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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赵安然跟何嘉铭在乔宁家吃喝一通,喝光了一壶茶,添了三遍水,吃完了一盘零食,走的时候还揣了一把红薯干,才像充满了电,回去上班了。

    乔宁摸着下巴,做沉思状:“他们俩这不算得偿所愿吗?怎么看起来很沉重的样子。”

    赵安然不想顶妇女主任的岗,村委内部也讨论过,老会计确实要退了,赵安然现在先跟着老会计学,顺便把她那证考下来,回头等老会计退了,村里的会计工作她也上手了,到时候再竞选这个岗,顺理成章。

    虽然迂回了一些,总归还是能达成所愿的。

    季柏青轻笑一声:“当然不一样了,选举结束,他们的宅基地大概要批下来了。”

    “那不是挺好。”乔宁知道赵安然一直很羡慕他家房子,何嘉铭嘴上没说,每回来聚餐都要在院子里转悠好几圈。

    季柏青:“确实不错,不过盖房子要花钱……”

    乔宁一愣,恍然大悟,可不是嘛,他家老房子没有拆了重盖,光改造也花了不少钱,当时把他手上的钱花得差不多了,他还赶着卖了一批春笋和蔬菜。

    后来给他大姨盖的那房子,可以说从头开始,宅基地、建材、工人工钱还有后期装修、家电,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其中只有人工费稍微便宜一点,村里的工价怎么都没法跟城里比,另外砖头、瓦片之类的,因为本地有砖瓦厂,也能便宜一点,其他的可就省不了了。

    但少也少不了多少,何嘉铭跟赵安然倒是不用出购买宅基地的几万块,但盖一套房,也不是几万块钱能拿下来的。

    乔宁想到他上一世,买了房之后,觉得自己在那个陌生的城市有了归属,但每个月的房贷,就像给他脖子上套上了无形的绳索,他不敢放纵自己,不敢停止工作。

    他没有依靠,没有人会帮他,他害怕自己没钱,还不起房贷。

    而且,村里盖房子可没办法办房贷。

    乔宁:“我记得赵安然说过,如果买房子,她家里会给她支援一点钱。”

    比他当时的情况好多了,赵安然好像原本有一些积蓄,而且村里的房子,相对而言也没那么贵。

    季柏青:“嗯,何嘉铭家条件似乎也还不错。”

    跟林家陆家没法比,但是也算小康家庭。

    乔宁往椅子靠背上一仰,叹气道:“怎么总有不顺心的事啊。”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粗线毛衣,这个颜色有点挑肤色,容易衬得人黑,但乔宁皮肤白,面颊晕着浅粉,只衬得他唇红齿白,一番好气色。

    季柏青看得心痒,捏了捏他脸颊:“你叹什么气,谁让你不顺心了?”

    乔宁眼一弯,成月牙状,确实,他的日子过得再舒坦不过,没有一点不顺心的。

    ……

    正如乔宁跟季柏青讨论的,赵安然跟何嘉铭的宅基地很快批下来了,也就是村子太偏,人口也少,但凡是个靠近县城的村子,宅基地审批都卡得死紧。

    有说法是怕后面拆迁,现在手一松,宅基地批出去了,以后想拆,那得补多少钱。

    但河溪村就没这个顾虑,怎么拆也拆不到这山里头来,而且村里平均学历太低,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这才让他俩顺利申请到宅基地。

    宅基地有了,下一步自然是盖房子,两人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跟乔宁说了。

    何嘉铭:“我爸妈给我和我弟一人准备了一套婚房,之前我们俩都没住,一直在出租,我爸妈把我那房子这些年的租金给我了。”

    虽然觉得村里的房子没什么价值,那么偏的地儿,转车都要转几趟。

    但孩子工作定在了村里,一直住办公楼的宿舍也不是个事儿,既然能申请到宅基地,他们出点儿钱给儿子盖个房,起码让他住得舒服一些。

    当然,他们也对大儿子决定留在村里,不是很满意,怎么也得考到县城去吧,再不济乡镇也行,留在村里能有什么前途?

    “幸好我同学们都跑得够远。”何嘉铭玩笑道:“算是给我爸妈提前做了心理建设。”

    他的同学遍布世界各地,尤其是非洲。

    对比出幸福,何爸何妈想想自家儿子那些“援建非洲”的同学们,觉得儿子在村里待着,也可以接受了,最起码安全是有保障的。

    而且,他们儿子也不是随便选了个村子,那个村子虽然偏了些,好东西可不少,这大半年没少往家寄各种食材,再挑剔的人也不能说那些东西不好吃。

    综上种种,这钱何爸何妈掏得还算心甘情愿。

    赵安然听得一脸羡慕,她家经济条件比何嘉铭差点儿,不过也不穷,爸妈都是职工有社保,等退休了,退休金足够覆盖她父母的生活开支,还有多余。

    爸妈虽然没给她和妹妹买房,但也给她们一人攒了一笔钱,这钱如果以后想买房,就给她们交首付,自己还贷款。

    如果想创业,也能给她们,但亏了也别回去哭。

    她妹妹还在上学,自然碰不到这笔钱,赵安然却是把这钱给要来了。

    她还算乐观:“往好处想,这钱在城里买房,只够我付首付,或者买很小的房子,在村里,足够我盖一个小院了。”

    两人手里头有了钱,也没再耽误犹豫,很快约了施工队开始盖房。

    不过冬季动土盖房不是个好选择,一来天气冷了,地冻硬了不好挖,所幸现在有机器,早些年靠人力挖地基可费劲了。另外气温低,砂浆混凝土也凝结的比较慢,影响施工。

    二来一到年底,临近年节的时候,各种材料价格都会上涨,本地虽然涨的不多,那也是涨了。

    董志勇这个老泥瓦匠给的建议是,年前先找挖掘机挖地,把地基和圈梁弄好,剩下的工程等来年开春再做。

    赵、何二人虽然很想早点儿把房子盖好,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听取了董志勇的建议,挖掘机进村,轰隆隆开始挖地。

    这下村里真是多处施工了,活动中心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建设不好,最少年前是盖不好了。

    叶素清家的房子在赶工中,她的施工队一早买齐了各种材料,就算要补充,也补不了多少,不太受年底建材涨价的影响,当然,她也不在乎这点钱。

    乔宁家的猪舍相对简单一些,快的话年前能盖完。

    但这还没完,根据过往经验,等到进城打工的年轻人们回来,有赚到钱的,加上家里以前攒的,如果够盖房子,也会起新房,或者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不过这种情况不是每年都有,毕竟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自己在城里吃喝住行也要花费,也很难拿到高工资,往往一年下来,能挣个几万块钱回来,已经算争气了。

    这么积攒几年,家里没有大开销的情况下,才可以盖新房,盖完房子,又回到赤贫状态,再继续攒钱。

    这还是个理想状态,钱不是这么好攒的,也说不清怎么的,手里的钱就溜出去了。

    辛苦一年,过年该给全家买身新衣服吧?

    一年没见着爹娘孩子,给孩子买些文具、零食,理所应当吧?

    盖新房遥遥无期,家里旧房子修修补补要花钱吧?

    如果再想添个电器,换个新手机什么的,那就更是钱没法当钱看,一下子一叠红票子就出去了。

    另外过年走亲戚,给小孩发红包,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没法少花钱。

    好像也没铺张浪费,但一年到头,确实攒不了几个钱,不过一家子齐心协力,还是有把新房盖起来的。

    不过今年比往年有盼头,以前是只有出去打工才能多挣点钱,攒一点下来,今年留在村里的,也挣了一些钱,虽然不是很多,那也比往年好多了。

    村里阿婆阿奶们闲聊,那些还住着老房子的,露出来的话头都是想盖新房,新房住着刚舒适是一方面,在村里,别人家盖了新的,自家不盖,面子上不好看。

    “咱们村还算好的。”杨二嬷来给乔宁送冬枣,顺便跟他闲话家常:“咱村年轻人还算争气,没几个好赌的,打牌也就是玩玩。那XX村,哎哟小乔你是不晓得,一到过年,村里年轻人回来了,到处都是打麻将斗地主炸金花的,出去打工挣的几万块钱,年没过完就输个一干二净。”

    乔宁正在吃枣,这枣不大,但脆甜,闻言惊讶道:“这赌得不小吧?他们村没人管?”

    河溪村也有打牌、下棋的,冬天农闲,地里没什么活儿,也找不到零工,阿伯阿爷们下棋,阿嬷阿婶们打牌,但都玩得很小,一毛两毛,甚至不赌钱,赌个花生瓜子之类的。

    半天时间下来,能揣一兜花生回家就是胜利,或者赢个几块钱,正好够给自家小孩买个本子、笔,再来两包小零食。

    杨志飞颇有点儿生意头脑,发现打牌赢的钱,赢家更愿意消费,专门在他家小卖店外头给支桌子,免费提供棋牌、热茶水。

    人都在他店外头玩,看着人气旺盛的样子,要是有赢了钱的,顺手就在他店里买东西了。

    为此,老村长去转悠了好几回,提防他搞什么赌场。

    乔宁去小卖部买东西的时候,凑热闹看过两眼,半天下来,输赢超过十块钱都算“大输”或者“大赢”了,这种玩法,就算输一年,也输不到几万块。

    杨二嬷说的那种情况,赌额肯定不小。

    “可不是嘛,听说五十块钱起,还有一百的场。”杨二嬷张开一只手,把巴掌来回翻了翻:“这是底金,一把能输赢大几百,一晚上输几千上万的也有。”

    不管是打牌还是打麻将,都有“翻番”规则,底金定得高,一局下来可不就那么多钱,玩多了,都不把钱当钱了。

    乔宁听得直摇头,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挣的钱扔牌桌上,值吗?

    可能也正是因为挣钱辛苦,牌桌上的钱来去都快,赢也赢得多,所以才让人难以割舍。

    毕竟,没有哪个去赌博的,是冲着输钱去的,上桌之前,都觉得自己能赢,那赌注当然是越大越好。

    杨二嬷继续道:“哪个好管哦,他们村干部倒是抓过,但人家现在都是在自家屋里头玩,外头还有放哨的。”

    她说着又笑起来:“现在干部打人也不行,让人拿手机拍到放网上去,要挨骂的。”

    乔宁:“……”

    他知道杨二嬷说的是谁,他听说过,以前老村长打过村里赌博的年轻人,一路追打到家里,家里长辈都不敢出来拦,怕一起挨打。

    杨二嬷喝了两杯茶要走,乔宁给她装了些零食、鸡蛋。

    “每回来给你家,哪有空着手走的。”杨二嬷说:“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乔宁连忙道:“都是自家产的东西,跟您给我送来的枣子是一样的。”

    人情往来,有往有来嘛。

    杨二嬷知道他家东西好,卖也卖的贵,但乔宁说得诚心诚意,她听着心里熨帖。

    她是真吃着枣好,才挑着好的给乔宁送来,没想着说来占个便宜。

    杨二嬷走了,季柏青才玩笑道:“我们家闹闹赌得也不小。”

    乔宁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什么时候赌了?”

    季柏青忍笑:“你今天的欢乐豆,是不是又输完了?一局三千,正好两局。”

    闹闹前段时间开始玩的欢乐斗地主,但他从来不充钱,赌资就是每天送的几千欢乐豆,输完了就不玩了。

    有时候运气好,能攒几万豆,兴冲冲地拿来给他看,说都是他赢的。

    运气不好,就像今天这样,上去,开两局,结束今日游戏。

    乔宁呆住,他以为季柏青没看见,他不是在看书吗?他就玩了那两局……

    一股热意直冲脑门,激得他脸颊红了个透,恼羞成怒地冲着季柏青重重“哼”了一声,甩手跑了,留下季柏青无声大笑。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这一个月又见了底。

    圣诞节村里是不过的,没那个气氛,乔宁也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圣诞节又不是法定节假日,以往他都是在工作,也不能给他三倍工资。

    唯一有点儿印象的,就是平安夜会收到很多苹果,从上学时候开始。

    但是读书的时候,他没钱买苹果还给人家,不过很多同学都是直接把苹果放他书桌上,不知道谁送的也退不回去,就吃了。

    感谢他好心的同学们,苹果还挺饱肚子的,但以乔宁吃了那么多“平安果”的经验来说,那些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大部分味道都不怎么样,没有散称的苹果好吃。

    季柏青听他说这些,脸上笑着,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

    可能是因为“平安果”吃多了,乔宁不怎么喜欢吃苹果,说不上讨厌,但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不会去吃苹果,也不会主动买苹果。

    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倒又有了点兴致。

    “哥,你吃过那个苹果派吗?”

    季柏青闻弦歌而知雅意,准备材料做苹果派,考虑到乔宁不怎么喜欢吃苹果,他还准备了备选,打算再烤一个南瓜派,一个红薯派。

    董小辉回村来,骑着他的自行车直奔乔宁家,乔宁有段时间没见着他了,笑着打趣:“你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董小辉咧着嘴笑,配合地抽动鼻子:“好香!”

    “我哥在烤苹果派!”乔宁美滋滋地分享:“还有南瓜派,红薯派,一会儿都尝尝。”

    董小辉忙不迭点头,他馋死了,县城的饭没有家里的好吃,更没有小乔哥家的好吃。

    这次放假他也待不了多久,很快就得回去,年底了,理发店生意特别好,正月不好剪头,大家都赶在年底剪,要不然就到阴历二月份了。

    他兴冲冲地跟乔宁分享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在亲戚的亲戚家的理发店干的还不错。

    那店是个夫妻小店,理发师就是夫妻俩,主要客户群体是中老年,所以收费也不贵,最便宜的那种快剪,是固定的发型,不洗头不刮脸,剪个头才五块钱。

    当然,这是特价,精细一点儿的得十块钱往上了。

    “染发烫发收费贵。”派还没烤好,董小辉嘴也没停,嚼着乔宁给他拿的魔芋爽,这也太好吃了!

    董小辉开心地吃着魔芋爽,边吃边跟乔宁说:“不过我们店的染发膏不好,老板娘自己都不用这款,她用贵的。”

    乔宁:“你学会剪头发了吗?”

    董小辉连忙点头:“我能剪五块的了!”

    他一开始去店里,是从打扫卫生、给客人洗头开始,然后学着给男客刮脸,再然后才开始学剪头发。

    “剪一个头,给我抽一块钱。”董小辉说起来还很满意。

    其实他在理发店,挣得远没有在饭店端盘子多,他是来当学徒的,没给开底薪,也就给他包个住宿和吃饭。

    不过董小辉干得还蛮开心的,老板夫妻对他还算和气,饭也愿意让他吃饱,他手巧,学理发学得也算顺利,对于一个学渣来说,很少有这种学着不觉得吃力的时候。

    “刮脸我也会,染头发我也会,都简单得很。”董小辉说:“我还学了给女顾客剪头发,不过我只能剪那种最简单的,老板还得修一下。”

    季柏青出来听见这话,随口问:“男头都会剪?”

    董小辉迟疑:“我觉得我能行,老板剪的那些,什么板寸、碎盖、背头、三七分,我看了好久,就是还没上手试过。”

    季柏青听着不太对劲:“你们经常剪这些发型吗?”

    董小辉忙道:“还有剃光头,这个特别多,因为大部分都秃头了,还是秃顶,再怎么剪也剪不出头发来,不如直接剃了。”

    季柏青:“……”

    乔宁忍着笑:“小辉他们店的顾客,平均年纪比较大。”

    季柏青明白了,难怪没什么潮流发型,不过也好,简单不容易出错。

    “要是上手了,过年可以让你爸妈给你置办一套理发工具。”他给董小辉建议道:“给村里老人理发,价格定低一点,应该能有生意。”

    村里人剪头发不需要潮流,尤其是男的,重点是剪短。

    乔宁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哥说得对,过年大家都愿意花钱,买新衣服新鞋子,理个头,体体面面过年。”

    村里再舍不得花钱的阿婆阿奶,过年也愿意洗个澡洗个头。

    董小辉听得心潮澎湃,他这……能成理发师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店里五块,那他在村里……村里收两块,洗头发刮脸的话就加一点儿,应该会有人愿意的吧?

    小乔哥跟季哥都说行,那肯定能行!

    董小辉很快打定主意,如果他爸不给他买工具,他就自己买。

    他手里还有点钱,之前打工挣的钱没花完,给董红萍送餐也攒了两三百,他去买一套二手的工具就行。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得多练练手。

    一想到练手,董小辉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人头发上瞥,“小乔哥,你头发好像长了。”

    乔宁眨眨眼:“我?哦我……我想把头发留长一点,总是剪太麻烦了。”

    生怕董小辉下一句就是“我给你剪个头”吧,拒绝了会伤孩子的心,乔宁推着季柏青:“哥,你给我找个发圈,我扎一下头发。”

    季柏青去找了根发绳,拿出来,顺手给乔宁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他的头发刚够扎起来。

    董小辉好奇地看着,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女孩子才扎头发,但小乔哥这么扎着头,也不像女孩子,还是很帅,不一样的帅。

    他妈说的没错,长得好看的人,披麻袋都好看。

    季柏青的头发才剪过,他不像乔宁面子薄,往那一坐脸一冷,理发师大都不敢多跟他废话。

    董小辉在乔宁家吃了美味的苹果派,美味的南瓜派,美味的红薯派。

    两人吃得交头接耳,乔宁觉得南瓜派最好吃,董小辉觉得红薯派最好吃,苹果派也不错,酸酸甜甜的,可惜败在了食材上,南瓜和红薯都是乔宁自家产的。

    吃完美味派,乔宁把剩下的都给董小辉装上,分成两份,一份让他给王聪送去,一份拿回家给他爸妈尝尝。

    家里还有材料,烤箱里也正烤着,一会儿他给他大姨送个去,吃个新鲜。

    董小辉惦记着他的理发事业,满腔的雄心壮志:“到时候先给我爸剪一个,再给我叔剪一个,不收他们钱,就在……在村口剪,这样大家都能看见,算是打广告了,是不是?”

    乔宁:“……是吧。”

    都拿亲爹的头试水了,那广告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第202章

    圣诞节村里不怎么过,但圣诞节之后的腊八节,村里的过节氛围反倒浓厚一些。

    “腊八粥里放什么?”陶大姨笑着说:“乐意放什么放什么,爱吃什么放什么,自家吃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就是了,各家各户的腊八粥配料都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甚至有甜的有咸的,还有咸甜的。

    不过也不是家家户户都会煮腊八粥,腊八粥虽然没有严格的规定配料,但一般人家都会尽量多放几种食材,八种配料是基础,有的人家一锅粥熬下来,甚至放了十多种食材,吃的就是一个搭配丰富,事事“粥”全。

    村里一些孤寡老人,平日吃的就很简单,一个人吃饭,一碗面一碗米就对付过去了,家里食材也不充裕,都是常吃的,比较单调。

    陶大姨是个心善的,她前半辈子吃够了苦,竟也看不得别人吃苦,如今过上好日子了,也很愿意帮一帮其他人。

    她说:“等煮好了粥,我拿那个小锅,给杨三婆端一锅去。”

    天冷了,粥不容易坏,中午吃一餐,剩下的晚上热热还能吃一顿,不用另外烧火做饭了。

    陶大姨觉得杨三婆太可怜了,跟她还是不一样的情况,她这辈子没有儿女缘,好在有两个好外甥。

    杨三婆是生养了两个儿子,结果两个儿子都没留住,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止一回,这得多伤心啊。

    陶大姨提到杨三婆,乔宁想到村里其他的老人,带着孩子的,为了孙子孙女还愿意做些好饭好菜吃,要是只有自个儿,或者跟老伴两个,那日常也是少见油水的。

    村里这些老人,待他都十分友善,乔宁看着他们,时常也会想起他爷爷和大爷爷,这些老人都是他两个爷爷的同辈,他们有着共同的记忆。

    “董红萍应该会煮粥吧。”乔宁思忖片刻,忽然生出个想法:“我们出些食材,给点钱请董红萍煮两大锅腊八粥,给村里人分一分怎么样?”

    陶大姨替外甥心疼钱,但又觉得这是个好事,只心里惋惜,自己厨艺有些糊弄,否则最起码能让乔宁省了请厨师的钱。

    季柏青:“可以,问问她吧,家里食材是够的,不够的现在去买也来得及。”

    明天才是腊八。

    他顿了顿:“最好先跟村委沟通一下。”

    虽然是做好事,但人多了就是大型活动了,怎么也该跟村干部知会一声。

    “那我先问问何嘉铭。”乔宁先给何嘉铭发了个消息,何嘉铭回他说,应该是可以的,他再去找书记确认一下。

    果然,书记也说没问题,这种行为是鼓励的,如果需要村干部配合,村委也能出两个人。

    乔宁又联系董红萍,董红萍也是一口答应。

    她的快餐生意发展得很好,董小辉去县城学美容美发后,她又在村里请了个手脚麻利爱干净的婶子帮忙,洗菜削皮,她忙不过的时候帮着招待客人,给修路队送盒饭等等。

    每天上午九十点钟上班,午饭结束下班,一天三十块钱,管一顿饭。

    有人帮忙,董红萍能再扩展一些业务,比如中午有的工人想单独炒两个菜,几个关系好的工人想摆一小席,她也能接。

    简单点说,能点菜了。

    乔宁说的这个反而简单,腊八粥可以提前熬上,早早的煮,粥熬得粘稠软糯,吃着香甜顺滑。

    “我原本打算明天熬一锅粥的。”董红萍说:“套餐里的汤,我准备换成腊八粥,也算应个景。”

    这些工人,大部分是修建活动中心的,其他盖房子的许多工人,很多乔宁都认识,毕竟雇主大都是乔宁朋友,这种找施工队的事,自然是找用过的、熟悉的队伍,很多之前都帮乔宁家干过活,有些甚至直接是从他员工宿舍那边转过去的。

    “那就一起送吧。”乔宁不在意地回:“麻烦你多煮一些,需要多少材料跟我说。”

    季柏青在一旁提醒:“煮一个咸的,一锅甜的,用了什么材料写一下,她那里不是有小黑板吗?写在小黑板上。”

    乔宁把他的话跟董红萍重复了一遍,董红萍一口应下,说估算一下份量再跟他说要多少材料。

    乔宁:“往多了算,不怕多,不要不够。”

    多了给村里人多打一些,晚上还能吃一顿,少了就不像样了。

    董红萍笑着回:“行,一定往多了算。”

    陶大姨等他挂了电话才问:“那咱们家还煮不煮?”

    乔宁看看季柏青:“算了,给我哥省点事,反正是我们自家送去的食材。”

    季柏青屈指敲了一下他脑门:“那可不能全随你的意,只放你爱吃的东西了。”

    “我又不挑食。”乔宁咕哝了一句,又小声说:“应该没有人会在粥里放姜吧?不会放吧?”

