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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哗啦”,清脆的金币碰撞声代表着钱款到账。

    乔宁半蹲在金桔树旁摘小金桔,小黑叼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守在他旁边,乔宁把摘下来的小金桔放进篮子里。

    听到收款声,小黑动了动耳朵,乔宁把最后一把小金桔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懒洋洋地往回走。

    他把小金桔拎到厨房去洗,没有急着去看手机,这时候给他转钱的,十有八九是温家人,赵安然跟何嘉铭要上班,只能下班时间或者放假去挖笋。

    不像温家人,挖笋有瘾,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挖,自己挖自己秤自己转账。

    听说他们老爷子,最近都不怎么在村里遛弯下棋了,倒是锄头买了好几把。

    不过冬笋不好挖,他们全家齐上阵,一天也就挖个几十斤,一斤一百——温家人自己给涨的价,说是冬笋市场价比春笋贵。

    乔宁是前两天看了眼,发现温韵宁转账的金额偏高,问了一嘴才知道。

    他当时还跟季柏青笑,说以为是他们挖笋效率高,没想到是单价高。

    不过兴头也就刚开始挖笋这些天,哪有人什么事都不干,天天挖笋的,就算真有这个劲儿,乔宁也不担心,他家竹林面积实在太大了,现在连半亩竹林都没挖出去。

    乔宁把小金桔洗干净晾起来,特意找了一个好看的小簸箕,因为他刚摘的小金桔也很漂亮,圆滚滚金灿灿的小果子,散发着好闻的清新香气,是柑橘类特有的清爽微涩。

    院子里传来小黑的叫声和熟悉的脚步声,乔宁欢快地跑出去。

    “哥!”他跑到季柏青面前,要去接他背上的背篓,季柏青没给他,还躲了躲,“我身上脏。”

    乔宁看他衣服脏了,像是在哪里蹭过,担心不已:“摔跤了吗?”

    “没有,路不好走。”季柏青把背篓放在屋檐下,先去洗手,一边搓着手指,一边安慰道:“没摔跤,有几株药草不好采,只能趴在坡上。”

    乔宁撇着嘴:“下次我跟你一起上山去。”

    季柏青哼笑一声:“行啊,别见着野果子就走不动道,非要摘,摘了又不吃。”

    小孩子一样,好奇心重,嘴巴又挑。

    乔宁咕哝了两句,季柏青斜他一眼:“说什么?”

    “没说什么呀。”乔宁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季柏青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你猜!”乔宁这么说着,却把带着潮意的手抬起来,指尖送到季柏青面前,“你闻闻。”

    季柏青轻轻嗅了嗅,眉梢微挑,看向院子里那棵金桔。

    乔宁献宝地把他洗好的小金桔端出来:“好看吗?”

    季柏青看到那个明显特意搭配的小簸箕,忍俊不禁:“好看,要不要煮金桔桂花茶?”

    “好哇!”乔宁端着小簸箕:“你跟我说怎么煮,我去煮,你去洗澡换身衣服。”

    季柏青把做法告诉他,乔宁又端着他的小簸箕回厨房去,季柏青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乔宁也已经煮好了一壶金桔桂花茶。

    桂花香气泡在水里,没有那么浓烈了,变得绵长悠远,回香十足。

    金桔微酸,煮出来的茶水浸透了果香,清爽宜人,同桂花香气奇妙地混在一处,透着秋天的气息。

    季柏青湿着头发,慢慢喝了一杯热茶,身心皆怡。

    喝完茶,他去收拾采回来的药材,乔宁搬了个小板凳坐他旁边帮忙,季柏青便一边做初道处理,一边给乔宁讲解。

    “连翘,清热解毒,消肿散结。银翘片知道吗?连翘是主要成分之一,‘银’是金银花,‘翘’就是连翘。”

    乔宁撑着下巴:“那为什么不叫金翘片?”

    季柏青笑了一下:“咱们家菜园子旁种了一些金银花,金银花刚开什么颜色?”

    乔宁:“白色?后来变黄了。”

    季柏青:“对,所以金银花别称‘银花’,另外有古方‘银翘散’……”

    乔宁听了一脑袋中药知识,只佩服他哥,这记性也太好了,没见他刻意去背书,只是日常看看,很多东西都记下来了。

    季柏青:“车前草,利尿通淋,清热解毒,这个是挖回来移栽的,好活,附近随便种一些,要用的时候方便。”

    “罗汉果……”

    乔宁眼睛一亮,举手:“这个我知道,治……治喉咙的,我们导员就老泡这个喝。”

    季柏青:“对,罗汉果清热润肺,对嗓子好。”

    乔宁看到一包单独装起来的红色小果子,好奇:“这是什么?”

    有点像枸杞,但是比枸杞圆润。

    “山茱萸,补益肝肾、收敛固脱,也可调理女性月经。”季柏青说:“这些果子要一个个去核,然后晾晒,不能受潮,容易坏。”

    乔宁还在想“收敛固脱”什么意思,看见他哥又小心拿出一串……一穗……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又是什么?”

    季柏青:“补骨脂,里面的种子入药,补肾壮阳、调理脾肺,等把果穗晒干,可以取里面的种子。”

    乔宁一愣,下意识道:“都是补肾的吗?”

