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里人
司家。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最近帝国某些地方爆发了关于反战的抗议活动, 几颗繁荣的星球上都展开了大规模的游行,闹得沸沸扬扬,司青和司蓝都十分关注, 故在早餐时间时, 他们也顺手打开了有关时政的新闻节目, 时不时瞄两眼。
司缇倒是兴致缺缺,在成长于末日的他眼里,帝国只要没有面临什么毁灭危机, 都不太值得加强注意。
瞄着瞄着,司蓝忽然轻轻咦了声。
其他两人看去。
司蓝指着屏幕道:“你们看, 我们那位‘完美先生’今天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司缇抬眼一看,某个熟悉的人影就这样撞入他眼中。
——大名鼎鼎的帝国三皇子温德尔·卡斯特兰作为皇室的代表, 对最近的舆论进行回应和承诺。
全息投影里, 他的金发拢在耳后,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是一种过度标准的完美, 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几乎称得上悲悯的神色。正微微倾身听记者言辞犀利的提问,只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却让整个姿态从俯瞰变成了倾听。
司青收回视线:“有吗?”
司缇不想显得不合群, 也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司蓝抬高声音,指责道:“我不敢相信你们观察力这么弱!”
她指了指某一处, 洋洋得意道:“看这里,他这块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两人又仔细看去, 发现司蓝指的是温德尔的后颈处, 确实有着极其微小的差别。
司青:“你对他太关注了。”
司蓝“哈”了声,撇了撇嘴。
温德尔作为他们这一代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常被首都星各家父母拿来教育自家alpha崽子。司蓝小时候过于桀骜不驯,就被如此教育了不少次, 自然就看温德尔不太顺眼起来,曾经有段时间逆反心大起,鼓着劲要找出温德尔的黑点错处来。
然而帝国无数媒体都没做到的事,她又怎么能做到呢?最后还是悻悻然放弃了。却也练就了对温德尔本能挑刺的长处。
她正和司青拌着嘴,自然也没发现,本就安静的司缇陷入了某种沉思般的沉默。
发布会那边,温德尔正在进行着收尾总结: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守护才是……”
下面那些再度没挑出错处来的记者们同样悻悻然地准备离场,然而这时,温德尔面前的记者也发现些不对,问了最后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殿下,您脖子后面是贴了什么东西吗?”
他此话一出,记者们立刻一转失落、目露兴奋看来,心里构思着几个关于“震惊!三皇子颈部惊现医疗贴片!皇室健康顾问连夜被召入宫,是否意味着帝国继承人身患不治之症?”“泄密!发布会现场信号异常,三皇子后颈疑为最新型‘神经元共振增幅器’!帝国秘密研发的精神控制武器已进入实战测试阶段!”之类的劲爆话题。
众目睽睽下,却见温德尔顿了顿,按上自己的后颈,微笑道:“你是说这个吗?这个是皇家的医疗团队特制的抑制贴,特意调整得和我的肤色类似。”
“哦原来是抑制贴——抑制贴”
记者瞪大了眼睛,在场其他人也面露震惊。
他们倒不是怀疑温德尔说谎,毕竟这和他的人设不太符,只是单纯惊讶而已。
alpha又不像omega,在公开场合散发信息素有招来疯狗被强/奸的风险,他们偶尔散发一下信息素也仅会烦到他人。甚至有不少alpha以此为乐,乐此不疲地乱放信息素,挑衅压制其他alpha或者骚扰omega。
所以在帝国,抑制贴这个东西很少出现在alpha身上。
不过记者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毕竟温德尔过去在公众面前一向秉持的观点就是:正如不能在公共场合抽烟和随地大小便一样,alpha也得管好自己,不能乱放信息素。
记者:“所以您是决定身体力行践行您先前的观点吗?”
温德尔道:“有这个原因在,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
司缇心中骤生不妙。
温德尔对着镜头笑了一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笑呢?从小到大无数次面对他的记者们和屏幕前的帝国公民们都从未见过,温柔、美好、情意绵绵,好像是对某个特定的人微笑一样。
他说:“更重要的是,家里人不太喜欢我留下信息素。”
“……”
屏幕前的无数人当即一口水喷出来,司蓝手里的叉子咔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而在场的记者,嘴巴不知何时早已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
司缇面无表情,手里的刀重重划过盘子,划出一道尖锐的响声。
而罪魁祸首说完这句,就欠了欠身,风度翩翩道:“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祝各位假期愉快。”
他转过身后,背后仿佛凝固住的人群才如梦初醒,乍地沸腾开来,争着抢着冲上去,又被安保人员拦下。
“温德尔殿下!您刚才说的‘家里人’是什么意思!”
“是亲人吗?还是说——”
“您有恋人了要准备公开恋情了吗?!”
“殿下——”
场面一时大乱,记者团彻底失去风度,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捕捉到大新闻的兴奋。
司家宅邸的餐厅也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片刻,司蓝深吸一口气,啪一声关了光屏。
她难以置信道:“真的有alpha能忍住在恋人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冲动不!我不信!就算他是圣人也不可能!可恶!”
司青在最初的诧异后,迅速恢复了他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道:“看来在a德上你又输了。”
“啊啊啊你闭嘴!”司蓝大叫起来,一时想不到怎么回嘴,气得眼神乱瞟,瞟到司缇那里,立刻转移话题道:“阿缇,不许把西蓝花偷偷扔出来!你看你身体都弱成什么样了,就别挑食了。”
司缇缓缓:“”
·
司缇在这个对他过分不友好的清晨受到了双重打击。
回房间后他就立刻登上星网,果不其然见舆论已经炸锅了,各大平台上#三皇子##家里人#等关联词条热度居高不下-
【谁能告诉我这个“家里人”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有三皇子妃了吗?】-
【不可能!我不信!温德尔难道不是皇室定制的什么高功能完美继承人版仿生人吗?为什么他都能有恋人而我没有!!】-
【楼上别玩你那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梗了。】-
【真的假的真的有的话那些媒体之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呵呵你以为我们在联邦啊!谁还记得卡斯特兰家族是真有实权的统治阶级……】-
【其实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三皇子说的这个家里人大概是女王陛下或者他兄姐吧,只有alpha才会不喜欢别的alpha留下的信息素啊。】-
【我看那个小卡斯特兰就是故意的,故意爆出似是非是的恋情瓜来压最近的舆论,和他家里人一样的心机深沉,你们都被带偏了!】
事情一开始发酵得沸沸扬扬,但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王室那边的公共形象部门出了手,热度渐息,甚至有往阴谋论方向发展去的趋势。
又很快,帝国娱乐明星那边有几位同时爆出了负面新闻,彻底把这事给压了下去,只余一些真假难辨的猜测到处乱飘。
如此种种,连挑刺发作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司缇从上午关注到晚上,面色始终阴郁。
他终于主动给温德尔打了个电话,捏了捏眉心,劈头质问道:“你故意的”
温德尔在那头先是高兴地说了句:“晚上好,亲爱的。”又微微讶异道:“什么?”
司缇声音冷淡:“今天早上——”
温德尔柔声道:“今天早上的事我很抱歉。”
“但是宝宝,我很想你。”温德尔在那边叹气道,“我很想让你看到我的态度,是我情难自抑了,抱歉。”
司缇直接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温德尔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司缇最讨厌麻烦,偏偏要做一些在他底线上来回蹦跶的事逼他转变先前的态度。
偏偏司缇最讨厌被人逼迫。
他面无表情地把温德尔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才退出通讯软件,一则信息又弹了出来。
别秋临:【你前两天不是让我给塞斯传话,让他别插手你的事了吗?他今天说可以,但要你亲自来当面和他说。】
司缇吐出一口气,终于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两声狗alpha。
·
别家的某座庄园长厅。
一群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别秋临和伊莱是其中相对镇定的两个。
有人哭丧着脸对别秋临道:“别、别哥,你劝劝老大吧,让他别喝了,他要是再喝下去我们今晚就惨了,没有一个能走出训练室!”
这群人都是门德罗家族派系的军方高层子弟,从小和塞斯玩到大,自然也十分熟悉他的秉性。
眼看着塞斯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面无表情,打开那些命令佣人从酒窖里拿上来的高档烈酒,一瓶瓶往下灌,他们皆胆战心惊,生怕今晚被塞斯在竞技台上惨虐。
别秋临情绪出奇的稳定,甚至比往常更稳定,他心平气和道:“劝不了,没办法,等死吧。”
伊莱罕见没插嘴,脸阴得和塞斯有的一拼。
其他人震惊地看着他们,觉得这俩人的情绪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说话的人犹犹豫豫,正待再说两句,忽然见庄园管家从门外小跑着进来,附在别秋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别秋临的脸色瞬间好了点——也只是好了一点,他左右看了眼,淡淡道:“好了,能劝他的人来了,你们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恭喜老温,没有人开心(包括他自己)的世界达成了!
第62章 买花
司缇面无表情走进来时, 正巧撞上自长厅里出来的一行人。
别秋临遥遥朝他颔首,伊莱下意识向他笑了笑,又很快收起, 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复杂。而其他陌生的面孔, 则伸长脖子朝他猛瞧。
伊莱从后面一一踢过那些人, 骂道:“别堵在这里,赶紧让开路!”
他们推搡着离开后,别秋临站在他面前, 道:“麻烦你特意来一趟了。”
司缇:“他人呢?”
别秋临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道:“他在里面喝酒, 要不你等一会儿再——”
话音未落,司缇就直直擦过他的肩, 朝里面走去, 抛下一句话:
“不用了, 早点谈完吧。”
别秋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捏了捏眉心,那双总是微微弯着的眼睛没有了笑着的弧度, 难得叹了口气。
……
司缇一推门, 就差点被里面那股浓郁的酒气给呛住。
这还没完,他一踏入长厅, 原本匿伏沉寂着的alpha信息素立刻被激活一样,铺天盖地升腾而起, 围绕在司缇身边, 紧紧把他包裹起来。
坐在长桌尽头的塞斯抬起眼,暗色的眼珠边缘隐隐发红, 声音冷漠:“你来干什么?”
司缇:“……”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我来的, 那我走”
“不许。”
塞斯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无比霸道而强势道。
司缇选择性无视,跨过自门口到他面前的那段距离,微微俯身,平静下来道:“你让我来当面和你说,所以我来了,来告诉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塞斯。”
塞斯看着他,忽然道:“你和一开始相比,变了很多。”
司缇冷淡道:“我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变过”塞斯嗤笑了声,咬牙道:“那温德尔算什么?你之前明明说过不想让生活被打扰,要我和你保持距离,那他又算什么?你是为了他拒绝我”
司缇冷静地俯视着他,心道,来了。
早在温德尔于发布会上语气暧昧说出那句“家里人”时,他就知道,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和温德尔共同的熟人们,可能会把这事猜得七七八八。
而塞斯,自然就隶属于“共同的熟人”范围内,而且是最令他头疼的那一个。
但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司缇大可以和他解释一遍,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塞斯之前嘴上说的好听,然而从他种种言行就能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能轻易放手的人。
虽今早还在为温德尔的行为感到愠怒,但司缇一向是非常理性的那种人,现下心平气和想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借温德尔彻底让塞斯死心的好机会。
司缇就不信了,以塞斯的骄傲,难道还能为他彻底打破原则吗?
于是他直了直身,视线也变得冷漠了许,姿态看起来居高临下。
……和最开始同塞斯碰面时,完全相反和颠倒的姿态。
“是又怎么样?”