    季柏青跟陶大姨对视一眼,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呀!”乔宁叽叽咕咕地说:“要是放了,我就不吃了,我们晚上回来再煮一锅好了。”

    第二天一早,董红萍就去采买缺少的食材,昨天她把材料单子给了乔宁,他家里有的直接装好了给董红萍送过去,再把工费和剩下的采买费转给她。

    好消息是,清单里没有生姜,应该是没打算放的。

    三轮车在村里实在好用,否则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怎么也得搬几趟,有三轮车,一趟就给拉过去了。

    因为中午要免费发粥,怕村里老人不知道自己折腾着把饭做了,早上赵安然上班之后,用村里大喇叭通知了一下。

    乔宁那会儿刚吃完早饭,闲着没事在院子陪小黑玩,他家小狗很聪明,乔宁试着给狗子做训练,手势、指令,小黑学得很快。

    “停。”乔宁喊了停,又做了个“结束”的手势,小黑立刻甩着尾巴,跑到他跟前,扑着他的腿要吃的。

    乔宁把手里的红薯干塞它嘴巴里,把小狗扒拉下去,小声念叨:“在我裤子上印梅花呢,我早上才换的新裤子。”

    还是条浅色的,其实村里穿浅色衣服不是很合适,容易弄脏,夏天还好,衣服轻薄好洗,冬天都是厚衣服。

    但他哥从来不听,他说了,季柏青就斜他一眼,“让你做什么农活了?”

    乔宁被他说了个大红脸,其实也、也做了一些的好吧,这不是农闲嘛。

    拍拍裤子上的狗爪印,看不出什么痕迹了,乔宁才去洗了个手。

    季柏青在煮茶,乔宁看的出来,他哥蛮喜欢喝茶的。

    不过家里的两种茶叶只是不同批次,是从同一批茶树上采摘的,都是绿茶,绿茶性寒,季医生讲究,冬天不怎么泡这个茶。

    乔宁听他提了一嘴,上个月让刘光旭联系了一些茶树,往果园里移栽了一些别的品种的茶树,不是什么名品,价格也不太贵,主要是工艺更适合制作其他品类的茶叶,什么红茶、黑茶、白茶、乌龙茶等等,让他哥想喝茶的时候,能有更多选择。

    不过今年是赶不上了,乔宁看了看季柏青放进壶里的材料,有自家晒的山楂片、陈皮还有他哥自己炮制的决明子。

    陈皮就是橘子皮,不过也不完全一样,乔宁以前以为橘子皮晒干就是陈皮,实际上不是所有橘皮都适合做陈皮。

    本地有种不好吃的橘子,汁水少橘肉干巴还有点儿苦涩,里面的白茎也多,但陶大姨说这种橘子皮适合做陈皮,当时他们专门买了一些,晒了一些陈皮。

    但陈皮要陈很久,自家用倒没那么讲究,不够时间也不是不能用。

    听季柏青讲多了,乔宁也懂了一点,顺口道:“健脾消食?”

    他早饭是多吃了一点,但是早上的鱼丸小馄饨实在太好吃啦,鲜掉舌头,他才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那一碗也没有盛得很满。

    季柏青看他一眼,眼里漾出一点儿笑意:“记住了?”

    乔宁得意地抬着下巴:“嗯,我记性不差的好吧。”

    季柏青笑着重复了一遍:“疏肝理气,健脾消食。”

    乔宁咂摸着他新添的这四个字,还放在了前头,眼一瞪:“你说我脾气不好!”

    季柏青笑容更大:“闹闹这可是冤枉我了。”

    乔宁很不服气:“我哪里脾气不好了?”

    “没有说你脾气不好。”季柏青轻咳一声,“下回换个发泄方式,别跟枕头打架了。”

    昨晚他去洗澡,乔宁洗完了趴在床上玩手机,等他洗完出来,他家闹闹正暴扣枕头,他没急着去解救枕头,把乔宁丢在一边的手机拿起来看,上面游戏结算界面,大大的一个“失败”。

    乔宁:“……”

    他脸皮薄,被戳破尴尬事,整张脸都红透了。

    季柏青都不忍心再逗他了,煮好的茶饮,让乔宁喝了一杯,看着天气还不错,没有太大风,两人拿上球拍和羽毛球,去打了会儿球。

    运动完身心舒畅,两人又回来冲了个澡,洗去刚出的汗,稍作歇息,差不多快十一点了,可以溜达去董红萍家,看看腊八粥煮得怎么样了。

    去了才发现,竟然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王六奶笑着说:“小乔好心给我们分粥吃,我们来看看,有没有啥能帮忙的。”

    董红萍家院子特意打理过,把杂物都清走了,尽量腾出更多的空地摆放桌椅,给客人吃饭用,现在来了许多人也都有地方坐。

    厨房里已经飘出浓浓的粥香,董红萍是个会做生意的,哪怕这些不是她的客人,她也准备了茶水瓜子,让大家坐着唠嗑。

    董媛媛提着一袋花生在院子里转悠,看见哪个桌上的没有了,她就过去给添点儿。

    乔宁跟季柏青走进来,小姑娘立刻拎着大袋子跑到他们面前,敞开塑料袋举起来:“小乔哥哥,季哥哥,吃花生,我妈炒的,可香了。”

    乔宁抓了一把,给季柏青分一半,随口问道:“媛媛今天不上……诶,今天是不是周六?”

    院子里不少小娃娃,都是长辈带来的。

    董媛媛很喜欢乔宁,站在他旁边不想走:“是周日啊小乔哥哥,明天才上课。”

    乔宁有种被小朋友戳破咸鱼本质的尴尬,不上班不上学,他哪记得什么星期几。

    “你们是不是要期末考试啦?”尴尬之下,邪恶的大人开始问一些讨嫌的问题。

    原本看到乔宁正准备靠过来的小孩子们,刚刚走近就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乔宁给了季柏青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吧,拿捏,没有小孩子不害怕考试的。

    季柏青忍俊不禁,别过脸压了压嘴角的弧度。

    但董媛媛是个乖小孩,她老老实实回答乔宁的问题:“嗯,快期末考试了,我成绩一般般。”

    董红萍湿着手出来,跟乔宁和季柏青打了声招呼,听到女儿在说成绩,帮孩子找补了一句:“我们媛媛语文数学都不错,能考九十多分,英语差一点,也能考八十分以上呢。”

    孩子太乖,乔宁不忍心多问,捏了捏小姑娘的小辫子。妈妈回来后,她被卖掉的头发渐渐留长了,董红萍每天早上都会花时间给女儿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好好考,期末考完了,哥哥……送你一个新书包。”

    董媛媛兴奋又不好意思,红着脸摇头:“不用了小乔哥哥,我的书包是妈妈这学期才给我买的,也是新的呢。”

    乔宁:“那到时候送你一个别的礼物。”

    其他小孩儿顿时也不怕“成绩拷问”了,一个个都凑了上来,围着乔宁叽叽喳喳地喊,没喊两声,就被家长吆喝着往回叫,叫回去还要照着屁股打两下,怎么能跟小乔讨东西。

    乔宁倒是不介意,笑呵呵看完了才道:“你们好好考试,期末考试进步五名以上的,村口小卖部任选一样奖品,进步十名以上的,选两样,进步最多的,选五样。”

    “哇——”小孩子们发出欢喜的惊呼声,“小乔哥哥万岁!”

    家长们笑骂:“你考,我倒是要看看,你考不考得到,能不能进步。”

    如果孩子成绩真有进步,他们自己出这个奖品钱,也是愿意的。

    乔宁摸着下巴,小声跟季柏青说:“还是小孩子好糊弄,买点儿零食,都祝我万岁了,要是把村口小卖部包下来,他们能扶持我登基称帝。”

    季柏青笑得不行,他真不是爱笑的人,但跟闹闹在一块儿,光听他讲话,他都觉得开心,总想笑。

    越靠近午饭时间,来的人越多,不过大部分都是村里老人,稍微年轻一些的阿嬷婶子们都没来。

    乔宁给杨二嬷发消息,问她怎么不来吃粥,以往村里有什么活动,杨二嬷都很积极的。

    杨二嬷回说,小乔你是做好事,我们还能动弹能挣钱,咋好意思也去占你这个便宜。

    乔宁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回她:

    [没关系呀,不是占便宜,是我想请大家吃粥,今天村里干活的工人们也来吃粥呢,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来吧来吧,把杨二伯和小汤圆也带来,这里好多小朋友。]

    [好香哦,我都闻到粥香了。]

    [二嬷,好多人呀,乱糟糟的,你得来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他这么说,杨二嬷便不好回绝了,没一会儿领着杨二嬷和小汤圆赶了过来。

    小汤圆一来,就跑来找乔宁告状:“我奶不让我来,我最喜欢吃小乔哥哥家的饭了,超级无敌好吃!”

    杨二嬷耳朵好得很,扬着嗓子回:“你脸皮怪厚的,吃一顿还想两顿。”

    小汤圆梗着脖子回:“才不是想两顿,我一直想!”

    院子里的大人们都笑起来,闹哄哄的,又热闹得很。

    没一会儿陶大姨也来了,刚来就被拉着坐下,紧接着赵安然跟何嘉铭也来了,低声跟乔宁解释:“书记让我们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那倒没有,他俩站在院子里剥花生吃,闻着粥香犯馋。

    随着熬煮时间增长,厨房里飘出粥香越发浓郁,董红萍炒菜的香气都压不住这股浓厚的粥米香气。

    她把几个要提前准备的菜炒好了,擦着手出来找乔宁:“小乔,现在开始发粥吗?我怕一会儿人多排队。”

    “行啊。”乔宁其实也饿了,他早上没少吃,但馄饨很好消化,他还跟季柏青去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羽毛球,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董红萍喊给她帮手的婶子一起去盛粥,杨二嬷、陶大姨几人也进去帮忙,把粥装进她买的那个大保温桶里,然后抬到院子里。

    热腾腾的粥香气在院里散开,大家都很馋了,但谁也不好意思先上去盛,都看着乔宁。

    乔宁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去。

    季柏青:“先给王太爷、杨三婆盛一碗。”

    这话没错,王太爷可是辈分最老的老辈子了,虽然他现在还糊里糊涂的,总对着季柏青喊“闹闹”,对着乔宁喊“阿青”。

    两位老人活到这个年岁了,也不再讲究什么,董红萍这里没有那么多的饭碗,她做快餐准备的大都是餐盘,不适合盛粥,喝汤的碗太小,提早跟大家说过,自己带碗。

    两个婶子把二老的碗拿去盛粥,盛好了放他们面前,又催促道:“乔他大姨,他俩的碗呢,赶紧的,先给闹闹和阿青盛上。”

    “在这。”乔宁自己提了保温桶,拿了两个,甜粥装一桶,咸粥装一桶,他跟季柏青一起吃。

    给他的保温桶里打了满满两桶,其他人也不再拘束,自觉排了队,去盛粥吃。

    王太爷跟杨三婆已经吃上了,王太爷手有些抖,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吃得很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好吃,好米……好粥……”

    “香的嘞。”杨三婆就直白多了,“这粥太好吃了,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腊八粥,老太婆活这把年纪还能吃到好东西,现在埋了也值了。”

    “哎哟三婆您说的什么话,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杨三婆说:“我又没想着现在死,人啊,就跟这粥一样,还是得熬,熬着熬着就熬出头了,我年轻的时候尽吃苦了,哪想着现在还有这种好日子。”

    陶大姨听得直点头,这话没错,她就是熬出头了。

    乔宁跟季柏青坐在一块吃粥,两人分着吃,吃两口甜的再吃两口咸的。

    甜粥里放了红枣、红豆、黑豆、绿豆、芸豆、花生、薏米、黑米、莲子等等,主要的食材大米更不用说,乔宁家的米,吃了就没有说不好的。

    粥熬煮的时间长,所有食材都煮到烂熟,每一口粥都香甜顺滑到极致。

    咸粥也好吃,除了大米、豆类,所有食材切成小丁,有咸肉、香菇、豆干、芋头、油豆腐等等,吃起来跟甜粥是完全不一样的风味口感,同样咸香适口。

    他们这一桌除了他俩,还坐了赵安然跟何嘉铭,他们没好意思先去排队,等别人打了才跟着盛了两碗。

    听到杨三婆的话,赵安然偷偷说了一句:“粥熬久了就化了。”

    乔宁呛了一下:“快别说了。”

    季柏青淡定道:“没事,三婆耳朵不好。”

    他也不赞成杨三婆的理论,熬?人跟米怎么能一样,下了锅的那是食材,他要是不争不抢不反抗,就跟赵安然说的一样,早被熬化了。

    不过老人家这把年纪了,经历见识都跟他们不一样,没必要顶着来。

    “这也太好吃了吧!”赵安然盛了一碗甜粥,等不及粥完全晾凉,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吹两口就赶紧喂进嘴里:“好香啊,你们懂吗?好吃到让我想落泪。”

    美食带来的幸福感。

    乔宁:“……”

    赵安然叹气:“我就知道你不懂,你天天吃,都习惯了。”

    季柏青:“何嘉铭吃完了。”

    赵安然一看,她多嘴这两句,何嘉铭一大碗粥都见底了!

    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赶紧吃粥,她要多吃几碗。

    其他人也这么想的,一开始闻着香,还觉得是董红萍厨艺好,乔宁也大方舍得给好食材,粥吃到嘴里,那叫一个不吃不知道。

    “难怪三婆说好吃,天爷,这粥咋这香。”

    “小乔家的米吧?吃着真不一般,这米怎么着也得卖……卖六块一斤。”

    “我在亲戚家吃过八块的米哩,那可没这米好吃。”

    “你吃的啥?咸粥?咸的好吃不?”

    “咋可能不好吃,你尝一口,自己家怎么都煮不出这个味儿。”

    “怪不得小乔家的东西能卖给城里人,城里人吃得真好!”

    “太好吃了,我得再来一碗。”

    “奶奶,我也要,我还要这个甜甜的粥,我要一大碗!”

    “小乔,还能再盛不?”

    乔宁:“盛啊,大家随便吃,今天过节,咱们腊八粥管够!”

    第203章

    董红萍挥舞着舀粥的大勺:“还有还有,大家别着急,厨房里还有。”

    正拿着碗接粥的工人摇头道:“董厨,你今天的快餐卖不完咋办啊?”

    他这不是第一碗粥了,不过他们不像村民,可以自己拿碗来,用的是董红萍这里的汤碗,容量小,两口就吃没了。

    免费的粥,一开始来的时候看好多村民在排队,大部分工人都懒得费那么个劲儿,他们干体力活的,得吃点儿实在饭,粥不比大米饭顶饿,汤汤水水容易消化,那粥吃不吃都行,不然等排了队打完粥回来,饭都要凉了。

    可是实在太香了,明明面前的餐盘盛着满当当热腾腾的大米饭、肉菜,那股粥米的香气,就是萦绕不绝。

    有些工人说着,过节应个景,拿着汤碗去排队打了盛了一碗回来。

    好嘛,一碗吃完,屁股连凳子都没坐热,又连忙起身去盛第二碗,还嫌弃董红萍家的汤碗太小,一次盛不了多少粥。

    要知道,董红萍家的快餐套餐,汤一直都是赠品,所以从没有人嫌过汤碗小,碗小不够喝大不了多打一两次嘛,免费的汤,又不是不让续。

    但今天不一样,这粥得排队,打一碗才吃两口,刚尝出来个味儿就没了,不过瘾。

    其他坐着没动的工人们一看,工友吃了一碗又一碗,不好吃能这样?高低得尝尝什么味儿。

    尝完了,好嘛,前面一批工人好歹来了先买饭,后面来的,直接就拿着碗来排队盛粥了。

    本来想着,排队买粥的人多,那就先去买粥再买饭,免得饭凉了,但粥吃到嘴里,什么饭?嗐,那快餐味道虽然不错,但哪天不能吃,这样好吃的腊八粥,活了几十年都没吃到过一回,少吃一口都是亏。

    这时候什么面子也就顾不上了,一院子的人,也坐不下,站的站蹲的蹲,甭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都捧着碗吸溜吸溜喝粥。喝完甜粥喝咸粥,喝完咸粥再续一碗甜粥。

    董红萍听到工人的问话,爽朗一笑:“熬粥的时候我就尝过啦,今天减了菜量,剩不了多少。”

    厨子总要尝菜的,腊八粥虽然不是菜,她也得尝个咸淡,这一尝,就晓得今天的快餐怕是不好卖了。

    她这快餐生意本来是个过渡,刚回村那段时间要什么没什么,村厨她一个人没帮手顾不过来,只想着先卖卖快餐挣点钱,好歹孩子开学的时候,买书包文具交餐费,她不至于一点儿钱掏不出来。

    没想到托乔宁的福,生意越做越好了,她家的快餐、盒饭价格定的便宜,但是成本也薄,她没有房租,用的是自家的房子,乡下米价菜价都便宜,肉价稍微贵一点儿,她找肉铺长期订货,也能给她个优惠价。

    这么综合算下来,一份饭不说对半赚,赚三分之一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单量起来后,成本会进一步降低。

    所以别看董红萍这生意小,其实利润相当不错,一天两天的少赚点,也不至于让她心疼了。

    而且,这种给全村人发粥的好事,乔宁愿意放在她这里做,是信任她,她还沾了光呢,更不会因为一顿少卖了几份快餐就想不开了。

    她给排队的人盛满了粥,那工人端着碗:“再多点儿,多点儿……”

    “装不下,要烫着手了。”董红萍客客气气道:“吃完了再来盛,您看还有这么多呢。”

    工人羡慕地看了眼村民手里捧着的大瓷碗,早知道提前跟村民借个大碗了,花钱买个也行呀,这小碗吃着,真是不痛快。

    有人看到乔宁领着老村长以及村书记一行人进来,立刻有人喊:“乔老板,过节好!谢谢你的粥,好吃得很!”

    还有人说:“乔老板,听说你家东西往城里卖了,也卖我们一些呗。”

    以前光听说乔宁生意做得好,一车一车地往外发快递,具体怎么个好法,大家都不清楚,也不是很理解。

    城里什么好东西没有,那大商场,大超市,他们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卖,为啥乔宁在村里待着,也没见他出去吆喝,或者搞什么直播宣传带货,他家的东西就卖得这么好。

    但今天吃了乔宁家食材煮的腊八粥,所有想不通的都想通了。

    那句好话怎么说来着,酒香不怕巷子深,大致就是这么个理儿,好吃到这种程度,还愁没人买?怎么可能没人买?!

    乔宁手一摊:“卖完了,家里就剩下自家吃的粮食了。”

    喊话的工人是真想买他家的米,之前觉得本村其他村民家的米已经很好吃了,吃了乔宁家的米,才晓得什么叫天外有天,米外有米。

    可惜,人家的米已经卖完了,果然,好东西都是抢手的。

    跟着乔宁一起进来的老村长、老村长的家人,村书记等人,已经被村里人给迎了进去。

    原本很多村民都已经在自家做好饭煮了腊八粥,不想来占乔宁的便宜,后来不知道谁开的头,说是乔宁这样的福星,回村子就把村子带得兴旺起来,自个儿长得俊又聪明,还是大学生,吃了他给的粥,能沾沾福气。

    于是所有村民都来了,吃了饭的也赶来排队盛粥,就想沾点儿乔宁的福气。

    乔宁刚刚听说的时候哭笑不得,他想起过年各大APP的集福活动,有个沾沾卡就是能沾别人的福卡,没想到有天他也有这种妙用。

    本来是来“沾福气”的,又吃了饭肚子饱的,粥盛得少,结果吃完就后悔了。

    咋就非得要在自家吃那个饭,咋就非得吃那么饱,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还吃个肚圆。

    现在好了,真尝到好的了,吃不下了。

    不过哪怕大部分村民的都来了,还是有人没来,老村长有时候倔强得堪称古板固执,一点儿便宜都不愿意占别人的。

    但乔宁对待这样面冷心软的长辈最有一套,他才不怕老村长的冷脸,说几句软话而已,上辈子想跟长辈服软,还没有呢。

    老村长撵他,他就往门口一蹲,气得老村长要拿拐杖打他,嘴里念叨着“越长大越混”“让你哥惯得不像样”,那拐杖高高扬起,半天没落下。

    老村长儿子儿子住在隔壁院子,夫妻俩连带着放假回家的小孙子一块儿,端着碗在门口乐呵呵看热闹。

    老爹固执得很,威望又重,他们这些当儿孙的,时常拿他没办法,难得看他吃瘪,可太稀罕啦!

    最后还是乔宁赢得胜利,老村长冷着脸跟着他来“过节”,他家后辈这才跟着一起过来,不然可是要挨骂的。

    乔宁赶紧给赵安然发消息,汇报了他这边的进度,让赵安然叫上书记他们。

    村里的干部倒不至于一碗粥都不敢吃乔宁这个老百姓的,但老村长压着自家人不让来,他们也不好意思来了。

    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吃过一轮了,大家立刻让出两张桌子,让他们坐下。

    乔宁看见他哥跟温家二老坐在一桌,赶紧溜过去,挤在季柏青身边坐下——老村长跟现在的村书记坐一桌,他儿子都没坐过去,那一桌全是村委的干部,乔宁也不想去凑热闹。

    温家二老是后面来的,乔宁没跟他们碰面,现在笑着招呼:“温爷爷,温奶奶,今天这腊八粥还不错吧。”

    二老一人面前放一个空碗,听到乔宁这么问,是一个赛一个的有话说。

    温老爷子:“莫要谦虚,你家这腊八粥,何止是不错,那是相当不错。”

    温老太太:“就是太少了点儿,我都没尝出味儿。”

    她说着,幽怨地看了眼坐在一旁刮着碗底残粥的章医生,这个小章,自己吃三碗,只给她和老头子一人吃半碗!

    章医生把最后一口粥吃进嘴里,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董红萍那边,身子也往那边倾,显然很想再去盛一碗。

    不过那边现在排着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跟乔宁打了个招呼,这才道:“您这血糖,吃半碗粥已经是多的了,而且你们还让人家打得多,都有大半碗了。”

    要不是二老最近血糖控制得还不错,这半碗都不敢给他们吃的。

    温老爷子气得直拍大腿:“你们瞅瞅,人家小娃娃都能吃好几碗,一碗粥都不给我们添满。”

    章医生淡定地回:“人家小朋友血糖健康得很。”

    温老爷子一噎,说不出话来。

    温老太太试图曲线救国,可怜巴巴地跟乔宁说:“小乔啊,你看这……”

    乔宁哪敢接她的话,拿起季柏青面前的水杯喝了两口,先把自个儿的嘴占住。

    温家二老眼看事不成,再混一碗粥是没指望了,只能唉声叹气地起身离开。

    再留在这里,只能看着别人吃,未免太折磨了,还是回去算了,还能给人把桌子腾出来。

    这一顿腊八粥吃了很长时间,董红萍那里一直有人去盛粥,后来乔宁让她也去吃饭去,把粥留在那里就好,谁想吃自己盛,自助。

    于是众人是吃了一碗又一碗,就连跟家人一起过来的小朋友们,都是三碗打底。

    这么个吃法,哪怕乔宁早早预备了足够多的食材,董红萍也尽量往多了准备,最后所有腊八粥,不管咸甜,都被吃了个一干二净,连锅底都被刮干净了。

    村干部们没有多待,他们离开后,赵安然跟何嘉铭来找乔宁。

    赵安然:“书记差点儿吃哭了。”

    乔宁忍俊不禁:“你别太夸张了。”

    “你不懂,他不是被好吃哭的,当然,咱们家的粥确实好吃。”赵安然一本正经道:“他吃的是希望。”

    乔宁:“?”