    季柏青:“……都?”

    乔宁看看放在一边的山茱萸,又看看补骨脂,再看看他哥。

    季柏青在他的目光中,唇角噙着的笑逐渐僵硬:“不是我自己喝。”

    这些药材就是这个季节成熟,他上山,看到什么采什么,没有要治病的意思。

    乔宁察觉到不对,打着哈哈:“我知道啊,我就是随口一说,那个……”

    他起身想跑,被季柏青一把抓住:“谁要补肾?”

    反正不是我!

    乔宁闭着眼睛胡乱指认:“林承轩!他补,他可虚了,他乱搞男男关系,一堆前男友,给他补!”

    反正林承轩不在跟前,又不会被他哥抓着灌药,大不了以后多给他点好吃的。

    ……

    “阿嚏!”林承轩揉了揉鼻子。

    “二哥,你没事吧。”林嘉宜连忙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手帕纸,给他递了一张过去。

    林承轩被她的谄媚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还是更习惯林嘉宜桀骜不驯的样子。

    林嘉宜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听得林承轩坐立不安:“行了行了,你有什么目的直说,要让我背锅?还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总不至于是为了问他要零花钱,要零花钱不如去谄媚大哥,大哥比他有钱多了。

    林嘉宜一脸无辜:“我关心你呀,我一共就你和大哥两个亲哥哥,以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二哥你别跟我计较。”

    她听到了!她听到二哥跟那个姓陆的说,寒假回村去吃杀猪宴,她都没吃过!乔学长家的宝藏小店只上架瓜果蔬菜,没想到还有肉,那得有多好吃啊?!

    林嘉宜觉着,以她和林承轩的关系,大概率不会带她一起,只能赶紧试图修补一下兄妹关系。

    林承轩越发不自在,总觉得林嘉宜笑得不怀好意,但她的态度又挑不出毛病。

    “太太回来了。”

    阿姨在门口接下林夫人的手包和外套,微笑着低声提醒她,二少爷和小姐回来了。

    两个孩子都在本市读大学,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不爱黏着家长了,林嘉宜回来的频率略高一些,林承轩一个学期大概能回来个三四次。

    “今天怎么这么巧,你们两个一块儿回来。”林夫人笑着走进小茶厅,她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小女儿爱拌嘴,跟老大完全两个样,担心好不容易见一面的兄妹俩又吵起来,脚步匆匆。

    没想到进去一看,虽然没说多和谐,看起来也不像刚吵过架。

    林嘉宜坐到林夫人身边,抱住她手臂软声撒娇,林承轩松了口气:“妈,我带了几斤冬笋回来。”

    林夫人:“冬笋?”

    林嘉宜反应极快,眼睛一亮:“是乔学长家的吗?要上架冬笋了吗?”

    她就知道跟二哥打好关系没错,她二哥别的不行,抱大腿很在行的。

    林夫人听到是乔宁家的笋,也很高兴:“那一定很好吃,厨房中午做吗?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回家来吃午饭。”

    “我来打我来打!”林嘉宜掏出手机,给林承璋打了个电话,说二哥带了好吃的冬笋回来,是乔学长家的,妈妈喊你中午回来一起吃。

    “大哥说他稍微晚点儿回来。”

    林夫人:“那让厨房午饭安排得晚一点。”

    虽然还没有尝到,但林夫人和林嘉宜都对乔宁家的食材很信任,林夫人又问了一遍:“阿轩,要上架冬笋了吗?多买一些回来。”

    “不上架。”林承轩解释道:“冬笋难挖,而且也不能敞开了全挖了,他们要卖春笋的,学长给我寄了几斤尝尝鲜。”

    说起来他就心酸,别看学长只给他寄了笋,没给陆泽宇寄,但他就这几斤笋,陆泽宇呢?好家伙,一大家子齐上阵!

    他加了陆泽宇妈妈的微信,看她朋友圈,晒了好多新挖的冬笋,羡慕死他了。

    林嘉宜捧场且羡慕:“哇!二哥,乔学长对你真好。”

    她是真羡慕了,她入学以后,从学校论坛收集了很多关于乔宁的帖子,很佩服他。

    帅也是真帅,不过有一说一,前些年的照片是有些灰头土脸。

    “学长对我是不错。”林承轩听到这种吹捧,心里舒服了一点,“学长人很好。”

    林承轩看向他妈,不用问也知道,林夫人刚刚去做过保养回来,连指甲都精心打磨过,他想说的话憋在嘴里,愣是没说出来。

    他妈……应该不会同意去挖笋。

    但是哪能让陆泽宇一个人独占好处呢?要不是知道他请假回村去挖笋,学长肯定不会高兴,他真想自己去。

    他家里人是多,大哥忙得飞起,林嘉宜跟他一样要上学,只剩下父母。

    他爸……还是算了吧,老头子就算吃得了那个苦,林承轩还怕他把挖的笋拿去给私生子呢。

    那就剩下他妈了,他妈这段时间还算清闲,但是……但是他妈能答应吗?

