用担心!”

    温德尔头也不回,“里面的监控恢复了吗?”

    在刚才,连候船大厅里面的监控也被黑了,彻底失去画面。

    “没有。”警官如临大敌道,“而且也联系不上里面的队友,疑是被布置了信号屏蔽器,目前我们完全不知清楚情况,他们很可能已经占据了大厅,我们得想办法突破,然后……”

    他吞下了后面的话,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温德尔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继续尝试恢复。”

    他的腰间同样别着一把枪。

    说话间他们已经大步走到了候船大厅门前,然而那扇轻巧漂亮的大门实则由防弹的合金材料制成,现在港口网络被侵入,大门彻底锁死。围在附近的警察一筹莫展。

    温德尔扫了一眼,回忆起来前看的建筑结构图,当即道:“二楼的员工通道和物流通道是联通的,从旁边的地下一层电梯走!”

    “是!”

    走至中途,警官的光脑忽然一响。

    他急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霎时变化。

    电梯里的温德尔道:“怎么了”

    “殿下,监控不止是被黑了……”警官声音艰涩道,朝温德尔递去光脑:“他们现在正在向外界直播候船大厅里面的场景,还颠倒黑白,宣称是帝国心狠手辣想灭口实验失败品!”

    温德尔接过光脑。屏幕上的画面被切割成两块:左边是候船大厅的直播实况,右边是VEW的标识——镜子和裂痕拼成的“V”。

    这是某个日常流量非常大的视频网站,此时首页被完全替换。背景暗红,如干涸的血。标题栏用粗体白字写着:“他们称之为‘伟大的进化’。我们称之为‘屠杀’!”

    画外音经过变声处理,但措辞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一百遍:

    “帝国公民们,你们正在观看的,是一个被官方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抹去的孩子。她的父母为国捐躯,她被送进福利院,她被选中参加所谓的‘新人类计划’,她被注射虫族基因,她被当作实验失败品——现在,她被自己的国家包围在港口,等待被处决。”

    画面切到莎娜的特写。此时她刚刚从垃圾袋里钻出来,跌跌撞撞站稳,脸上满是迷茫,看起来分外脆弱可怜。而她的对面,是一位举枪正对她的高大男性。直播画面的右下角立刻展现了这名男性alpha的身份信息——一名帝国警察。

    “官方会告诉你们,她身上有孢子炸弹!会告诉你们,倒计时结束就必须开枪。会告诉你们,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

    画外音停了一秒。

    “但你们看见了吗?她身上没有炸弹。她只是一个被注射了虫族基因的孩子。而帝国要杀她,不是因为她危险——是因为她活着,就是‘新人类计划’失败的证据。”

    画面切到港口全景。旅客们被堵在警戒线外,有人举着光脑在拍,有人蹲在地上哭,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察背对镜头,正满脸严肃地阻止人群突破警戒线。画外音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耳边低语:

    “几分钟后,他们会开枪。你们会看见一个孩子倒在血泊里。然后他们会说——‘我们别无选择。’”

    “但你们知道真相。你们正在看着,你们马上会见证帝国的罪行!”

    极具煽动性地说完这句,另一半屏幕立刻又放出了一些东西,一份滚动播放的文件——扫描件、实验室编号、档案封皮,泛黄的纸张边缘打着旧帝国时代的钢印。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新人类计划·归巢·受试者登记表》,编号栏有涂黑痕迹,但接种日期、基因适配指数、以及最下方“监护人确认”一栏——签着当年帝国科学院院长的名字。

    第二份是军方内部备忘录,关于猩红雨泄漏后“受污染区域人员安置方案”。文件中列出的几处安置点,其中一个地址,和福利院的注册地址吻合。

    第三份是实验室监控截图,画面里,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给一个幼童抽血。孩子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病号服领口露出的肩颈线条——和此刻蹲在候船大厅里的那个小女孩,轮廓惊人地相似。

    画外音没有继续煽情,反而冷静下来,像在念证词:“这些都是真的。帝国可以否认今晚的事。可以说我们伪造了直播,可以说我们捏造了证据。但他们无法否认这些——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锁在他们自己的档案室里。”

    “他们想埋葬的,我们只是替你们挖出来了,帝国终有一天会为他们犯下的所有罪行赎罪!”