    赵安然说:“其实之前书记还蛮担心你。”

    这个乔宁倒是不知道,他问:“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亏本啊。”赵安然说:“你承包了那么多地,现在才多少产出?”

    六十多亩的山地,二十多亩的河滩地,加起来二十来亩的竹林,鱼塘那几亩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但产出才多少呢?目前也就卖了点春笋,还吃了点儿鸡蛋鸭蛋,好像也卖了点儿蛋,但就乔宁家那家禽养殖规模,鸡鸭加起来才三位数,又能有多少蛋卖,又能卖多少钱,现在还在不断往里投钱。

    乔宁眨眨眼,他自己一点儿没操心过,赚不赚钱的,他又不缺钱,弄这些东西主要还是自家吃,没想到书记不言不语,还担心他亏本。

    “不过他现在不担心了。”赵安然说:“就你家食材的味道,谁吃了都担心不起来。”

    何嘉铭接话:“不光不担心,还觉得你能带着咱们村继续腾飞。”

    赵安然连连点头:“对,要不他红眼圈呢,他激动的,高兴的。”

    乔宁:“……”

    书记知道你们背后这么蛐蛐他吗?

    总之,这次腊八节免费发粥活动,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之后好些天,村里人们的都在回忆怀念这一顿念念不忘的美味腊八粥。

    还有一些后续反应,村民的稻米生意又迎来一个新的高峰,一是要过年了,有些人家走亲戚会送大米和油;二是乔宁家的米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吃一顿想两顿,可偏偏乔宁家的米买不到,工人们只能去村民家里买点米当个安慰了。

    事后陆泽宇和林承轩也轰炸一样发来一连串消息,腊八粥!乔宁家的腊八粥!那么多食材,他一次性出了那么多食材,那得多好吃啊!

    而且这次是免费吃,想怎么吃怎么吃,敞开了吃,这种美妙的活动,他们竟然没能参加,两人知道以后,痛心疾首,跟丢了钱一样,不,比丢钱更让人难以接受。

    恰好没在村里的温家姐妹还有林夫人等人,也很懊恼。

    尤其是林夫人,她觉得自己最近忙忙碌碌也没睡好,还一堆烦心事,照镜子感觉脸上皱纹都多了一条,让她更生气了,正想着回村休养几天。

    行程都安排好了,可恨的男人又给她找事,因此耽搁了她的行程,结果就错过了乔宁家的腊八粥。

    这让她对林贤哲的怨气更重,以前诸多负面感情里,还掺杂了一些被辜负的怨恨,现在更多的是烦,是恶心,连恨都渐渐淡了。

    不过这些乔宁都顾不上关系,他有别的很重要的事情,季柏青要过生日了。

    季柏青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八,差一点儿就翻过年了。

    乔宁早早跟陶大姨学习,又在陶大姨家练习了好些遍,终于能完整的自制出一碗卖相味道俱佳的长寿面。

    他以前会煮面条,但也就是煮熟,火候、咸淡什么的,都比较随机,这一次怕翻车,精心练习了好久。

    不光是长寿面,他还提前学了怎么烤蛋糕,主打一个中西结合,一起保佑他哥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季柏青生日没打算大办,甚至都没想要让别人知道,就家里三口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乔宁隐约猜到一点季柏青的心结,他觉得他的出生是不受父母期待的,生父肯定不想要他,生母也只是将他当成捆住男人的工具。

    虽然他现在已经成长到能够自洽,但并不意味着过往的伤痛不存在,人心上的伤口,才是最不容易愈合的。

    于是乔宁也没有张扬,跟大姨一块儿,安安静静地陪季柏青过了这个生日。

    季柏青看起来兴致不太高的样子,他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但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光了乔宁端来的一整碗长寿面。

    蛋糕外形没那么精致,乔宁不太会裱花做造型,幸而材料够好,烤出来的蛋糕胚也香甜松软,味道没话说。

    陶大姨笑着道:“你们俩这生日赶巧,都是要过年的时候。”

    乔宁生日比季柏青晚一个月,他是一月二十七的生日,以往他生日大都在春节前,恰好是年底那几天,今年要到正月去了。

    季柏青也是,以前他都是腊八之前过生日,过完生日,再过十天半个月才到腊八。

    当然,他自己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不过他记性好,季家又是有钱有势的大家族,每年年前都会早早开始筹备年货,他有一些印象。

    乔宁把最后一块蛋糕吃掉,理直气壮地跟季柏青提要求:“哥,我过生日,要一个大蛋糕,双层的。”

    他从没有过自己的生日蛋糕,在乔成功家,没有人会给他过生日,跟爷爷一起生活的时候,二十年前的村里也没有生日蛋糕的概念,他和季柏青生日,都是一碗加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爷爷亲手擀的面条,为了尽量长,又怕他人小吃不下,就擀得细细的,一根面条装一碗。

    而且乔宁生日正好在寒假,也没有同学会给他过生日,好处是他也不用操心,如果有同学送了他生日礼物,他要怎么还礼,怎么请同学吃饭。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过生日,可以有蛋糕,还能是他小时候最羡慕的那种,只属于乔睿的双层大蛋糕。

    季柏青眼底的笑瞬间漾开,眉眼都变得柔和:“好,记住了,双层的大蛋糕。”

    他喜欢闹闹跟他提要求,喜欢他依赖他信任他,喜欢这种被爱人需要的感觉。

    陶大姨笑话乔宁:“你哥过生日呢,你倒是先惦记上你自己的生日蛋糕了,阿青你也是,今儿你才是寿星,别纵着他。”

    “闹闹很乖。”季柏青不太赞同陶大姨的话,闹闹已经很好了,长寿面很好吃,蛋糕也做得很好,一想到为了他的生日,闹闹偷偷练习那么久,季柏青一颗冷硬的心脏,像泡在温水里,一股让他无所适从的暖意弥漫全身。

    乔宁坐在椅子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是的,他哥就是这么好。

    陶大姨好笑不已,这俩兄弟情谊深厚,倒是她多事了。

    陪着季柏青吃完生日餐,陶大姨留下她送给季柏青的生日礼物就离开了。

    陶大姨给季柏青的生日礼物是一条钩织的毯子,本来想送织一件毛衣或者围巾之类的,但季柏青的穿戴陶大姨不懂,感觉她织出来的跟他日常用的风格不太一样。

    担心季柏青不喜欢,她在网上学了钩织,又学了现成的花样,勾了条毯子出来,平日里可以放家里用。

    “哥你来。”乔宁拉着季柏青去看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看到那一堆礼物盒,季柏青都惊讶了,他知道闹闹在偷偷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我怕我选的你不喜欢。”乔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不太擅长给人挑礼物。”

    以前没有他需要送礼物的人,所以干脆多准备了一些,让他哥自己选择最喜欢的当生日礼物就好了。

    季柏青没有说“闹闹选的我都喜欢”这种话,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精心给他准备了这么多,他得好好看一看。

    两人坐在一块儿拆礼物,季柏青拆一个,乔宁解说一个。

    “这是一套茶具,我拜托林承轩帮我找的,材料工艺什么的我不太懂,但是这个杯子很好看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用这个喝茶。”

    季柏青点点头,回头就可以试试,用完了收起来,他舍不得拿来待客。

    算了,还是得摆出来,不给人看,怎么让人知道闹闹特意给他选的礼物呢。

    乔宁:“这个小摆件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有点儿像我们小时候……”

    是两个小娃娃在树下玩,一个调皮地爬在椅子上,仰着脸笑,另一个站在一边,张开手要抱他下来的样子。

    季柏青:“喜欢。”

    他摸摸两个小人偶,“放到我书桌上。”

    “好呀。”乔宁很高兴他喜欢自己选的礼物,情绪一下子高涨了几分,“哥你继续拆,还会有你更喜欢的!”

    “这是……是无事牌,好像不太用的上,但是寓意好,你收着玩儿吧。”

    “这个书很难找的!是什么古方,温爷爷帮我牵的线,我拿家里茶叶换的。”

    季柏青又拆出来一条皮带,乔宁自己是不怎么系的,他在家随地大小躺,衣服也以舒适为主,但季柏青的正装比较多,可以搭配。

    “我搜送男朋友的礼物,好多都推荐皮带、钱夹、剃须刀还有电子设备。”

    乔宁说:“都是你有的,再送好像没什么意义,这款蛮好看的,你换着用。”

    他在礼物堆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个小盒子,“这个好像是手表,也能换着用。”

    季柏青拆开,果然是一块表,好看是好看,价格也相当美丽,这一块表恐怕就把乔宁自己卡里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

    他把表取出来,戴在腕上,乔宁美滋滋地捧着他的手欣赏:“果然很适合你,哥你的手好漂亮,很适合戴手饰呢。”

    手饰?

    季柏青挑眉:“只有这块表吗?”

    乔宁:“嗯?你还想要什么吗?我……我现在去买。”

    现在开车去城里还来得及,天大地大,寿星最大嘛。

    季柏青:“戒指。”

    第204章

    季柏青终究没能如愿以偿,乔宁拒绝现场去给他买个戒指。

    他红着脸想,怎么能这么随便呢?戒指的话,还是得定制的比较好吧。

    而且他一点选戒指的经验都没有,怎么也该先好好做做功课,这可是要戴一辈子的东西,不像其他首饰,可以随意更换。

    纵然乔宁对季柏青一向没有秘密,这些隐秘的小心思,还是羞于让他知晓。

    季柏青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们挤在一起继续拆礼物,他抱着自己的恋人,抱得有些紧,乔宁不适地动了动,然而季柏青不但没有松手,因为他轻微的抗拒动作,抱得更紧了些。

    乔宁干脆往他怀里挤了挤,抱着季柏青圈着他的手臂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季柏青捏着乔宁的手腕,顺着手腕摸到手指,说不遗憾是假的,现在的生活其实已经很好了,曾经他想都想象不到的温馨美好,只是他这人,太过贪心。

    但是客观来讲,他的爱人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不是吗?有人纵容,贪欲才会疯长。

    季柏青的生日虽然没有大办,得到消息的众人还是纷纷寄了礼物过来,吃的玩的用的,什么东西都有。

    再加上临近春节,家里采购了许多年货,亲朋们还送了许多,两家的储藏室一下子都满了。

    于是他们特意抽了一天时间,打算把储藏室好好整理一下,一些不太用的上的东西移放到仓库里去。

    外面是储存的各种日用品,搬开之后,里面很多是之前收拾房子时候的一些旧物,丢掉有些舍不得,倒不是舍不得东西,是舍不得那份回忆,干脆堆在了储藏室。

    季柏青把整理出来的一箱旧物搬到仓库里去,乔宁从一个木架子下面,拽出一个纸箱子。

    打开一看,竟然是小学低年级的课本和作业本,他拍掉上面的灰尘,翻开已经泛黄变硬的纸页,扉页稚嫩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但这不是乔宁的字,他一年级的时候,还不会写字,这是小时候的季柏青给他写的。

    原来他哥也有笔迹这么可爱的时候呢,乔宁觉得很有意思,把这本书放到一边,准备一会儿拿给季柏青看。

    他继续翻看下面的东西,应该是爷爷帮他整理的,乡镇小学的课本没有多少,低年级也没有辅导书,除了书本就是作业本,不过十几年前的乡镇小学,低年级作业也不太多。

    乔宁放下抄写了许多遍乘法口诀表的数学作业本,又找到几本语文作业本。

    一年级的语文作业,都是拼音、识字、组词,跟她大姨刚开始学习时候的作业很像。

    到二年级,就开始学着造句了,作业本上还抄了题目,有的是老师给一个词语,用词语造句,有的是个前半句,补完后半句,所有需要填写的部分,都规规矩矩用铅笔在下面画了横线,看那个笔直的线条,乔宁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

    他小时候的作业都是老师写在黑板上,然后学生抄到作业本上的,老师把需要完成的部分画横线,学生也跟着画,画不直就用尺子靠,所以人手一把直尺。

    乔宁小时候,学校门口文具店最最受欢迎的尺子是可以折叠的那种,上面还有镂空的图案可以套着笔画,圆形、方形、菱形、三角形等等,都有。

    最简单的直尺卖五毛,这种折叠尺卖一块五,所以只有一部分家里条件好或者特别宠孩子的,才会给孩子买这种折叠尺。

    但是乔宁也有一把。

    他在箱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沾了一手灰,但也找到了一个铁皮铅笔盒,铅笔盒外面的图案已经被斑斑锈迹遮住看不太清楚,乔宁隐约记得是当时很流行的动画片人物。

    锈住的铅笔盒不太好打开,他试了一下,怕把铅笔盒掰坏,只好暂时放弃。

    放下铅笔盒,乔宁准备把摊开的作业本合上放回去,手指不小心带动纸页,作业本翻了一页,无意间瞥见上面的字,乔宁动作一滞。

    [我长大了,想当——]

    [我长大了,想当yi生,给哥哥看bin,让哥哥不要在he苦苦的药。]

    句子旁边是老师的红笔批注,把“bin”改成了“病”,还标注了拼音“bing”,加了声调;“在”改“再”。

    乔宁捧着这本已经泛黄的作业本,眼眶酸涩难言,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丢了儿时的理想,但有人却还帮他记着。

    “幸好建了个大仓库,我刚把搬过去的箱子整理了一下,可能还要再订购两个货架。”

    季柏青说着话进来,第一眼看的就是乔宁,看清楚后,眉头一拧:“眼睛怎么红了?”

    “灰尘进眼睛里了。”乔宁下意识抬起手想遮挡一下。

    季柏青一把抓住他手腕:“别揉,先出去。”

    乔宁把作业本合上,放进箱子里,被季柏青牵着走出储藏室。

    “眼睛闭上,眨眼,流眼泪,冲一下。”季柏青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手,笑着逗他:“能哭出来吗?哭不出来哥哥帮帮你。”

    乔宁眨着眼流泪,卷翘的睫毛被眼泪浸湿,一缕一缕的,哭起来从眼尾红到脸颊,看起来可怜极了。

    季柏青玩笑的心思淡去,手掌托着他下巴,凑近了些:“眼睛还很难受?”

    乔宁摇摇头,就着坐着的姿势张开手臂抱住季柏青的腰,把脸埋进他腰腹间,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

    季柏青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怎么突然撒娇……”

    乔宁缓了缓情绪,才瓮声瓮气地问:“哥,你为什么会学医?”

    季柏青语气轻松:“临床医学是我们学校的王牌专业,我高考那么高的分数,不读最好的专业,岂不是浪费。”

    少年季柏青没有理想,只有满腔的恨意,他只是下意识选择了,可能会离弟弟近一点的路。

    乔宁:“……真的吗?”

    季柏青哼笑一声:“不然呢,难道我看起来很像喜欢救死扶伤的人?”

    对象哄到手了,他是装都懒得装了。

    乔宁闷闷多用脑袋撞了季柏青几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酸涩难言,想哭又想笑,有些问题,其实已经不必执着于一个答案。

    ……

    元旦的时候,学校放了一天假,连着周六周日一块儿有三天假期。

    不过陆泽宇和林承轩都没回村,因为他们进入期末周了,忙得很,一心想赶紧考完,赶紧解放,还要回村吃杀猪宴呢。

    两人人没回来,消息没少发,天天都在问什么时候吃杀猪宴,生怕乔宁看见大肥猪脑子一热,喊人把猪杀了。

    那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大肥猪!

    说好了要请他们吃杀猪宴的,腊八粥都没吃着,杀猪宴一定得补回来!

    消息发多了,乔宁都懒得看了,他裹着厚实柔软的棉袄,坐在灶前吃烤红薯,不是用烤箱烤的,直接把洗净的红薯填进灶里,烧着饭呢,饭烧好了,红薯也烤好了。

    这么烤熟的红薯没办法掌握火候,有些地方会烧出来黑色的焦壳,得把这些扒掉再吃。

    乔宁两只手扒得黑黢黢的,但这么烤出来的红薯也美味极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吃完第一个,又去扒第二个。

    季柏青一进来就看见他黑乎乎的手和沾了黑灰的脸颊,猫儿胡须一样,顿时忍俊不禁,“怎么弄成这样。”

    “哥,吃烤红薯,大姨放进去的!”乔宁把扒好的烤红薯举到季柏青面前,怕脏了他的手,就这么送到嘴边喂他。

    季柏青就着他的手吃了半个烤红薯,热烘烘的暖甜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他抬手,指腹蹭了蹭乔宁脸上的灰,竟然没擦掉,无奈笑道:“吃完去洗把脸。”

    “嗯!”乔宁点点头,见他不吃了,坐回去低头剥皮,把剩下小半个烤红薯吃了,又去剥最后一个,这个是给大姨的。

    “诶哟闹闹你坐外头吃去。”陶大姨忙活了一圈开始撵人,“我要开始炸豆腐了。”

    过年总少不了各种炸货,陶大姨早早就开始准备了,又问了两个大外甥想吃什么,今天先炸一批吃着,等猪杀了,少不了肉,到时候再炸一些带肉的,比如肉丸子、炸排骨、炸酥肉等等。

    怕油溅出来烫到乔宁,陶大姨把人撵到外头,自个儿又跟出来,往火笼里添了些灶里铲出来的火炭。

    火笼是一种竹编的球形烤火容器,底下是平的,像个削去顶部的大肚罐子,粗竹条交织编成镂空的形状,方便里面的火炭散发热量。

    火笼里面会放一个铁盆或者陶盆,用来放火炭,上面的口部有的带把手,方便提着走,也有的没有把手,可以架一个细网,用来烤板栗、花生,或者烤些沙糖桔,在冬天围着烤火笼一边烤火一边吃些烤出焦香的坚果零嘴。

    乔宁家里有空调,似乎用不上烤火笼,实际上自从烤火笼定制好,大部分时候他跟季柏青都是坐在火笼边,或吃零食水果喝茶,或看书闲聊,暖烘烘的火源带来的是不一样的热度。

    为此,他们还特意买了许多木炭,城里除了去做户外烧烤,会买些专用的炭,已经很少有人家家里会备着木炭了。

    但村里不一样,入冬之后,开来村里的卖货车都换了新货品,最多的就是各种年货、冻货还有木炭。

    杨志飞家的小卖店更多的是做日常生意,过年只捎带着进了一些春联、灯笼、小孩儿玩的花炮等等,那种大宗的年货生意他还做不了,怕卖不出去压货。

    乔宁也是去别人家看到了烤火笼,才想着自家也要有,烤火笼各种大小、形状都有,乔宁没买篾匠家里现成的,跟他定制了一批,让他去自家竹林砍竹子做烤火笼,大的小的都要。

    大的有不带提手的,方便在上面放烤网烤东西吃,也能用来热茶。

    小的跟个精巧的工艺品一样,可以提着到处走,乔宁最近的新宠就是他的手提烤火笼,为此甚至愿意在大冷的天多出几趟门。

    季柏青铲了一些木炭放在一边,一会儿要加炭可以直接加,不用再出门去。

    乔宁重新洗了手才坐下,他剥好的烤红薯也已经被陶大姨吃了,陶大姨吃得笑眯了眼,从嘴里甜到心里。

    厨房里油锅呲啦响,很快飘出了炸货的香气,乔宁把沾着水的手放在火笼上烤,抽了抽鼻子:“大姨在炸豆腐丸子。”

    季柏青笑:“是闻到的,还是看到的?”

    乔宁嘿嘿笑:“看到了,也闻到了,好香哦。”

    刚出锅的炸货最香了,用来炖菜味道也特别好,中午他们已经决定好吃陶大姨的拿手菜“大乱炖”了,家里食材多,冬天也很适合吃这样热乎乎的带着汤水的菜。

    有好吃的,乔宁坐不住,被季柏青压着把手上的水烤干之后,就跑到厨房里去了,很快在陶大姨带着笑的催撵声中,端着一大碗刚出锅的炸货跑出来。

    今天炸货虽然种类不少,但不是备着过年吃的,做的不多。

    有炸豆腐、炸素丸子、炸小酥肉、炸鱼块,还有炸的小油条。

    乔宁一样装了一点出来,就是一碗了,他只拿了一双筷子,跟季柏青坐在一块儿分着吃。

    小黑摇着尾巴走过来,趴在乔宁脚边,天冷了,乔宁在堂屋也给他放了个新的狗窝,狗子两个窝换着睡。

    两人一狗吃一碗炸货,似乎也不太多了,吃完炸货,季柏青起身去把碗送回厨房,端出一碗调好的蛋液一碗肉馅儿,手上还夹着一个长柄汤勺。

    “这是做什么?”乔宁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眨眨眼,好奇不已。

    季柏青:“做蛋饺。”

    他又进厨房把油壶拿出来,先把不锈钢汤勺在火笼里烤热,勺子里倒点油,转动手腕让油膜滚满整个勺面。

    然后继续烤,等油也热了,舀一勺蛋液进去,继续转动手腕,蛋液糊满勺面,很快变成了蛋皮,再往里加一勺肉馅,用筷子夹着蛋皮边缘,往回一收。

    “蛋饺!”乔宁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我也想做,哥哥,让我试试吧。”

    小孩子一样,干活也觉得好玩。

    季柏青把汤勺给他,横竖做坏了也就是浪费一点材料,愿意做就做吧,开心就好。

    乔宁一开始确实做坏了两个,油多了滴到火笼里,窜起来一朵大火苗,吓得他一蹦。

    油少了,蛋皮粘在勺子上,只能清理掉,还有肉馅放多了,蛋皮裹不住,又弄开蛋皮拿出来一些。

    他干着干着脸就红了,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羞的。

    偷眼看了看季柏青,这人一如既往地淡定,温声提醒他各种步骤。

    乔宁弯了弯眼睛,忽然就放松了,指着那几个做坏的蛋饺说:“这也煮了吧,丑的我吃。”

    季柏青瞥了一眼,没有吱声,这几个蛋饺下锅,恐怕很快就煮烂了。

    中午的大炖菜着实丰盛,有咸肉,有火腿——咸肉是村里人送的,火腿是温家人送的,两根超大的火腿,切开纹理漂亮极了,也给陶大姨送了一根。

    有陶大姨现炸的各种炸货,有他们夏季晒的干菜,有村里人送的干花菇,有春笋干、鲜冬笋,还泡了一把红薯粉条。

    还有他们菜地里种的那些菜,虽然只是常见的萝卜、白菜、菠菜等,吃起来鲜甜多汁,美味极了。

    乔宁爱吃,洗了小半盆水灵灵的菠菜煮进去,结果放进去就变小了,白菜也一样,倒是萝卜块儿,依旧很有存在感。

    三个人吃,他们先用大锅煮,再盛到小锅里,放在烤火笼上,一边咕嘟嘟煮着一边吃,热乎乎的,虽然是一锅出,不同食材各有各的鲜美与口感。

    一顿饭吃完,浑身都暖洋洋的,乔宁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太好吃了,吃得好饱。

    外头似乎刮起了风,隔着玻璃卷出呼啸的风声,光听声音也晓得外头冷得很。

    但屋里暖烘烘的,火笼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啵”声,有一种静谧的舒适与安逸。

    “哪里安静啦?”陶大姨听他说,摇头道:“那是你们家离得远,村里回来这么多人,小娃娃们也放假了,到处都热闹得很。”

    也就是她大外甥,不知道咋回事,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不爱出门。

    不过陶大姨很快就替乔宁找好了理由,孩子身体不好嘛,天冷容易虚,自然不想出门挨冻,完全忽视了乔宁那白里透红的好气色。

    乔宁是不知道陶大姨的想法,如果知道,一定会一跃而起,愤而力争,他哪里虚了?他健康得很好不好,就算……就算他虚了,那也不能怪他,都是季某人的锅。

    冬天太适合贴贴抱抱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正是情浓,很难不擦枪走火,幸好冬天穿的厚实,高领的衣服也多。

    不过乔宁不乐意出门,确实因为嫌冷,前段时间还下雪了,他想出去玩雪来着,但没下多久就停了,只积了一层薄雪,乔宁在院子里扒拉半天,才堆了一个特别小的小雪人。

    然后很快就开始化雪了,雪一化,更冷,他更不愿意出门了。

    另一个原因,就是陶大姨说的,外出打工的村人渐渐回村了。

    到了年底,车票难买,如果不打算留下来挣节假日三倍工资,那还不如早点走。

    工作单位放不放人?会不会影响工作?有一说一,村里出去打工的年轻人,很少能找到特别好的工作,工地、进厂、服务员、销售等等,都是不要求学历、人员流动性很大的行业,只要干熟了,换一份同行业的工作并不难。

    这些年轻人一回村,那叫一个惊讶。

    他们倒是从电话里听爹妈孩子说起过,说村子现在变好了,这也好那也好,但听人家讲跟自己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

    更何况,老人孩子们说的有些话,他们听起来太玄乎了。

    修路了能理解,村里那路都好多年了,但凡他们村富裕一点,早该重修了。

    他们有心理准备,想着路修了也好,出行方便。

    但是回来之后,才知道村里的变化有多大。

    村里年轻人打工去的地方天南海北,不都是在同一个地儿,回来的方式也各有不同,但大部分会选择坐火车,绿皮车车票便宜一些,能省点钱。

    火车站下车,再坐客车去县城,到县城再坐乡镇小巴去镇上,这个小巴本来应该是他们回村必坐的车,因为没有别的车去镇上了,倒是可以打出租去,但没谁会这么选,钱多了烧得慌吗?