    林承轩头疼。

    算了,先吃再说,他特意把冬笋拿回家,不就是指望着靠美味打动他妈。

    林夫人不知道小儿子打着让她扛锄头进竹林挖笋的主意,她陪着两个孩子聊了会儿天,到午饭时间,厨房开始做午饭。

    知道林承轩带回来的冬笋稀罕,厨房特意来问,冬笋想要怎么吃。

    一般情况下,同一种食材餐桌上只出现在一道菜里,但乔宁家的食材不一样,做好了总是不够吃的。

    林夫人安排道:“做个菜,再炖个汤?”

    厨师回:“那做个油焖笋,再做个冬笋排骨汤,夫人您看这个安排可以吗?”

    林夫人点点头,问林承轩有没有什么意见,林承轩没意见,学长家的食材,怎么做都好吃。

    厨房做菜熬汤,一家三口等林承璋一起回来吃饭。

    林嘉宜受不住馋,跑到厨房讨了一口汤喝,鲜得挪不动脚。

    “二哥,冬笋汤太好喝了!”她回味着那一口汤,“鲜得没边了。”

    “二哥,多亏有你,不然这么美味的冬笋,我们一口都吃不到。”

    林承轩咽了口口水,很想跟林嘉宜一样放下脸皮,也去厨房蹭一口。

    所幸林承璋没有加班很久,说是晚一会儿,只比平常午饭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林夫人高兴地招呼,让厨房准备上菜。

    林嘉宜叽叽喳喳替林承轩表功,说这冬笋人家都没打算上架售卖,因为二哥跟人家乔老板关系好,才给她二哥寄了一些尝鲜。

    林承璋松领带的手,动作一顿,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但是想想,冬笋好歹没有茶叶那么稀罕,心气顺了顺。

    他看向林承轩,本以为弟弟会像以往那样,挺着脖子等他夸他,没有,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餐端上桌,扑鼻的香气,林夫人先给几个孩子一人舀了一碗汤:“快吃,别让某些人闻着味回来抢。”

    林承璋垂眼,不对父母的关系做评价,他爸做的有些事,真是上不得台面。

    一勺汤进口,一桌人眼睛瞬间亮了,好鲜亮的汤品。

    这一锅汤主料再简单不过,就是冬笋和排骨,但喝起来鲜润无比,里面的冬笋脆嫩极了。

    林嘉宜:“比春笋还嫩,好好吃啊。”

    林承轩:“那当然啊,你想想冬笋从地里长出来才是春笋,什么东西不是小的嫩。”

    油焖笋片也是脆嫩爽口,鲜味十足,明明一道素菜,吃起来比肉还过瘾,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

    林嘉宜往嘴里扒米饭:“米饭也好好吃,配油焖笋好香好香。”

    米是才从乔宁家买的新米,这次他们也没抢购到多少,幸亏有林承轩的额外两百斤份额。

    刚买没多久,家里还有存粮,还能吃得上乔宁家大米做的米饭,但根据目前这个消耗来看,也撑不了多久。

    这一道笋片,一锅笋汤,不出意外是最先光盘的。

    所有人都意犹未尽,林夫人忍不住问:“阿轩,这个冬笋真的不卖吗?”

    林承璋也看了过来,他很喜欢冬笋的口感味道。

    林承轩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么好吃!这么好吃的冬笋!陆泽宇那小子,占了多大便宜!

    他妈现在坐飞机回去挖笋,都比不上陆泽宇他们家,他家里人都挖几天了!

    林承轩:“也不是完全不卖,只是……”

    林嘉宜急道:“只是什么?二哥你直接说呀,别卖关子。”

    林承轩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们也知道,冬笋不好挖,学长原本就没有想卖冬笋,但是有些人吧,比如那个姓陆的,他脸皮厚,一直缠着学长,然后学长这人又面子软,就答应了……”

    什么?不是陆泽宇软磨硬泡?就说是不是他家现在在可了劲儿的挖笋吧。

    林嘉宜:“他软磨硬泡,乔学长就把笋卖给他了?那二哥你也学学呀!”

    那么好吃的冬笋,还不值得说些好话吗?她二哥怎么这么迟钝呢。

    林承轩暗自磨牙,知不知道那姓陆的怎么喊我,一口一个“学人精”,好听吗?就问问你,好听吗?他堂堂林二少,长这么大,头一次被起外号。

    林夫人脱口而出:“阿轩,脸皮不要太薄。”

    林承轩:“……”

    林承轩:“…………???”

    妈?妈??!您可是最要脸面的人!

    林夫人反应过来,尴尬地轻咳一声:“你是小孩子,不一样。”

    林承轩面无表情,林嘉宜缠了过去:“哥,二哥,好哥哥,你这是为我们家庭做的牺牲,我脸皮厚,我的脸借给你。”

    那倒不用你的脸皮,用不上。

    林承轩想到他要说的话,忽然想笑,差点儿没绷住笑出来。

    他整了整神色:“其实咱们家要买也行,毕竟学长这人很公平,他愿意把笋卖给陆泽宇,也愿意卖给其他朋友,就不会不卖给我。”

    林夫人:“那买呀?是不是钱不够,妈妈转给你。”

    林承璋:“有条件?”