他道。
塞斯的神情凝固住了。
“温德尔能为我贴上抑制贴,你能吗?塞斯”
司缇反问,又无情道:“你和温德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是个好人,但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我不喜欢太强势的alpha人格,这不是你的错,但喜欢这种事就是这样主观。”
“就像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会和我保持距离,现在呢?你做到了吗?塞斯”
塞斯压抑着沉重的呼吸,徒劳地张了张嘴:“我……”
“你做不到。”
司缇静静道,又说:“就到这里吧,我说过很多次,希望这次你能听进去,放手吧,对我们都好。”
干脆说完,他转身就想走,然而他刚一动,就感到腰上一重。
“……”
司缇:“放手,塞斯,你醉了。”
他现在说的这个“放手”指的是物理放手,见他想走,塞斯居然本能间直接抱上了他的腰。
司缇本以为alpha又要发疯,正警惕着,却听塞斯贴着他的后腰,深深吸了口气后,声音闷下来:
“对不起。”
司缇:“你上次也这样说了。”
塞斯喃喃道:“这次是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出尔反尔,我……”
司缇使劲推了推他的手:“那你放开。”
塞斯好像清醒了一点,又好像更醉了,带着疲惫道:“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你答应了我就放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司缇确认他真的醉了,他居然用了以“你可以”开头的询问句,礼貌的让司缇震惊,虽然动作依旧霸道。
在原地同他僵持了整整几秒,察觉身后的alpha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司缇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的,最后一次。”
他冷淡道。
·
司缇本以为塞斯所说的“某个地方”是庄园的某处,心想就当是应付一下醉鬼。却没想到,他一点头,alpha就好像瞬间清醒了一样,带着他上了车库里的悬浮车。
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他难免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塞斯开着自动驾驶,沉默地坐在一旁,好像方才外泄的所有情绪又于刹那间内收了一样,侧脸轮廓冷硬,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他答道:“我母亲的墓地。”
“……”
司缇当即往前探身,按向操控屏,道:“我要下车——”
“别急,开玩笑的。”塞斯自嘲般笑了声,而司缇面露震惊,似乎没想到塞斯也会开玩笑。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买束花而已。”
他说。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艺师……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那位花艺师的店里订一束花,让人送往她的墓地——在几个星域外的一颗偏僻星球上,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不愿意葬在自己家族和门德罗家族的墓地里,甚至不愿意让我去看她——因为我也姓门德罗。”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片刻后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塞斯淡淡道,“实际上,我曾经因此恨过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认为是她生前自己的柔弱导致了她的消亡,在死后终于有了些勇气报复,却迁怒她无辜的孩子,这样狠心地惩罚他。”
司缇想起别秋临先前和他说过的、塞斯曾经对自己亲爹干过的事,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塞斯静了一刹,又道:“后来我发现。”
他转过头,沉郁的眼眸注视着司缇,看不出喜怒,道:“其实我只是在恨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而已。”
司缇皱了皱眉。
他正欲说什么,就听塞斯又转回头道:“抱歉,不知不觉说多了点,希望没有让你困扰。”
……他礼貌得让司缇有点不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在首都星某片老城区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上,那家花店就开在某个街角,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里外放满了缤纷的鲜花。
司缇下了车,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比贵族区那边有人味很多。
塞斯那价值高昂的悬浮车在路边一停,行人纷纷避之不及,也投来些充满好奇的目光。
塞斯抹了把脸,吸了口气,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订完花就送你回去。”
司缇确认他已经差不多了清醒了,收回了视线:“嗯。”
他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塞斯就自那个花店推门而出,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峻,气质甚至有点肃杀,完全看不出刚才进去是给亡母订花,倒像才杀了几个人。
唯一一点不和谐的是,他手上还拿了一束花。
金黄与浅橙融合的玫瑰,色泽温暖而和谐,像是什么星际时代新培育出来的品种。
不少周围路人原本还本能警惕地看着这个气质过分危险的alpha,然而目光触及他手上的花,又看到他面向着的悬浮车边站着的美人,纷纷目露了然,又收回了视线。
司缇看着塞斯拿着花朝他走过来,不禁蹙起眉,道:“你……”
塞斯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做出一个递送的动作,道:“刚才在店里看到的,觉得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随手就买了。”
司缇并不想收,但塞斯就十分坚持地站在那里,好像他不收就要站到天荒地老一样。
眼看着周围行人频频往这边注目,司缇捏捏眉心,还是无可奈何接过了花:“我之前说了——”
他话音未落,塞斯就平静地开口,陡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之前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什么?”
塞斯低头,手缓缓松开,注视着他说:“我说,如果我在这趟订花的路程中,代入当年那种场景,能完全接受失去你的情况,就彻底放手。”
司缇骤生不妙:“……所以结果呢?”
“你说得对。”他说,“我做不到。”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间司缇就收手欲退,然而已经晚了,塞斯动作强势,捏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重重一拽——
“唔!”
司缇一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才喘了口气,就见alpha就着捏着他的手腕的姿势,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四个吻,如前三个一样,夹带着疼痛和几乎能溺死人的浓重欲望。
周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指尖因为升涌起来的情绪发颤,猛地推开alpha后,他嘶了口气,非常熟练地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惊呼声。
塞斯捂着脸,异常平静地擦了擦嘴角。
第不知道多少次经历这种事,司缇怒极反笑,他一边在心里痛斥自己的天真和愚蠢,一边抬高声音道:“你之前是怎么和我说的——”
他边说边往后退,塞斯往前走了两步,按住了他的肩。
“放手!”
塞斯无动于衷,俯身下来在他耳边平静道:“你之前和我说,你不喜欢太强势的alpha人格。”
司缇察觉自己这边已经完全成为了这片区域视线的焦点,周围甚至有拍照的咔咔声响起,额角青筋跳得更厉害了:“我让你放手——”
“好。”
塞斯真的放开了手。
司缇声音戛然而止,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塞斯深吸了口气,说:“我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和你保持距离的,但那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你想让我这么做。”
司缇寒声道:“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很难再相信你嘴里说的一切。”
塞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道:“但你不应该和温德尔在一起的。”
他抬眼看向司缇,目光深沉:“他本质上和我是一样的人,你会后悔的。”
司缇:“所以呢?”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
塞斯被他冷漠的视线刺痛了,声音带上些艰涩。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来找我。”
司缇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冰冷道:
“如果你要说的就这些,那我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向前。
这次,塞斯停在了原地,长长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来。
司缇越走越觉得恼火,用袖口狠狠擦自己的嘴角,在心里忍无可忍又骂了几句狗alpha。走出几条街,总算摆脱了那些系在他身上的震惊和兴奋视线,他开始反思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今天这样的。
就在这时,通讯响了。
司缇一扫,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压了压心里的怒气。他接通后放在耳边,声音冷而锐:“喂”
通讯那头先是一片沉默,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对司缇来说非常熟悉。
低沉磁性,腔调华丽醇厚而做作。
……是里西斯。
他的声音中充满叹息和震惊意味,缓缓道:
“你牛。”
司缇啪一声挂了电话。并在刹那后陷入深深的后悔,后悔没有再给他送上一个“滚”字。
才挂了电话,通讯又响了起来。
司缇正欲直接将其拉入黑名单,忽然顿住了。
这次打来的号码很眼熟。
……是温德尔的备用号码。
==========作者有话说:==========
阿缇其实以前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然而遇上各位男嘉宾后怒气值就哗哗往上涨……
第63章 生存赛
……
司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屏幕。
通讯页面持之以恒地亮着, 铃声极具耐心地响。
“嗡——嗡——”
在接通电话前,司缇先在星网上随手搜了一下。
他换了几个关键词,都没搜到什么。只有当他切入“周围新闻栏”时, 好像看到了某条标题为“震惊!一A一B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新闻, 配图隐隐眼熟, 但不过一个恍神,那条似是非是的新闻就消失在了飞速掠过的信息流中,好像从未存在过。
司缇:“……”
他捏了捏眉心, 接通了电话:“喂”
温德尔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依旧那么完美而温和, 好像只是打来问候一番而已。
然而他说的却是:
“亲爱的,这是对我之前行为的惩罚吗?”
“……”
司缇冷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温德尔在那边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 他慢吞吞说:“那你确实成功了。”
司缇很失望地没从他的话里发现要分手的意思。
既然不能达到这种目的, 那也没有替塞斯隐瞒的必要, 于是司缇又冷冰冰道:“只是个意外而已。”
非常典型的渣男敷衍言论,但那边的温德尔却好像立刻了悟发生了什么一样, 慢慢道:“……我知道了。”
“放心吧, 这样的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alpha无比平静道。
司缇忽然感到了些许的烦闷。
他可能是因为刚才塞斯的行为和话而烦闷,也可能是因为温德尔此时隐隐宣示主权的态度而烦闷, 唯一确定的是,他心情持续走低。
于是他对电话那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不管你要干什么, 两周内别来找我。”
说完, 他就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温德尔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放下光脑, 看着远处夜幕下的川流不息,司缇再度浅浅叹了口气。
……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伊什塔的人了。
……
·
尽管那天晚上秉持的这样的想法, 但事实上,还不到两周,他就被迫再度同那一群人碰面了。
因为伊什塔的冬季生存竞标赛开始了。
几天后的凌晨,纵使百般不情愿,司缇也得准备朝比赛地点赶去。
他是学会的成员,又没有足够有力的理由请假,哪怕仅仅是观赛,也必须到场。
一想到好容易过了两天清静日子,过会儿又会看到那些人,他就觉得自己太阳穴胀痛。
即将出门前,他却接到了一通来自赛委会的电话。
“……志愿者”他缓缓重复了一遍那边提及的关键词。
赛委会的工作人员道:“对,参赛选手们第三天的核心任务是‘绝壁驰援’,要求是在暴风雪降临前,全员攀登冰瀑崖,解救被困的人质。这个人质本来定的是高年级志愿者,但他们中有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
司缇:“那为什么找我”
“这个嘛……咳咳。”那边的工作人员咳了声,道:“一是因为你是……beta,比较能激起参赛选手的保护欲,二是志愿者这边都是单独住宿的,不和应邀的观众们住在一块,我们想你应该更倾向于住在人少的这边……”
这倒没错,司缇思考片刻,大概明白了赛委会找自己的原因。
这次生存赛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伊什塔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其中alpha占据大多数。赛区位置偏僻,居住条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好,少不了扎堆聚集的情况。想来是校方那边有人担心他一个omega混居在alpha里惹发什么意外,于是特意给他找了个借口能单独住宿。
想到这层,他自然是会答应的。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个很重要的理由——
如果成为志愿者,他只会在比赛即将结束时和那些老熟人们碰上一面,这比他原先预料的局面好太多了。
所以司缇当即道:“可以。”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高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先到这个地方,然后我们来接你。”
……
半天后。
雪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白,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列锯齿状的冰峰。
一只孤零零的黑点从南边飞来,划破这片亘古的寂静。
那是一架双旋翼运输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旋翼搅动空气,发出越来越响的“嗡——嗡——”声,震得地面的浮雪微微颤抖。
起落架放下,机身缓缓下沉。
“砰。”
一声闷响,起落架压实了积雪。舱门打开,热气裹着机械的油味涌出,撞进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白雾。
司缇站在舱门口,眯着眼适应这片过于明亮的世界。风立刻扑上来,带着刀锋般的冷意,灌进他还没来得及系紧的领口。
他跳下舱门,靴子陷进松软的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面前阳光斜照,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是一栋建筑的轮廓。三层高,横向展开足有两百米,通体灰白色调,与雪原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观察能看出金属与复合材料的冷光。
门边立着一块铭牌:
【北境-7号极端环境战备庇护所|帝国首都军第3工兵团承建|星历217年启用】
这就是司缇未来两天要住的地方,他已经被提前告知了注意事项,跟着赛委会发给他的指引往里走。
庇护所外表冷硬复古,然而一推门,温暖干燥的空气和暖黄色的灯光一道涌出,门内是明亮的前厅,能看见闪着蓝光的自动贩卖机,公共区域里几排深色沙发,以及——
司缇骤然止步。
他回头,冷静指着前面,对身后跟着的赛委会工作人员道:“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揉揉眼睛,犹犹豫豫道:“额……一个人”
“我知道那是一个人。”司缇深吸了口气,“我是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作为条纹马甲俱乐部的部长,他不应该带领成员参加比赛吗?”
他指尖正对着的方向,黑发绿眼的alpha从容不迫地放下手里的咖啡,对他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司缇冷冷注视着他。
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气氛的古怪。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尴尬道:“啊这,为了公平起见,每届生存赛的规则都是每支队伍里最多只能有一位‘国王’,所以学会和条纹马甲俱乐部的联合队伍必须做出取舍……”
“我本来可以上场的。”里西斯耸耸肩,假惺惺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温德尔上场的意愿格外强烈,所以我只好来这里当志愿者了。”
“我来这里前,温德尔还托付我要好好照顾你呢。”里西斯笑眯眯道。
……明明只是半天前的事,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来这里当志愿者一样。
司缇原本上扬些许的心情再度被毁坏,他不再看里西斯,神态恢复淡然,扭头对工作人员道:“继续走,不用理他。”
“……哦。”
然而就当他们即将离开前厅的时候,里西斯忽然开口了。
“我很好奇。”
他说:“这次志愿者有九个人,庇护所空间有限,其中八人两两一间,最后一个人单独住。听起来好像合理,不过为什么,司缇同学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那个住单人间的资格呢?”
司缇顿住。
工作人员额前淌了点冷汗,打着哈哈道:“这个……这个我们是随机分配的……”
“是吗?”