    然而他们在县城提着行李等小巴,去不同乡镇的小巴车有不同的停靠点,车上会有醒目的字体标准目的地乡镇。

    他们蹲在那等小巴车,竟然有私家车停在他们面前,问他们去哪个镇,他们回答之后,又问是不是去河溪村。

    一块儿等车的很多都是各村外出打工回来的,有河溪村的,也有别的村的。

    他们人多,不怕遇到坏人,人家问,河溪村的几个人就举手表明身份,说我们是河溪村的。

    司机一听高兴了,说我正好要去河溪村,坐我车去。

    小巴车到镇上的票价是八块钱,司机说把他们带到村里,一人给五块就行。

    河溪村打工人震惊又不解,但还是那句话,他们人多,司机就一个人,是坏人也不怕,而且人家都买车了,四个轮的小汽车,图财也不太可能。

    于是在其他村打工人羡慕的眼神中,他们满肚子疑惑地上了车,头一回坐私家车回村。

    这小汽车就是不一样,坐着比小巴车舒服多了,以后挣钱了,要是也能买一辆就好了,不过还是得先盖房子。

    河溪村的打工人们脑子里想着赚钱了怎么花,有那外向一些的,忍不住跟司机打听,去他们村做什么。

    “买米啊!”司机师傅没瞒着,“你们村米好,我兄弟在你们村盖房子呢,之前寄了你们村的米回来,好吃。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我媳妇儿说让我再去买一些回来,给我老丈人家里送些去。”

    他都不是头一回去了,之前还帮兄弟家送过米,反正顺路,拉几个人就当摊点儿油钱了。

    河溪村几人:“?”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郁,他们村的米很好吗?他们往年吃着没觉得特别好呀。

    有人压低声音说:“我妈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晚稻长得好,好多人买,价也好。”

    但他们还以为是收稻谷的来的多,没想到是零卖啊!

    还是县城里的人,特意开车去他们村买,这名气都传这么广了吗?

    一时间,河溪村几人又是心虚又是骄傲。

    第205章

    “终于解放了!”陆泽宇把外套用力往床上一丢,有种想要大叫一声的冲动。

    本来他应该前两天就放假离校,他跟赵安然打听,赵安然说村里已经开始杀年猪了,听得陆泽宇心急如焚,生怕乔宁不愿意再等他两天,让他错过了杀猪宴。

    但是没办法,他期末考试都考完了,手头有个实验还没结束,只能熬到实验做完,键盘都快敲出火星子了。

    室友牛鑫已经放假回家,寝室里只有陆泽宇一个人,他快速把行李箱收拾好,冬天的衣服厚,但陆泽宇也没装几件,他提前让他妈帮他买了一些秋冬的衣物收在村里的房子里,免得衣服还要来回带。

    收完行李箱,又买好车票,陆泽宇给林承轩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我好了,明天出发,你能走吗?”

    林承轩语气很客气:“我跟陈哥在外面吃饭,陆学长你过来吗?我们等你。”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陈文凯的声音,林承轩接着道:“陈哥也说等你一起,你不忙的话过来吧,一起吃个饭,也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

    陆泽宇听到他后半段话,应道:“行,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陆泽宇挠了挠头,把外套捡起来穿上,准备出门去吃饭。

    以他和林承轩的关系,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林承轩那个绿茶学人精,绝不会对他这么客气。

    想到陈文凯,陆泽宇不免有些头疼。

    陈文凯是他们江大附一的医生,他和林承轩没一个人生病,按理说应该跟陈文凯没什么交集。

    但陈文凯是季柏青的朋友。

    前两天陆泽宇还在实验室熬生熬死,为了杀猪宴而奋斗,突然收到乔宁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村,方便的话能不能顺路帮他接个人,是他哥的朋友。

    陆泽宇一听,天塌了。

    他跟林承轩还没争出个上下,村里又要来新人了!

    而且这个姓陈的,还有天然优势,他竟然是季柏青的朋友!季柏青那性格,还能有朋友?

    但是乔宁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季柏青自己承认了,就乔宁那哥宝男加恋爱脑,这姓陈的去了村里,不得压他们一头!

    陆泽宇当时就急了,给林承轩打了个电话,平日里他们俩争来斗去也就算了,外敌当前,这时候怎么也得统一战线。

    林承轩是不愿意跟陆泽宇联合的,这家伙给他起的外号,都让林嘉宜给学去了,还告诉了他大哥!

    但是不得不承认,陆泽宇说的有道理,而且陆泽宇忙于实验,他家年底也事多脱不开身,如果让这个姓陈的抢了先,说不定等他跟陆泽宇忙完回村,别说杀猪宴了,猪骨头都轮不到他俩啃。

    也确实轮不到啊,乔宁家养着狗呢,大骨头肯定是给小黑了。

    这么一想,林承轩最后一丝不情愿也没有了,为了杀猪宴,为了以后各种美食,暂时跟陆泽宇握手言和而已,他这叫忍辱负重。

    于是两人商量一番,觉得目前首要问题是,不能让姓陈的抢在他们俩之前回村去。

    他们俩可还记得,刚回村的时候吃到乔宁家的美食,是个什么状态,那叫一个猪突猛进,每天胡吃海塞。

    而且他们俩没赶上好时候,他们在村里那会儿乔宁家好吃的东西可没有现在这么多,还赶上过年,不知道得有多少好吃的,让姓陈的先回了村,不得把他吃美了。

    他都吃了,他们吃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

    于是两人跟乔宁旁敲侧击,打听为什么马上要过年了,陈文凯不回自己家,还要往朋友老家跑。

    陈文凯自己不介意别人知道,而且这事网上也有相关消息,只是陆泽宇他们没关注而已,乔宁就直接跟他们说了。

    陈文凯也是倒霉,大过年的,碰到医闹了。

    准确的说不是他碰到的,是他跟他同事。

    前段时间有个小孩子去看牙,挂的陈文凯的号,一直在哭闹,家长哄了半天才愿意躺上诊疗床,跟台的护士给小孩铺胸巾的时候,孩子忽然暴起,直起上半身两只手乱抓,护士猝不及防,眼角被抓了一下,下意识闭起眼睛往后退,抬手想挡自己的眼睛。

    然而她正在给小孩掖铺巾,收手的时候没注意,手指背打到了小孩的脸。

    小孩的家长看到了,当即抓着护士,质问她为什么要扇他们孩子的脸,明明知道孩子牙疼,还打孩子的脸,是不是因为嫌弃他们家孩子哭,就故意报复他们家小孩。

    小护士当场就懵了,她下意识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又解释说没有打小孩。

    但孩子家长根本不听,不光盖帽子,后面更是辱骂起来,不光骂护士还骂她父母,说她没教养。

    小护士也气不过,还了两句嘴,没骂人但是阴阳了两句,大致类似于到底谁才没素质这种话。

    然后那个小孩的爷爷,直接就一巴掌扇了过来。

    陈文凯看个CT的功夫,他的跟台护士已经挨了一巴掌,他赶紧去拦,其他同事也喊了保安过来,才拦住这一家人。

    但这事还没完,转头孩子妈妈在网上曝光他们,颠倒黑白地说孩子因为牙疼一直哭,医护人员因此很不耐烦,故意打孩子的脸。

    她还发了视频,是陈文凯挡在小护士前面,因为被那一家人推挤得东倒西歪,陈文凯差点儿摔倒,小护士在后面他一把,从视频里看两人挨得很近。

    然后这家人在评论区引导舆论,说陈文凯跟护士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说小护士心思都在男人身上,才连铺个巾都做不好。

    说实话,听乔宁讲完,把陈文凯看作潜在竞争对手的陆泽宇跟林承轩两人都觉得他可怜了,真惨啊。

    更惨的是,事情闹大之后,陈文凯女朋友跟他大吵一架,陈文凯本来就因为工作上的挫折焦头烂额,恋人不理解不安慰就算了,还指责他,说本来不是他的事,为什么要掺和进去,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跟小护士不清不楚。

    陈文凯跟女朋友是异地,但海城和江城离得不远,高铁才一个小时,休息日经常往返。

    陈文凯当时正处于低谷中,不认识他的人胡乱跟风辱骂他,他都没那么生气,女朋友这么说,他不光是生气,还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憋闷,一怒之下提了分手。

    然后就真的分了。

    虽然后面医院出面放了完整的监控录像,澄清了事情真相,但谣言总是比真相传播得快,那段时间真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声,陈文凯颇有些受打击。

    他女朋友、不对,前女友,他前女友也是海市人,是他爸妈朋友的女儿,他在江城,家里人还有女朋友家一直想让他调回海市,本来就是个矛盾点,现在又发生这种事,他还主动提了分手。

    他爸妈虽然知道儿子不是那种人,但事情尘埃落定后,父母还是觉得不应该轻易提分手,让他去跟前女友道歉求和,陈文凯怎么都不愿意去。

    因为医闹这事,科室给陈文凯和小护士都放了假,加上春节假期,这个假可以休很长。

    陈文凯回家没待两天,就被父母安排了跟前女友的饭局,想再撮合他们。

    但陈文凯看着嘻嘻哈哈好说话,其实认死理,他觉得他们的爱情已经死掉了,不想再回头。

    然而家里父母絮絮叨叨让他心烦,又不能回医院,他跟父母说了休长假。

    销假更不可能,他又不是受虐狂,有假不放非得回去上班。

    思来想去,只能找借口说去找老同学玩,他的同学朋友大部分都在海市,陈文凯在自己的朋友圈扒拉来扒拉去,正好刷到乔宁新发的朋友圈,围炉煮茶。

    陈文凯跟乔宁是六月份乔宁回学校拿毕业证那会儿加的联系方式,当时跟乔宁、季柏青一起吃了顿饭,客气说以后去找他们玩。

    但他工作忙,节假日还要回海城陪女朋友,当时的客气话真就是客气话,平时跟乔宁也没怎么聊过,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偶尔发些评论。

    跟季柏青更不可能,他都不带发朋友圈的,陈文凯跟他几年同学,还当了两年室友,知道他性子是真冷,不是装的,最不喜欢听废话,也没去找他闲聊。

    此时刷到乔宁的朋友圈,窗外的白雪,窗边的小雪人,静静燃烧散发着热量的炭火,火笼上烤着的板栗、花生,掰开的烤红薯等等,很日常的图片,但不管是哪张图,都透着浓厚的生活气息,那种惬意的、悠闲的,让人向往的生活气息。

    陈文凯一下子被击中了,城市喧嚣嘈杂,他可以去乡村投奔乔宁跟季柏青啊!最起码躲过这一段时间,好好过个难得的假期。

    有了这个想法,陈文凯立刻联系乔宁,说要去找他们玩。

    乔宁是有些意外的,他还记得陈文凯,毕竟他哥一副要跟过往一刀两断的样子,陈文凯难得的算是他承认的朋友。

    后来乔宁跟季柏青聊到过一次,季柏青告诉乔宁,他高中住校,季明珠来学校找他,她一般不在外人面前发疯,装出来的样子是很好看的。

    季柏青不愿意跟她走,是陈文凯拦了一下,还让其他同学去找了老师,找借口把季柏青带走了。

    所以宿舍里,季柏青只跟陈文凯关系不错,其他人都觉得他性子古怪冷漠,不跟他打交道。

    乔宁感激每一个愿意对他哥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听陈文凯说了他的经历,更加同情。

    不过他们村虽然在修路了,去县城直通的那个路还没修好,又赶上过年,已经停工了,要到开年才会复工,一时半会儿还用不了。

    反正就是还得跟以前一样转车,陈文凯没来过,乔宁担心他找不到路,想着陆泽宇跟林承轩天天喊着要回来,问问他俩谁能赶得上,跟陈文凯一块,帮忙带个路。

    这一问,陈文凯也走不成了。

    陆、林二人虽然同情陈文凯的遭遇,还是不愿意让他先回村占了便宜,尤其是杀猪宴,他们期待了大半年,错过了真会心痛死。

    两人跟乔宁要了陈文凯的联系方式——乔宁提前问过陈文凯,双方加上VX后,陆泽宇跟林承轩说明了他们这边的情况,要等两天才能出发,问他能不能等他们一起。

    陈文凯哪知道这俩人揣着什么样的坏心思,他虽然跟季柏青是数年同窗,但也没觉得自己跟季柏青关系很好,老远去找他,也怕给他添麻烦。

    一听说还有人同行,他十分乐意,他是江大附医的医生,陆泽宇跟林承轩是江大的学生,勉强也算是学弟了吧。

    而且陆、林二人生怕他提前走了,林承轩还带着陈文凯到处耍,只要有空闲,就约出来吃饭,确认一下人还在不在江城。

    陈文凯不知道,陈文凯很感动,陈文凯以为两个学弟是担心他一个人待着会多想,才特意喊他出来吃饭。

    人太好了!

    难怪是小乔的朋友,跟他一样热心肠!

    “热心肠”的陆、林二人在跟陈文凯一起吃过饭后,又碰了个头。

    林承轩:“你再拖下去,我就跟陈哥先回村了。”

    陆泽宇:“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家那一摊子事你摆弄明白了吗?”

    两人一点儿也没有方才席上的热情友好,互相怼了几句,然后才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早,陆泽宇跟陈文凯约好地点碰头,一起出发去高铁站,他们两个一个住学校宿舍,另一个租的房子离江大比较近,可以一起过去。

    林承轩放假之后回家去了,不在一个方向,约好了高铁站碰面。

    跟林承轩一起的还有他妹林嘉宜,他妈也想回村里去,但过年就是事多,暂时脱不开身,得过两天才能走。

    林嘉宜其实早就想回村去了,在村里那短暂的一天,让她印象深刻,回来之后做梦都是在挖笋。

    离开的时候,她装了半行李箱的新鲜冬笋,不是不想装满,回村时间太短了,没挖多少,还得给她二哥分一半带走。

    光想想就很心痛,好不容易去一次,她的行李箱还空着那么多!

    带回来的冬笋,给家里留一些,让阿姨做了她和大哥吃,如果她爸回家吃饭就不做了。

    还给她最好的朋友分了两根,她的好朋友孟茜也在她的安利下成为了美味食材店的忠实顾客,每次上新必会蹲守抢购。

    吃过她送的笋之后,惊为天笋,连打几个电话过来哭问,为什么这么好吃的笋,店主不愿意上架,商品限购就算了,好东西竟然藏着压根不卖!

    林嘉宜得意极了,她还在店主家里吃了超级美味的茶叶蛋呢,畅吃!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吗?

    还有那个特别香的茉莉花茶,喝完嘴巴里都是香香的茉莉花气息,她真的很喜欢那个茶,可惜人家不愿意卖。

    总之,林嘉宜去过一次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可惜要上学,只能眼巴巴看着她妈和舅妈来来回回。

    不是错觉,她妈妈跟舅妈,在村里养的,皮肤和气色确实变好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林夫人说起来就高兴,别的不提,在河溪村的时候,睡眠质量真的特别好,晚上躺在床上静下心,很容易就能睡着,睡得还特别沉,不容易惊醒,早上起来,也没有那种喉咙嘴巴干痛的不适。

    这些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现代很多人睡眠质量都特别差,一觉睡醒还腰酸背痛,这种高质量的睡眠,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

    林嘉宜还年轻,暂时体会不到优质睡眠的重要性,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各种好吃的,最好是那种非卖品,既好吃,又特别有面子,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她见过陆泽宇,也听林承轩提过今天还有另一位同行者,大小姐家教这一块是没问题的,见了面客客气气打招呼。

    陈文凯很诧异,他早上跟陆泽宇碰面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他带了一个行李箱,陆泽宇带了俩。

    是,冬天衣服厚,但是他们只是去村里玩几天,两个行李箱未免也太多了吧,装了多少东西啊?!而且陆泽宇的还是最大号的行李箱。

    到达高铁站,从网约车上下来的时候,陈文凯好心想帮陆泽宇搬一下箱子,那么大的行李箱,他做好了很沉的心理准备,用劲一拎,轻飘飘的,跟空箱子一样。

    太诡异了。

    出去玩为什么要带空行李箱啊!不都是尽量轻装简行吗?

    陈文凯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他刷到的诡异视频,钓鱼佬钓起行李箱,里面竟开出人民碎片;环卫工人捡到行李箱,打开竟是人民碎片;外卖小哥半夜接到行李箱订单,自己竟变成行李箱里的人民碎片。

    陈文凯:“……”

    陈文凯:“!!!”

    不对,他在胡思乱想什么,虽然是要跟着去偏僻的乡下山村,但这是乔宁的朋友,是朋友,有正经身份背景的大学生和研究生。

    他假装不经意地跟陆泽宇打听:“小陆啊,你这箱子怎么这么轻,准备装什么?”

    陆泽宇一脸神秘:“等等你就知道了。”

    陈文凯:“……”

    我不是很想等。

    他跟陆泽宇先到的高铁站,高铁站汹涌的人潮给了陈文凯很大安全感。

    然后林承轩跟林嘉宜到了,看到兄妹俩一人推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陈文凯陷入沉思。

    应该不是用来装他的,这么大的行李箱,装他用不了这么多。

    他找机会拎了一下林嘉宜的箱子,果然,也很轻,没装多少东西的样子。

    陈文凯是一头雾水,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大箱子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路上没什么好说的,睡觉玩手机吃饭,高铁上的餐味道就那样,但肚子饿还是要吃的,陈文凯把一份盒饭吃完大半,填饱肚子,扭头一看,同行的三人,基本上都没怎么吃。

    “你们不饿吗?”陈文凯不解。

    林嘉宜那个女孩子就算了,他交过女朋友,知道很多女生会节食减肥,虽然她们本来也不胖。

    两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只吃这么点儿,真的不饿吗?他记得他上大学的时候,一天四顿,少一顿都饿得心慌。

    三人打着哈哈说:“我们不饿。”

    “对,不饿。”

    三人对视,瞬间明白都打着一模一样的主意,这饭有什么好吃的,垫巴两口肚子不叫就行了,等下了车回了村,那才是敞开肚皮快乐进食的时候。

    高铁站下了车,林承轩已经提前租好了车,租车行的人把车开到高铁站跟他交接,不用再去转乘客车,他跟陆泽宇轮流开车,直奔河溪村。

    陈文凯头一次来,颇为好奇,冬日山景别有一番冷寂美感,然而冬天天也黑得早,他们还在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旁山影幢幢,深沉的夜幕中宛如卧伏的巨兽。

    车里响起几声腹鸣,林嘉宜捂住肚子,陈文凯好心道:“我包里有饼干,妹妹要不要吃点儿。”

    林嘉宜连忙婉拒:“谢谢陈哥,我、我车上吃东西会晕车,一会儿下车再吃。”

    下车肯定不可能吃饼干啦!

    “快到了。”林承轩远远看到镇子,他们经常来拿快递,再开二十来分钟就能进村了。

    然而又开了几分钟,车子被迫停下,因为路被堵住了,堵路的是另一辆小汽车,那车倒也不是故意的,司机站在路边,一脸无奈:“爆胎了。”

    现在用的就是备胎,还没来得及准备新的备胎,这地儿不好叫拖车,他正发愁呢。

    恰好陆泽宇他们车上的备胎,跟司机的车轮胎型号一致,司机跟他们商量,把轮胎钱转给他们,备胎卖给他,不然等他叫人送轮胎来,不知道得多久。

    林承轩租的车,他同意了,反正马上到了,回头补个备胎就行了,他们把备胎卸下来帮司机一起换轮胎,早点弄完早点儿让出路。

    换轮胎的时候,司机跟他们闲聊:“你们也是来买米的吗?怎么这么晚来,一会儿还得赶夜路回去。”

    陈文凯不明所以,陆泽宇和林承轩却是一惊,乔宁家的米他们都买不到了,怎么能卖给别人,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又有别的竞争对手捷足先登了?不可以!

    他们连忙追问:“买什么米?”