    林承轩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哥敏锐。”

    他忍着笑:“前面说了,冬笋难挖,学长自己懒得费这个劲儿,陆泽宇他们又缠着要买,学长就说,要买自己去挖。”

    林家人:“……”

    林嘉宜一脸迷茫:“自己挖是什么意思?”

    林承轩:“我没说吗?陆泽宇他妈妈带着他外公外婆,回村里度假去了,从国庆一直住到现在都没走,他们现在每天都去挖笋,挖好几天了。”

    林承轩把陆泽宇他妈的朋友圈翻出来,给家里人展示人家的劳动成果,一大筐冬笋!

    林嘉宜羡慕得眼睛都瞪圆了:“这能吃多少顿啊!”

    她二哥才拿回来几根!

    林承璋很会抓重点:“我们也要自己去挖?”

    林承轩默默点头。

    “挖笋诶!好玩!”林嘉宜兴奋了一瞬,又很快冷却:“我和二哥要上学……二哥,这个冬笋能挖多久啊?”

    林承轩:“我查过能挖挺长时间,但是——”

    他朝着手机上展示的那筐冬笋图片示意了一下,“如果被人先挖走太多,学长要留春笋,可能就不让挖了。”

    “可是我要上学呀。”林嘉宜很着急,“你也要上学,大哥不用说了,他哪有这个时间,那——”

    兄妹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林夫人身上。

    林夫人姿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表情逐渐龟裂,保养得宜的手,指向自己:“我?挖笋?”

    林嘉宜大口叹气:“可惜爸爸偏心,不然就让他去挖了,反正他也没什么正经事,就知道给大哥找麻烦。”

    一身力气用来造私生子,不如去挖笋。

    说到丈夫,林夫人瞬间眉头倒竖:“凭什么让他去,这是我们家阿轩的人脉,有他什么事?!”

    林承轩知道他妈这是被他爸搞应激了,为了私生子从他大哥手里抢东西,生怕他也被亲爹占便宜。

    他连忙安慰道:“妈,抢不走的,学长那性子,无欲无求,他的竹林只开放给了几个朋友,别人甭想进去。”

    林夫人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舒服多了,以前觉得儿子那学长太不爱钱了,不好搞,东西也不好好卖,现在想想,这不是蛮好的,人就是要有坚持,有底线。

    可是——

    “我不行呀。”林夫人发愁,“我哪里会挖什么笋。”

    她城市里出生,从她爸爸开始,家里就富裕起来了,一辈子养尊处优,连锄头怎么拿都不知道。

    林承璋问:“阿轩,你那个陆学长,他家带人了吗?”

    林承轩秒懂:“带了带了,带了一个做饭、收拾家务的阿姨,一个家庭医生,一个照顾他外公外婆的护工。”

    林承璋思忖,这个配置,他们家也能安排上,还能专门挑一挑,挑擅长挖笋的阿姨。

    林夫人听得有些慌:“我、我真的要去吗?”

    “您不想去就不去。”林承璋只是习惯性的探听所有消息,他安慰道:“冬笋确实美味,但不是非吃不可。”

    他这么说了,林夫人又有些不甘心,小儿子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这不是浪费了。

    林承轩眼珠子一转,又是个主意:“妈您要是不去就算了,我先把房子借给陆泽宇。”

    陆泽宇没说借他房子?他妈又不知道。

    林嘉宜还在懊恼她没办法去挖笋,嘀咕道:“为什么要借你的房子,他没有吗?”

    林承轩:“他有啊,但是他家住不下了。”

    林嘉宜震惊:“他还要摇人去挖笋?”

    “那倒不是。”林承轩忙道:“是他妈妈的朋友,不是去挖笋的,他妈前段时间回家一趟,跟朋友碰面,朋友都夸她皮肤养得特别好,其实就是村里山水好空气好,特别养气色……”

    林夫人:“等等,养气色?”

    林承轩:“嗯,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我暑假从村里回来,妈你不是说我,皮肤状态挺好的。”

    第192章

    乔宁把三轮开到院子里停稳,小黑摇着尾巴晃悠过来,蹭着他的腿。

    “小狗不能离车子太近知不知道。”乔宁撸了撸狗头,把车上的快递拿下来。

    季柏青放下手上的正在翻捡的山茱萸,来帮他搬快递。

    “这么多?买了什么?”

    乔宁点着箱子:“这一箱是玻璃瓶装奶,这一箱是罐子,你不是说容器不够用了么,这一箱是我们俩的书……”

    “我来。”季柏青把这一箱书搬到一边,一会儿拿到他书房去。

    乔宁把剩下两个保温箱搬下来:“这两箱是林承轩寄的,一箱橙子一箱芒果。”

    两人把快递拆出来,检查一下有无破损,书放进书房,容器放进储藏室,水果放进冰箱。

    季柏青:“去洗手,我切个果盘。”

    乔宁去洗了手回来,季柏青已经把水果切好了,叉了一块芒果喂给他。

    “甜。”乔宁张口吃了,味道不错,芒果味很浓,这个季节不是芒果的盛产期,不知道林承轩买的什么品种。

    季柏青尝了一块橙子,酸甜多汁,味道也不错。

    “林承轩怎么又想起来了寄东西了?”他问。

    “不知道呀。”乔宁咬着芒果块儿,“可能是想回村玩了,他给我发消息说,这周回来。”

    乔宁挺想不通的,周末才放两天,又没有飞机可以坐,高铁加转车,到村里都快晚上了,等于两天都在路上,就在村里过个夜,何必呢?