里西斯笑眯眯道:“那司缇同学的运气还真不错呢。”
他说这话的声音依旧含笑,听起来却颇有点不阴不阳。
工作人员正尴尬笑着时,司缇转过了身,看向里西斯,声音冷漠:“有没有人说过——”
他说话间,下一批志愿者也到了,两三人从前门说笑着走进来,恰好听到了司缇对里西斯掷下的后半句话。
“——你说话的腔调很恶心。”
他平静道。
“……”
空气骤然一静,除两位当事人外的其他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伊什塔的“国王”之一里西斯·梅森,向来以笑里藏刀、佛口蛇心、表里不一闻名。
但他的风评却尚还不错,因为他的情绪非常稳定,大概由于原生家庭过度糟糕,将冷血理性践行到了某种境界,不像其他某些仿佛有暴力倾向的alpha一样以挑衅他人或者殴打小弟为乐,也没有嗜好操控命运玩弄人心的恶癖。
只要你不惹到他、不引起他的兴趣,大概率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笑面虎,却有一处在伊什塔人尽皆知的雷区——
口音。
据小道消息传,里西斯少年时才被梅森大公从某颗荒无人烟的偏僻小星球上接回来,刚回来时别说帝国通用语了,连人话都不怎么会说,说起话来如才开智一样含糊不清
然而不过过了几年,他说起话来便比大部分新闻栏目主持人还要标准了。
曾经在他刚进入伊什塔时,有位当时同他某个哥哥交好的学长特意在他面前针对此大肆嘲笑,后来……
走进来的几个高年级志愿者齐齐打了个寒颤。
其实他们也情不自禁在心里暗暗附和司缇的话,一个大alpha说话加什么语气词,听起来阴湿又暧昧,好像调戏人一样,但这不妨碍他们向司缇投之看待勇士般的目光。
里西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也面无表情看向司缇。
他带笑时五官是那种贵气的俊美,不笑时,却莫名渗出些极强的侵略性和阴冷。
众目睽睽下,司缇淡然转身,掸了掸袖口,对工作人员道:“走吧。”
“……”
工作人员僵着身体走在了他前面。
司缇刚抬脚,里西斯的声音又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依旧是那种腔调,低沉醇厚,华丽中隐隐透着过度标准导致的不协调。
“今天晚上有针对志愿者的培训,不要忘了出席哦,司缇同学。”
好像没发生刚才的不愉快一样,他含着笑,语气格外轻柔道。
……依旧加上了那该死的语气词。
“……”
司缇头也不回走入走廊。
==========作者有话说:==========
没有对语气词有意见的意思~作者和朋友说话的时候非常爱加!
第64章 试探
当天晚上, 司缇前往庇护所的公共休息室,参加了志愿者培训。
培训内容很简单,教官给他们介绍了一番庇护所紧急疏散路线、急救站位置、通讯设备使用方法等等, 又进行了一些装备适配与穿戴和夜行适应方面的实训, 一通折腾下来, 也不过花了四个小时。
里西斯自然也参与了培训,他全程挂着那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其他人却皆噤若寒蝉, 不约而同避着他走。
司缇采取了同样的视若无睹态度,他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就是太给里西斯脸了才会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找事, 某些alpha就宛如那种爱扯小姑娘辫子的低素质小学生,就是不能惯着。
末了, 教官清清嗓子, 道:“各位不愧是伊什塔的精英, 今晚培训的成绩都非常优异, 明天是最后一次培训,也只有一个项目, 希望大家准时到场。”
有人不禁问道:“是什么项目啊, 教官”
教官对此只神秘一笑,道:“心理项目。”
……
第二天夜里, 众人都明白了这个“心理项目”指的是什么。
所有志愿者在庇护所前厅集合,按要求从一顶头盔里抽出一枚刻有编号的金属牌。相同编号者自动成为一组搭档。
至于落单的, 则自动和工作人员一组。
司缇没有成为那个落单的人, 他的搭档是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alpha学长,见他望来还朝他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只是他刚想向司缇走来, 就感觉肩上一重。
alpha怒而扭头,就见黑发绿眼的“国王”朝自己弯了弯唇角, 露出一个三分优雅三分亲切四分威胁的微笑。
alpha:“……”
片刻后,他委委屈屈拿着换过来的金属牌到一边自闭去了。
司缇:“……”
里西斯走到他面前时,他终于正视了一下对方:“你很无聊”
里西斯微笑不变:“毕竟答应了温德尔,不好食言。”
司缇并不相信,但他环顾了一圈,确认大概是不会有人敢和他换金属牌了,遂转回头,继续保持了冷漠的态度。
教官在前面道:“你们今晚的任务,是在冰隙底部待二十分钟。每组一个冰隙,一条保温毯,一盏应急灯。二十分钟后,救援组会把你们拉上来。记住,如果觉得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可以随时求救,但这样的话你们就无法参与接下来的任务。”
在场的伊什塔学员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任务,包括司缇。
但他一想到一会儿要和里西斯待在一起,就隐隐心烦。除了心烦外,更有些警惕。
事实上,早在昨天看见里西斯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里西斯不同于塞斯和温德尔,他绝对不是那种因为所谓兴趣就率性而为的人。前几次遇到时他顺手招惹一下司缇还说得过去,但这次居然特地来这里当志愿者……
再思及上次宴会遇见时里西斯的言行,还有昨天那句似乎在挑事的话。司缇总有些不甚美妙的预感。
思来想去,他决定,多放一份警惕在里西斯身上,总是没错的。
·
当晚23:00。
庇护所东北方向一公里处的天然冰隙群。
暮色四合,雪原在冰峰脚下收拢成一片幽蓝。月光薄薄地铺在冰面上,像一层凝住的霜。
走近了。冰隙在雪地上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边缘泛着青白色的冷光。风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发出极轻的呜咽。
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站在安全距离外,靴子踩在冰面上,咔嚓咔嚓的细碎裂痕声格外令人心惊胆战。
每组由一名工作人员引导,步行前往分配好的冰隙。冰隙之间相距至少两百米,互不干扰。
冰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必须得有一个人先下,站在冰隙底部接应,后下去的携带保温毯和应急灯。
轮到司缇两人时,里西斯非常有绅士风度地提出先下。
如果这是在末日,司缇恐怕会因为疑心他想下去埋伏自己而一口拒绝。但这是在安全得多的星际时代,所以他无所谓地同意了。
里西斯很快就成功下去,轮到他通过绞盘下降。
冰隙深度约八到十米,底部宽度两米左右,两侧是蓝白色的万年冰壁,脚下是压实积雪。头顶的开口逐渐缩小成一块不规则的星空碎片。
……有点奇妙。
司缇心里的紧张感略略提升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即将站到底部时,他脚滑了一下,还好alpha十分快地反应过来,迈步向前,手绕过他的后腰,非常轻松地一颠,几乎是把他半抱而起,再转了个圈稳稳放下。
司缇:“……”
这次不同上次,他发作都不好发作,只好隐怒地推开alpha的手。
里西斯毫不在意地一笑,风度翩翩道:“保温毯你用就好了,我不需要。”
司缇没有感情道:“那真是谢谢了。”
他并不多加推辞,当即毫不客气地用保温毯把自己裹了一圈。毕竟他又不是那些身体素质堪比畜生的alpha,还没有到感知不到寒冷的程度。
他缩在保温毯里,里西斯朝他看来好几眼,几眼后,彬彬有礼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
司缇冷淡地抬起眼皮。
对上他的视线,里西斯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注视着他,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司缇莫名其妙地收回视线。
冰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和心跳。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闪烁。
司缇盯着那些细闪,在心里默数着。
数过五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冰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紧接着,冰隙入口处,一块小冰块无声地滑落,砰一声不知砸到了哪里,下一秒,应急灯闪了闪,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司缇皱了皱眉,刚往前探身,就感到一只手在黑暗中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很大,但指尖冰凉。
“司缇同学这是想去哪里?”
里西斯笑吟吟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近,呼吸就在司缇肩膀上方十几厘米处,温凉地扑来,尚未触及司缇的脸庞时就化作了冰冷,凉阴阴地掠过,像某种兽类森冷的吐息。
司缇的声音毫无波澜:“当然是去看一下应急灯,你有问题”
“哦。”里西斯恍然大悟般道,慢慢松开了司缇的手,却依旧没有退远。司缇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保暖服透过来,以及——
以及什么?
司缇的呼吸顿了顿。
黑暗中,alpha的声音似乎较往日更低沉了,他道:“那你看吧。”
司缇却一刹僵在原地没动。
——极其狭窄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寸寸盈满了某种奇异的酒香。
甜腻的酒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胀满每一寸空气。浓得发稠,潮润的味道又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凉意,几股气息绞在一起,一层一层包裹上来,像沼泽一样将身处其中的人浸没吞噬。
极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浸透每一根神经,几乎给人带来一种痛苦的窒息感。
司缇的呼吸滞住,黑暗里,里西斯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来,气息温热:
“好闻吗?”
语气温和,甚至带点笑意。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司缇的方向,盯着他在昏暗中裸露在外的莹白皮肤,冷酷而极度理性,却又含着某种贪婪意味。
司缇还是没动。
于是里西斯慢慢俯身,手在黑暗中准确地落在司缇的颈侧,拇指按在跳动的动脉上。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触感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好像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他道:“司缇同学,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在被按上脖颈的那一刻,司缇于刹那间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
他啪一声拍开了里西斯的手,无动于衷地推了他一把,冷淡道:“你说什么?让开,挡路了。”
这下瞬间僵住的变成了里西斯。
他顿住了片刻,视线在司缇身上寸寸扫过,直到司缇神色中带上些不耐。
“……”
里西斯将手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那几厘米的、终于清新许的空气,语气如常道:“好。”
司缇视若无睹,好像什么都没感知到一样,自顾自上前检查了一番应急灯。
过程中,里西斯好似同他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实际仍不死心,身上的alpha信息素依旧持续地、不容拒绝地填满每一寸空间。
这片狭窄空间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到达一个几乎能令其他alpha应激omega生理不适的程度了,但司缇的动作依旧如常,手都没抖一下。
他检查完,道:“胶圈错位,电路板短路了,一时半会修不好,等上去再说。”
此时余他们被拉上去的时间只剩五分钟,灯坏了而已,又不是冰面要塌陷了,故两人都没提出要提前上去。
里西斯凝视着他,片刻,客气道:“原来如此。”
他把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态度也变得疏离了许。
司缇却冷笑了声。
他平静道:“你刚才不是问我空气好闻吗?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难闻,正好我带了一支人造omega信息素,据说是某个实验室没投产的新品,要用它改善一下空气质量吗?”
语罢,他根本就没等里西斯点头,直接拿出衣服内侧口袋里那管液体,撕开了密封膜。
顿时,空气中氤氲起一股清甜、冰凉而馥郁的气息。
他说的实则没有半点错,这管液体确实是人造omega信息素——只不过,在制造过程中参考模拟了一下他的信息素,有差不多90%的相似度而已。
这是几天前司缇拜托司青找人弄出来的东西,仅仅是因为司缇想到刚开学时自己用omega信息素香氛的借口敷衍了一下塞斯,决定干脆落实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里西斯绝对是怀疑他身份了,居然采用这种手段试探,如果不是他之前临时给自己打了针速效高浓度抑制剂,暂时将信息素受体敏感度压制到最低,恐怕就真的就此暴露了。
人造omega信息素和香氛只有浓度上的差别,无论哪个性别都闻得到,一般也不会引起alpha的剧烈反应,仅有安抚作用,和真正的omega信息素天差地别。
所以司缇现在拿出来,主要只是为了恶心一下里西斯,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和里西斯的匹配度恐怕相当高,于心底冷漠想着这东西应该能让里西斯暴露出一点狼狈,以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好编。却没想到——
下一刻,他就眼睁睁看着里西斯扑通一下,膝盖砸地,当即跪倒在他面前。
司缇:“”
第65章 压制
在那一刹, 司缇心中满是茫然,几乎疑心自己被碰瓷了。
里西斯接下来的表现打消了他的想法。
从来保持优雅从容姿态的alpha剧烈喘息着,一声比一声响, 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他的额头抵着地, 双手撑在身前,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痉挛般蜷缩又张开,指甲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断断续续,像野兽受伤后那种压抑的低吼。
司缇后退, 警惕喊道:“里西斯?”
alpha觅声抬头, 血管炸开一样, 眼底一片猩红, 却反衬得那嵌在其中的瞳仁更加冰冷。
那对眼珠死死盯着司缇手中的那管液体。
里西斯胸口起伏得更剧烈了,喉咙里挤出拉风箱一样的尖锐响声, 神态比起人, 更像是饿急了的野狗。
司缇在这种时候的反应极其果断,他来不及思考, 本能般迅速扫视一圈,在自己背后冰壁与地面交接处, 找到一个细窄的纵向裂隙。当即飞快扑过去手一抛——
就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瞬, 背后一阵劲风扑来!空间极其狭窄,几乎避无可避。司缇只能略略偏开身体, 避开扑击的最重处,再闷哼一声, 无声撞上了冰壁,膝盖一痛,身体情不自禁下滑——
从背后压上来的alpha止住了他身体下滑的趋势,以几乎把他禁锢在冰壁边上的巨力。这个距离下,黑暗中司缇能看清晰感知到他响彻在自己耳上的剧烈喘息,还有加锢在手腕上的那股强力。
身体转不了一点,只能完全背对着失去着理智的alpha,被他彻底圈在怀里。司缇张了张空荡荡的掌心,依旧冷静道:“已经丢下去,没了。”
alpha没有动。
司缇怀疑他已经失去了听人话的能力。当即毫不留情一个重重肘击打在了他胸口,alpha闷哼了一步,电光石火间,司缇已经侧过身体,扬手左右响亮地扇了他两个巴掌,厉声道:“清醒了吗?”