    司机:“你们不是来买米的?那你们来干啥的。这河溪村的米好,我小舅子的同学在这村里盖房子,吃着本村的米好,买了一些送亲戚朋友,确实好吃,价格也实惠,三块五一斤,我老婆说吃着跟那六七块的米没差……哦对了,听说他们之前卖三块一斤,过年涨价了,早知道我早点儿去买了……”

    第206章

    “这路是不是新修的?”天色昏暗,但是靠近河溪村的那段路,路灯亮堂,陈文凯扒着车窗往外看,“路灯也是新的吧,这村子还挺有钱。”

    他说完,听到陆泽宇笑了一声,扭头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泽宇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笑而不语,他放慢车速,虽然心急如焚,但晚上毕竟光线不好,进村之后车速太快不安全。

    陆泽宇和林承轩兄妹当然是各回各家,陈文凯却得另外安排住的地方,根据各自房子的方位,先到林承轩家,他跟林嘉宜下车,阿姨早早等着了,打开大门迎接他们。

    林夫人离村的时候,惦记着院子里新移栽的花木,虽然村里的花草都是野生野长,很少有专门打理的,但她来来回回也挺频繁,没人看着房子,每回回来都得打扫收拾。

    反正家里不缺人手,干脆把阿姨留在村里,工资照开,阿姨在哪待着都行。

    两人下车后把行李箱搬下来,让阿姨拿进去,连院门都没进,又上了车。

    陈文凯一脸懵,不回家吗?

    陆泽宇:“你那屋得重新收拾,干脆跟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你再回去慢慢整理。”

    陈文凯住的房子是他跟林承轩最早租过的那套,房主王波夫妻俩现在还在城里打工,今年都不打算回来了,想挣过节的高加班费。

    别人家打工的人过年想回家跟家人团聚,他们一家子全在外头打工,一心想着替儿子在城里攒钱付首付,以后留在城里当城里人。

    反正之前也是租给乔宁的,现在乔宁想续租,他们乐的答应,还能多赚一些租金。

    陈文凯联系乔宁的时候说只住几天,但人家的房子不可能只租几天,乔宁干脆又续了半年,半年也没多少钱,空着就空着吧。

    林承轩说:“你要是想先回去收拾行李也行。”

    陈文凯敏锐地察觉到丝丝异常:“那你们呢?”

    这兄妹俩可是过家门而不入,他还以为好歹会请他进去看看呢。

    林承轩没吱声,林嘉宜期待道:“学长家有接风宴。”

    陈文凯眨眨眼,他知道啊,乔宁给他发消息说了,这很正常,如果有朋友去他家找他玩,他肯定也会给朋友办个接风宴什么的。

    但是不至于,连进门放个行李箱的时间都没有吧。

    他一头雾水,觉得从今早出发开始,同行的这几人就怪里怪气的。

    陈文凯犹豫了一下,说:“那就先去小乔家吧,对了,之前我听说,季柏青家跟小乔家离得很近?”

    陆泽宇立刻道:“那我们直接去,我也吃完饭再回家收拾行李。”

    林承轩则一脸神秘地笑着回:“何止是近。”

    陈文凯心里一紧,他知道季柏青跟乔宁这兄弟关系不单纯,他倒是没什么想法,学医的,自然清楚性向天生,这俩又不是亲兄弟,没有血缘关系,那处个对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村子大概不太能接受这种事情吧?这俩已经住一块儿了?

    他不知道陆泽宇跟林承轩知不知道,也不敢问,怕万一他们不知道,他再贸然开口,泄露了季柏青跟乔宁的秘密。

    车里一时间没了声音,好在进了村之后,去哪都近,没一会儿就到了乔宁家。

    车子刚在门口停下,院子里就响起了狗吠声。

    “小黑该不会不认识我了吧。”陆泽宇把车停稳,林家兄妹已经迫不及待拉开车门跳下车。

    陈文凯下意识跟着下了车,往后车厢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还在那里。

    屋里的人听到狗叫声,已经出来了,但不及林承轩兄妹两个动作快,林承轩下车后,直接去推开了大门。

    狗叫声、人声混合在一处,院外深沉的冬日夜色忽然就染上了融融暖意。

    “谁来了?”

    “林二他们到了……站门口做什么,快进来,怕小黑咬你们呀?”

    陈文凯听出来了,是乔宁的声音,语调轻快,“老六和陈哥呢?”

    林承轩把大门拉开了一些,侧身让出位置,“后头呢。”

    乔宁从大门探出头,他穿了件奶黄色粗线套头毛衣,院子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笼过来,给他周身打上了一层暖光,漂亮得像一幅画。

    陈文凯心想,也不怪季柏青那样的铁石心肠都化成了绕指柔,这样好看的男朋友,每天晚上睡前看几眼,做美梦的概率都大大提高了。

    乔宁看到陈文凯,眉眼一弯,笑眼盈盈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他先喊了一声“陈哥”,然后才转头朝院子里喊:“哥,陈哥到了!”

    季柏青的声音跟着脚步声一起由远及近:“到就到了,他这么大人了,还能走丢不成,外头冷,你先进来。”

    刚刚下车的陆泽宇:“……”

    一点都不意外呢,季柏青要是对陈文凯嘘寒问暖,他们才要害怕了。

    陈文凯作为季柏青的朋友,显然也了解他的性格,不但不介意,反而瞬间放松了。

    没错,是他那个冷面冷心嘴巴刻薄的老同学。

    他跟在林家兄妹后面走进院子里,乔宁已经被季柏青抓着披上一件外袄,他不肯进屋,站在屋檐下朝着陈文凯招手。

    陆泽宇在后面关上大门,加快步子追上前面几人,大家一起进了屋子,屋里暖烘烘的,中间放了一个比较大的烤火笼,里头燃着的炭火不断朝周围散发热量。

    火笼周围放了一圈椅子,几人进去之后,脱掉外套围巾,自觉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手就伸了出去,放在火笼外烤着。

    “吃花生。”陶大姨把一把烤得酥香的花生递到几人手里,林承轩帮着介绍:“这是学长的大姨,陈哥你跟着我们一起喊大姨就行。”

    陈文凯连忙喊了声“大姨”,陶大姨笑眯眯地招呼他吃东西:“阿青不爱说话,难得有朋友来找他玩,你就当自己家,过两天我们家杀年猪,有杀猪宴吃,热闹着呢。”

    这样的热情温暖了陈文凯被恶意伤到的一颗心,他忙不迭地点头,捏开花生,吃了几颗花生米,又脆又香。

    “大姨,这花生挺好吃的。”陈文凯夸道。

    难怪有人专门来村里买米,天然无污染的食材,品质就是好,他走的时候,也可以买些农产品带回家去。

    陶大姨:“喜欢多吃点儿,这些都是村里人送来的,这家送点儿,那家送点儿,加起来就不少喽。”

    村里人情味真浓厚,陈文凯心里感叹着,眼角余光却瞥见陆泽宇他们三个,没有一个吃东西的。

    “你们怎么不吃?”陈文凯说:“这花生烤着很香呢。”

    陆泽宇:“我先喝口水。”

    林承轩:“我不太饿。”

    林嘉宜:“我刚坐完车,得缓一会儿才能吃东西。”

    话音刚落,乔宁提着一个小篮子进来:“烤红薯,刚烤好的。”

    三人一跃而起,陆泽宇不喝水了,林承轩忽然就饿了,林嘉宜也不用缓缓了,陈文凯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一人抢了一个烤红薯在手里。

    陈文凯:“?”

    乔宁淡定地看着三人拿着烫呼呼的烤红薯在手里左右倒腾,他走到陈文凯身边,用裁好的牛皮纸包了一个烤红薯递给他:“陈哥尝尝吧,我哥专门给你们烤的,可甜了。”

    陆泽宇已经吃上了,嘴里咬着红薯瓤,一手捂着胸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太感动了。”

    乔宁白他一眼,就你戏多,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谢。”陈文凯心里觉得季柏青没这么贴心,但热腾腾的烤红薯已经拿在手里,那股香甜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看来季柏青谈了场恋爱,真把心肠都谈软了。

    旁边三人已经狼吞虎咽吃下大半个烤红薯,陈文凯也有些饿了,撕掉红薯皮,吃了一口烤红薯,然后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口接一口。

    等他抬起头,手里的烤红薯已经只剩下一个尾巴,陆泽宇三人更是第二个都快吃完了。

    陈文凯:“!!!”

    “小乔,你家这个红薯怎么会这么好吃?!”

    难道是季柏青烤红薯技术出众?不,不可能,烤红薯能有什么技术含量,虽然这个烤红薯确实火候刚刚好,但味道好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烤红薯手艺好能做到的了。

    乔宁矜持道:“是比一般的红薯好吃一点。”

    至于原因,那就不用解释了,陈文凯那句话本身就是感叹大于疑问。

    陈文凯把最后一点烤红薯塞进嘴巴里,陆泽宇正在扒拉着乔宁提来的篮子,试图再拿一个,乔宁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是给陈哥的。”

    就剩下一个烤红薯了,本来就是晚饭的点儿,红薯个数按人头烤的,一人两个。

    如果是以往,一个烤红薯而已,朋友想吃陈文凯就让了,他不是那种贪嘴的人。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红薯,知道在冬日里刚赶了一天的路,饥肠辘辘地坐在火笼旁,吃上一个香甜热乎的烤红薯,是什么含金量吗?

    他真舍不得让给陆泽宇,只好装作没听见,接过乔宁递过来的那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道了声谢。

    陆泽宇捧着手,作委屈状,瞥见季柏青进来,立刻告状:“季哥,小乔打我。”

    林承轩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跟季柏青告乔宁的状,姓陆的疯了不成。

    林嘉宜跟他们打交道比较少,连忙替乔宁说话:“没有打,就是拍了一下……”

    陆泽宇举着手给季柏青看:“你看,他拍我手,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手不疼吗?你管管他啊!”

    众人:“……”

    陈文凯被红薯瓤呛了一下,诧异地看了陆泽宇一眼,之前见面的时候,这个学弟挺正经的啊。

    陶大姨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公道话:“小陆啊,厨房炖着菜焖着饭呢,烤红薯吃多了,哪还吃的下饭,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得吃点儿正经热乎的饭菜。”

    三人齐齐露出垂涎的表情,林嘉宜两眼发亮:“大姨,我们晚上吃什么?”

    陶大姨说:“吃炖菜,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别的菜准备早了就冷了,再回锅也不见得好吃,这个菜多煮一会儿不碍事。”

    乔宁也说:“今晚先随便吃一点,过两天再请你们大吃一顿。”

    “不随便,一点儿都不随便。”林承轩已经站起来了:“我去盛饭。”

    “我去。”陶大姨说:“你们在这吃,阿青把炉子都提出来了,放在炉子上一边煮一边吃最好了,天冷吃点儿热乎的舒服。”

    季柏青放下炉子,又去厨房盛饭,乔宁喊陆泽宇一起挪一下桌子,一会儿好放东西。

    陈文凯手里的烤红薯吃完,陶大姨跟季柏青一人端着一锅菜,一人端着一锅饭出来了,刚刚跟去厨房的林承轩和林嘉宜也拿了碗筷出来。

    陶大姨把小锅放到炉子上,林承轩发碗筷,各自盛了饭,又分一个空碗装炖菜,想吃什么舀什么。

    陆泽宇他们三个不需要人招呼,自己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碗,一边舀一边咽口水。

    “这是咱林子里的冬笋吧,看着就鲜嫩。”

    “现在还能挖笋吗?能的话我想明天去挖。”

    “还有笋干呢,是春笋干吧,我吃过,炖肉超级好吃!”

    “哇噻还有煎的荷包蛋,这煮着得多好吃?!”

    “大姨大姨,豆腐是你做的吗?”

    “还有蛋饺?我以前在咱家都没吃过这个!”

    “这是什么?干豆角?有黄瓜干吗?夏天的时候我见你们晒过。”

    ……

    陈文凯看着自己碗里的菜,不明所以,他这一碗是陶大姨帮他盛的,里头有咸肉、有颜色很漂亮一看品质就很不错的火腿、有干贝、虾仁等等,但陆泽宇三人似乎都更惊喜于锅里的素菜,难道他们都更爱吃素?这也太巧了。

    三人说了几句,已经埋头开吃,陈文凯嘴里还残留着烤红薯的香甜,实在太好吃了乔宁家的烤红薯,不知道他家的烤红薯卖不卖,如果卖的话,他走的时候,一定要买一些。

    心里惦记着烤红薯,陈文凯吃了一口菜,他夹的是个蛋饺,蛋皮细嫩肉馅多汁,鲜得没话说。

    嘴里的还没嚼完,陈文凯已经下意识把剩下半个蛋饺全塞进了嘴里,“这蛋饺好好吃,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乔宁:“我跟我哥一起做的,不过馅是我哥调的,嗯……蛋液也是。”

    但蛋饺是他包的,他现在已经是个做蛋饺熟练工啦。

    陈文凯笑着打趣了一句:“季神不愧是季神,干什么都出类拔萃。”

    陆泽宇咽下嘴里的米饭,好奇地问:“为什么叫‘季神’?”

    乔宁跟自己被夸了一样得意:“因为我哥是个学神!”

    要说成绩,在座几人,陶大姨暂且不提,其他都是要学历有学历,但能让陈文凯实心实意夸一句“学神”,那大概是真的神。

    季柏青拿着火钳往火笼里添了两根炭,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不是说,弃医做什么都会成功吗?”

    刚刚在职场上遭遇重大挫折的陈医生:“……”

    他愤而扒了一大口饭,愤怒地嚼了两口,忽然顿住,等等,这个米……

    他又吃了一口,满嘴的米香。

    陈文凯父母是比较讲究生活品质的那种性格,家里日常吃用都是精挑细选,品质为主,陈文凯从小在家吃的米,都是品质非常不错的,当然,价格也不低。

    他吃习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直到去外面吃饭,吃到了比较一般的米,才察觉到不同米之间的差距。

    但那些一般的米也不是不能吃,大米嘛,很少有难吃到让人难以下咽的。

    当然,有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会买品质好一些的米,他经济状况良好,没必要苛刻自己。

    可是他没吃过乔宁家这样的米。

    比他吃过的所有米,不管是他家里父母换了许多次精挑细选的优品质大米,还是学校食堂普普通通的大米,抑或是打着原生态旗号的私房定制小馆,都比不上乔宁家这一碗看似普通的柴火米饭。

    陈文凯一口气扒了半碗米饭,才想起来吃菜,刚才那个蛋饺好吃到他了,陈文凯又从碗里找了个蛋饺吃掉,还是很好吃!搭配着这么美味的大米饭一起吃,更好吃了!

    他还想再吃蛋饺,但是因为食材太多了,不刻意去盛某一种,同种食材一碗里也就几块,他碗里就两个蛋饺。

    陈文凯不好意思专门去锅里盛蛋饺,忍着馋,先吃了口别的菜,这次他夹的是火腿。

    嗯,火腿好吃,确实是品质很好的火腿,他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

    吃了火腿,陈文凯本来想夹虾仁,碗里那个荷包蛋个头比较大,有点儿妨碍他夹别的菜,于是干脆把这个荷包蛋夹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鲜美的汤汁滚了他一嘴,煎过的荷包蛋非常吸汁,多嚼几下,鸡蛋的香气充斥口腔,蛋清外层煎得微焦,煮过之后还保持着一定焦脆的口感,里层的蛋清Q弹,蛋黄香气最足。

    等陈文凯反应过来,一整个荷包蛋已经下肚。

    怎么鸡蛋也这么好吃啊!

    他想起带女朋友,哦不,前女友,带前女友去吃的漂亮饭,一个蛋壳上写了字的水煮蛋,收他八十八。

    那鸡蛋什么味儿已经忘了,应该是不好吃的,因为一颗蛋都没吃完。

    当时付账的时候,陈文凯没什么感觉,他花钱买的是情绪价值,是女朋友高兴。

    但现在,他忽然出奇的愤怒,那么难吃的鸡蛋,凭什么卖他八十八?!

    不是他出不起,而是它不值!

    陈文凯又想再吃一个荷包蛋,但还是那句话,他不好意思去锅里挑。

    看见林承轩他们都吃完第一碗,盛了第二碗,陈文凯赶紧也加快速度,想着第二碗他自己盛,要多盛点儿他爱吃的,比如蛋饺,比如荷包蛋。

    火腿虽然品质很好,也确实味道不错,但还是比不上这两个好吃。

    脑子里记着蛋饺、荷包蛋,吃了豆腐……豆腐也好吃,一会儿多盛一点。

    吃了冬笋片……这也太鲜嫩了吧?!他爸妈最爱吃这种鲜食,如果知道这样一口鲜美的冬笋,肯定年年都惦记着。

    下一碗,冬笋也得多盛一点儿。

    吃了干豆角,吃的时候,什么东西,灰不溜秋,吃到嘴里,宝物自晦啊!

    他真没眼光!

    陈文凯忽然想起刚才陆泽宇几人提起过的那些食材,一一尝了一遍,没有不好吃的,都是他从来没有品尝过的那种美味。

    按理说他家庭条件不差,从小到大也是吃了一些好东西的,但就是比不上,这些食材都好吃得没话说。

    反倒是陆泽宇几个没有提起的,好吃是好吃,但也就一般好吃。

    陈文凯愣了一下,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

    “小乔,这米是你们自家种的吗?”

    “对啊。”乔宁笑着说:“这一锅里大半食材都是我们自己家产的,吃着健康嘛。”

    不用乔宁多介绍,陈文凯也猜出哪些东西是乔宁自家产的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鸡蛋也是吗?”

    乔宁:“我大姨养的鸡,好吃吧!等……嗯……”

    他算了下时间:“明天要去找杀猪匠,后天杀猪宴,之后几天都少不了肉吃,怕你们吃腻……陈哥你待多久?我大姨养的鸡也很好吃,我们可以做地锅鸡吃。还有我们家的鱼,你刚进来没仔细看吧,院子里有个鱼池,在我哥的房子那边,我家的鱼也特别好吃。”

    陈文凯听到几声响亮的咽口水声,还以为是自己没压住声音,尴尬地笑了笑,笑完才发现,这声音不止一道,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陆泽宇碗都没放下,已经开始唱了:“义父!这样动听的话,你从未对孩儿讲过!”

    林嘉宜跟乔宁不是很熟,不敢跟着喊“义父”,小小声念叨:“我没吃过,我都没吃过,我一样都没吃到过,如果能吃到学长家这些好吃的,我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女孩。”

    林承轩早就惦记着乔宁家那两头大肥猪了,忙不迭道:“学长你多虑了,不会吃腻的。”

    陈文凯感动于乔宁的体贴与热情,听陆泽宇他们三个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乔宁招待他们都没这么细致。

    陈文凯也知道,他跟乔宁能有什么交集呢?还不是看在季柏青的面子上,他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季柏青冷冷开口:“给他吃这么好做什么,他待两天就走了。”

    陈文凯:“……”

    啊!这混蛋到底怎么骗到乔宁这种贴心又温柔的男朋友的?!

    第207章

    陈文凯回到家的时候,肚子是撑的,脑子是晕乎的。

    他吃太多了,撑到饭后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起身回家。

    这种情况回想起来有些尴尬,去朋友家里吃饭,吃到撑得走不动路,未免太不体面了。

    但是一想到今晚在乔宁家吃的喝的,陈文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吃中午那顿高铁快餐了!

    吃什么吃啊,哪有那么饿,非得吃那一顿味道不怎么样的盒饭吗?

    陈文凯很懊恼,当时怎么会觉得林承轩他们三个真的不饿呢?分明就是吃过乔宁家的食物,故意空着肚子等着到乔宁家里大吃特吃。

    太鸡贼了,他又没拦着不让他们吃,竟然没一个人提醒他一句。

    不过也不是他一个人失礼,林承轩他们几个,照样撑得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他们可不是第一次吃,还这么难以自控,那他头一回品尝到如此美味,稍微吃多了一点,也就理所应当吧。

    他慢吞吞从口袋里掏出季柏青友情赠送的健胃消食片,抠出两片塞进嘴里嚼了。

    嚼着嚼着,又想起来在乔宁家里喝的那个茶,山楂片、枸杞,还有什么他没细看,好喝极了,听说山楂也是乔宁家自己山楂树上结的果子,自家晒的山楂干。

    枸杞是季柏青采的野枸杞,自己炮制好储存的——他才知道,季柏青自学中医去了!

    虽然季柏青自己不承认,说只是随便看看书,但他可是跟季柏青当过整整七年同学的,还能不知道学神的学习能力有多变态吗?

    真讨厌,这种嘴上喊着要摆烂的人,学得最狠了。

    不过季柏青这小日子,过得着实惬意,大房子住着,活泼温柔又貌美的男朋友陪在身边,每天还有这么多好吃的随便吃,看似在乡下前途渺茫,但刚刚经历过医闹的陈文凯恨不得自己也辞职转行。

    季柏青都有时间发展兴趣爱好了,他天天苦逼上班,现在好了,事业受挫,女朋友分手,跟父母也闹得有些僵。

    想到这些事陈文凯就头疼,他磕了半板健胃消食片,把行李箱拖过来,准备收拾一下行李。

    他住的是陆泽宇之前住的房间,乔宁提前过来帮他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了干净的被褥。

    晚上陆泽宇送他过来,顺便给他指了房子里各种设施在哪,他现在要把衣服拿出来挂到衣柜里去。

    衣柜里有陆泽宇留下的衣架,正好给他用了,陈文凯刚把一件短羽绒服挂到衣柜里,正在充电的手机响了。

    他过去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不自觉地皱起眉,犹豫了几秒,还是接起电话。

    “妈……嗯,已经到了……是,在朋友家……哪个朋友?你没见过,我高中时候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他现在?他现在经营自己的事业……是是是,人家很优秀,我晓得的,过两天再说吧,我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好,好,行……欸我朋友给我打电话了,不说了我先接个电话。”

    挂掉电话,陈文凯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摔到床上,闭着眼不想动。

    他很想跟父母分享一下今天品尝到美食,吃到好吃的东西,他第一反应也是买一些带回家给父母也尝一尝,但是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他知道父母为什么让他跟前女友和好,他家条件不算差,但前女友家在海市医疗系统很有能量,如果他想调回海市,前女友家是能帮上忙的。

    但越是这样,陈文凯越是不想低头,他很确信他跟前女友恋爱,是因为喜欢她,因为她这个人,他跟她认识虽然是因为亲朋聚会,但他当时确实不知道她家条件。

    陈文凯也分不清,他选择在江城工作,是不是因为自尊心作祟,或许有一点影响吧,但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反正这几天他是不可能回家的,后天就有杀猪宴吃,听起来粗犷,但陆泽宇他们三个,念叨了好几次,说是期待了大半年了。

    陈文凯算是想明白了,这三个人肯定没少在乔宁家吃吃喝喝,有经验,什么东西好吃,他们都门清。

    比如今天那个烤花生,他吃着是蛮香的,那三个没有一个接的,明显知道乔宁家里没种花生,就等着吃乔宁家的好东西。

    他不清楚,但是没关系,他会学。

    从明天开始,他就跟着那三个,他们吃什么,他吃什么,他们不吃,他也不吃,诶嘿,绝不能再让他们给骗了。

    ……

    “妈,赶紧的,明天就坐车回村来。”陆泽宇一回来就先给他妈打电话:“小乔他们家后天的杀猪宴,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温韵宁也着急:“你爸爸这边还没有忙完。”

    “那你让我爸留着忙啊。”陆泽宇理直气壮道:“他闲了半年,上半年去钓鱼,一走好几天,现在忙点儿是应该的,你要是不来,错过这次杀猪宴,可就得等明年了。”

    电话立刻被陆宏拿了过去,对着听筒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爹忙成这样为了谁?你花钱的时候知道找爹伸手,吃香的喝辣的,就把我抛一边去了?”