    难道真是馋得受不了了,想回村大吃一顿?

    可是他才刚刚给林承轩寄过冬笋,还卖了新米,那么多,总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吧。

    “或许是被陆泽宇刺激到了。”季柏青随口猜道。

    乔宁恍然大悟:“有可能诶!林承轩好像加了陆泽宇他妈妈的微信,我好像看到温阿姨朋友圈晒冬笋图片了,是有吧?”

    季柏青点头,乔宁忍不住笑:“可是他回来,是准备挖一夜笋然后第二天再回去上学吗?”

    季柏青觉得林承轩干得出这种事,林二少跟陆泽宇,一个赛一个的幼稚。

    然而乔宁很快就知道,他高估、不对,是低估林承轩了。

    “周五回来?你周五没课吗?下午没有……可是直达市区的高铁是上午发车……行吧,你别被挂科了就行,需要去接你吗?好,那你自己叫车,注意安全。”

    “要带几个人……你要搬家了吗?找人帮你收拾房子吗?我?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妈?”

    挂了电话,季柏青见乔宁一脸恍惚:“怎么了?林承轩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

    乔宁张了张嘴,无语道:“哥你猜对了,真是看到温阿姨的朋友圈受刺激了,他要带他妈来村里,还有他一个亲戚,舅妈还是姑妈来着。”

    季柏青也明显愣了一下:“把他妈带来挖笋?”

    乔宁挠头:“应该是吧,他问我,他家里人能不能跟温家一样,也自助买笋。”

    乔宁自然回“可以”,都是朋友,总不好区别对待,只让陆泽宇的家人挖,不让林承轩的家人挖。

    季柏青:“……”

    林家跟温家不一样,温家发家晚,他们跟温家人熟悉之后,听温家二老说过,他们小时候家里很穷,包括温韵宁,作为家里的长女,小时候也跟着父母一起吃过苦,过过苦日子。

    林家……林夫人冯芝出身的冯家,几代富贵,林承轩那个亲戚不清楚,但他妈……季柏青前世见过面,那是一位处处讲究的贵夫人。

    季柏青揉了揉眉心:“林承轩说让他妈来挖笋吗?”

    “应该是吧。”乔宁说:“我听他的意思,他妈和亲戚不会跟他一起返城,要在村里住一段时间。”

    季柏青再次陷入沉默,越来越离谱了,林承轩到底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有,林夫人能同意就算了,林承璋都不带拦一下的吗?

    乔宁对林家了解不多,单知道林承轩家里很有钱,非常有钱。

    不过他现在对钱需求没那么大,手里也不缺钱,还有一个等着给他花钱的大款男朋友,更是对什么有钱人没想法了。

    来就来呗,他都接待过一位朋友的家人,再来一家也不奇怪。

    林承轩那房子都盖了,他早就该想到会有见到他家人的一天,怎么招待温家人,就怎么招待林家人。

    问题不大。

    下午,乔宁吃着芒果绵绵冰,忽然想起来:“我们要不要也给林承轩的家人准备点儿什么吃的?”

    温家人来的时候,他们虽然没在家里待客,也煮了一大锅茶叶蛋给他们分一分,这次轮到林承轩家人,什么都不准备不太合适。

    乔·端水大师·宁:????????<)?

    季柏青已经恢复淡定:“跟上次一样,也煮一锅茶叶蛋。”

    他顿了顿:“多煮一些。”

    现在小鸡孵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攒鸡蛋,陶大姨养的那群鸡,下蛋还下得特别勤快,每天三十多个蛋,根本吃不完,变蛋都又做了好几罐子,还是攒下来不少鸡蛋。

    好在气温降了,鸡蛋放得住。

    “行。”乔宁没觉得是在应付,他家茶叶蛋多好吃啊,“正好我们也有段时间没煮了。”

    转眼到了周五。

    陶大姨上午送鸡蛋来,听说了林承轩要带家人来村里的事,她一边清洗鸡蛋,一边道:“就这两三天赶个来回?那可有点儿辛苦,小陆回不回来?”

    乔宁玩笑道:“大姨,你这话可别让林承轩听到,不然要觉得你偏心,只惦记陆泽宇不惦记他。”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陶大姨连忙道:“惦记,我都惦记,两个都是好孩子。”

    乔宁这才笑着道:“陆泽宇应该不回,他最近挺忙的。”

    陶大姨点点头,把洗好的鸡蛋放到一个大盆里,这些鸡蛋是今天拿来煮茶叶蛋的,要提前洗好。

    “阿青,是不是太多了?”陶大姨已经洗了一大盆了,还有,“这都有上百个蛋了。”

    季柏青:“人多,吃不完让闹闹拿去给工人分一分。”