    画面切回候船大厅。倒计时还有九分钟。而直播弹幕骤然爆发。

    【真的吗?我一直以为是整蛊!开什么玩笑难道我们一直生存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里吗?】

    【天呐,警察怎么可以用枪指着这么一个可怜又弱小的孩子!她的母亲还是军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帝国战士的遗孤吗?】

    【我就知道!就知道之前《虫族复苏》电影说的都是真的!帝国绝不无辜!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反抗帝国!】

    【他不会要真的开枪吧?我不敢看了,太残忍了!】

    看完这些,警官已经是脸色奇差,抬高声音道:“这些都是假的!他们早有预谋!”

    “不全是。”温德尔在这种时候居然还非常平静,道:“起码第一份文件是真的。”

    警官愈急道:“殿下!那边已经在尝试切断直播了,但一时还没成功,这么大的事绝对不是vew那样一个小组织搞出来的,他们就是冲着帝国来的!搞不好背后有联邦推手!”

    温德尔道:“还联系不上里面吗如果他们计划的是从舆论上动手,那莎娜身上所谓的孢子炸弹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警官脸色骤然变化,显然也是想到了如果他们的同僚真的动了手,事后却检测不出来小女孩身上有炸弹,公众又不清楚猩红雨的可怕,到时候就彻底说不清了!

    电梯门打开,他们朝员工通道跑过去,同时视线也紧紧盯着光脑上的直播画面,眼看着上面那个中年警察全然不知外面发生的种种,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不禁和观众一样,把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

    警官紧张之余还忍不住想,都这种时候了,殿下的呼吸居然还是稳的,不愧是以从容姿态闻名的帝国继承人……

    然而他这个想法尚未现全,意外又乍地发生了。

    众目睽睽下,一个穿着登山服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挡住了小女孩面前。

    “他是……”警官正讶然着,就见一旁的温德尔呼吸骤然一滞,神情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可怕。

    直播画面中的年轻人脱下了外套,露出了一张极其冷淡而秀美的脸。

    此时此刻,无数人心中掠过一样的疑惑。

    他是谁

    紧接着,他们眼睁睁看着无声的画面里,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似是说了几句话以后,就转身蹲下,喝下了小女孩的血液。

    候船大厅里其他人脸上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神色,那原本举着枪的中年警察手上的枪滑落,砸至地上。

    正慷慨激昂的画外音一刹。

    ……

    候船大厅内。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响亮的哭喊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司缇哥哥!”

    莎娜脸色煞白,扑过来抱住司缇的腿,急切道:“快!你现在快点去医院!”

    她的声音带上了隐隐的哭腔,显然是被吓到了。司缇安慰般揉揉她的脑袋,心平气和道:“如果你身体里真的有猩红雨,那我也已经没救了。”

    青鸟和中年警察都呆住了,显然是没想到开一枪由他们担责的事,怎么会有人舍己为人成这样。但最反应激烈的居然是莱昂。

    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司缇拽起来,沉着脸劈头道:“你是傻子吗?嫌活得太长了”

    司缇对小孩和警察还算客气,对他却是毫不留情道:“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的事”

    “你!”莱昂气得金眸发红,“要是你死了,Rue肯定会很伤心,你就一点不念着他”

    司缇无动于衷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莱昂脸色变化,时红时白:“原来你知道!你故意玩我是吧?”

    青鸟赶紧拉开莱昂道:“别吵了!这位先生,请你不要靠近和打扰司缇先生!”