    陆泽宇喊冤:“又不是我不让你来的,我早就说了,你们赶紧的把该做的事做完,我乔哥家的杀猪宴可不等人,你吃不上,总不能让我妈也吃不上吧。”

    陆宏自然不能这么说,但他气不过,又对着电话骂了几句,陆泽宇听得不耐烦了,干脆也开了扩音,把他外公外婆叫来。

    陆宏还没出完气,电话那头他家小兔崽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老丈人跟丈母娘,这怎么还骂得下去,只能一边咬牙,一边跟二老说着吉祥话拜早年。

    无独有偶,另外一边林家房子里,林承轩也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妈,你明天能回来吗?”

    林嘉宜坐在他旁边,抱着哥哥的手腕对着手机说:“妈妈,我们今天吃了超级好吃的炖菜,里面有冬笋、荷包蛋、豆腐、干豆角、蛋饺等等,全是学长自家的食材,太香了!我跟哥哥还喝了山楂茶,好好喝哦,酸酸甜甜的,我喝了两大杯还想喝,可惜实在喝不下了。”

    “妈妈,你快回来吧,学长家的杀猪宴后天就开始了,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冯芝为难:“明天还有一个宴会……”

    年底了,各种人情关系交织,很难脱开身,最让她难受的是,很多活动得跟林贤哲那个讨人厌的玩意儿一起参加。

    林承轩:“很重要的宴会吗?不是非参加不可的,就别去了吧,杀猪宴不等人啊妈,错过了这次,明年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学长家的东西这么紧俏。”

    “对呀妈妈。”林嘉宜也附和:“今天跟我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个医生,听说是季哥的朋友,学长家的东西这么好,以后要是知道的人越来越多,明年能不能办杀猪宴还不一定呢。”

    冯芝在村里住过,甚至也去看过乔宁家的那些牲口、家禽,牛奶她爱喝,鸡蛋她爱吃,鱼也没话说,猪和牛当然也是期待的,乔宁家的食材,就没有味道不好的。

    错过了杀猪宴确实遗憾,冯芝听着两个孩子的催促,想法开始动摇。

    “明天那个宴会,要见广源的庄总,人家带了太太一起的,我不去的话不合适,公司正在跟广源谈合作,姓林的那个混账想把你们大哥从项目里踢出去……”

    电话这边两个姓林的淡定地听妈妈骂人,反正骂的又不是他们,天底下姓林的这么多,他们知道妈妈骂的是谁就行了,没必要急着去对号入座。

    林嘉宜说:“妈妈,你为什么不问问大哥呢?或许他有更好的安排。”

    冯芝:“你们大哥?他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很辛苦,我——”

    “妈,你要相信大哥啊。”林承轩作为一个专职啃大哥的富二代,很有经验:“有的帮助,大哥不见得会需要,他脑子比爸好用多了。”

    最后半句话,冯芝非常赞同,林贤哲哪能跟她儿子比。

    “那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犹豫片刻,冯芝还是给大儿子发了条消息:[阿璋,现在忙吗?]

    已经这个时候了,林承璋还在加班,但他收到母亲发来的消息,还是很快回了个电话,询问有什么事情。

    冯芝简单说清楚缘由,最后问:“我明天不去参加那个宴会可以吗?”

    林承璋:“当然可以,妈,您去做您想做的事就好。”

    冯芝犹豫:“你爸爸……”

    “不用管他,他说了不算。”林承璋淡定地回:“他又不敢带着小情人参加这种宴会,您去不去都不影响公司的合作。”

    冯芝松了口气,挂掉电话,又有些怅然若失,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努力保护她的孩子们,为此不惜忍着恶心跟林贤哲纠缠下去,现在大儿子坦白地跟她说,不用她再忍耐。

    也好,也好……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看到林贤哲那张脸了。

    冯芝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在河溪村的时光,悠闲又宁静,她不必时时保持着林夫人的体面,素面朝天的出门,也有人直白地夸她好看,说她像小林的姐姐。

    村里人待她都十分热情,感谢她家给村里捐了新的路,经常走在路上,就被并不熟悉的村人塞过来一篮子蔬菜、一兜野生小板栗。

    她想种花,很快就有听说消息的村人送来各种花苗果木,都是他们从自家移栽或者在山上挖的,扬着质朴的笑脸说用得上就种,用不上就丢了,村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野苗。

    这些东西并不值什么钱,但其中蕴含的真挚朴实的感情令林夫人动容。

    在村里的时候,她很少会想起自己家那些糟心事,每天细想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想到明天要回河溪村,她心里竟然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既然决定好了,冯芝不再犹豫,想了想,给她嫂子打了个电话。

    “对,杀猪宴,后天就办了……我知道你偏爱素食,但这是小乔家的肉,他家的鱼你不是尝过吗?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了。嫂子,这次错过要等一年呀,明年还不一定有没有了……你让我大哥自己去,这种活动,不是必须带家属吧?对,我明天出发,你要是去,我一起买票……好,你们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冯芝去洗了脸贴了张面膜,等她嫂子的回话。

    嫂子的还没等来,先等来她大哥的电话,冯总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气急败坏:“你给你嫂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最忙的时候,跟你去乡下吃什么杀猪宴。”

    刚说了一句,手机就被夺走了,叶素清说:“阿芝,你别搭理他,我们带回来的东西他可没少吃。”

    冯芝跟大哥冯广思关系不错,父母就他们两个孩子,从小关系就亲近,这些年也依旧维持着一定情谊,讲话便随意许多。

    “大哥,我家阿璋都说让我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冯芝闲闲道:“你跟你大外甥学学,给嫂子一点自由好吗?”

    冯广思:“阿璋还在加班?”

    冯芝:“对啊,我们阿璋辛苦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让我这个当妈妈的,能过得舒服自在。”

    这当然不是林承璋说的,是她小儿子说的,阿轩说大哥是家里的顶梁柱,这话一点儿没错,林贤哲就是啃顶梁柱的蛀虫。

    冯广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冯芝:“?”

    冯广思轻咳一声:“你们两个人我不放心,这样,我来订票,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去参加那个什么杀猪宴。”

    老婆带回来的东西是好,就是量少了点儿,经不起吃,况且他对那什么河溪村也好奇得很,妻子和妹妹都去了好几趟了,说是什么适合休养身体。

    别的不知道,他老婆的气色看着是变好了,尤其是她说晚上睡得特别好,惹的冯广思也蠢蠢欲动。

    他工作忙,各种聚会、酒局,喝多了酒,睡眠质量就不用说了,晚上少醒两次就算睡得好了,早起头晕、喉咙干更是已经成常态快习惯了。

    他老婆说在村里的时候,睡眠质量特别好,比在家里好得多,他觉得他老婆睡眠质量已经很不错了,比他好多了。

    太久没有睡一个好觉,睡好了是什么样的感受,他都快忘了。

    “你也去?”叶素清不比冯芝先知道这个消息,她皱眉问:“你跟我们一块去,公司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继业、兴业。”冯广思说:“阿璋能行,他们怎么就不能行?我可没给他们拖过后腿。”

    冯继业和冯兴业是冯家两个儿子,叶素清没有女儿,不过冯家兄弟跟林家兄弟不一样,兄弟俩只差两岁,冯二也能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不比他大哥能力差。

    不像林承轩,混吃等死一心想着抱大哥的大腿。

    叶素清:“……”

    冯广思已经在电话里跟冯芝商量行程,他也很久没去过乡下了,听妻子和妹妹夸过那么多回,好奇得很。

    兄妹俩看了车票,遗憾发现,赶上过年,虽然这趟车次不是很紧俏还能买到票,但商务座已经没了。

    “怎么就没航班呢?”冯广思说:“没有机场吗?”

    冯芝:“机场有,没有直达的航班,大哥你看看,不行我们安排转机……”

    ……

    “杀猪宴多带一个人?”乔宁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林承轩,不在意道:“行啊,是你……呃,你大哥吗?”

    总不能是林承轩他爸吧,现在林承轩骂他爸,都不背着他们了。

    林承轩忙道:“不是,是我舅,我哥忙的要死,抽不开身。”

    否则他怎么也要让大哥一起来的,这种好事,他当然不想让大哥错过。

    “来呗,添双筷子的事。”

    乔宁刚刚去找完杀猪匠,杀猪这活儿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哪怕有把子力气,猪毕竟不像鸡鸭,小小一只,一刀下去就解决了,猪那么大的体型,肉又厚,找不准合适的下刀位置,可能捅几刀都捅不死。

    前几天村里就有一家人杀猪,不舍得花钱请杀猪匠,找了自家亲戚,几个壮年男人一起上阵把猪放倒在案子上宰杀,结果连着几刀,血飙得到处都是,猪还没死,甚至挣脱了束缚,滚下来跑了,一边跑血一边往外飙,洒了一路,跟凶案现场一样。

    乔宁不是素食主义者,他养这些牲口家禽就是为了吃肉的,不过杀生不虐生,给它们一个痛快就是了。

    所以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杀猪匠河溪村以前也有,后来村里人都出去打工了,养猪的也少了,杀猪匠就过年能开开刀,干脆也出门打工去了,现在人还没回来,乔宁只能去请别村的杀猪匠。

    本地杀猪匠行情挺稳定的,因为干这行的已经不多了,平日请杀猪匠杀猪,一条猪给五十块钱报酬,如果是熟人,往往不收钱,给一大块肉就行了。

    但过年工费涨了,杀一头猪要六十六,还要给一部分下水,或者猪耳朵、猪尾巴之类的给一些。

    乔宁家一共就养了两头猪,加起来才四个猪耳朵,两根猪尾巴,自家都不够吃的。

    于是跟杀猪匠商量,多给点钱,一条猪八十八,不额外给肉,他再给拿点过节礼,给两箱牛奶两壶油——他们开着新买的皮卡去拉了一车厢回来,光过年给工人们发福利就得不少。

    过年去别人家拜年,也不能空着手,满村都是长辈,年礼得备齐了。

    村里不讲究那些花里胡哨的,实用为主,米油是最主要的,然后就是牛奶、八宝粥、方便面这些,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小孩都喜欢,吃起来方便,味道也不错。

    不过乔宁没在外头买米,村里人大部分人家自家种的有水稻,王聪那种情况比较特殊也少见。

    担心不够分,乔宁专门买的有多的,到时候给村里孤寡老人多送一些就是了,不怕分不完浪费。

    杀猪匠见过跟他讨价还价压工费的,也见过说好了要给肉,结果最后只切了一小条肉给他打发他走人的,头一回遇到主动给他涨工价的雇主。

    不过他也听说过乔宁的名号,河溪村这半年来在附近十里八村,风头大得很,先是夏天雇了许多短工,别村的人都跑去干活,之后又是修路又是盖什么活动中心,别的村没少羡慕,也去打听过怎么回事,大家一起穷得好好的,怎么就你们突然翻身发达了。

    附近村子互相嫁娶,总能找到亲戚,打听消息倒是不难,追根溯源,怎么都绕不开乔宁。

    乔宁回村承包了大片土地,又是养牲口又是搞果园,还开了鱼塘养鱼,虽然看起来现在还没收益,但动静不小。

    最重要的是,人家城里回来的大学生,人脉广,带来的朋友,随随便便就给河溪村捐了新路,连路灯都一起给配上了。

    附近别的村村干部们,没少说河溪村的书记走了狗运,这种好事都能让他给碰上。

    总之,乔宁现在不光在本村可以刷脸,在附近村子,也是可以靠名声办事了。

    杀猪匠也没要什么定金,乐呵呵道:“行啊,那怎么不行。”

    虽然现在养猪的比以前少了,但大部分都赶在过年杀猪,肉好买得很,他还不想要猪肉呢,他帮着别人家杀猪,已经拿回来不少肉了,家里冰箱都快塞不下了,他媳妇儿已经在腌腊肉了。

    约好了杀猪匠,乔宁才回村,刚回来就碰到林承轩找上门来问,杀猪宴能不能多添他们家一个亲戚。

    虽然乔宁说得轻巧,多添一双筷子的事,林承轩不能真以为就这么简单,他不信他舅坐在那只吃一两口肉,乔宁家的猪肉,怎么都不会便宜的。

    “回头给小乔、小季包个大红包。”冯芝已经想好了对策,“让你舅你舅妈也包,我们是长辈,他不好不收的。”

    林承轩拿着手机,因为嚼着东西讲话有些含糊不清:“行,妈你们到哪了?晚上我去接你们还是再租个车?”

    “你舅舅已经安排好车了,你不用操心。”冯芝听着不对劲,问:“阿轩,你在吃什么?”

    林承轩嘿嘿笑了两声:“学长家的柿饼,大姨给我的,可好吃了。”

    冯芝一听急了,她知道啊,她在乔宁家里吃过,因为数量少,不卖,只有招待客人会拿出来。

    “阿轩,你少吃一点,给妈……给你舅舅留一点呀,你舅舅都没有尝过什么味道。”

    第208章

    董小辉起了个大早,怕睡过头,他特意问他妈要了手机定闹钟,本来他去理发店当学徒,手机已经还给他了,回来没两天又被没收了。

    “回头给你买个专门的闹钟,我看你就是想玩手机。”董志勇一边喝粥一边教训儿子。

    周春梅把装菜的盘子往丈夫面前推了推:“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董小辉充耳不闻,他爸对他很少有好声气,尤其是他从学校退学回来后,他爸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瞥了眼桌上的白粥和炒白菜,董小辉撇了撇嘴,跑去缠他妈:“妈,我煮包方便面吃吧。”

    冬天地里菜少,农家早上更是吃得简单,年轻孩子爱吃些味儿重的东西。

    董志勇嗓门一下子大了:“现成的饭你不吃,非要吃那方便面,方便面不花钱买吗?”

    “本来就不是花钱买的,是小乔哥给我妈发的员工福利。”董小辉嘟嘟囔囔:“咱们村的米不是能卖钱嘛……”

    他就是不爱吃白粥,黏糊糊的,也没味儿。

    董志勇脸一黑,周春梅赶紧拦:“算了算了,大过年的。”

    又推董小辉:“你自己去拿方便面,我给你煎个蛋,东家给的鸡蛋呢。”

    董小辉连蹦带跳地去拿方便面,周春梅麻利地起锅烧油开始煎荷包蛋,看到丈夫进来把剩的粥全都倒进自己碗里,铲子一翻,把刚煎好的那个蛋放进他碗里。

    “我不吃。”董志勇示意妻子把蛋夹回去:“小乔家的东西稀罕,你跟小辉吃,我一个大老爷们,吃着好的也尝不出味儿。”

    “谁还没长舌头了,怎么就尝不出味了。”周春梅不搭理他,自从有了固定工作,她讲话硬气多了,“赶紧的,端出去吃饭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董志勇还想再说什么,董小辉拿着一包方便面跑进来,周春梅问:“只拿了一包?不够你吃吧。”

    董小辉嘿嘿笑:“小乔哥都请我去吃杀猪宴了,我上午去帮忙干活,中午多吃点儿。”

    要不是怕饿着肚子没力气,他早上都不想吃的。

    “你啊。”周春梅瞪了儿子两眼,又往他煮面的锅里放了半碗炸好的肉丸子,几片白菜叶子。

    这么七加八加,一碗面煮出来也不少了,董小辉唏哩呼噜吃完,嘴一抹:“妈,我去找小乔哥啦!”

    声还没落,人已经蹬着自行车跑远了。

    周春梅往外看了一眼,又跟丈夫说:“一会儿你也去帮忙,杀猪的时候帮把手。”

    哪怕是娴熟的杀猪匠,一个人也按不住猪,得有其他力气大的人帮忙。

    “这还用说。”董志勇喝完最后一口粥,一盘油渣炒白菜也吃得干干净净,“今年不光地里的米好吃,这菜也好吃。”

    白菜水嫩嫩的,脆甜。

    周春梅:“还不是得感谢我们东家。”

    董志勇笑了一下,周春梅立刻拿眼睛白他:“你觉得不是?”

    “我没这么觉得,我都没说话!”董志勇大声喊冤:“我刚吭气了吗?我一声没吭!”

    周春梅质问:“那你笑什么?”

    董志勇连忙解释:“我这不是笑你,现在张口‘我们东家’,闭口‘我们东家’,供桌上的菩萨像,你都恨不得换成小乔的。”

    周春梅张嘴想反驳,仔细一想,还真是。

    “那咋了?”周春梅说:“村里谁不这样?不冒犯菩萨,但咱东家长的,不跟菩萨座下童子一样俊?”

    董志勇连连点头,他心里也是感激乔宁的,跟老婆想法一致,没必要争执什么。

    这两天没下雪也下雨,路旁留着一些未化尽的残雪,董小辉的车子他昨天才擦过,平时也注意保养,看起来还有九成新,车子样式也好看,打眼一瞧就知道不便宜。

    董小辉把车蹬得飞快,还是被人叫住了:“小辉,你这车真酷,给我骑骑呗。”

    眼馋地看着董小辉自行车的是村里刚回来的打工人,是杨志飞的堂兄弟,比董小辉大几岁。

    “不给。”董小辉一口回绝,自行车是他的宝贝,谁都不给骑!

    嗯……他妈可以,小乔哥小季哥还有陶大姨也行,不过他妈和陶大姨可是有驾驶证的人了,更愿意开三轮车,最喜欢开那个皮卡,他也喜欢啊,可惜他没证。

    “小辉!”

    董小辉扭头,看到林承轩,连忙招手:“小林哥!”

    走近了,两人同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完都笑了,林承轩先道:“我前天回来的,没看到你。”

    董小辉忙道:“我也是前天回来的,昨天跟我妈走亲戚去了,我现在去找小乔哥,你们呢?”

    “我们当然也是啊!”林承轩给董小辉介绍自己家人,董小辉一一打了招呼,他耐着性子压着车速,跟林承轩一块儿往乔宁家去。

    路上碰到赵安然,同行队伍又增加了。

    赵安然正在吃东西,她手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蒸过的红薯丸子和红薯饼。

    “尝尝,大姨教我做的,刚炸好的时候最好吃了。”赵安然回味地咂了咂嘴:“不过再热一下味道也不错,小乔家的食材,就没有不好吃的。”

    林承轩跟董小辉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林家其他人不好意思,林承轩好意思,自己嘴里叼着个红薯饼,又拿了一把红薯丸子分给他家里人:“我出门前洗了手的,舅你接啊,还要我喂你不成。”

    冯广思没好气地瞪了傻外甥一眼,他在江城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冯总”,结果他这个外甥,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昨晚不就是多吃了他几个柿饼,嚷嚷的跟什么似的。

    不过那柿饼真好吃啊,他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柿饼,香甜软糯,都快拉丝了,就是太少了,没吃过瘾。

    冯总伸手,从外甥手里接了个外面还沾着油的红薯丸子,大家都在用手吃,连他妻子和妹妹平日讲究的不得了的,这会儿也面不改色的捏着油乎乎的丸子往嘴里送,他也只能这么吃了。

    好吃啊这丸子!这玩意儿怎么也这么好吃呢?!

    不过那是人家小姑娘的早饭,他不好意思再讨了,叶素清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巾分给大家擦手。

    赵安然也接了一张,准备一会儿吃完了再用,她解释道:“油炸的丸子,早上我又蒸了一下,一蒸就容易出油。”

    林承轩吃了一个炸红薯饼,吃香了嘴勾起了馋劲儿,然后就没了,吃得心欠欠的,正准备问怎么做的,董小辉先道:“我家还有小乔哥给的红薯,回去也让我妈给我炸。”

    林承轩连忙问他妈:“我们家还有吗?”

    林家其他人期待地目光也看了过来,冯芝:“我们家哪有,都……都拿回去吃了,早吃完了。”

    林承轩挠头:“那一会儿问问学长,还能不能再卖我们一些。”

    他又扭头问赵安然:“何嘉铭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值班呢。”赵安然说:“今天轮到他值班,现在不好走。”

    几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很快到了乔宁家,乔宁家外头新盖了仓房、烘干房等建筑,乍一看已经是一小片房子了。

    冯广思头一次来,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对“传说中的乔宁”也十分好奇。

    几人刚走到门口,院子里狗叫声先起,林承轩从半掩的大门探出头,正看到陆泽宇端着个碗过来看是谁,看到他的脸,扭头又回去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林承轩一连串的问题:“你碗里什么?你吃什么呢?”

    陆泽宇不想搭理他,烦死了,一个个的,都是学人精,他早上想来乔宁家蹭个早饭,一出门就撞见陈文凯,两人就一起结伴过来了。

    然后那个陈文凯,就跟当初的林承轩一样,他讨什么吃的,他就跟着眼巴巴看着乔宁,好家伙,学得比林承轩还过分。

    都是林二这个学人精开得好头!

    乔宁正在吃早饭,他昨晚睡得晚了些,早上也起晚了,有客人来,季柏青让他继续吃,自己起身去招待客人。

    照例是林承轩先介绍他头一回来的舅舅,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董小辉自觉去搬椅子,林承轩也熟门熟路去取待客的茶杯,炉子上温着热饮,杯子拿来,他给大家一人倒上一杯。

    冯广思接过外甥递来的杯子,杯里的汤饮散发着一股清淡微酸的果香和花香,他看到那个玻璃茶壶里漂着的是小金桔和什么花。

    大冬天的在外面走了十几分钟,虽然走路走得身上不怎么冷,但露在外头的手脸还是冻得冰凉,他下意识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这什么茶,怎么也这么好喝?

    冯广思忍不住又喝了几口,杯里的茶渐渐见了底,他身旁的妻子笑着道:“小季,这是小金桔跟百合花吧?”

    冯广思看向那个“小季”,这对兄弟都是难得的好相貌,不知道怎的,这个小季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品貌这么出众的年轻人,他要是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倒是那个小的……冯广思的目光又落到乔宁身上,妻子、妹妹还有外甥外甥女,提的最多的就是他,听多了,冯广思脑海中渐渐描绘出一个有些精明强干的年轻人形象,跟他大外甥,或者两个儿子差不多。

    但今天见面,是彻底推翻了他心里的想法。

    跟他哥长得不像,从气质到外貌,没有一点相似的。

    乔宁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圆领套头毛衣,这个颜色比较暗,反衬得乔宁那张脸愈发莹白。

    他发色很黑,可能是因为烤着火,也可能是因为正在吃饭,面颊有些泛红,听到他哥跟叶素清讨论了两句适合冬天喝的茶饮,他笑着插了两句,眉眼盈盈,看起来年纪比他二外甥都小了。

    嗐,他还以为是什么创业新星,原来真是个随意洒脱的年轻人。

    乔宁正在招呼董小辉,问他吃没吃饱,让他自己去盛粥。

    冯广思分个神的功夫,他外甥和外甥女,已经各端了一碗粥回来了。

    “皮蛋瘦肉粥。”乔宁说:“我们自己家做的皮蛋,好吃吧?!”