    陶大姨不吱声了,吃不完是不可能的,闹闹家的东西,就没有吃不完的时候,只有吃不够的。

    高铁上。

    这列车次的商务座被林承轩给包了,里面坐的都是同行的林家人,因为只有一节商务座车厢,随行人员不够坐,其他诸如家庭医生、保姆、司机都安排的一等座。

    林承轩旁边是林嘉宜,商务座不是挨着的,他跟林嘉宜在一排。

    林嘉宜前面是林夫人,林夫人同排则是她嫂子,林承轩的舅妈叶素清,还有一个座位给了叶素清带的生活助理吕芷彤,她就带了这么一个人,就没安排吕助理去一等座。

    林承轩昨晚收拾东西弄到挺晚,靠在商务座舒适的椅子上打盹,听见前排他妈跟他舅妈正在聊天。

    座椅离得远,没办法压着声音低声细语,好在整个商务舱坐的都是自家人,随便聊也不会有人有意见。

    今天的高铁行程不短,好几个小时,叶素清问怎么不安排飞机。

    她说的飞机是私人飞机,林家、冯家乃至叶家都有私人飞机,林承轩、林嘉宜这样的小辈没权限调动,冯芝和叶素清没这个烦恼,她们每年飞国外看秀、旅游、购物,总有乘坐自家私人飞机的时候。

    这次行程也不是临时行程,因为要等林承轩,一直到今天才出发,有足够的时间申请航线。

    林嘉宜听见舅妈的话,脱口而出:“为了防我爸爸,他跟狗一样,哪里有好东西,他闻着味儿就来了。”

    来就来了,还连吃带拿,给他的私生子和小情人,这次又拿家里的米,气得妈妈差点儿跟他打起来。

    “嘉嘉!”冯芝严声呵止:“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

    林贤哲那个野男人,哪有狗可爱,狗还知道忠诚,知道看家护门,他晓得什么,他只知道吃里扒外。

    叶素清当没听见,小姑子这婚姻生活,真是一地鸡毛,她看着都觉得糟心,几个孩子也是可怜,幸好阿璋有能力,能支楞起来,否则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叶素清不再问出行方式的问题,私人飞机一出动,肯定瞒不住林贤哲,如果是飞国外还好说,往这么偏的城市飞,怎么着也得有个说法。

    冯家的飞机?一样的,动静都大。

    叶素清宽慰了小姑子几句,又说起此行目的地。

    冯芝也不想让人看笑话,虽然因为林贤哲,她早就成了个笑话。

    她振作起来,跟嫂子解释:“你知道的,阿轩暑假在那待了足足两个月,回来的时候,黑得哟……”

    林嘉宜:“晚上灯一关,我二哥就隐身了。”

    叶素清反应了一下,没忍住笑,林承轩睁开眼:“喂!你会不会说话?!”

    林嘉宜:“第一,我不叫‘喂’。”

    林承轩翻了个白眼,有些后悔当着林嘉宜的面提要回村,这次他妈跟舅妈一起去,林嘉宜这个狗皮膏药非要跟着,他没拦住。

    好在林嘉宜也要上学,后天就得跟他一起返程,待不了多久,不怕她在学长面前败坏他的名声。

    林嘉宜插科打诨了一下,车厢里的气氛轻松许多,冯芝脸上也带了笑:“我拍了照片。”

    座位离得远不方便,冯芝干脆把照片转发给嫂子,林承轩一下子坐直了:“妈!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

    冯芝:“让人给你做美白的时候。”

    林承轩:“……”

    叶素清看着照片笑出声:“怎么黑成这样了。”

    林承轩咕哝:“我那是劳动的光辉,你们不懂。”

    学长家的鱼塘里,有他的汗水,学长都说了,冬天捞鱼,给他炖鱼吃。

    林嘉宜:“二哥,你的光辉怎么还反光呀?”

    林承轩气得咬牙:“林嘉宜!”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安安稳稳坐一会儿,不要吵架。”冯芝倒是习惯了,这兄妹俩年龄挨得近,从小就是这么吵吵闹闹过来的。

    她跟叶素清说:“嫂子,你看阿轩这皮肤,黑是黑了点儿,是不是状态蛮好的?”

    叶素清把照片放大:“原相机?”

    冯芝:“原相机,一点儿美颜都没用,当时给阿轩做美白的那个谁,也夸他皮肤状态特别好。”

    叶素清嘴上说着:“年轻人,胶原蛋白足,怎么都是好看的。”

    心里的期待值却开始上升。

    她此行本来是陪一陪小姑子,也是想着,能不能再买一些春尾茶,她父亲实在好这一口,惦记得不行,问过她好几回了。

    老父亲没跟她提过什么要求,就这么一点念想,叶素清不忍心让父亲失望,可人家不卖,叶素清也没办法。

    听阿轩说,茶叶产量很低,一年也就收了几斤,那确实少,之前阿轩还能买半斤回来,这关系已经很铁了。

    剩下的茶叶,估摸着是人家留着自己喝,或者留着待客、送关系特别好的亲朋。

    叶素清只是抱着一丝希望,能买一点是一点,买不到也尽力了。

    冯芝看了看温柔的大嫂,心中划过一抹心虚,她没敢跟嫂子说,好二儿让她去村里,是为了让她去挖笋。

    她给叶素清的说法是,阿轩在村里盖了座房子,最近天气不错,她们去住几天,换换心情,也吸收一下新鲜空气。

    挖笋……反正她也没有让大嫂去挖,她带的阿姨是从家里所有阿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挖笋一把好手。