他的力道没有一点留情,将里西斯扇得偏过脸去,嘴角泌了点血丝。alpha眼中森冷的□□几乎一滞,但很快,更汹涌地反扑过来。
他俯身下去的时候司缇差点以为他要发动攻击了,心中警铃大作,身体紧绷,心里不断估量计算着如何制服眼前强大的敌人。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再一次发生了——
被冰层覆盖包裹的、这片纯然的黑暗中,司缇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强硬地箍住抬高,紧接着,手心挨上了alpha些许粗粝的舌面。
“……”
司缇大脑陷入空白。
手心无比敏感,能清晰感知到,alpha的舌头急切地伸过来,用力舔舐着,呼吸间灼人的热气全扫在掌中,更有控制不住的涎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暧昧热切,又……
司缇忍无可忍又扇了里西斯一巴掌:“恶心!”
里西斯的脸再度被扇得一偏,眼底掠现些迷茫。然而司缇这句“恶心”一出来,像是激起什么本能反应一样,转浮上某种凶狠的欲望与攻击性。
他紧紧攥着司缇的手,低头重重在他手心处咬了一口。司缇竭力想拔回自己的手,顶着他的胸口,却见里西斯咬完还没完,居然就此顺势往下舔舐,动作强势,将司缇手腕内侧那块纤薄的皮肤舔得晕上一层釉粉。
司缇心中大为恼怒和惊诧,竭力想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偏偏这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窄,周围还全部是冰层。里西斯发了疯脑子不清醒,大可以不管不顾,他却是束手束脚。
偏偏这时,二十分钟到了,安全绳上传来试探性的力道,腰侧对讲机自动开启,嗡鸣中传来教官的声音:“我看你们下面灯好像灭了,还好吗——”
“不好。”司缇急中寒声道,又咬牙通过对讲机道:“我们临时决定在下面谈谈心,半小时后再上来!”
说完他就不顾教官那边传来的懵逼的“喂——”声,干脆利落关了两人的对讲机,开什么玩笑,以现在这个状态上去,他和里西斯就彻底说不清了!
和里西斯角着力,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司缇也冷静了些,审视起现在的情况来。
alpha不可能无缘故地发疯,结合方才发生的种种,司缇回忆起之前恶补生理学知识时看到的一个名词,面色变化:
“信息素成瘾”
这是从前虫族战争尚未结束、合成omega信息素刚刚泛滥时普遍出现在前线alpha士兵身上的一种病,摧毁了不少原本前途无量的军官的人生。后几十年帝国大力限制合成信息素的浓度和用量,这种病在新生代中已经很少见了。
里西斯好歹是梅森家族的成员,怎么会有这种病看起来还相当严重,只不过闻了一下那支合成信息素而已,就瞬间丧失了理智。
已经来不及多加思考了,他必须尽快让里西斯恢复正常。从脑海里挖出缓解信息素成瘾的方法,司缇皱了皱眉。
最好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让其汲取到足够多的信息素。偏偏他刚才没反应过来里西斯是犯了什么病,干脆就把那支合成信息素扔了,现在身上也找不出第二□□么只能……
司缇脸色变化,几乎想就把里西斯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但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显然是不可能的。
司缇向来不会让私人的情感偏向影响自己的理性判断,当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麻烦。”
说完,他就掀起眼皮,暖色的虹膜在冰层倒映的昏光间显得格外冰冷。
他打了抑制剂,显然是不可能通过散发信息素来帮里西斯压制症状的,就算能他也不会那样做,被咬腺体的风险过高了。
但信息素不单存在于腺体中。
人的体/液也含有信息素分子,虽然少,但确实存在。有的感官格外灵敏的alpha甚至能通过血液闻出omega的气味,所以司缇每次流血时都抱以万分警惕,生怕因为这阴沟里翻船。
司缇吐出一口气,在温度极低的空气里温暖氤出,拂到alpha身上时,就已经带上了几分薄凉。
司缇五指插入里西斯后脑勺,拽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alpha喘着粗气,眼底赤红,焦躁而饥渴。
司缇冷冷看了他两秒,两秒后,心一横,将唇轻轻贴过去。
他几乎没主动做过这种事,动作难免有些青涩。昏暗中还亲偏了,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里西斯的唇角,似踌躇般停了那么半秒。
里西斯的呼吸一滞。
下一刻,司缇就感到alpha的手按上了自己的后脑,舌头顶开他的唇缝,迫切而贪婪地席卷而来,如沙漠中迷路的旅人一样急切汲取吮吸着他口腔里的液体。
“唔……”
alpha的动作过于粗暴,齿尖撞在了司缇的唇瓣上,细微痛意传来。司缇吸了口气,往后仰着身体,强硬地推开了alpha凑上来的脑袋。
“老实点。”
他平静道,在alpha再度急不可待贴过来时又扇了他一下,不重,这点力道对alpha不过不痛不痒。但被短暂满足后的巨大空虚感几乎能控制一个人的心智,潜意识里明白了司缇的指令,里西斯非常艰难地停下了动作,瞳孔缩得十分尖锐,喘着气。
他的听话得到了应有的奖励,司缇冰凉的手指按上他的后颈,轻轻别过他的脸,再度吻了下来。
这一次,里西斯勉强收敛了些自己的攻击性。即使如此,这个吻到后面依旧让司缇感到难受,alpha的舌头有点过于长了,几近非人,动作也贪婪而着急,舌面寸寸刮过他的口腔中的黏膜和嫩肉,不放过一分一毫的水液。
汲取完外面的那些,他依旧不满足,还不断尝试往里深入着,侵入到令司缇本能欲干呕的程度。司缇呛咳了声,猛地推开了他。
“够了吗?!”
他擦过唇角,喘了口气,冷森森道。
明显生理上是够了的,第一次汲取到同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信息素,alpha深深吸气,像溺水的人吸到第一口空气,发着抖,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喘息——
但是心理上,还不够。
alpha信息素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仅剩的那些依旧传递着赤裸裸的仍不餍足的渴求信号。好在司缇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眼睁睁看着里西斯身体的痉挛渐缓,眼底逐渐挣扎出两分理智来。
见他没有再试图扑上来,司缇呼出口气,道:“你给我好好在这里清醒下。”
背过身去时,他费了很大力气松开了刚才攥紧的手。
浸泡在alpha高浓度的信息素里这么久,还同对方进行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使之前打了抑制剂,他也依旧不太好受。
感到身体内部攀升的热度,司缇脸色并不好看。
匹配度对人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整理了一下衣物,司缇先打开了对讲机,“喂”了声。
教官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明显刻意压得极低:“怎么样,你们下面还好吗?”
司缇感到了不对劲:“什么?”
教官:“冰原蠕虫啊!刚才你关了对讲机后我们用急得用仪器一扫,才发现周围十公里内居然有个大东西!看那能量波长,起码也是个S级的异种!啧,现在我们全部在上面屏息静气,生怕什么武器都没带直接被它一锅踹了,还好冰原蠕虫是著名的瞎子,只要不发出动静还好。眼看着它应该是没发现我们,正在冰层里往外爬……话说你们刚才就是发现了它才急匆匆关对讲机的吧,亏得我被吓了一跳,哈哈。”
司缇:“……”
他刚才还在奇怪,他扔下那句话是情况紧急下的不得已也就罢了,上面的人居然真的就此没动静了。没想到,居然又倒霉催的遇上了异种。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为司缇提供了一个好借口,于是他沉默片刻后道:“对。”
教官感叹:“不愧是伊什塔的精英!这个距离下居然能凭□□感知到不对,刚才你们的果断是对的,毕竟你们在冰层里,一不小心动静就会传导出去……我们再在原地保持安静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拉你们上来哈。”
司缇再次:“……”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心道,看来那异种不仅是瞎子,还是个聋子。
关掉对讲机,司缇头也不回,声音瞬时冷淡了下来:“收拾好你自己。”
alpha在他背后,贴着冰壁缓缓站直,发出了沙哑的、难掩古怪的叹息声:“这么无情吗?”
司缇冷笑道:“如果你不想上去后被所有人误会的话,最好这么做。”
此时此刻他身上还沾满了里西斯的信息素,嘴唇还是肿的,脸甚至都有点发红。里西斯就更别说了,衣衫凌乱,呼吸不稳,看起来无比狼狈。
然而当司缇转过身时,发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里西斯居然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稳下呼吸后,再度恢复了风度翩翩。
“……”,司缇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了片刻,随即神情再度转冷,就要准备开口——
纵他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没料到里西斯居然有信息素成瘾,眼下看来,他omega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不过司缇在行动前就已经想好了当下的后果,也预备好了恩威并施同里西斯谈条件。
然而就在他开口前,里西斯先一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司缇顿住,他盯着里西斯的眼睛,眼眸微眯:“你不记得了”
里西斯看起来诚恳而彬彬有礼:“记得什么?”
司缇古怪地看着他,心道,难道信息素成瘾症状发作后还会让人失去短时间的记忆还是说,里西斯也不想被人知道他有这种病,暗示他一笔勾销……
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确实是种有用的制衡方式,从这点上看,里西斯不愧是个优秀的生意人。
司缇沉默片刻,抬眼平淡地瞥了里西斯一眼,道:“你不记得最好,也最好永远都别想起来。”
说完,他就从保温毯上撕了两条,将其中一条当作围巾一样在脖子上绕了圈,恰好遮住红肿的嘴唇。
他把另一条抛给了里西斯。
……
二十分钟后,两人被拉了上去。
他们一从冰隙里出来,外边守着的alpha教官就打了个喷嚏,奇怪般喃喃道:“哪儿来的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味儿……”
一转头,他就发现了信息素的来源。
教官:“……”
教官:“你、你们——”
司缇飞快道:“他在下面太害怕了,情绪激动下信息素大量外溢。”
里西斯:“……”
片刻,他假惺惺地一笑,道:“对,没错,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老里对阿缇其实是生理性喜欢……那种看到他就忍不住过来犯个贱的那种,但他因为自尊心过高目前自己还未承认,还将持续犯贱被老婆扇……
*各位男嘉宾的接吻风格也可代——风格,比如老里就是非常想吃掉阿缇疯狂特别爱舔(物理)的阴湿野狗()风。不过他应该算是四位男嘉宾中技术最好的,问就是天赋异禀(处)男小三
,完全用不上的设定又增加了!
*修改了部分描写……
第66章 暴风雪
回到庇护所后, 司缇足足用光了两支气味消除剂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
回忆起今晚发生的种种,他不免怀疑里西斯其实是个疯子。
如果说他没有信息素成瘾,借这种机会来试探自己也就算了。但他有这种病, 居然还敢这么做, 难道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想了又想, 司缇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共情疯子的脑回路,当即理性无情地把里西斯这个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删去,决心之后都尽量远离他。
明天就是生存赛的最后一天, 他们这批志愿者马上就要上场了,他还得留足够的心力应付其他人。故清理好后, 司缇很快放空大脑进入了休息状态。
……
第二天。
“因为抽到救援你们的那两支队伍积分领先,按照赛制, 你们所在的人质点应该是难度最高的。”
阳光将整片冰与雪的世界衬得雪白, 寒风呼啸中, 司缇被迫再度和昨晚他才决心要远离的人面面相觑。
“……”
他面无表情道:“这个比赛背后真的没有什么黑幕吗?”
教官正色道:“当然不会有!”