    那可太好吃了,林承轩几人嘴巴被粥占住,一个劲儿点头。

    林嘉宜端着碗,舀一勺粥:“妈,你尝尝。”

    冯芝不好意思跟孩子一样去蹭人家的早饭,其实心里也是好奇的,女儿喂到嘴边,她尝了尝,眼睛一亮:“好吃。”

    董小辉跟自己被夸了一样得意:“小乔哥家的东西都好吃!”

    陈文凯端着碗默默点头,太好吃啦,太好吃啦!

    他来村里这两天,嘴就没停过,跟着他享大福了,这吃吃那吃吃,乔宁家连萝卜都比别人家的清甜多汁。

    他昨天在乔宁家蹭了萝卜腿骨汤,那叫一个鲜,季柏青真该去当厨子啊!

    季柏青就猜到早上会有人来蹭饭,特意多煮了粥,好在只是加量,不用做其他的,倒也不怎么麻烦。

    不过即便他煮了一大锅粥,还是很快被一扫而空。

    蹭完粥的几人主动去把碗筷洗了,厨房也收拾了一下,才又聚到堂屋。

    “小乔,什么时候开始杀猪?”

    乔宁看了眼时间:“等洪师傅联系我。”

    洪师傅就是他请的杀猪匠,河对面村子的,按理说河对面的村子应该是离他们村最近,交流也最多的村子,但因为早年河上的桥不平稳,动不动就坏,甚至发生过走一半桥断了人掉进河里淹死的悲剧,村里人不怎么敢走,说亲娶妻宁愿绕点儿路去别的村。

    毕竟往别的村子去,顶多多走点路,往河对面去,来来回回都绕不开这条河。

    乔宁听杨二嬷八卦过一嘴,说早年河上是有渡船的,还有艄公,后来两村发生矛盾,河溪村主要就是三姓,抱团得很,对面村的惹不过,就把船给凿沉了。

    两村很长时间都没什么往来,再后来国家在河上建了大桥,两村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而且过了那么久,曾经的恩怨被很多人淡忘,渐渐又有了交集。

    不过历史遗留问题,两个村走得还是不算近。

    乔宁刚说完,洪师傅就给他打电话了,说已经出发,十来分钟就到村口。

    乔宁:“小辉——”

    “我知道,我去村口接人。”董小辉态度积极:“我认识那个杀猪的师傅。”

    乔宁赞赏地拍拍他肩膀,把果盘里的糖果给他装了两兜,羽绒服口袋塞得满满的。

    董小辉:“不要了,太多了。”

    乔宁:“拿着,一会儿在村口遇到别的小孩,给他们分一些。”

    “哦。”董小辉想,难怪村里的小孩儿都喜欢小乔哥,他小时候要是遇到这么个好心的糖果大王,也会超喜欢的。

    季柏青提醒他:“接到人直接去王聪家,一会儿在那杀猪。”

    董小辉:“好嘞!”

    董小辉领了任务跑了,乔宁一行人也起身准备出发,先去王聪家。

    叶素清小声跟丈夫说:“我还没看过杀猪,今天也算开了眼了。”

    冯广思正要回话,听到前面赵安然在吓唬其他人:“之前王成贵家那头猪,他要自己杀,折腾了半天猪都没断气,按猪的人按不动了,猪一下子跑了。”

    林嘉宜震惊:“跑、跑了吗?安然姐,你看到了吗?”

    赵安然理直气壮:“我没看到,何嘉铭看到了,他说的,那猪横冲直撞的,血流了一地,可吓人了。你们怕不怕?怕的话不要去了。”

    林嘉宜下意识抱紧了她妈的手臂,眼珠子转了转:“学长应该安排好了吧……”

    乔宁好笑道:“你别吓唬他们,成贵叔是生手没经验,我今天专门请了杀猪匠,钱可不是白花的。”

    陆泽宇刚给他妈打完电话,他妈说早上乔宁家人多,他们就不去凑热闹了,现在要杀猪了,他赶紧喊他家里人过来看。

    虽然在打电话,陆泽宇也听到了他们讨论什么,笑嘻嘻道:“不怕,我们有陈哥在,陈医生刀法精准,到时候给猪补一刀。”

    陈文凯猝不及防,还有自己的事,他拿手术刀的!而且,他是牙医,牙医啊!

    没等他替自己发声,季柏青开口了,凉凉道:“他不行,他解剖课差点挂科。”

    陈文凯:“……喂,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行?”

    季柏青看他一眼,当初求着老师手下留情的时候,也没见你要面子。

    插科打诨,那点儿伤猪狂奔的恐惧被笑声驱散了,几人到了王聪家,王聪听到动静,高兴地出来迎接他们,“闹闹!阿青!”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新羽绒服,脸、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也剪了,除了眼神过于单纯,看起来跟村里其他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赵安然:“王聪聪,你头发怎么没剪?”

    王聪被人叫了快二十年的“憨头”,几乎忘了自己的本名,现在别人叫他,他总要反应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我、小辉说他会剪,我给小辉剪。”

    袁秀珍也跑了出来,她刚才在烧水,烫猪毛要用很多热水。

    看到这么多人,袁秀珍也不意外,杀猪就是得人多,光抓猪就得好几个人,不过跟着乔宁来的这些人,没一个看起来像能按住猪的。

    乔宁几人前脚到,后脚陆陆续续又来人了,董志勇、杨志飞等有力气的男人,一会儿等着准备按猪。

    陶大姨提着一包新做的豆腐干拿给乔宁:“闹闹你站一边吃着玩儿去,阿青你看着他,别凑过来,杀猪又不好玩。”

    她忙忙碌碌招呼来帮忙的村人,乔宁提着一兜豆干,领着他朋友们,还有朋友家人们,站在一边吃豆干。

    “真好吃。”陆泽宇感叹:“大姨做这些东西,真是有一手,都能拿去卖了。”

    其他人只顾着吃,顾不得说话,他们平时显然不怎么吃豆腐干这种食材,更不会这么用手拿着像吃零食一样吃,顶多餐桌上吃到用豆腐干做的菜。

    但是不得不说,真香,越嚼越香。

    什么面子,什么形象,大家不都一样,反正村里也没人认识他们,先吃了再说。

    乔宁刚吃过饭,这会儿还不饿,他好东西吃得多,也不怎么馋,拿着一块豆干慢吞吞吃着。

    “大姨做的豆皮,拿来做辣条也好吃。”乔宁想起辣条的美味,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赵安然:“对对,真好吃!比外头卖的辣条都好吃!”

    陆泽宇:“!!!为什么我没吃过?!”

    乔宁:“你不是上学么……诶,你妈他们来了,给,豆干给他们分点儿去。”

    这时候董小辉也领着杀猪匠过来了,主刀手一到场,被安排好了任务的众人立刻忙活起来。

    先把猪从猪圈里拉出来,王聪打开猪圈赶猪,一头猪先出来,立刻被等待多时的壮汉们拽住,拉到搭好台案上放倒。

    袁秀珍拿来麻绳,大家七手八脚,按猪的按猪,捆猪的捆猪,人一多,围得严严实实,乔宁他们站在外头也看不清了。

    冯芝悄悄松了口气,这么多人围着,猪应该是跑不出来了。

    她来凑热闹,但不想自己变成热闹,猪要是跑出来,她怕自己也跳起来。

    杀猪过程其实很快,人群里嚷嚷了什么,围着的人已经散开了,猪也躺着不动了。

    留下两个人在解刚才捆猪的绳子,陶大姨拿了个盆接猪血,里头加了盐水,很快猪血就凝固了。

    袁秀珍提了热水过来,大家伙儿又围着那头猪开始忙活,热水浇一遍好褪毛,杨志飞拿了个喷枪,燎猪蹄上的毛。

    人多力量大,干活也快,一头大肥猪很快刮好了毛。

    洪师傅施展他的好手艺,拿着把不起眼的小刀,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手腕左转右转,一头大肥猪很快被分割成了不同位置、大小不一的肉块。

    两扇排骨、长条的里脊、五花肉、肋条、梅花肉、夹心肉、臀尖肉等等,洪师傅一边剖猪,一边炫技一般的报名称,这是什么肉。

    这可比杀猪好看多了,看到乔宁和他身后的城里人满眼好奇,大家还专门给他们让出位置观看,洪师傅的手法更是流畅。

    “高手啊!”陆泽宇忍不住感叹:“不愧是专业的,乔儿,你这钱没白花。”

    其他人纷纷点头,乔宁也看得心情舒畅,大手一挥:“肉有了,有想吃的菜赶紧提前报菜单,中午给你们安排上。”

    “太仁义啦小乔!”

    “我要吃粉蒸排骨!”

    “那么漂亮的里脊,来个糖醋里脊吧。”

    “蹄髈!俺要吃蹄髈!”

    “红烧肉红烧肉,怎么能少了红烧肉!”

    第209章

    “碗筷放在哪儿了?这少一副碗筷!”

    “快坐快坐,大家都别客气。”

    “小陆小林,这桌你们帮着招待一下。”

    “阿青!阿青快来看一下,这破孩子,拳头塞嘴里拿不出来了!”

    “让一下哈上个菜。”

    “闹闹,人呢?你这孩子赶紧的,招待一下客人。”

    陶大姨忙得焦头烂额,幸好杨二嬷、周春梅等人来帮忙了,大冷的天一个个忙得额头冒汗。

    好在最忙的也就那么一阵,一道道菜端上桌,乔宁连忙招呼:“坐,二嬷春梅婶你们都坐啊!媛媛,喊你妈妈也别忙了,出来一起吃饭。”

    天公作美,今天无雪无雨,有点微风,但出了太阳,正中午的时候,冬天的太阳暖融融的,乔宁就把席面摆在了院子里。

    他家院子跟季柏青家院子连在一处,摆两三席也宽宽敞敞,一点儿都不拥挤。

    不过毕竟是冬天,菜凉得快,凉菜一上桌,乔宁立刻招呼大家动筷子,别客气,先吃着。

    众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厨房里香味飘了半天,那种浓郁的、霸道的肉香,蛮不讲理地往人鼻孔里钻,勾得人口水泛滥。

    今天是杀猪宴,主材当然是那两头刚刚宰杀分割好的大肥猪。

    凉菜是最先上的,其实也不能完全算凉菜,其中有个热卤拼盘,包括卤猪头肉、猪耳朵,本来应该算凉菜,但这种天气就没必要非等放凉了再上。

    另外三个凉菜是一个糖醋萝卜条、一个盐水花生、一个浇汁皮蛋。

    这四个菜是最先上的,乔宁一说让大家先吃,免得一会儿热菜上了来不及吃,热卤拼盘和浇汁皮蛋很快被一扫而空。

    皮蛋是乔宁自己家的鸭蛋腌的,味道一直广受好评,无需多言。

    热卤拼盘只要吃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董红萍做卤味本就有一手,乔宁家这两头猪的肉,品质好到没话说,猪头肉软糯,瘦肉香,肥肉也一点不腻,吃起来是糯糯的口感,肥瘦相间的部分最美味。

    冯芝她们日常是不吃猪头肉这种粗犷的食物的,但是今天,完全被征服了。

    冯广思坐在妻子和外甥中间,一筷子接一筷子,什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哪有这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来得实在,给他龙虾鲍鱼都不换。

    好吃的东西大家都爱吃,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就光盘了。

    冯广思还没吃过这种能把菜吃光的席面,想到其中有他一份“功劳”,而且是很大一份功劳,讪讪地放下筷子。

    他压低声音问外甥:“这皮蛋怎么也这么好吃。”

    林承轩抢到了最后一块猪耳朵,美滋滋塞进嘴里,听到舅舅的疑问,他也不懂:“舅,你还没明白吗?只要是学长家自产的食材,就没有不好吃的。”

    他得意道:“之前还送我一罐咸鸭蛋呢,配白粥吃绝了。”

    冯广思幽幽地看着他,看得林承轩背后起了白毛汗,恍然间反应过来,连忙解释:“不是,那一罐咸鸭蛋只有几个……”

    但很快冯广思就没心思纠结外甥吃独食的咸鸭蛋了,别的热菜上桌了。

    红烧肉切得稍微大块,端上桌往下放的时候,油润红亮的肉块甚至duang了一下,众人的筷子伸过去,刚好一人一块。

    切得四四方方,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在筷子上颤巍巍的,送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在口中瞬间爆开,瘦而不柴,肥而不腻,附带的一点肉皮又增加了一点胶质感,这种大口吃肉的满足感,无与伦比。

    可惜,这么美味的红烧肉一人只分得一块,吃得人齿颊生香,偏偏又没办法继续品尝。

    红烧肉刚刚光盘,又上了新菜,粉蒸排骨细嫩入味,排骨肉本就是猪身上最好味的部分之一,乔宁爱吃排骨,这道菜一上桌,他碗里就多了几块排骨。

    “你们自己吃,不用给我夹。”乔宁自从招呼大家开席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不是他不想周到地招待客人,压根不用他管,客人们自己闷头狂吃,他的嘴被食物占住了,客人们也一样。

    粉蒸排骨下面垫的是红薯块,浸润了丝丝油脂,油润润的,又香又甜。

    吃起来有点负罪感,但是糖油混合,很难不给人带来快乐。

    之后是个稍微重口的菜,水煮肉片,红烧肉和粉蒸排骨都是带着甜口的,这时候来一道地道的川菜,给味蕾新的刺激。

    大块的薄肉片麻辣鲜香,里面的配菜也都是乔宁自己家的,连豆芽都是陶大姨自己发的,客人们一筷子一筷子往碗里夹,觉得有些辣也忍不住想继续吃。

    水煮肉片分量大,吃得稍微慢一点,锅包肉和杀猪菜一起端上桌了。

    乔宁定菜单的时候参考董红萍的意见,她说会做锅包肉,说做得还行,乔宁就让她做一个,上桌之后大家一尝,凡是吃过的,都说味道非常地道。

    酸甜酥脆,一口咬下去,咔吱作响,糖醋汁的酸甜度刚刚好,既让人胃口大开,又不过于刺激,里头的肉片却还是鲜嫩的,甚至带着肉汁。

    难怪董红萍自信满满地说这菜她做得不错,确实好吃。

    杀猪菜则是一类菜的统称,刚杀的猪有多个部位的食材可以食用,杀猪菜就是将这些食材合在一起做的一道菜,各地做法都不一样,里面添加的食材也不一而足。

    本地杀猪菜的做法,猪血和肥肠是必放的,董红萍还在里面放了一些猪肚条、煸炒过的五花肉、以及一些嫩肉片,整体口味是酸辣口,加了泡椒和酸菜,汤汁偏多,上了一大锅,特意放在卡磁炉上煮着,一直能吃热乎的。

    同时上的还有一个汤,萝卜腿骨汤,新鲜的大棒骨带着肉炖得骨酥肉烂,乔宁家自产的萝卜水嫩清甜,热乎乎的一碗汤下肚,鲜得人忍不住动动舌头,确定一下舌头还在不在,什么烦恼都没了。

    连着上了这么多肉菜,随后是一道醋溜大白菜和一个菠菜炒鸡蛋,给大家换换口。

    白菜、菠菜也都是乔宁自己家菜地里种的,吃起来清甜多汁,不比肉差,连吃一气肉,来上几筷子清爽的蔬菜,已经快被各种肉香晕了的味觉再次复苏。

    这时候厨房又上了肝腰合炒,猪肝和猪腰子一起爆炒的一道菜,猪腰子打了花刀,处理得很好,一点儿都不腥,吃起来脆嫩可口。

    猪肝切得薄薄的,大火猛炒出锅,口感鲜嫩,甚至带着点儿脆。

    这道菜得趁热吃,一冷就容易腥,不过客人们也没给它冷的机会,一人几筷子,盘子又空了。

    叶素清平时吃东西偏素,尤其是内脏这些,她几乎是碰都不碰。

    但冯广思烦得很,一直在她耳边说:“老婆你不吃你也夹,你夹来我吃。”

    叶素清想,她凭什么不吃呢,一个个吃得头都不抬,没一个人有功夫闲聊,一看就知道好吃。

    然后她尝了一口,果然好吃!什么心里芥蒂都没了,也不管眼巴巴等着分她这份的丈夫,自个儿吃了个干净。

    桌子满了,空盘子撤下去,继续上新菜。

    接下来上了个香干炒肉和肉末粉条,不再是大荤,厨房可能想着一口气上了那么多大肉,客人们会有点腻。

    实际上看看桌上的空盘子就知道了,只有不够吃的,哪有腻的。

    这时加上四个凉菜,已经上了十四个菜和一个汤。

    然后又快速上了一个梅干菜扣肉和一个鱼香肉丝,同时米饭也被端了上来,这两个菜都属于很下饭的肉菜。

    紧接着上桌的是一个蹄髈肉炖豆皮,很多席面蹄膀都是整个上桌,因为好看,大气,但乔宁不讲究这个,董红萍就把蹄膀拆了,炖好之后用刀划一下,蹄膀跟开了花儿一样,肉块有肥有瘦,里头豆皮打成结子,一看就知道吸饱了肉汁,味道不会比肉差。

    这个菜按照吃席的规矩应该早点上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上,一般到宴席尾声的时候,大荤的菜客人们已经吃不动了。

    但今天是个例外,先盛上半碗米饭,再夹一筷子颤巍巍的裹满汤汁的红烧蹄髈,跟米饭一拌,腻?谁说腻,谁说的赶紧把碗放下!

    跟着蹄膀一起上的酸辣土豆丝,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配角了,吃几口肉来一筷子,换换口味。

    到这时候菜基本上已经上完了,各桌又上了一个甜汤,桂花酒酿汤圆。

    桂花是乔宁自家晒得干桂花,酒酿是陶大姨自己做的醪糟,一般市面上用糯米做,陶大姨用的是大米,口感没有糯米醪糟那么软糯,酒味也更重一些,但是煮成甜汤吃,酒味被稀释中和,味道相当不错。

    她头一回做,乔宁就吃了一大碗。

    客人们不语,一味的吃吃吃。

    这是相当沉默的一餐,虽然各桌都有小孩子,可就连小朋友都没有吵闹,顶多是喊家长帮自己夹菜的声音大了一点。

    农家菜别的不说,份量是足足的,可这么足的份量,桌上的空盘子一个接一个,米饭上桌之后,更是每人两碗米饭起步——温家二老除外,他们不能吃这么多米饭。

    二老真的眼泪要掉下来了,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折磨,这么多好吃的,限制着份量,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别人大口炫,他们顶多只能尝个味道,把自己尝得直咽口水。

    同桌的小朋友一整片梅干菜扣肉塞进嘴巴里,小脸蛋都撑得鼓起来了,然后大口地吃几口米饭,光看那幸福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口有多香。

    乔宁实在吃不动了,他吃惯了好东西,平时饮食还算克制,不会吃到特别撑。

    但今天的菜太好吃啦,香迷糊了,而且几桌都在猛猛吃,饭张力拉满,乔宁不知不觉跟着吃了很多。

    他把手放到桌下,搓了个响指,小黑立刻钓着狗盆摇着尾巴跑过来,乔宁把碗里剩的半碗米饭和一块蹄髈肉倒进去。

    今天家里吃席,当然不会忘了狗狗,季柏青跟厨房要了饭菜,提前喂过。

    不过考虑到席上可能会有客人喂狗,没敢给小黑吃太多,大概也就平时一半的饭量。

    然而大家吃得太投入了,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中,小黑也不爱向外人讨食,可怜小狗,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吃到最后,所有人都撑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嘴唇上沾着油光,一脸的幸福。

    陆泽宇忍不住道:“乔儿,明年多养猪好吗?养多多的,求你了!”

    这么好吃的肉,难道要一年才能吃一回吗?那是何等的折磨。

    林承轩迂回地劝:“学长,你不想吃烤乳猪吗?你们自家的猪肉拿来做这个,味道一定非常棒。”

    别说,乔宁还真挺好奇,不过他现在吃撑了,进食的欲望大减,讲话也慢吞吞的:“养啊,猪舍都盖好了,明年聪聪哥和他妈妈一起养。”

    王聪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饭碗里抬起头,喃喃道:“我养猪。”

    他喜欢养猪,他养的猪很胖,太好吃了,他还要继续给闹闹养猪。

    就连何嘉铭也忍不住感叹:“等一年也值了。”

    温韵宁非常认同地点头,又惋惜道:“可晴有事没能来,真是亏了。”

    她心里庆幸,幸好没有非要陪着丈夫同甘共苦守在厂子里,那活儿谁不能干,她不来,不就错过了这一桌杀猪宴,能后悔死。

    林承轩一家子跟温家人同桌,冯芝不心疼丈夫,心疼大儿子。

    “阿璋要是有时间就好了。”她叹了口气:“一天到晚忙得饭都不好好吃,真怕他熬坏了身体。”

    叶素清暗暗看了丈夫一眼,这人倒是聪明也狠得下心,手头的事说丢就丢,不过也是因为两个儿子还算能靠得住。

    林承璋可没儿子,亲爹更不用说了,不拖后腿就算不错的了。

    冯广思这一次算是掏着了,头一回来河溪村,先吃了一桌大席,陆泽宇他们盯着两头猪等了大半年,他第一回来就吃到了,那种饱和的美食攻击,差点儿没给冯总香晕过去。

    爽啊!

    他头一回吃肉吃到这么爽,堪称畅快淋漓的一顿饭。

    虽然客人们已经很能吃了,但菜量实在太大,还剩下一些残羹剩饭,陶大姨挑着好一点儿的,给小黑拌了一盆狗饭,小狗吃得盆子哐当响,显然也被香得不行。

    吃完饭也没全散场,厨房里,董红萍跟陶大姨等人正在处理剩下的猪肉,哪怕是留着冷冻或者冷藏鲜食的猪肉,也需要分割成小块才方便。

    大块的肉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分装进保鲜袋里,一袋正好是一两顿的量。

    一部分肉和排骨留出来,这是准备腌咸肉、腊肉和做香肠的,本地咸肉和腊肉都吃,不过腊肉一般只有过年才腌,咸肉日常也会制作一些食用。

    制作方法的差异,腊肉的保存时间也会更长一些。

    下午院子里支起牌桌,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玩桌游的玩桌游。

    乔宁煮了两壶山楂茶给客人们喝,中午都吃多了,促进一下消化。

    他也吃多了,有点儿犯食困,赵安然喊他玩桌游他也没上桌,让他哥去玩儿,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季柏青身边看他玩。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满院的笑闹声中睡着了,明明人声鼎沸甚至有些吵闹,他却睡得格外沉。

    季柏青一直留了三分注意力在乔宁身上,见他眼睛阖上了,把手牌扣下,指节敲了敲桌面,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去拿条毯子。”

    其他人这时候才发现,乔宁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连忙点头。

    季柏青去拿了条绒毯出来,给乔宁盖上,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一点儿没醒,拥着毯子睡得更香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虽然不长,但又沉又香,乔宁醒来的时候,抱着毯子有些今夕何夕的恍惚感,周边热闹的人声,让他以为还在梦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柏青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季柏青扭头,手伸过来,手背贴了贴他额头:“醒了?还困不困。”

    乔宁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季柏青把手边的杯子递过来,乔宁脑子还是迷糊的,手缩在毯子里懒得伸出来,就着季柏青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山楂茶。

    “哟~”赵安然发出打趣的笑声。

    陈文凯下意识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桌的动静,随口说笑:

    “闹闹睡醒了。”

    “眼睛还眯着呢,困的哟。”

    “小孩子是渴睡,我们这些老家伙,想睡都睡不着喽。”

    没有人觉得,季柏青喂乔宁喝水有什么不对。

    陈文凯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他这是在瞎操什么心。

    乔宁喝了半杯温水,逐渐清醒,依旧抱着毯子不想动,歪在椅子上看朋友们玩游戏,他的毯子毛绒绒的,冬天裹着最舒服了。

    看了一会儿,睡饱了脑子也清醒了的乔宁,有点儿想玩,季柏青让了位置,董小辉趁机去给各桌都添了茶水,然后火速跑回来。

    季柏青把果盘添满,尤其是瓜子,他们自家的瓜子,过年可没少消耗。

    冯广思抓了把瓜子,磕磕磕,这瓜子怎么也这么好吃呢?香喷喷的,又脆又香。

    嗑着瓜子再喝两口茶,哎呀这惬意。

    就是好吃的容易让他分神,这局又输了,冯广思从兜里摸钱,摸了个空,讪讪地缩回手,跟另一桌打麻将的妻子讨钱:“再给我十块。”

    叶素清不想搭理他,把自己装钱的纸盒子给丈夫看:“你都给我输光了!”