    虽然商务座足够舒适,但好几个小时的行程也让人耐心渐渐耗尽,身心越来越疲惫。

    终于高铁到站,下车后又换乘安排好的汽车,司机开着导航往村里去。

    林承轩坐在副驾上,他现在回村已经用不着导航了,还能给他们家司机指路。

    车子越开越偏,尤其是下了高速后,路也渐渐变窄。

    林嘉宜好奇地看着窗外,这跟她在电视里看过的乡村景色不太一样,房子高矮不一,没有漂亮的乡间小别墅,也没有大片大片的稻田、油菜花田。

    秋季万物萧瑟,树叶开始枯黄,到处都透着一股萧索的气息。

    远远看到熟悉的村庄影子,林承轩瞬间激动起来:“妈!舅妈,我们快到了,你们开窗,开窗闻一下,我们村空气是不是特别好?!”

    那个新来的小孩儿,叫康康的,以前一小病孩儿,听说是有呼吸道方面的病,在村里待了一段时间,现在活蹦乱跳的。

    冯芝和叶素清坐车坐得很疲惫了,听到林承轩的话,稍稍振奋了一些。

    没等她们开窗,林嘉宜已经把车玻璃降下来,汽车行驶中带起气流,初秋微冷的风卷着空气涌进车厢,瞬间让人的头脑为之一清。

    车里的人下意识一个深呼吸,空气是没有味道的,但这一刻,他们都觉得,呼吸中竟然有一股清甜。

    林嘉宜感叹:“天然氧吧呀。”

    “夫人,前面在修路,要绕小道,有点颠簸。”司机忽然出声提醒。

    绕的路倒是不远,就是在正路旁边拐一下,但临时走的路是条土路,车子性能再好也难免颠簸。

    好不容易进村了,司机按照林承轩指的方向往他家开,这次回村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再去住租的房子了。

    而且陶大姨都搬家了,他去住就是一个人租房住,连个搭伙的都没有。

    “这村里的路也是新修的?这个村子发展得还不错呀。”

    林承轩:“舅妈,这是我们家捐的路。”

    叶素清惊讶地看向冯芝:“你们捐的?”

    冯芝:“我不晓得,他们兄弟的主意。”

    “昂,我哥批准的。”林承轩提起大哥就底气十足,“我大哥批的资金,安排的人手。”

    他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看,满意点头:“修得不错嘛。”

    叶素清笑着道:“感觉进了村里,空气更好了。”

    林嘉宜连忙应声:“我也觉得,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很舒服。”

    车子从村里经过,路遇行人,林承轩熟稔地跟村里人打招呼,甚至会说上几句方言。

    村里人对待林承轩,态度也十分热情,能不热情嘛,大财主,给村里捐了新路,现在正踩着呢。

    林嘉宜:“二哥现在都成半个当地人了。”

    林承轩得意地轻哼一声,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家门口,林承轩下车去开门。

    大家饶有兴致地观察房子,比她们预想的要好,蛮有风格的,相较而言,她们肯定更愿意住这样的小院,而不是楼房。

    “把行李放下,我带你们吃好吃的去。”林承轩回到村里就兴奋得不行,跟回了老家一样。

    一听到好吃的,林嘉宜也兴奋了,把行李箱往她选好的房间里一丢,跑到林承轩面前:“二哥,什么好吃的?”

    林承轩:“你没吃过的。”

    路上乔宁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煮了茶叶蛋,等他到了带家里人一起过来吃。

    林嘉宜实在好奇,缠着林承轩要问个究竟,林承轩被她纠缠得没办法了,只能说出答案:“茶叶蛋。”

    他顿了顿,补充:“学长说煮了一大锅,敞开了吃。”

    “茶叶蛋?”林嘉宜反应极快:“是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个鸡蛋?那也太香了吧!”

    幸好她没去外地读大学,否则什么好吃的都吃不到,上回她二哥背回来二十来个鸡蛋,那叫一个鲜嫩美味,直接煮白煮蛋都好吃。

    阿姨做个炒蛋,香得一桌人都往那一盘菜伸筷子,她爸爸还好意思问鸡蛋有多少,妈妈说,能让他上桌就不错了,别惦记着连吃带拿。

    可惜,美味鸡蛋实在太少了,他们一大家子,做一盘炒蛋就得好几个鸡蛋,那么点儿鸡蛋根本不够吃几顿。

    茶叶蛋?确实没吃过。

    冯芝不好意思地跟嫂子解释:“阿轩上次放假带回家一些鸡蛋,也就十多个,实在不好分。”

    叶素清理解地笑了笑:“鸡蛋不好带。”

    林承轩:哪是不好带啊,是不好买!他还有个竞争者。

    幸好,这次陆泽宇没回来,他爽吃!

    一边往乔宁家走,林承轩一边安排:“咱们家明天得请一席,上次陆泽宇他们家就请了,我们可不能被他家比下去。”

    冯芝和叶素清一起点头:“应该的。”

    快走到乔宁家附近,忽然有人喊:“小林哥!”