    他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司缇一眼,道:“上级让我伪装成你时,我以为你是不敢配合警方来赴约,没想到……”

    这时,二楼员工通道的门轰然打开,一群警察挤了出来,隔着玻璃护栏看见一楼正中这一幕时,他们纷纷松了口气。但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又提了上来。

    温德尔慢慢自他们背后走了出来,恰好停在了监控画面边缘外,面无表情,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都不禁背流冷汗。

    温德尔身后的警官赶紧喊了两声青鸟,在下面人惊喜看来时,刚想说什么,就偷偷瞥了一眼温德尔,闭上了嘴。

    “殿下,你看,现在……”

    “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按兵不动。”

    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长,温德尔终于开口道。

    “如果几分钟内,司缇身上没有出现症状,就说明莎娜体内所谓的猩红雨是假的,皆大欢喜。如果是真的,司缇身上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事后我们向帝国公民解释时,也更有说服力。”

    他平静道。同时低头,遥遥和抬眼看来的司缇对上了视线。

    司缇看清他的身影,皱了皱眉,随即冷淡地别开眼去。

    “……”

    警官嘴张了又张,还是没问出那个极其突然地出现在心里的问题。

    ……如果猩红雨是真的,殿下会有决心下令杀死两人吗?

    放之前,警官不会有怀疑,他虽然和这位帝国继承人相处不久,但已经摸清了他的几分秉性。

    ……如果真的面临那种在多数和少数间选择的问题,温德尔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警官忍不住用余光一扫,果然,他刚才没有看错。

    ——温德尔垂于腿侧的指尖,在极其轻微地发颤。

    “……”

    二楼陷入了一片极其奇怪的寂静。

    事后在场人士回忆这几分钟,皆觉得度秒如年。

    再如何漫长,几分钟而已,很快过去。作为当事人的司缇倒是非常淡定,带着莎娜坐在正中间,甚至还有闲心向她陈述福利院同伴对其的思念。

    莎娜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流泪,死死咬着嘴唇。

    在刚才,大喊着要别人杀死自己时,她没有流泪,现在却哭湿了整张脸。

    司缇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平缓而柔和。莱昂宣称着可以勉为其难亲手帮司缇送葬,就大摇大摆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了许。

    万众瞩目下,五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六分钟、七分钟……

    司缇身上还没有出现症状。

    到了这一步,在场人大多都已经松下气来,甚至有人脸上已经忍不住扬笑了。

    太好了,看来港口既不会完蛋,他们也不至于背负上道德和舆论压力了!

    但事情还没有正式结束,最后一分钟,莎娜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司缇拍着她的背,在心里无声数着,14,13,……3,2,1。

    倒计时归零。

    大厅里一片寂静,无事发生。

    “……”

    莎娜骤然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她重重抱上了司缇的脖子,“司缇哥哥!我没事!你也没事!”

    “嗯,我们都没事。”

    司缇托了她一把,感受到颈窝里的温热,唇角难得扬了一扬。

    “太好了!”

    二楼的警察们欢呼出声,为首警官喜不自胜,好久才能勉强压下笑,一时间连今晚种种糟心事都忘了,大手一挥,指挥道:“立刻把他们送去医院进行详细检查!抓住刚才那些在港口捣乱的家伙,查清楚小莎娜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指挥完,他又忍不住看向前面那道身影:“殿下,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温德尔的身影晃了一晃,原本攥得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温德尔声线平稳道:“就按你说的去做,把他们先带上来,离开直播范围。”

    警官这才想起,前面监控范围内还在被直播呢,就是不知道现在那些背后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掐了信号……难怪温德尔一直站在这里不过去,他身份特殊,可不能出现在直播里。

    “好!我马上让他们去!”

    ……

    离这里几百米外,港口东侧货运楼的天台上。

    没有任何人发现,此时一道俯趴的身影,正隐没在浓郁的夜色下。

    光脑屏幕的亮光一掠而过。

    “……计划失败了真遗憾,那老板,我还要按原计划工作吗?”