他可能以为司缇是害怕, 安慰道:“放心吧,这里就是表面看起来危险了点, 实际很安全, 就是对来救援你们的队伍不太友好。”
此时此刻,司缇所在的地方是冰瀑崖中段的“鹰巢台”——一处天然形成的冰岩混合平台, 距崖顶约80米,距崖底约120米。平台宽约58米, 纵深约3米, 背靠近乎垂直的冰壁,前方是万丈深渊。
从崖底仰望, 它被一道突出的冰檐完全遮挡。从崖顶俯瞰,它又藏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冰裂缝里。参赛者必须在攀登到特定高度后, 横向斜切穿越一段冰坡,才能首次发现平台的入口
入口还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冰隙,长约8米。怎么看,都不仅仅是“不太友好”的程度。
司缇难免怀疑负责救援他们的两支队伍是不是打穿了整个赛场才会被如此对待。
教官说完,指挥着工作人员往两人身上系着模拟束缚带,缠绕手腕和脚踝,末端固定在平台后方的冰栓上。当然,束缚带实际上没有锁扣,一扯即开,但从远处看,视觉效果还是逼真的。
只是这下,司缇远离都不好远离了。
“等他们快上来的时候,记得激活应急信号器。”
教官叮嘱完,就带着工作人员撤离了鹰巢台。
他一走,司缇就头也不回,冷淡警告道:“如果你敢往我这里挪一点,一会儿温德尔来了以后,我就告诉他你骚扰我。”
刚刚挂上微笑的里西斯:“……”
片刻后,他的绿眸幽深,含笑语气不变:“你怎么确定一会儿来的会是温德尔”
司缇轻哼一声,懒得开口回答。
他不用脑子想就能猜到刚才教官所说的那两支积分领先的队伍具体是哪两支。在f4最后那位战斗力极高的“国王”没回来的情况下,伊什塔根本没有能和其他三位“国王”相匹敌的人,加上里西斯现在就在他身边,所以那两支队伍有99%可能性分别是温德尔和塞斯所领导的参赛队伍。
这也是司缇方才疑心这比赛背后是不是有黑幕的原因,正正好的,那两队居然分别抽到了他和里西斯。虽然人质具体是谁也不过是无关胜负的小事,但事情巧到有点过分了。
里西斯又微笑道:“你好像很依赖温德尔”
“是又怎么样?”司缇终于回头,冷冷地瞥他,口吻平静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依赖他难道不是应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公开承认温德尔是自己的“男朋友”。
里西斯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见他沉默下来,司缇再度转回头,不再理他,闭目养神起来。
“我很好奇。”
可惜某人存心不想让他清静,只不过安静片刻后,磁性的声音就再度在他背后响起。
里西斯道:“温德尔是怎么拿下你的塞斯都没能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司缇掀起半帘眼皮,道:“好奇好奇你就去问他,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里西斯哂笑,深深看了司缇一眼:“你说得对。”
说罢,他总算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司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结果,他昨晚痛定思痛,开始思考如何根据里西斯的性格特点来摆脱这个麻烦。
里西斯是一个冷血理性到极致的人,与常人常识相悖的是,伊什塔四位“国王”里,人缘最好的并不是脾气最温和的温德尔,而是被无数人暗骂为笑面虎的里西斯。
因为温德尔毕竟出身高贵,他的所谓温和,给很多人带来的感觉也无非是另一种带有上位者味道的平易近人。但里西斯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从来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受情绪支配做不理智的事。
现在的司缇是温德尔敢于在公众面前大方暗示的“家里人”,他本不应该冒着得罪温德尔的风险招惹挑衅司缇的,只是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怎么的,偏偏就去做了。
司缇想到这点,当即毫不犹豫将温德尔作为了挡箭牌,疯狂提醒着里西斯其中风险,果不其然令其同样想起这个事实,权衡利弊后选择退了一步。
时间就在横在两人中的安静中流去了半天,远方天色初暝,原本铅灰色的云层开始翻涌,从地平线深处涌起一道暗紫色的幕墙,遮天蔽日地推进。幕墙边缘翻滚着乳白色的絮状物,那是被强风卷起的雪沫,在云层底部疯狂旋转。
还有一个多小时,暴风雪就要来了。
空气开始颤抖。低频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冰壁上的细碎冰晶簌簌往下掉。那些冰晶落在衣领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鹰巢台上的两人同时感到了不对劲。
里西斯脸色微沉道:“以温德尔的实力,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到了。”
司缇没说话,他直接打开了对讲机,联络起了教官。
对讲机里响起一阵尖锐而刺耳的电流嗡鸣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里西斯:“哇哦,看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司缇转头冷淡瞥了他一眼,正待说什么,两人口袋里的信号器就齐齐疯狂闪烁起来。
“来了。”
司缇面色一变,马上激活了信号器,提醒着下面的队伍他们在这里。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来自其他信号器的滴滴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司缇方带着些错愕抬头,就见一道人影滑降而下,像一颗炮弹般砸在了平台上,溅起大片雪沫。那人站稳后左右环顾一圈,看见司缇时紧皱的眉头骤然放开,一个箭步上前握上他的肩,言简意赅道:“走!”
“……塞斯”看清来者,司缇蹙眉,不适般挣扎了一下:“抽到我的是你们队伍”
塞斯下意识放开了手,后退一步道:“……不是。”
他才发现就在一边的里西斯似的,屈尊纡贵投去一眼,道:“我们抽到的是里西斯。”
“……”,司缇:“那你让我和你走”
塞斯暗色的眼底现了些焦灼和凝重,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只s级的冰原蠕虫,它发了狂到处钻冰层搞破坏,把信号站弄塌了,不少地方还出现了雪崩的趋势,现在冰原上一团乱,温德尔不一定来得了,暴风雪马上要来了,和我走!”
他没有说的是,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和温德尔用补给包里的基础机甲打架,结果两人被一场小规模的雪崩埋了个正好。好容易爬出来后,他才惊觉雪原上的变故,自然想到原先被他命令先去救援人质的其他队员也可能被绊住了手脚,当即急忙独自赶来这边,就怕出什么意外。
眼下看来,果然出了意外,原本早应到的其他队友不见踪影。
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司缇送到崖顶上的安全区。塞斯焦躁时,司缇也是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那只往外爬的s级异种居然在今天闹出了事,果然不能对异种掉以轻心。而现在——
司缇并不是扭捏的人,他吐了口气,冷静道:“你和里西斯先上去。”
塞斯的动作顿住了。他刚把副绳从背上解下来,手还攥着绳头,风雪打在两人之间,司缇的声音却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
“什么?”
“里西斯比我重。”司缇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站在八十米高的冰台上、头顶是崩落的冰屑、脚下是深渊的人,“你带我先上的话,里西斯等在这儿。等他被拉上去,至少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到时候的冰壁大概率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了。”
他抬手指向上方。冰壁顶端,碎冰正簌簌往下掉,每几秒就有一块拳头大的砸下来,在平台上摔成白色的粉末。
塞斯的眉头又皱起来,风雪里,他的脸冷得像冰雕,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来就是带你走的。”
里西斯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着司缇,道:“我还没有到需要你让我的程度。”
司缇忍无可忍道:“你们脑子有问题吗?这种时候还磨蹭又不是生死危机。”
教官说的没错,这个冰台在暴风雪来临前确实很安全,就算暴风雪来临后,那边的物资包里还有防护机甲呢,大不了到时候他往里面一钻。别说暴风雪或者雪崩了,就算九级地震也奈何不了他。
司缇仅仅是出于以防万一的理性提出刚才的建议,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面前两个alpha听罢后都是一副死了老婆一样的难以言喻神情。塞斯那样就算了,里西斯居然都不笑了,司缇大为不解。
他话音落下,塞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司缇抢先开口,冷冷道:“你们再磨蹭下去所有人都得一起挤防护机甲了。”
塞斯:“……”
里西斯:“……”
风雪呼啸中,塞斯的手指在绳子上收紧,又松开。他看着司缇的眼睛——然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司缇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也忘了里西斯才是你们需要拯救的‘人质’”
“……”
最终,塞斯艰难开口道:“好。”
说完,他就生怕自己后悔一样,匆匆把副绳抛给里西斯,转过身去调试主绳。
两人往上攀爬前,里西斯忽然扭身,紧紧盯着司缇,脸上挂着的笑意格外轻浅而虚伪。
他道:“司缇,老实说,我非常讨厌被人让。”
司缇非常奇怪地:“你有病”
他之前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里西斯自顾自道:“我也很讨厌被基因操控,讨厌陷入被动,讨厌任何能影响我情绪的事物。”
司缇不为所动道:“有说句话的功夫你可以多爬几步。”
里西斯:“……”
他最后几乎是贴在司缇耳边,声音如一条潮湿冰凉的毒蛇,缓慢爬入了司缇的耳道:
“我也试过彻底忘记昨晚的事。”
“但我做不到 。”
“做不到忘记你的巴掌和吻,还有……味道。”
他最后的语气暧昧得让司缇瞳孔一缩,差点本能想再扇他一记耳光。不过一个恍然间,里西斯就已经重新站直,风度翩翩朝他弯了弯腰,笑容优雅,完全看不出刚才说了什么狎昵的话。
“……”
当往上攀爬的两人背影消失在司缇眼里时,他才开始反省起来。
当时就应该扇下去的。
他于心中冷淡想着。
比他预料的要快很多,不过二十分钟,司缇就听到上面传来了绳索磨擦声。
漫起的雪雾中,一个人滑降下来,摆荡着靠近。司缇本能走了两步,皱眉道:“塞斯——”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新下来的人衣服颜色和刚才的塞斯不大一样。
那人听到司缇的声音,当即转身,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他,下巴贴着他的颈窝喘气。
“你……”
司缇自然认出了来者,正迟疑着说什么,就见金发的alpha抬头,蓝眼睛死死盯着他,含笑道:
“亲爱的,你刚才说什么?”
司缇:“……”
第67章 共处
司缇和温德尔爬上崖顶安全区时, 都十分默契地揭过了刚才喊错名字的那一节。
天色沉沉压下,云层从铅灰翻成淤青般的紫黑,贴着冰峰缓缓下坠。远处一道乳白色的雪墙正在推进, 吞没着一切, 闷响从其深处滚来, 空气低沉嗡鸣着,混入了司缇有些急促的喘息。
两人蹲在雪崖边,见他们上来,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正欲冲过来, 又想到什么似的,踟躇着停在了原地。
温德尔头也不偏, 把手递给司缇, 强有力地握住, 扶稳他站直。
待司缇平复了些呼吸, 正欲开口道谢时,忽然感到, 现场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德尔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温柔地注视着他,道:“抱歉, 我来得有些晚了,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他只字不提自己从积雪下爬出来一路赶到这里的艰辛, 只情意绵绵看着司缇, 视他人为无物。
一边的塞斯面无表情,而里西斯则笑吟吟道:“其他的话之后再说吧, 暴风雪马上要来了,我们得快点进入安全区的应急舱。”
司缇沉默了一下, 生疏道:“谢谢。”又难得赞同了里西斯的话,抬脚就走。
行走中,他万分头疼地想道,之前只把注意力放在赛场意外上,竟忽略了现下原作f3很可能相聚一堂的场景,这场景理论上好像没什么,实际发生时,却莫名给他一种极强的不妙感。
不过,事态紧急,这三个alpha都是拎得清轻重的人,聚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搞出什么事吧?
这样想着,司缇进入了安全区。
……
应急舱不大,二十平米左右,舱门紧闭后,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暖气口低沉的嗡鸣。
温德尔驾轻就熟地打开了最里面的储物柜,拿出保温毯,细心地给司缇裹上。若有所思道:“比赛现在已经结束了,赛委会那边应该正在处理那只虫子,大概率暴风雪停后就会来接我们。”
司缇靠在最里侧的角落,闭眼休息,听着温德尔的话,嗯了声。
这时在外面检查设施的两人也进来了,里西斯推门而入,看见两人,微笑点头,在司缇斜对面的长椅坐下,保持礼貌距离。塞斯的推门声很重。他浑身寒气,扫一眼舱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径直坐在司缇正对面的位置
司缇:“……”
他本来挑个角落位置坐就是为了离其他人远点,没想到他们一个两个就像吃错药一样,非要挤来这个小角落。
为了防止气氛变得更诡异,他迫不得已睁眼找了个话题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
还恰好一先一后撞上了一个时间点。
他本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肉眼可见的,温德尔和塞斯都顿了顿。
温德尔微笑不变:“出了点意外……我们走散了。”
塞斯嗤笑一声,不留情面道:“你问他。”
司缇充满疑惑地抬眼,正巧撞上温德尔倾下来的目光,金发蓝眼的alpha依旧全心全意看着司缇,好像没察觉到塞斯刚才那句话里并不遮掩的攻击性一样,只柔声道:“好吧,是我的错。路上遇到塞斯,想着好久没和他切磋过了,就忍不住发起挑战,让其他人先走了。”
他说得轻飘飘,实际场面要比他说得激烈百倍,但以塞斯的性格显然是不会点出来的,所以只能在原地面无表情点头,脸色隐隐发黑。
“……”,司缇瞬间明白了这个“切磋”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他也失去了表情,沉默片刻后淡然道:“好吧,你们收着点。”
里西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司缇抬头时正撞上他隐隐戏谑的目光,道:“你很闲”
里西斯立刻正色:“好像是有点。”又感叹道:“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种场景——”
“我们一起缩在应急舱里避暴风雪的场景。”
他补充道。不过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他明明想说的是——两位“国王”为了同一个人争风吃醋的场景。
里西斯总有一种语调暧昧得让人很想扇他的本事。
司缇深吸了口气,冷冷别过脸去。却见里西斯好像证明他的话般,居然站起来走到净水器旁接了几杯温水,一杯递给温德尔,一杯递给塞斯,然后端着第三杯,走向司缇,俯身轻声含笑道:“喝点水吗?你嘴唇干了。”
笑面虎就是这点麻烦,处事圆滑得让人很难找到理由光明正大扇他。司缇面无表情接过水杯,道:“谢谢。”
动作间,他身上的保温毯滑下来些,温德尔伸手绕过他的肩头,把保温毯往上拉了拉,还温声问道:“冷吗?”
司缇:“……还好。”
说话间,温德尔的手就无比自然留了下来,揽住了他,还担心他冷一样身体又倾了倾,形成一个近乎抱住的亲密姿势。
里西斯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笑容不变。
塞斯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走到净水器旁,重重放下杯子。
砰。
这一声后,司缇终于受不了角落里无比诡异的气氛了,从保温毯里钻出来,直直走向门口,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其他人还未说什么,他就蓦然转头,冷声警告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不用跟上来。”
“……”
走到门口,司缇蹲下打开触控面板,万分头疼地想道,这都什么事,放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需要面对这种场景。
触控面板很快亮起,显示着舱外温度、风速和氧气含量——此刻风速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一切正常。
司缇刚刚移开视线,就忽然顿住。
他缓缓移回视线,其重心定在面板上的某行数字上。
【地动监测:0.03】
这是非常正常的数据,如果不是方才司缇的余光看到它跳动了一下的话。
下一秒,它就在司缇视野里再度重重一跳!