    冯广思从外甥女那里要来一张一百的,他算是吸取教训了,以后一定随身带现钞。

    然而这张红票子掏出来,同桌的杨二伯立刻道:“这太大了,找不开。”

    冯广思:“……”

    他被喊来打牌,听到杨二伯说过节,赌大一点,还以为是多少筹码呢,心里发愁不好赢人家的钱,老乡挣点钱不容易。

    结果呢?打一块钱的!

    他忍不住问,平时打多少,然后听到了五毛,甚至还有两毛的。

    冯总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以毛为单位计数的钱了。

    也行吧,赌得小,他赢起来没压力。

    然后就把老婆借给他的十块钱赌本输光了。

    季柏青过来添果盘,正看到林承轩他舅一脸尴尬,他是认识冯广思的,不过那是前世,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碰过面。

    “媛媛。”他喊了一声,在院子里玩儿的董媛媛立刻跑过来,后面跟着康康和小汤圆。

    季柏青示意冯广思把那张红票给他,递给董媛媛:“帮这个伯伯去小卖店换点零钱回来,你们可以一人买一盒摔炮,跑腿费。”

    摔炮是给小孩子玩的,董小辉这个熊孩子,拿手上捏爆过,威力小,顶多炸得手疼,还算安全。

    冯广思连忙道:“多买点,伯伯请客,买你们喜欢的东西。”

    董媛媛仰着头:“我不要摔炮,小季哥哥我买橡皮好吗?”

    季柏青:“行。”

    董媛媛高高兴兴就要跑,温韵宁忙道:“等等,媛媛,帮我也换一百,你们买点零食吃。”

    小汤圆嘴快道:“我才不去晨晨家买零食,他家的零食没有小乔哥家的好吃。”

    乔宁转过身,撑着椅背笑:“那给我买摔炮玩儿,我要两盒,我不白要哈,小黑——”

    他喊了一声,狗子立刻跑过来,乔宁摸摸狗头:“你跟他们一块儿去。”

    虽然村里还算安全,但毕竟过年,人来人往,外来的人也不少,孩子们拿着钱,让他的小狗跟着保护小朋友们吧。

    “噢!小黑一起!”小朋友们欢呼起来,他们都很喜欢小黑,可惜,小黑不爱陪孩子玩儿。

    小孩子们拿着钱跑了,回来的时候揣了一兜的零钱,大家总算有筹码了。

    半下午的,厨房里又飘出香味儿,陶大姨从窗口探出头:“闹闹,丸子炸好了,吃不吃呀?”

    一院子里玩闹的人都看了过去,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咽口水。

    是,他们中午是吃了很多,吃得撑肚子,但是这不是消化了嘛,天冷,热量消耗大呀。

    再说了,中午可没吃到肉丸子,还是现炸的,一定是外酥里嫩,那得有多香,简直不敢想。

    “吃!”乔宁放下手里的卡牌:“你们不许看哦。”

    赵安然急道:“谁看你的,赶紧去吧,我认输都行。”

    “你本来就要输了。”乔宁嘟囔着站起来,去厨房端了几盘炸丸子出来,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一桌放一盘,还特别贴心地准备了牙签可以插着吃。

    盘子刚放下,好几只手伸过来,盘子瞬间空了。

    第210章

    杀猪宴过后,冯芝、冯广思等人,还有陆泽宇的长辈们就得返城了。

    不是他们不想多留几天,临近春节,有些人情非走不可,小辈能顶事,辈分不够,还是得他们出面。

    陆泽宇、林家兄妹倒是能多留两天,尤其是林承轩,纨绔形象深入人心,对他的期望值低,反而让他自由了。

    叶素清家的新房赶在年前勉强收尾,但软装还没完全弄好,而且刚盖好的房子,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搬进去,现在只能住在林承轩家。

    好在林承轩盖房子的时候就考虑到自家人多,卧房没少准备,冯广思跟叶素清夫妻俩,有一间大点儿的卧室也够住了。

    夫妻俩来的时候行李带的不多,待了也没几天,走的时候,反而嫌行李箱太小了。

    “快递寄回去吧。”冯芝看着她嫂子打包的这一堆吃的,整包的大米、红薯,一颗颗单独包装的鸡蛋、鸭蛋,几罐咸鸭蛋和皮蛋,抽真空的的鲜肉、腊肉、香肠等等,都是从乔宁家里买的。

    她们想买的当然不止这些,乔宁家的好东西可太多了,可惜人家不肯卖,就是这些肉,都是看在林承轩的面子上,再加上一次宰了两头猪,肉比较多,才勉强同意卖他们一些。

    价格就不用提了,三位数的价格让冯芝这些买家很心痛,就不能卖贵一点吗?这么低的价格,简直对不起猪肉的品质,他们是想花钱都花不出去。

    尤其是那一餐杀猪宴,真给人吃爽了,半夜回想起来都要激动地捶两下床的程度。

    下午吃的炸肉丸子也好吃,外酥里嫩,里头还裹着肉汁,鲜得人烫到舌头也舍不得吐。

    晚上吃得骨汤面更是美味,尤其是骨汤里头的萝卜块儿,熬煮得完全软烂了,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冯广思私下跟妻子讨论,外甥这学长真是一点儿做生意的想法都没有,这么好的食材,弄个会员制的小馆,环境稍微弄好一点,设置准入门槛,菜量也弄得少少的,不能跟那天的杀猪宴一样,可了劲的给客人上菜,生怕客人吃不好、不够吃,那个份量得刚刚够人一两口。

    这么一弄,想赚钱那是随随便便的事,毕竟食材的品质摆在这,只要有一桌客,光客带客,以及收的会员费,就够赚得盆满钵满。

    钱还是次要的,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老饕,尤其是不缺钱的人,更愿意花钱享受,这意味着更多更广的人脉。

    但乔宁完全不在意,他家那么多好东西,大大方方的拿出来招待客人,开开心心的跟朋友们一起享用美食。

    冯广思跟妻子都说乔宁不会赚钱,提起他时,脸上却都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

    他们不缺饭吃,不缺各种宴会酒席,多到甚至感到厌烦,酒席在他们眼中,也不是用来品尝美食的,往往掺杂着人情往来。

    那样痛快的,为了吃,一桌人坐在一处,畅快地享受一场美食盛宴,却是极罕见的情况。

    那天是那样的热闹,一天还是二十四小时,白天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冯广思稍一回想,就能想起那天在乔宁家院子里,中午吃了哪些好吃的菜,甚至连每道菜他吃了几口,都能说个一二。

    他也记得下午院子里的微风,刮在脸上有点儿冷,他身旁放了一个烤火笼,风吹来的时候,里头的炭灰会轻轻飘起来一些,晚上回来,他的皮鞋表面落了一层浮灰。

    这种小事当然不会让冯广思上心,鞋子而已,他多得是,也不用他自己打理。

    他很喜欢那个烤火笼,乔宁午睡醒来,吃了肉丸子之后,又去拿了一些红薯干放在火笼上烤,烤得表皮起泡,里头的红薯肉变得更软,吃起来更有嚼劲也更香。

    冯广思也分到了一把烤红薯干,香甜软糯,好吃极了,他吃红薯干的时候,那一把牌也赢了,摸到了双王。

    可惜,他打牌技术不够熟练,输多赢少,最后算下来,输了整整三十七块钱。

    他老婆倒是赢了,赢了十五块,那几张零钞,现在还好好收在她的手包里。

    真的是很平淡的日常,太平淡了,但偏偏让他们记忆深刻,回忆起来就忍不住想笑,心情也变得轻松愉快。

    吃完杀猪宴第二天,冯广思还跟着他妻子和妹妹去竹林里挖了冬笋。

    他不懂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找冬笋,被老婆嫌弃得不行,只能卖卖力气,老婆说挖哪他挖哪。

    大冷的天,土都冻硬了,挖得他手疼胳膊疼,也不敢吱声,怕被老婆嫌弃。

    挖完笋出来,碰到陶大姨,陶大姨看到他们就笑,说这时候挖冬笋不合适,土都冻实了。

    冯广思真想附和两句,可不是嘛,冯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卖苦力还被嫌弃力气不够大的一天。

    陶大姨看他们挖的冬笋不多,给他们拿了一大块豆腐,说是她自己做的。

    那豆腐拿回家,跟他们新挖的冬笋一块儿炖,鲜嫩极了。

    他外甥也在家里弄了个炉子,把锅放在炉子上,一边煮着菜一边吃,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餐。

    可惜,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只过得几天。

    冯广思看着外甥动作熟练的包鸡蛋,跟老婆一块儿发愁,这些东西怎么带回去。

    外甥在村里的房子太小,他们没办法带很多随行的人,住不下,除了司机,没人帮他们搬东西。

    “不能寄快递。”林承轩说:“要是给你们寄丢了呢?赔钱你们要?”

    叶素清连忙摇头,他们缺那点儿赔偿金吗?

    林嘉宜正跟她哥学怎么包鸡蛋,闻言附和:“要是鸡蛋寄碎了怎么办?好可惜的。”

    冯广思:“飞机呢?我让家里的飞机——”

    “不行。”冯芝一口否定:“林贤哲一直想撬阿轩的人脉,他以为我跟嫂子,带着阿轩和嘉嘉出国去了,不知道我们在这。”

    冯广思现在听到这个妹夫就头疼,什么玩意儿啊,年轻时候看着还有个人样,几十年过去,别人是长了阅历,他是把脑子跟脸一起丢了。

    “我找几个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当人形行李托运。

    他们前一天走,温家人第二天离开,刘光旭跟康康搭了温家的车一起去高铁站。

    康康跟来的时候完全两个样,穿着他妈妈新买的羽绒服,小脸红扑扑的。

    温老太太看小朋友乖巧可爱,笑眯眯逗他:“康康,口袋里装了什么好东西,给奶奶看看好不好?”

    康康把荷包里的红包掏出来,羽绒服口袋小了点,红包露出一截。

    他捏着红包晃了晃:“小乔哥哥给我的!”

    “这么好啊。”温老太太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也给康康塞了一个:“那奶奶也给你一个。”

    本来应该除夕或者大年初一给的,不过他们这各回各家了,没办法在一块儿过年,提前给了也好,他们还给乔宁和季柏青也一人塞了个新年红包。

    ……

    “发财喽。”乔宁窝在沙发上数钱,温家二老给了他一个大红包,陆泽宇妈妈也给了一个,林承轩妈妈、林承轩舅舅舅妈,走之前都给他塞了大红包,说是新年红包。

    钱多钱少另说,一沓一沓崭新的粉红钞票,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季柏青看得好笑,把他收到的红包也给了乔宁:“帮我也数数。”

    他们俩收到的红包按理说是一样的,乔宁还是又数了一遍,数完装回红包里,再把红包全都收进抽屉里放好。

    季柏青:“不用吗?”

    “先不用了吧,我都好久没收到过红包了。”乔宁把红包们叠整齐,太鼓了,几个大红包放进去,还蛮占空间的。

    季柏青垂了垂眼,这个“很久”不用问,肯定是从离开村里以后。

    乔宁对红包也就是一时新鲜,数完钱兴头就过了,抱着他的毯子滚到沙发上玩游戏机。

    季柏青揉了揉他头发:“玩一会儿歇歇眼睛。”

    “嗯呐。”乔宁眼睛盯着屏幕上,甩了甩头,“哥,扎一下头发,掉下来了头发。”

    季柏青拿来发圈,动作娴熟地帮乔宁扎了个苹果头,扎完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发揪。

    乔宁头发有些长了,他发质又软,扎好的揪揪散开,像头上开了一朵花。

    季柏青看他捧着游戏机沉迷钓鱼,轻手轻脚地出去了,顺便带走了乔宁的手机。

    乔宁根本没注意到他手机被季柏青拿走了,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当回事,他本来用手机用的就不多,跟季柏青的手机也是日常换着用,对彼此从不设防,拿错也是常有的事。

    季柏青揣着乔宁的手机,出去泡了一壶茶,等水开的功夫,他看了一遍通话记录,又去检查了那个他拉黑的账号。

    没有不该打来的电话,也没有新的验证消息。

    这些天他一直揣着乔宁的手机,马上过年了,所有学生都放假了,乔成功没有问乔宁放没放假,也没有发现,他被拉黑了。

    季柏青心里窝了一股火,乔成功不来打扰乔宁当然是最好的,但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摆在他面前,依旧让他心生愤怒。

    今年闹闹回了家,热热闹闹有人陪着,往年呢?他一个人都是怎么过的。

    水开了,季柏青把水壶拿下来,正要倒水,手机响了,是乔宁的手机。

    季柏青瞥了一眼,眉头一拧,放下水壶,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过年别回来了,我跟你阿姨和弟弟要去南边旅游,没人给你开门,你在学校住吧,放假宿舍不收钱。”

    电话那边夹杂着一个年轻人的怪叫声:“爸,让乔宁给我买新年礼物,他不是在打工吗?让他给我买那双新球鞋!再给我发个新年红包!”

    “你多少鞋了还要买。”乔成功笑骂了一句,转过头对着电话继续道:“你弟弟想要一双鞋,你在大城市,买东西方便,你帮他挑挑,买好了寄回来。”

    没得到回应,乔成功不耐烦地提高了嗓门:“跟你说话呢,听见了吗?打小就是个闷葫芦,一问三不知的,也不知道跟你弟弟学学,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

    季柏青的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听见了。”

    乔成功:“听见了你就记着,懒得跟你多说,费劲。”

    电话挂了,季柏青心里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敢理直气壮地这么欺负他的闹闹。

    乔成功不记得今年乔宁应该毕业离校了,也没听出接电话的不是他的大儿子。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季柏青动作极快地删掉通话记录,把手机放到台面上。

    “哥!你看我钓的这个大鱼!”乔宁连蹦带跳地跑进来,身上还披着他的小毯子,兴奋得两眼发亮。

    他把游戏机举到季柏青面前,屏幕里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小人抱着一条比人还大的鱼,正举起来展示。

    “厉害。”季柏青笑着赞赏,“这么大的鱼,很难钓吧?”

    “对呀,超级难。”乔宁语速飞快地给季柏青描述了一通这条鱼在这个游戏里有多稀有多值钱,他嗓音清脆,季柏青暗火丛生的心情,也慢慢变得平静。

    “欸——”乔宁捂住嘴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突然亲我做什么?”

    季柏青又亲了亲他手背:“想亲,闹闹好可爱。”

    什么闷葫芦,什么不讨人喜欢,他弟弟活泼可爱,整个村子的人,上到八十九,下到刚会走,没有人不喜欢他。

    乔宁眨眨眼,放下手露出一个坏笑:“我没洗手。”

    季柏青:“嗯。”

    “我说我没洗手!”乔宁想说自己刚才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手背能在哪往脏了蹭,只能硬憋出来一句:“我没洗手,你的洁癖呢?”

    季柏青闷笑一声,俯身抱着乔宁,在他脸上亲了个遍:“好像好了,闹闹真是神医。”

    乔宁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他哥好像眼神有问题,他翻白眼他还笑,哪里好笑啦?他白眼翻得很可笑吗?

    “我要吃鱼!”乔宁大声宣布。

    季柏青:“好,我去挑还是你去?”

    乔宁游戏里钓到了大鱼,正上头:“你去吧,我回去钓鱼了。”

    他把快蹭掉的毯子往上拽了拽,亲了亲季柏青下巴,又高高兴兴跑回去了,脚步轻快,没有一点烦恼。

    季柏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眼底笑意的渐渐散去。

    他转身,看了眼台面上的手机。

    闹闹压根没注意到手机,也没发现这是他的手机。

    季柏青重新拿起水壶,慢条斯理泡了壶热茶,又装了一盘零食,一起拿去乔宁的娱乐室。

    送完吃的,季柏青才去找了他自己的手机,给一个账号发去消息:[资料发我。]

    他从来不是被动的人,除了在跟乔宁的感情上过于慎重,其他时候都更愿意主动出击。

    他身上带着麻烦,虽然走之前搞了点事让那些讨厌的人无暇他顾,暂时找不到他身上,但季柏青也没有放松警惕,找了人手一直盯着季家。

    不来烦他最好,万一再想打他的主意,不至于毫无防备。

    闹闹身后的背景也不干净,相较于季家,乔成功那一家子再好解决不过了。

    有一说一,一开始季柏青就想过报复他们,但是那会儿季柏青跟乔宁的关系尚未稳定,怕贸然出手,让乔宁发现他的本性。

    后来……后来他的生活太幸福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一点儿都不想沾染。

    不过季柏青还是早早安排了人去搜集有关乔成功那一家子的情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前世跟季家斗智斗勇那么多年,积攒了不少斗争经验,深知信息情报的重要性。

    等季柏青网了一条鱼回来,已经收到了反馈。

    他站在水池旁,没管在水池里乱蹦的鱼,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信息,看完不由发出一声轻嗤,真是,全家上下,满身的漏洞。

    乔成功算是个成功的凤凰男,一穷二白还带着前妻的孩子,娶了现在的老婆罗雯琪,罗雯琪是隔壁市独生女,四五线小城市,家里还算有点儿家底,有三套住房,还有几个铺面。

    罗雯琪父母早些年跑大车的,他们有不止一辆车搞运输,后来又开了修车店,经营得不错,现在在当地有四五家连锁店。

    这些主要产业原本都牢牢掌握在二老手中,乔成功跟罗雯琪结婚,也就落了个有城里的房子住,以及老丈人给他安排了个工作,在其中一家修车店当管理。

    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乔成功想骗人的时候,很拉得下脸,也很会伪装示弱,看看乔爷爷就知道了,他要是一开始就是后面暴露本性的那个混样,乔爷爷怎么也不会收养他。

    他刚跟罗雯琪结婚的时候,把罗家上下都伺候得明明白白,比罗家的亲儿子还孝顺,那叫一个鞠躬尽瘁。

    后来乔成功跟罗雯琪的独生子乔睿出生,被哄高兴了的罗家二老,直接就赠送了一间铺面给外孙。

    但那会儿乔睿才多大年纪,这铺子当然就是父母替他管理,罗雯琪又被乔成功迷得五迷三道,自然是落在了乔成功手上。

    这么多年过去,罗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已经被乔成功把持,他就跟当年在乔爷爷家站稳了脚跟一样,逐渐开始暴露本性。

    乔成功出轨了。

    不光出轨了,私生子都不止一个,还一儿一女,凑了一个“好”。

    至于转移资产什么的,更是不用多说,不转移资产拿来的钱养小情人。

    罗雯琪跟乔睿也不简单,罗雯琪在外面打麻将,打得很大,输的也不少,甚至有几笔外债还欠着。

    他们的宝贝儿子乔睿,那才叫一个黑料缠身,季柏青安排的人发来的信息,乔成功跟罗雯琪两个人占据的篇幅都没他一个人多。

    初中的时候霸凌同学,被霸凌的孩子单亲家庭,家境也不好,不敢反抗,受不了退学了。

    高中在学校骚扰女同学,名为追求实则骚扰,女生家长找了学校,乔睿被记过,然后换了个女生继续“追求”。

    这个女生跟初中被他霸凌的同学差不多情况,家境不好性格内向,但这女生是个学霸,重点大学苗子,乔睿刚露了个苗头,就被老师发现了,火速劝退。

    四年高中,乔睿换了五所学校,平均一年一所还有余,为什么他读四年?因为复读了一年。

    乔宁能考上重点大学,自己的儿子连大专都考不上,罗雯琪接受不了,逼着乔睿复读了一年,请了当地最好的补习机构老师,一对一补习两年的情况下,成功考上大专。

    去了外地读大专,乔睿更是天高皇帝远,放飞自我了。

    挂科这种在乔睿身上,已经不能算值得一提的黑料了,骚扰女同学,在网上造别人黄谣。

    谈不到正经女朋友,就去嫖,还是跟狐朋狗友一起。

    季柏青多看几眼,都被恶心得够呛,感觉手机都脏了。

    这还没完,乔睿花钱如流水,他家里是有点儿小钱,家里生活费也给得足够丰厚,还能经常从外公外婆那里讨一些零花钱,但架不住他花的快,尤其是某些违法活动。

    于是乔睿开始想来钱的办法,他那脑子,能想出来什么好招,身边又没个正经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被人带着去赌球了。

    一开始当然是赢了,不尝到甜头,怎么会陷进去。

    现在好了,跟他妈一样,身上都背着债,只能说不愧是母子。

    真是讨厌的一家人啊。

    季柏青烦躁地吐了口气,一想到他家闹闹跟这样五毒俱全的一家子生活了十多年,他心里就不舒服。

    那就给他们找点麻烦吧,谁让乔成功要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呢。

    季柏青单手拿着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出去,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洗干净手,拎起水池里乱蹦的鱼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刀背稳准的敲在鱼头上,鱼便不动弹了。

    乔宁走进来,从他的脚步声,季柏青就能听出来他的情绪:“怎么了?游戏输了?”

    “没有输,这个游戏没有输赢,我的鱼被野兽吃掉了。”乔宁闷闷不乐地跟他哥抱怨:“我都没舍得吃,挂在房子外面晾着,然后那个狼追我追到门口,把我的鱼吃了。”

    他再也没钓到那么大的鱼了,游戏人物体力都用光了也没钓到。

    季柏青忍俊不禁:“这么惨啊。”

    “嗯。”乔宁气鼓鼓地说:“我体力恢复了就去做弓箭,射死那只狼!你笑什么……”

    季柏青:“嗯……我笑,我们都在努力打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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