    光脑那边沉吟片刻,后道:“按原计划,你应该给一号目标送去一颗子弹的……但现在,这颗子弹可以被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最后挽救一下我们的计划。”

    “懂了。”枪管从隔热层的缝隙里探出,和建筑立面的阴影融为一体。狙击手眼珠前的透视眼镜亮了亮,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缓慢移动,从莎娜的额头滑到司缇的后脑,又滑回来。手指搭上扳机,呼吸压到最浅。

    他咧嘴一笑,道:“那你们可要快点掀起舆论,让这颗来自外面的子弹,被完全推到帝国警察身上啊……”

    心里计算好位置后,狙击手陷入了极其专注的状态,他的手指收紧了。但就在这时,司缇忽然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狙击手本能僵了片刻,一个手抖,那颗致命的子弹就这样飞出了枪膛,擦破夜幕,朝那个方向射去。

    ……

    “司缇哥哥,你在看什么”

    莎娜吸着鼻子,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抬头认真问道。

    “没什么,错觉吧。”

    司缇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刚才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话音未落,玻璃蓦然炸开!

    子弹从几百米外的天台射来,击穿候船大厅的双层玻璃,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没有人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司缇也来不及思考。他的手比大脑快,一把抓住莎娜的肩膀,将她往地上推。角度刚刚好——让她的身体完全低于座椅靠背的掩护线。

    然后他竭力偏了偏身体。那颗子弹原本会擦过他的半个脖子。他偏了那一下,改让弹道撞上左胸。

    噗。

    声音不大,像钝器闷进湿泥里。司缇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血从胸口溅出来,有几滴溅在莎娜脸上。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尖叫炸开。

    司缇低头看了一眼,压着控制不住的喘息。左胸,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血正汩汩往外涌。强烈的痛烫感,整片胸腔发紧,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撑住旁边的座椅靠背,蹲下来。手指按在伤口上方,用力压锁骨下方的动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滑腻的,顺着手腕往下淌。

    其他人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场面一时间非常热闹,尖叫声、大喊大叫、恐慌的哭泣……司缇摇了摇头,觉得晕眩感越来越强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所有人都要平静。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微弱而稳定,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让所有人退到柱子后面。扶我起来,平躺会压迫胸腔。”

    有人冲了上来,却不知所措,急得围着他转。

    他慢慢靠坐在柱子底部,把衣服解开,露出伤口——他的手指始终按着动脉,没有松。“把那边的急救包拿过来。”他朝一个愣住的警察抬了抬下巴,“止血粉,还有胸封。”

    莎娜蹲在他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司缇看了她一眼,觉得越来越晕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没事的……别哭……”

    感受到眼前的黑暗愈浓,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随后,他便感觉仿佛有一个厚麻袋凭空罩来,昏沉感一下便剧烈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在意识最后的清醒时刻,司缇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温德尔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神情却十分陌生。

    ……错觉吧。

    他想,那个永远完美无瑕、风度翩翩的人,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狼狈而可怕的表情。

    “他昏过去了!快让开!!”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终于把这个情节点写完了,力竭了!

    *本文毫无科学逻辑,请勿较真。

    第90章 返校日

    首都星港口一事, 初时不过被视为一桩平常的绑架案,事后,却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在司缇昏过去后不久, 那边帝国的网络安全部门终于夺回被黑的直播权限, 掐断了信号。但画面已播了整整十几分钟。网络上的截图、录播、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标题从“帝国要杀一个孩子”到“新人类计划秘密重启”,再诡异拐到到“军方与皇室的权力博弈”,层层加码, 真假难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浪一时压过了官方刚开始的澄清。

    温德尔站在港口指挥室里时,衣服上还沾着司缇的血, 脸色冰冷阴沉得可怕。但作为亲历现场的当事人,女王亲自命令下, 他还得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下达指令, 辅助其他部门工作。