【地动监测:0.11】
没有半秒的功夫,数字下落,又回到了0.04。
司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定在“地动监测”上。0.15、0.06、0.18——峰值在逐渐拉高,频率在加快。低频声波那一栏,波纹也在缓缓起伏。峰值从40赫兹慢慢爬升,41、43、47——接近50时又落回去。
这是生物信号。
某种大型生物贴着冰层移动时发出的次声波。
那边,三个被留在原地的alpha神情中都带了分微妙,气氛也一样的微妙。正僵持着,却见司缇猝然转头,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
“现在的环境下还能在风雪里移动的大型生物可能是什么”
三人滞住,片刻后,反应过来般,齐齐转头,盯向触屏面板。
里西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谨而慎之道:“不管是什么,它好像要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
五分钟后,三台机甲自应急舱周围紧急启动,溅起一大片雪沫后高高飞起,同时开启了生物扫描。
一边扫,里西斯一边在频道里道:“我们这次是不是倒霉得有点过分了”
“别这么悲观。”
司缇难得安慰他,可能是因为他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他道:“万一来的不是异种呢?”
他话音还未落,三台机甲的警报声同时在频道里响起,近乎震耳欲聋。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物个体以时速10km/h接近中——警告!】
尖锐的声音中,里西斯感叹道:“不错,看来回去以后我应该反向买个星彩。”
不似他的阴阳怪气,塞斯表现得要靠谱很多,他沉沉的声音响起,言简意赅道:“很可能是那只乱窜的异种,以防万一不要落地,往雪山上飞。”
温德尔也赞同道:“你们先走,我们在后面断后。”
他的指挥非常合理,因为此时此刻,他和司缇两人正在那台据说“能防九级地震和舰载主炮轰击”的防护机甲中,而其他两人驾驶的只是补给包里最基础的初级机甲。毕竟这只是一个生存竞赛,主打测试学员的生存能力,能凑到三台机甲已经算他们运气不错了。
塞斯和里西斯却当即道:“不行!”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态度太急了,塞斯又压下声音,冷冰冰道:“区区一只s级异种,你觉得有需要断后的程度”
温德尔保持着微笑:“通常情况下我并不觉得,但这是在环境极其不稳定的雪原,初级机甲的能量可控性很低,一个不小心就会增加周围环境危险性。”
司缇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寒声道:“都闭嘴。”
话音刚落,温德尔和塞斯本能齐齐闭上了嘴,频道陷入安静。
里西斯又吹了声口哨。
“……”
司缇无视了他,直接下达指令道:“这种情况就别分散了,一起走。”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话语下隐隐透出的怒气,三个alpha皆默不作声,老老实实行动了起来。
飞了十分钟,意外又发生了。
司缇本来连接着机甲内载资料库,认真翻看着冰原蠕虫的资料。忽然无端的,感到机甲非常不明显得往下坠了坠。
幅度很小,但司缇精神力极高,当下就察觉到了。立刻抬头向驾驶座上的温德尔看去,发现他外表如常,专注而认真地通过精神力连接操控机甲。
司缇以为只是个精神力没接驳好的意外,收回了视线。但不过五分钟后,他又感到了机甲出现了微妙的下坠幅度。
司缇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温德尔慢吞吞开口道:“……没事。”
司缇:“你最好趁还没出意外前,如实向和你共乘一台机甲的同伴交代。”
“……”
不知道是司缇的话语内容还是语气打动了温德尔,安静片刻,他叹气道:“好吧,我只是精神有点疲惫。”
司缇想到什么,骤生不妙起来:“你之前到底和塞斯打了多久”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九个小时”
司缇大吃一惊。
他之前听温德尔说得轻描淡写,真以为他们仅仅是路上遇到,打了一架,就这么简单。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驾驶着简陋的初级机甲打整整九个小时!激烈的战斗最消耗精神力,难怪温德尔居然连驾驶机甲都无法保持操控力,至于塞斯那边没事,大概是因为初级机甲对精神力的消耗低得多的原因。
司缇一点也不想因为机甲驾驶事故出什么意外,当即道:“你歇一下,换我来。”
温德尔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精神力消耗过度还会引起大脑发热发烧等等症状,司缇疑心他说不定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正要起身直接动作,却听温德尔忽然开口道:“你不高兴。”
“……什么?”司缇皱眉看向他。
“你之前好像很不高兴。”温德尔平静道,又说:“你是因为我针对塞斯而生气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司缇深吸了口气,冷声道:“让开!”
“你确实应该生气,因为我在你面前暴露了卑劣的一面。”温德尔又自顾自道,又说:“但是亲爱的,你觉得我不应该不高兴吗?他吻了你,你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
司缇震惊地看着他,片刻后,断言道:“你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阿缇,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坏吗?”
alpha说,强调什么一样,低声道:“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但我一直以来好像都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说话间,他俊美的五官自侧上方看去,是一条罕见有几分冰冷的线,看不见往日里那种温和。但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硬,比起指责,更像是一个被情人薄待的男人在抱怨。
“……”
司缇道:“你突然说这个,是因为在我面前暴露你刚才在撒谎而不安,还是因为暴露了弱势感到不安还是烧坏了脑子”
温德尔:“……我没有撒谎。”
司缇:“对,你只是说话含蓄了点。”
说完,他就直接挤身上前,想要直接接过驾驶权。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为了防止一些意外,大部分军用机甲是不能在行驶中更替操控权的。温德尔倒是由着他动作,但驾驶舱根本就没有能让他更换座位的空间,司缇倒是能勉强挤到前面,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想要接过操控权,要么让机甲停下再动作,要么,就直接和温德尔挤在同一个位置。
这时,旁边的两台机甲似乎发现他们动作慢了点,传来通讯请求。接通后,塞斯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行不行”
司缇直接捂住了温德尔的嘴,在频道中冷声道:“闭嘴。”
“……”
塞斯瞬间安静,不说话了。
挂断了通讯,司缇缓缓叹了口气。
他无可奈何对温德尔道:“让让。”
==========作者有话说:==========
老温在最终火葬场前会经历一个从伪人到拟人到非人的转变……
第68章 邀请
说是让, 实际在原本为单人设计的主座上,根本就没什么可让的空间。
温德尔常年浸染的那股温和气质总让人习惯性忽视,他的体型在alpha里也称得上是比较有威胁力的那一级。
一通尝试后, 司缇只好选择坐在了他的腿上。
抹去心中的不自在, 他绷着脸, 伸手拔了温德尔身上的神经耦合贴片,改给自己贴上。
温德尔非常顺从,低头任着司缇拔, 浅蓝的眼睛像溺着月光的天空,极其纵容。
神经耦合贴片需要贴在两个区域, 右侧太阳穴和后颈发际线下方,贴到第二个时, 却又出现了问题。
此时的空间太过狭窄, 以至于司缇都不好抬手绕至后方。他正打算低头时, 就感到alpha那指节修长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贴片, 轻按上他的后颈。
温热的指腹贴上微凉的后颈时,司缇身体僵了僵。好在他仅是无意般, 蹭过一下后很快找到正确位置, 帮司缇贴好了贴片。
他的手指离开后,方才触碰间带来的微妙酥麻感依旧窜在血管中, 让司缇的呼吸节奏略微失调。然而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过来, 道:“不要乱动。”
温德尔立马抬了抬手, 做出一个告饶的姿势。
司缇瞥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接入了精神力。
虽然他在虚拟竞技场里操控过很多次机甲,但在现实里, 真身上阵的次数不多。好在星际时代的模拟技术确实不错,司缇很快就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驾轻就熟操控起来。
外面那两台初级机甲不知道是不是从防护机甲方才片刻的停顿和迟缓中看出了什么,不约而同靠近了些,分散两翼做出了护卫的姿态。
他们飞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甩掉了那只行动速度不怎么快的异种,还脱离了无信号区,被赛委会联系上了。
那边的工作人员一听他们在机甲上就松了口气,建议道:“不如你们直接飞出来吧,到雪山东侧山脚,我们在那里有营地,到时候直接接你们出来。”
司缇得知他们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满地找那只异种的同时还要挨个把分散各地的其余参赛者接回来,还要面对观众们的质疑,所以随口应下,其他人也没意见。
想起观众,司缇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我记得,这个比赛是全程通过无人机直播的吧?”
他话题转得突然,工作人员有点摸不着头脑:“对啊,但后面因为雪崩还有信号消失,大部分无人机都失去了画面,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得这么辛苦了。”
闻言司缇松了口气,将声音压至平静道:“好的,一会儿见。”
挂了通讯,他就感到自己被迫紧贴着的alpha胸膛在细微震动。
啧,胸肌轮廓还挺明显,有点羡慕。
思维无意识发散后,他才骤然警觉:“你笑什么?”
温德尔道:“我笑了吗?”
司缇质疑:“你没笑吗?”
“……好吧。”温德尔慢吞吞道,又叹了口气:“阿缇,我只是忽然发现,你好像很不愿意让其他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司缇也不想表现得很爱抬杠,但他还是对温德尔的这句话感到不解:“你才发现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段‘关系’的本质”
他们难道不只是因为各有所需,才定下两个月短期关系的契约“伴侣”吗?到底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周,温德尔就表现得越来越……接近常人就和寻常的alpha一样,他逐渐表现了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占有欲和情感需求。
司缇对这种变化总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正心中警惕越来越强时,温德尔忽然道:“对不起。”
“……”,司缇道:“什么?”
“刚才我不应该像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劣等alpha一样对着你控诉。”他叹气道,语气柔和地说:“这是我第一段亲密关系……我从来没体验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感觉到不安全感。”
他前所未有地放低了姿态,对司缇真诚道歉道。
司缇瞳孔轻微缩了缩,片刻的沉默后,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在这种关头发泄你的情绪。”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无疑较之前和缓了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德尔紧紧盯着他,蓝眼睛眨也不眨——
他发现了。
一个永远一切完美、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是无法打动司缇的。
之前他也向司缇道过不止一次歉,但司缇从来没有如刚才一样态度温和过。
温德尔非常自然地想到,是因为他刚才在司缇展露了自己卑劣、弱势和不理性的一面。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司缇天生面对上位者时永远表现得不为所动,顺从而漠然。在面对会被自己伤害的“弱者”时,又会难得展露那怜悯和心软的一面。
可能司缇自己都没发现这点,但温德尔无疑是已经找到了他冷淡屏障的那道缺口。
他把语气放得更轻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能随时抛弃的……短期情人,一个麻烦。”
说到后面,他顿了顿,又语气如常道:“但我依旧贪恋你的怜爱,我们的关系结束前,我会尽量克制好自己的,只不过……”
他的小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上了司缇的腰。
司缇脊背僵了僵,但可能是温德尔此时的动作太过小心,好像随时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一样,他最终还是没动。
于是温德尔得寸进尺的,慢慢贴上了司缇的身体,低头柔声道:“我很想请求你,在剩下的时间里,可以多分给我一些注意吗?”
他说话吐息间的热气氤氲在窄小的空间里,令空气都无端升温两分。
一个诚挚而温和的、对着爱人请求怜悯的alpha。
姿态无可挑剔。
片刻的安静后,司缇终于开口道:“你不用摆出这幅姿态。”
温德尔非常诚实:“因为我想讨好你。”
“……”,司缇道:“既然曾经答应过配合你,那我会尽量做到的。”
……虽然只有在这两个月里。
司缇默默吞下了后面的话,温德尔没有注意他语后的停顿,笑弧扩大,从来没体验过的、心脏酥麻的感觉涌现在他身体中。
“我很高兴。”他语气上扬道。
……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赛委会的营地中降落,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休息过后温德尔的精神力恢复了许,故后半段他坚持要自己来驾驶机甲。司缇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也无所谓,见温德尔坚持,就交回了操控权。
现在驾驶舱打开,坐在主座上的温德尔先下,再弯腰伸手,让司缇就着他的手下来。
一旁先一步出来的塞斯觉得这一幕极其碍眼,忍不住冷冷出声讽道:“看来你之前的断言完全错了,初级机甲说不定能比防护机甲开得更稳定。”
面对他毫不遮掩的挑衅态度,温德尔只毫不在意地瞥去一眼,眉眼间依旧盈着笑意,云淡风轻道:“你说得对。”
塞斯:“”
……
忙活了大半天,赛委会总算捉住了那只虫子,将所有参赛者都接了回来。
比赛的结果自然也出来了——好巧不巧的,温德尔和塞斯的队伍积分居然打平了,并列冠军。
出了这种意外,大部分人也无心参加颁奖典礼。所以匆匆走了一下流程后,赛委会就宣布这次生存赛到此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司缇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冬假为何过得这么跌宕起伏,并决心接下来都尽量窝在家里,除了去福利院外少出门。
几天时间平静地流过,司缇没有注意到,他和温德尔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
圣特蕾莎福利院。
“星舰的结构设计,本质上是在处理三个变量:质量、能量密度和应力极限。”
司缇坐在阅读室的长桌旁,认真和对面坐着的那群小萝卜头讲中间那本书上面的内容,语气平和。
“引擎舱和龙骨的接口,是最复杂的地方。晨星级的曲率引擎启动时,尾部的局部温度能到四千开,但龙骨必须保持在零下一百度以下——温差造成的热应力足够把普通钢材撕成碎片。”
小萝卜头中为首的小女孩满脸严肃,认真点头,问道:“这个‘二次冷却回路’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小女孩名字叫莎娜,她的母亲生前是帝国某艘领主级星舰的舰长,故她一直对这方面的知识十分感兴趣。司缇几次来都被她缠着问问题,闻言,他又在心里感叹了下,还好他上学期学了星舰设计学,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对,热桥带走的热量不能直接排出去,所以需要一个闭环系统,把热量先存入蓄热介质……”
他正讲着,忽然见莎娜原本专心致志的表情瞬间垮下,转而带上些幽怨。
“……司缇哥哥,瑞恩哥哥来接你了。”
她极其不情愿地开口道。
司缇一回头,果然见气质温和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背后,正微微向前倾身,眼含笑意,眨也不眨看着他。
他先是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对温德尔的警惕心是不是有点下降,然后道:“今天这么早吗?”