    新闻部门立刻发布官方通稿, 如实陈述VEW的恐怖袭击手段——利用无辜儿童、散布猩红雨谣言、黑入公共信号等等。港口普通旅客的采访视频被连夜放出, 让真相尽可能地扩散。同时VEW被正式定性为恐怖组织,全帝国范围内通缉追捕。

    警方则先是把司缇紧急送往最近的军区医院。然后赶紧去抓那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的狙击手, 同时还得把之前抓到的VEW成员带回去审问, 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网络舆论在喧嚣了两天后渐渐平息。没有更多的消息爆出,官方放出的证据也十分有说服力——对帝国并不信任的网友们倒依旧半信半疑, 但他们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完全牵扯了过去。众多声音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阻止了悲剧发生、后来还替小女孩挡了一枪的年轻人。他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面对网友们气势汹汹的质问,帝国警方只含蓄地回应:当事人无生命危险, 正在治疗中。还附了一份体检单, 各项指标明显在危险线以上。

    各位忧心忡忡的网友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围绕司缇的讨论却热度不减, 甚至还有愈演愈胜的趋势。

    ……

    这边,司缇对外界围绕自己掀起的风浪全然不知, 手术后他昏迷了整整一天,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发达,医院那边又给他用了最好的药,效果好是好,却有那么一点助眠的后遗症。

    于是醒来后,司缇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这几天有不少人来看过他,莎娜,别秋临,莱昂……也有很多人打来电话,包括在伊什塔时的朋友,庄绍和安格斯等人。司缇还诧异过不在首都星的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出了事,却苦于还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无法询问。

    等不知道第几次看到抹着眼泪的司蓝和其他司家人时,他终于忍不住想发问,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司蓝就乍地扑到他的治疗舱前,紧张道:“怎么了阿缇!你想要什么!”

    “……”

    司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询问,支撑着对他们一通宽慰后,又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后来还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告诉了他答案。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你中枪了”

    是夜,里西斯站在他的治疗舱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闲闲问道。

    司缇一睁眼就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月光。当即重重闭眼,别开脸去,一副懒得理他的姿态。

    里西斯并不在意,笑容不变,却莫名渗出两分冷意:“现在恐怕全帝国都知道你撞枪口的英姿了……虽然警方那边在大范围删禁,压视频热度,你现在要是出现在人前,恐怕会让恨你恨得牙痒痒的VEW成员自投罗网。”

    “谁让他们处心积虑搞了个直播,本来准备抹黑帝国的,结果反衬托了帝国军校优秀的教育成果……啧,反正那群不要脸的老家伙是这么宣传的,虽然也是为了保护你的个人隐私。”

    直播……

    电光石火间,司缇恍然明白了VEW的一系列算计,头疼归头疼,他却也并不畏惧。

    里西斯大概是从他的脸色看出了什么,微笑一时都淡了下来,道:“之前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你有这么勇气可嘉,不得不佩服。”

    他说“勇气可嘉”时,总有种咬紧牙关的阴阳怪气感。司缇头还昏着,无心和他掰扯,直接按下一边的按铃,待护士来时,示意她们把里西斯弄走。

    里西斯笑容的虚假感更强了,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司缇,把手里削好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应付走一个麻烦后,过了几天,司缇终于能维持长时间的清醒了。又有一波络绎不绝的人来探望他,最终以司蓝把他们全轰出病房,叮嘱司缇好好休息为结尾。

    然而那天傍晚,司缇又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探视者。

    “你好像很意外看见我出现在这里。”

    代号为“青鸟”的帝国警察说。他原本的身形和司缇差不多,五官明明称得上是清秀,却颇有种寡淡而不引人注目的气质。

    “也对,现在不是可探视时间。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好像以为进来的会是另一个人。”

    青鸟道,他非常敏锐。

    司缇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青鸟无奈地笑了笑:“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独来看看你吗?”

    司缇道:“那你就不会挑在这个时间。”

    青鸟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聪明。”

    说着,他伸手到自己颈后,撕下了什么东西。

    ……司缇其实早就看到了他颈后的抑制贴,自然也能猜出青鸟其实是个omega。却不明白他此举的含义。

    青鸟盯着他,缓缓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是偏清新的花香。

    司缇犹豫了一下,和他对上视线,不躲不避。

    “别装了。”青鸟道,“我都知道了。”

    司缇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布料。

    事实上,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家陌生的医院后,就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是暴露了。这里不是伊什塔,医院给他抽个血的功夫就能检测出他的性别。

    但奇怪的是,醒来后探望他的人里,除去早知他身份的司家人,其他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异样来。

    “你得感谢我,你难道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吗?”

    司缇迟疑了一下,发现青鸟的信息素气味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可以确认自己之前不认识青鸟。

    “当时我是离你最近的警察。”

    青鸟道:“你中枪后除了那个小女孩和那个红毛,我是最先冲上来的。一靠近你,我就闻出了不对。”

    “虽然一般alpha的嗅觉要敏锐得多,但我好歹是被警局破格录取的,优势可不止擅长伪装。”

    说到这里,青鸟微微笑了一下,道:“当时场面非常混乱,但你出了这么多血,在场这么多嗅觉出众的alpha,等他们一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不对。之前我被上级告知的你的性别明明是beta……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性别,但还是下意识装作‘过度紧张’在你身边放了点信息素。果不其然,之后我一些同事也汇报了现场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们都以为是我蹭到你身上的。”

    司缇瞳孔缩了缩:“你……”

    “后来把你送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在上级那里争取到了负责通知你家人的任务,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他们应该是争分夺秒提前和医院沟通过了吧,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理由,反正之后医院出示给警方这边的体检单上面,显示的你的性别是beta。”

    司缇呼吸深了许,几次后,他由衷道:“谢谢你。”

    “不用。”青鸟摇摇头,“后来新闻里说你其实是伊什塔的学生,我就猜到了你隐藏性别的原因。”

    这位履历丰富的警察平静说道:“当年我为了得到和我的同事们一样的待遇,付出的远比他们多得多……现在外面很多人在抨击当年的新人类计划,但对我来说,我还是很感谢它的。如果不是有体质进化剂,我连付出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会更好。”青鸟感叹着,“伊什塔放开招生限制是件好事,虽然很多人都不看好,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司缇坚持上学只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作为非原住民,老实说,他之前一直对伊什塔的特招生所象征的意义没什么感触——但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努力,除了弥补自己外,好像还有一些其他价值。

    “我一定会的。”司缇认真道。

    “很好。”青鸟颇为欣慰,但他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一个在场的人知道了你的真实性别。”

    司缇原本安定下的心脏又一提:“……谁莱昂吗?”

    他当时离司缇很近,在司缇中弹后,好像还下意识冲过来了。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司缇脸色变化着,青鸟却非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那个红发alpha吗?不是他,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一看上去就没什么脑子,当时急得只会在你身边转圈。”

    司缇:“……”

    “所以是谁?”

    青鸟脸色严肃了许,道:“你知道这家医院的全名是什么吗?”

    司缇诚实地摇了摇头。

    青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它的全名是帝国皇家圣维塔利斯军区总医院——当时我们把你送到这里时,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你被推出来后,他们本来准备把你送到高级病房的——但,我眼睁睁看着当时在场的医院副院长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把你送到了这里。”

    “这里是住院区的顶楼,只有卡斯特兰家族成员才有入住的资格。你应该很明白那通电话的意义。”

    司缇的脸色变化得比刚才还要剧烈。

    “……所以说医院多半会告知三皇子一声你的真实性别,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三皇子殿下又不是那种闲得没事干借此生事的性格……那天你受伤后他还很紧张来着,为此外面都传了些流言。”说到这里,青鸟颇为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司缇沉默片刻,淡然道:“没什么。那天真的很感谢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加完联系方式,青鸟又关心了他两句,鼓励了他两句,便不再打扰他休息,告辞离开。

    他走后,司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搭上额头。

    提问,如果才撕破脸皮的临时男友大概率知道了你的真实性别,会怎么样?