温德尔贴心道:“我打扰你们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在一边等等。”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从背后拿出一支花,顺手插在了桌上的花瓶上,仔细调整了下,再后退两步,微笑看着他们。
花瓣娇艳,边缘还滴着露珠,将坠未坠——司缇收回视线,并不客气:“那你等会儿。”
小萝卜头们转悲而喜,眼巴巴看着他。
司缇正待继续开口,忽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敲门而入,对莎娜招手,道:“莎娜,你舅舅又来看你了。”
舅舅
和莎娜也算熟悉,司缇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舅舅,闻言不禁看去。却见莎娜一听,脸上最先出现的居然是一种极其不情愿、带着隐隐烦躁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掩饰好,无精打采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又看司缇,软声道:“司缇哥哥,可以等等我吗——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超过二十分钟!绝对不会耽误你和瑞恩哥哥约会的!”
司缇额前青筋一跳,道:“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边说他边忍不住瞪向温德尔,如果不是对方表现得太明显——
却正撞上了温德尔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面漾着的笑意更明显且明亮了,那种眼神,说他们没什么关系,面前这群人均不超过十岁的小孩都不会信。
司缇:“……”
他转头,面无表情道:“好,其他人先休息会儿,莎娜回来我们继续。”
……
莎娜走后,温德尔正要走过来,却见司缇正好站起来,对其他人点点头:“我出去接个水。”
说完他就拉着温德尔离开了阅读室。
温德尔本来以为他要找自己算账,心里正愉快着,却见司缇越走越快,陷入沉思般,面上隐隐凝重。
温德尔微笑问道:“亲爱的,你在想谁吗?”
司缇没注意他问得奇怪,沉吟道:“我在想莎娜的舅舅,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孩子表面成熟,实际话很多,前两天她拉着我把她全家人的糗事都说了一遍,但完全没有提到她还有个舅舅……”
听到司缇想的不是其他某些个alpha,温德尔的神情又松快起来,道:“所以你是想去看看吗?”
司缇有些犹豫,毕竟这样窥探他人的隐私好像不太好,却听温德尔微笑道:“说起来,会见室好像是在洗手间旁边……”
司缇若有所思:“那我们可以去洗个手,顺便看一眼。”
温德尔颇为赞成,点头道:“不错。”
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会见室门口,本来司缇还思考着具体要怎么“看一眼”,没想到刚到门口,他就听里面传来莎娜骤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恐惧的声音:“你放开我!”
“莎娜,你听舅舅说——”
男声话音未落,会见室大门就砰一声被打开,司缇几步冲进来,瞳孔一缩。
莎娜此时站在房间中央,肩头正被一个胡子拉喳、面容颓废的中年男性alpha紧握着,满脸无措。
中年男人愕然转头道:“你们——啊!”
话未出口,他就感到自己手腕乍然一痛,情不自禁松开。眼前再一花,那第一个走进来的漂亮年轻人便挡在了莎娜面前,踩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道:“你想干嘛”
“你、你是谁!”
中年男人大惊,恰在此时,盯着监控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踏入会见室,脸色发□□:“狄诺先生!你违背了我们的探视条例!如果再有下次,你可能会被帝国儿童福利局直接取消探视资格!”
名为狄诺的中年男人本来还有点心虚,闻言却是态度骤然强硬起来,道:“我是她舅舅,只不过激动下不小心捏了下她的肩膀而已!这两个莫名其妙冲进来的人难道不更应该被惩罚吗?”
司缇头也不回,道:“莎娜,他刚才有伤害你吗?”
莎娜紧张捏着他的衣角,犹豫道:“这倒是没有……”
狄诺面色一喜,却听莎娜又接着说:“但我不想再看见他了,司缇哥哥。”
她这亲疏态度无比分明的一幕瞬间刺激到了精神本就不太稳定的狄诺,他怒道:“莎娜!我才是你的亲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说话间他就想扑过去对着莎娜说话,莎娜却顷刻更紧张了,躲在司缇背后绕了半圈。狄诺见司缇身形巍然不动挡住莎娜,心下更急,忍不住伸手欲推——
“好了。”
这时,始终站在司缇背后的温德尔平静开口了。
他一开口,司缇和工作人员都脊背乍地紧绷,生怕他又掏出把枪把莎娜的舅舅突突了。好在温德尔这次作风温和不少,仅仅是平淡地朝狄诺看了眼,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于瞬间倾轧而下。
“!你——咳咳!”
狄诺瞬间定在原地,牙关突突,身体阵阵发冷,脖颈绷至发红,大口喘息着,眼神带上了震惊和恐惧。
工作人员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见状还十分茫然,还未分化的莎娜亦然。司缇混在他们间,不好表现突兀,只得装作什么都没感受到的样子,困惑朝僵住的狄诺看去。
alpha之间有一条极其分明的等级链,而温德尔,无疑就在这条链的顶端。
他缓步上前,拍了拍狄诺的肩膀,什么都没做一样,温声道:“这位先生,你手臂上的纹身好像露出来了,让孩子看了,似乎不太好。”
纹身
其他三人闻言忍不住朝狄诺的手臂看去,正巧看见他的上臂露出鲜红纹身一角。
工作人员再看两眼,忽然大惊失色。
温德尔说完那句,若无其事收了信息素,又走回司缇身后。
狄诺勉强喘了口气,正想怒吼。却见工作人员脸色更严肃了,上前沉声道:“狄诺先生,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处理好今天的事,也配合……我们的调查。”
狄诺忽然脸色一白,好像预感要发生什么一样,徒劳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莎娜疑惑地看过来。
狄诺对上她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吞下了后面的话,深吸一口气,道:“行吧。莎娜,听我说,我是你舅舅,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请和我走!狄诺先生!”
工作人员动作强硬了不少,还不待狄诺说完,就拉走了他。
他们离开后,另有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和路见不平的他们道谢后,接走了莎娜,把她送去了心理安抚室。
司缇望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疑惑。
“他不会再来了。”
温德尔在他耳后温和道。
面对司缇转来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语调温柔:“那个alpha,他是帝国反战组织VEW的成员,VEW在不久前因为部分成员过于激烈、触发帝国法律的抗议行为,已经被列入了具有潜在颠覆性倾向的监控名录。”
“组织成员将被限制进入敏感公共区域,无法正常申请探访福利院,即便是探视自己的亲生子女,也需要提前30个工作日提交书面申请,且探视过程必须在两名监督员全程陪同的情况下进行。”
而狄诺不过是莎娜的舅舅,还有对她有着疑似暴力行为的举止……很显然的,他在之后不可能被允许探访莎娜了。
司缇记下温德尔口中的几个名词,难得赞赏般看了他一眼,道:“我想这也是莎娜想要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觉得温德尔这次做的确实不错,要不是他发现了狄诺身上的问题,说不定那个精神疑似极度不稳定的alpha下次还能进福利院。
不过事实证明,alpha这种群体,总是特别爱得寸进尺的。比如此刻,感受他此时的语气,温德尔笑意愈盛,轻快道:“其实我这次提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司缇现在心情尚可,顺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说。”
于是温德尔就说了,他道:“我想邀请你成为我在冬宴上的舞伴。”
司缇重重呛咳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温:我们的关系结束前,我会尽量克制好自己的……
猜猜重点其实是在哪半句
第69章 冬宴
冬宴, 帝国社交季的压轴盛典,每年深冬由女王亲自主持。通常,来自首都星各区的贵族都将携家眷盛装赴宴——老派世家在此交流博弈, 新兴家族在此寻求垂青。
三天的宴饮、舞会与密谈, 几乎决定着来年帝国星域的权力格局。不过单对年轻一代而言, 这算是初入社交界的成人礼。
冬宴开场舞原本应该由女王与伴侣共舞,但自伴侣早故后,女王再未踏入舞池。为延续传统, 开场舞改由卡斯特兰家族年轻一代担任——每一年,由家族内部推选一位未婚小辈携舞伴, 在万众瞩目下跳出新年第一支舞。
温德尔的哥哥姐姐都曾担任过这个跳开场舞的角色,不少人暗自猜测, 今年怎么也应该轮到温德尔了,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刚刚传出过绯闻……总之, 首都星很多人都盯着将于不久后召开的冬宴。
司家自然也是每年都要派人去参加这个宴会的, 前不久司青还问了司缇的意见。司缇当然看出他其实是想要自己去的,但又隐隐有顾忌。
他没怎么动脑, 就猜到了司青的顾忌是什么——
作为帝国的顶级贵族, 梅森大公到时候自然也会到场,被他撞见司缇,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司缇倒是无所谓去不去,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待在人少的地方, 莎娜之前还邀请他新年的时候过来福利院看他们表演节目, 两相权衡下,他拒绝了司青。
没想到, 今天他还没来得及答复莎娜,就先收到了这么一份邀请。
司缇:“……你在开玩笑”
真要和温德尔在冬宴上跳舞, 司缇敢保证第二天——不,应该是一个小时内,他的名字就会传遍全帝国!
思及这里,司缇不免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对温德尔太和颜悦色了,以至于对方敢提出这种在他雷区上蹦跶的请求。
温德尔看他的脸色,立刻道:“别生气,宝宝,其实是有人想让我今年跳开场舞,我才问你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拒绝就是了。”
司缇刚刚出现些许的不虞撞上软柿子,一下子消失了,他无语道:“能别叫我……这个称呼吗?”
温德尔从善如流:“好的,亲爱的。”
“……”
司缇有点体会到他和温德尔初见时对方的感受了。
他道:“你不用为了我拒绝,我不介意你和别人跳舞。”
温德尔沉默片刻,平静开口道:“但是我介意。”
司缇有点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笑容消失只不过刹那,温德尔很快又语气如常,微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很想带你回王宫看看,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冬宴的时候,你可以来一天吗?”
司缇陷入了犹豫。
如果温德尔要求他在冬宴三天都出席,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但只来一天……可能是刚才才拒绝了温德尔一次,这次,司缇居然生出好像也未尝不可的想法。
他算了一下冬宴时间,发现第三天才是莎娜他们表演节目的日子。那么他确实可以在前两天抽一天去。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开口,诱惑道:“王宫里有一个很大的标本室,里面有十几只s级异种的标本,还有已经灭绝的虫族标本,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司缇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道:“我第二天可以出席。”
温德尔的嘴角上扬了几分,温声道:“好。”
他心情很好似地弯下腰,把下巴垫在了司缇肩头,手臂环过他的腰,注视着他,柔声道:“今天还有很长时间,陪我去看电影吗?”
司缇对电影兴趣一般,主要是每次温德尔带他去的都是不知道哪家俱乐部的私人放映厅,到最后总免不了对他亲亲抱抱。不过要是他拒绝,温德尔又会提出其他安排,最后结局总差不多。
就在他考虑时,忽然,会见室的门再度被砰一声打开了,工作人员走进来,神情严肃道:“司缇同学——”
他看到此时抱在一起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了。”工作人员尴尬地咳了脸声,脸涨得通红,正待退出,就被司缇叫住。
虽然同样尴尬,但司缇敏锐地捕捉到了逃避约会的契机,当即面无表情推了推温德尔,道:“怎么了吗?”
工作人员看过去时,总觉得司缇背后那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眼神非常可怕——错觉吧,从头到尾那人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啊!
如此说服自己后,工作人员道:“其实也没什么,就刚才那个叫狄诺的家伙,已经被我们确定是VEW的成员了,不出意料会被剥夺探视资格——不过,他被安保人员带出去时,坚持要和莎娜再见一面。”
司缇皱了皱眉:“你们拒绝了”
“当然。”工作人员道:“为了莎娜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我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就在我们拒绝后……”
“怎么了?”
工作人员犹豫了片刻,再和司缇对上视线道:“他提出,要再见你一面,不然就死活不走。”
听到这里,司缇还没来得及无语。温德尔就先开口了。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也十分柔和,内容却罕见冷漠:“他不走,你们可以联系帝国警察把他丢出去。”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下意识忙道:“我们本来打算这样做的!但,但狄诺说了一句话,说只要我们告诉司缇同学一个词,他就肯定会同意和他见一面的!”