    司缇想了一想,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慌的。他是个beta时温德尔都没对他做什么,难道他是个omega事情就会有什么变化吗?更何况,他已经决定了要和温德尔分手,对方就更妨碍不了他了。温德尔神经归神经,又不是那种会乱嚼舌根的性格。

    想到这里,司缇就冷静了下来。决定等温德尔出现在他的病房里,他就趁机直接干脆利落提出诉求。

    ……

    接下来大半个月里,司缇的伤好得很快,却依旧被司家人强按在了病床上,被强烈要求再多修养一段时间。为了安他们的心,司缇只好照办。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家人、熟人、警方的人……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莎娜隔三差五就来病房里将他的伤口检查一遍,等司缇终于能拆绷带时,她差点没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然而除了他们外,司缇一直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里西斯倒来了几次,虽然次次以被司缇轰走为结尾,但他还是向司缇提供了不少外界信息。

    “你说温德尔他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才两周就差不多把VEW的主要成员抓完了,满帝国跑。连一直对他挑刺的民众都夸他工作态度很好呢。”里西斯笑眯眯道,“怎么?你想他了他平时都不给你发个信息吗?真不体贴……抱歉,我说多了。”

    司缇有些无语,简单道:“我有事找他而已,你还有事”

    潜意思就是让里西斯滚了,里西斯浑然未觉一样,继续思索般道:

    “塞斯现在还在元帅那边接受特训,大概被断网了吧。莱昂……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他,他被玛琪将军的人抓回去继续关禁闭了。你还想问谁?”

    不知道为什么,司缇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古怪,好像有种险恶的打趣意味。

    他当即冷下脸来:“你非要我直说吗?滚。”

    里西斯从善如流地滚了,临走前,他还彬彬有礼道:“再见应该就是开学后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司缇微微怔住,半晌,后知后觉想起,马上要开学了。

    ……他似乎不用向温德尔提分手了,因为,两月之期已经要结束了。

    这样也好。

    如此想着,司缇眼皮慢慢沉下。

    午夜,他猝然睁眼。

    病房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帘的阴影晃动着。

    司缇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

    说来奇怪,这些天他在夜里总会感觉有人在床头看着自己……但一醒来又看不到任何人影,想来想去,果然是身体重伤后神经过度敏感了吧。

    ……

    一周后,百合星港口。

    司缇踏入熟悉的候船大厅时,难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还有几个小时,他就要回到伊什塔了。

    想到这个冬假自己经历的种种,司缇不免有些叹惋意味,竟有些怀念上学期他只用和塞斯斗智斗勇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伊什塔返校期的第二天晚上,司缇本来是下午就应该在这里,等待麦肯纳来接自己的。然而对方临时有急事,交涉下两人提交了一大堆手续,终于让司缇有了独自坐上这趟航班的临时资格。

    他十分满意这个结果,现在的大厅里非常安静,乘客寥寥无几,看起来他能享受几个小时的安静。

    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司缇拿出一本书来,准备一会儿在飞船上看。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司缇抬眼一看,恰巧看见一群人涌了进来,有alpha有beta,个个脸上带着鲜活的好奇和期待,看起来似乎都是学生,气质却和从前他在伊什塔见到的迥异。

    司缇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猜测他们可能是百合星上其他学校的学生,总之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一会儿,他的清静就被打搅了。

    那群人中为首的alpha一扫,看见他,眼睛骤然一亮,走过来非常礼貌道:

    “你好,请问你是伊什塔的学生吗?”

    这人问完,看清司缇的脸,面上又显了点疑惑,顿了顿后,他说出了听起来非常蹩脚的搭讪话语:

    “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身后的人当即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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