司缇眼底浮现困惑:“什么词”
工作人员顿了顿,说出了两个字。
两个字后,司缇的脸色骤然变化。
“……他现在在哪里?”
……
去见狄诺的路上,司缇先在星网上查了一下VEW这个组织。
一查,才发现,这个组织最近的存在感不小。而舆论方面,大多是负面的。
VEW的官网上写着他们的宗旨“反对战争,呼吁和平,反对新人类计划,要求帝国公开当年全民进化真相……”
忽略后面司缇看不太懂的内容,第一句乍一看好像非常正常。然而司缇只不过一查,就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的风评一言难尽了。
因为VEW反对的不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而是——人类和异种的战争。
司缇在之前也了解过很多相关信息,知道“异种”是近几十年中,虫族战争结束后才出现的东西。一出现,就在极短时间内发展成了人类的大威胁,当年人类刚打完虫族,正是实力衰弱之际,差点没被种群极速扩张的异种给灭族。好在后来帝国和隔壁联邦放下曾经的隔阂,短暂联手一致对外,才撑住了防线,将其不断往外推。
别看前几次司缇遇见异种时,好像情况都不怎么紧急。这是因为他遇到的都是单只个体,而前线那些军队——每天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的异种冲击。
所以,可以说人类同异种的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而VEW的宗旨无疑等同于让人类放下武器引颈就戮,毕竟大部分异种根本没有智商,脑子里没有“谈和”的概念,完全被兽性支配。
看完后司缇极度疑惑为什么这个宗旨如此奇葩的组织能活到现在,然而又翻几下,他懂了。
VEW的成员大多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家属——甚至有退役士兵本人,天生占据道德高地,就算一贯以作风强势狠辣著称的帝国警察,也通常奈何他们不得。
没翻多久,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这里是福利院的安保室,现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安保人员站在一旁,牢牢把正中的狄诺按在了椅子上,紧紧盯着他。
司缇一走进去,狄诺就立即抬起头,死死盯着他,让司缇很是奇怪。
一旁的工作人员道:“喂,你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狄诺的目光在司缇脸上仔仔细细扫过,第一次看清他一样,剧烈喘息着,忽然道:“你叫司缇”
刚才莎娜紧张下喊出了司缇的名字,所以司缇也不奇怪狄诺这么一问,站在其两米开外的地方,他冷淡道:“你找我什么事”
“还有。”
司缇回视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名字”
没错,刚才工作人员在司缇面前说的正是“司绛”这个名字。
所以司缇才神色变化,据他所知,司绛离开首都星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风云变幻。即使是那些闲得无聊的贵族,也大多忘记了司绛这个人,然而,狄诺这样一个看起来颓废的中年平民alpha,居然会在见到司缇后不久,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让他警惕心骤起,当即决定来问个清楚。
“果然……”
狄诺听罢,长呼了一口气,喃喃着:“这张脸,这个名字,我就知道……”
“你——”司缇正要说话,却见就在此时,狄诺忽然暴起,眼底闪过某种悲戚和刻骨铭心的仇恨,双手抓过来,大喊道:“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我姐姐死了!我全家都死了!你们这群罪该万死的帝国狗贵族——!”
他爆发得太猝不及防,安保人员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颓丧的alpha身体里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时间按之不及,竟被他短暂挣开。司缇也目现愕然,但他反应很快,当即侧身,恰好避开了狄诺的一扑。
他还在消化狄诺刚才话中暴露出的信息,不禁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可惜alpha就像完全疯了一样,失魂落魄喊着:“我要为他们复仇,向帝国复仇……”,扑到地上后,他勉强撑起身体,正待再度动作时,大门在他眼前轰然打开,一道身影顷刻冲至他面前,某个令他身体本能恐惧地僵住的气息再度出现 。
听到动静,径直破门而入的温德尔失去了优雅的风度,也失去了笑容,居高临下,一脚踩上了匍匐在地的alpha脊背。
他面无表情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温:“但是我介意(你对我没有占有欲)——”
*还是老温:“我家有会后空翻的猫,要来看看吗?(诱惑)”
第70章 姨母
冬日的寒风中, 警笛声刺破了福利院门前的宁静。
司缇坐在走廊中,身上裹着工作人员拿来的小毯子,手里拿着温德尔刚才端给他的热水。
被帝国警察和蔼地问完,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帝国警察压着狄诺离开后, 温德尔俯身下来,握着他的肩头,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把他检查了一遍, 确认他无事后,眉眼间才又恢复温和, 道:“没事吗?他没伤到你吧?”
“没事。”司缇实话实说道:“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不仅是生理,还有心理。当时温德尔那一脚的力道差点没踩碎狄诺的脊椎骨, 不过更让其和在场其他人留下印象的应该是当时温德尔外泄出的信息素, 其中内含的震慑和压制意味几乎让一旁非主要针对对象的alpha安保人员们都软下膝盖来。
那之后, 狄诺顷刻眼球一翻, 竟是当场昏了过去,司缇蹲身给了他几耳光都没能把他弄醒, 只好眼睁睁看着福利院报警后, 帝国警察来带走了他。
司缇目中露了些遗憾意味,温德尔瞬时误解, 微笑道:“不用担心,在福利院这种地方袭击人, 他不会好过的。”
司缇对此不置可否, 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他更想要的是问清楚狄诺那些话的意思,特别是和他母亲司绛相关的事。但此时看来, 显然一时不能如愿了,难免有些遗憾。
“你听到狄诺之前的话了吗?”
“什么?”
温德尔不明所以, 看来,他应该是狄诺爆发后才到门口的。
“没什么,就是一些仇视帝国贵族的话。”
司缇道,又说:“他的思想很极端,果然不适合接近孩子。”
“VEW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温德尔道,又柔声说:“你不必以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司缇不太想就这事说下去了,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想回家休息了。”
语罢,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如常道:
“对了,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
回到司家时,司缇收到了温德尔发来的信息。
忽略前面几条关心话语,司缇点开了后面的文件。
【仙女系人道主义救助慈善拍卖会】
司缇点开其中包含的当时宾客名单,没翻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泊。
谈及此人,就不得不说之前司缇被麦肯纳提醒他背后似乎还另有关于“狩猎游戏”的隐藏线索,当时司缇就留了个心眼。
当时伊什塔方的人都只查到,宋泊手里那支omega诱导剂似乎是和一场慈善拍卖会有关。事后司缇也查过那场拍卖会,但它的保密级别似乎极高,他同样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直到最近,司缇想起,他自己是没有足够高的权限,但他似乎还有个临时男友能利用一下。
温德尔做事非常周道贴心,虽然不知道司缇为什么对一场拍卖会感兴趣,但不过一小时,他就让人整理好了具体资料发了过来。
不复之前司缇自己查时的语焉不详,这份资料十分详尽,大到拍卖品和资金流动,小到场地装潢宾客位次,都应有尽有。
司缇感叹了一句万恶的特权阶级后,专注翻起了资料。
麦肯纳的人之所以认为宋泊手里那支诱导剂和这场拍卖会有关,是因为宋泊参加完后的第二天早上,给伊莱的表弟发去了一条信息模糊的消息,说他昨晚搞到了一个“好东西”,可以用在下次的“游戏”里。
联合其他信息一推,就不难推出,宋泊应该就是从这场拍卖会里搞到那支诱导剂的。
司缇把拍品翻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他又回过头去把宾客名单翻了一圈,同样没找到什么疑似走.私.犯的角色,所有人都看起来清清白白——
忽然,司缇的视线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但也有相当熟悉的部分。
——默里·梅森。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司缇所想的那个梅森。
司缇眯了眯眼,想起尽管无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关于梅森家族的另一个标签。
阿斯特拉走廊的土皇帝。
阿斯特拉走廊是全宇宙最繁荣的商业贸易中心之一,也是有名的销金窟。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合法贸易外,它似乎还存在着一些界限模糊的灰黑产……
思索片刻,司缇切到通讯界面,选择直接去问一个人。
司缇:【你认识默里·梅森吗?】
片刻后,光脑很快震动。
里西斯:【】
里西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就是为了问其他人吗?好伤心。】
司缇眉尖一皱,感到一阵恶寒。
司缇:【说话正常点,不然拉黑。】
上次生存赛一别后,可能是互相拿着对方把柄,司缇反而对里西斯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依旧时不时想扇他,但不得不说,和里西斯这种浅薄的关系,比起和温德尔那种虚浮的亲密联系,反更让司缇安心。
加上思及梅森家族成员肯定对彼此更了解,又充分相信着里西斯和他兄弟之间的塑料感情,司缇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里西斯。
他这句话一发,里西斯终于正常了一点。
里西斯:【你问他干嘛从血缘关系上,他姑且能称得上是我哥。】
司缇指尖顿了顿,片刻后,他道:
【你知道他在半年前去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吗?】
里西斯:【不知道,但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之前很受父亲器重,经常代表他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司缇:【之前】
里西斯轻描淡写发来:【对,之前,现在的话,他因为办砸了一件手上的事已经被流放去偏远星域几个月了。】
司缇:【……】
司缇盯着里西斯发来的话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这所谓的流放是不是和他有关。
里西斯:【他得罪你了要我帮忙教训一下吗?】
司缇:【……不用了,谢谢。】
放下光脑,司缇感到了一筹莫展。
线索似乎就断在了这里,宋泊现在还是植物人状态,他不可能将其从病床上薅起来发问。而默里·梅森……他甚至还不能真的确定他和宋泊有关,仅仅是直觉一动,本能探寻。
对方毕竟是梅森家族的成员,虽然现在似乎失了宠,但也不是他能随便动的。
他确实可以让温德尔或者里西斯帮忙,不过衡量一下,思考其中风险和代价后,司缇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在他准备换条路继续查时,又一桩对他来说还比较重要的事发生了。
——出差在外的司堇终于回来了。
……
司堇是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性alpha,肩膀上有四颗星星——帝国上校的标志。
她的具体职务是联络协调处处长,主要负责对接元帅麾下各位将军、各军团长的作战需求,进行信息汇总、指令拆解与后勤协调。
总的来说,这是个任务繁重的文职工作,许多重要文件、战略构想都经过她这里梳理、润色、传达。这一次,司堇就是因为临时去调解两个将军辖区的资源分配冲突,才晚了这么久回来。
司缇这位姨母性情和司青更为接近,身上有种属于军人的肃穆之气,司蓝一见她,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气势瞬间有些蔫巴,唯唯诺诺汇报着自己的学习近况。
她汇报完后,司青也站起来,神色淡漠,汇报起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两人一问一答间,颇有点军队上下级的严肃气氛。
见状,原本不紧张的司缇心也提了提。
我也要站起来汇报吗?
他正犹豫着,就见那边两人说完,司堇视线一转,看了过来。
司缇条件反射站起来,道:“我……”
司堇摆了摆手,走过去,轻轻按上他的肩。
她凝结的眉头终于松动了许,看着司缇,眼底有些伤怀。
司堇端详了司缇片刻,说出了和司青之前一模一样的话:“瘦了。”
这不是司缇第一次见司堇,早在那半年养病期间,他就几次见过这位女性长辈。不过因为对方工作实在繁忙,所以每次都只是匆匆一见。
直到现在,司缇心里才终于有了些实感,他低下点头,很乖地说了声:“好久不见,姨妈。”
……
四位司家人终于齐聚一堂,坐下来吃了顿晚饭。晚饭后,司堇道:“小缇一会儿后来我书房一下。”
闻言,司蓝立刻对司缇投去了同情的视线。
司缇倒是很淡定,道:“好。”
去司堇的书房前,他先去洗了个手。
才出来,放在桌上的光脑屏幕就亮起,滴滴滴响个不停。
这个发消息的风格……司缇眉心一跳,颇为无语地拿起了光脑。
【Fang:在】
【Fang:在吗?】
【Fang:今晚来一场吗?】
对面的人显然十分缺乏耐心,不一会儿语气就暴躁起来。
【Fang:喂喂喂,Rue,回话!】
【Rue:不在,不来,今晚有事。】
司缇冷酷回完,对面依旧不死心。
【Fang:大晚上的,什么事不能推到明天吗?】
【Rue:长辈休假回来。】
【Fang:……】
【Fang:好吧。】
见Fang终于消停了,司缇就准备起身赴约。这时,光脑又是一震。
【Fang:说到休假,你应该是学生吧正在冬假。你在首都星吗?我马上要回来了,出来聚聚】
司缇目光一凝。
开什么玩笑alpha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如此理所当然,邀请曾经告白又被其拒过的人出来见面
他看起来是那种很缺乏安全意识的人吗?
司缇当即毫不犹豫回道:
【不在,不聚,再骚扰拉黑。】
Fang:【……】
Fang又暴躁起来:【你只会对我说这几个字吗?!!!】
Rue:【不止你。】
Fang:【……】
Fang:【你存心气我是吧?Rue,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f4: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为你变成灰太狼模样!)
*阿缇: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缺乏安全意识的人吗?
宝宝你好像对自己有一些错误认知……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