    林承轩循声看去,也笑着招呼:“小辉,新买的自行车?挺酷啊。”

    董小辉蹬着自行车,在林承轩面前停下,咧着嘴笑:“小乔哥和季哥送我的。”

    虽然收了车,回家挨了顿骂,他还是高兴,恨不得回学校读书去,村里没什么人好炫耀。

    不等林承轩问,董小辉快言快语道:“我刚去给憨头哥送茶叶蛋,陶大姨还做了豆腐脑,你们快去吃,香死了。”

    林承轩眼睛一亮:“还有豆腐脑?”

    董小辉:“嗯,我出来之前还吃了两碗。”

    “走,我们走快点儿。”林承轩催促道:“豆腐脑趁热吃好吃。”

    一行人又加了个董小辉,一边走,林承轩一边给董小辉介绍他家里人,董小辉学习成绩虽然不行,礼貌还是有的,一一喊人。

    很快到了乔宁家,刚到院门口,就闻见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

    董小辉舍不得把他的自行车停在屋外面,推到院子里去,扬声道:“小乔哥,小林哥回来啦!”

    见了林承轩的家人,自然又是一番寒暄,乔宁招呼客人们坐下,季柏青去泡了壶新茶,陶大姨把茶点端上来,然后去端茶叶蛋。

    林承轩胳膊一痛,咬牙:“林嘉宜,松手!你是螃蟹吗?”

    “好帅好帅好帅!”林嘉宜激动得两眼放光,“怎么会这么帅?论坛的照片,根本没拍出学长十分之一的美貌!”

    林承轩:“……别看了。”

    那是你能多看的人吗?

    一盆茶叶蛋放上桌,林嘉宜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走,冯芝和叶素清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么个招待法,直接上一盆茶叶蛋。

    林承轩已经冲去洗手了,他太清楚流程了,林嘉宜赶紧跟着她二哥学。

    洗完手又冲回来,拿起一个茶叶蛋三两下剥开,正想往自己嘴里塞,想起来这不是跟陆泽宇抢食的时候了。

    林承轩动作一顿,剥好的蛋放在了他舅妈面前的碗里,林嘉宜连忙把她刚剥的蛋放进她妈妈的碗里。

    冯芝和叶素清面面相觑,这也没个餐具,就这么……用手吃吗?

    是的,拿着吃,林承轩已经吃完一个了,一口一个蛋,塞得腮帮子鼓起来。

    林嘉宜没她哥嘴大,一口半个,香得眼睛发亮:“妈,舅妈,你们快吃,好香啊这个茶叶蛋!”

    两位贵夫人,只能拿起鸡蛋,矜持地轻轻咬了一口,矜持没了,咬一大口,又?一大大口。

    没了。

    再剥一个,又没了。

    没一会儿,一盆茶叶蛋下去一半,难怪人家茶叶蛋要按盆上,上一盘两盘的,够谁吃呀!

    第193章

    冯芝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一口气吃五个鸡蛋,茶叶蛋。

    怎么可能呢?

    再好的东西也要适可而止,这是冯芝的养生理念。

    但人生嘛,偶尔也会有例外。

    冯芝看了眼叶素清,她文雅的大嫂,面前也堆起了蛋壳小山,具体吃了五个还是六个?冯芝没数,反正不少。

    林嘉宜一个小姑娘,面前堆的蛋壳竟然是最高的,冯芝晃眼一瞥,估摸着有七八个了,头一次知道她女儿这么能吃!

    她的好二儿,自己吃就算了,还缠着人家主人问,走的时候能不能带几个茶叶蛋,晚上要当宵夜吃。

    脸皮真厚,冯芝都没眼瞧他,小乔倒是好性子,竟然答应了。

    答应了也好,她现在有点儿吃不下了,晚上应该还能再吃一两个。

    她们带来的随行人员就更不用提了,默不作声地狂吃,跟着富贵的主家,这些人也是见过世面的,但这种世面,他们真没见过。

    茶叶蛋竟然也能这么好吃!

    叶素清抿了口清茶,清了清嘴里的浓香,茶水咽下,绿茶的清香卷着茉莉花香,带出一股悠长的回甘。

    “好香的茉莉花茶。”叶素清捧着茶杯细细品味,先嗅茶香,再品茶水,越品越觉得香气清幽,那点儿花香点缀又显出几分别样活泼。

    她忍不住问:“这也是你们自家制的茶吗?”

    “茶是请村里人炒的,喏——”乔宁一指嘴里塞了个鸡蛋,腮帮子撑得鼓起来的董小辉:“他妈妈帮忙炒的茶,不过茉莉花是我哥自己窨的。”

    董小辉咧嘴一笑,努力把鸡蛋咽下去:“我妈现在在小乔哥果园工作。”

    冯芝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吃茶叶蛋的时候倒是也喝了,那会儿没顾上细品,现在尝来,确实是滋味顶好的茶水。

    难怪阿轩说他学长家好多好东西都不卖,之前那个春尾茶已经是绝品,但茶香太厚重,她喝不来,这茉莉花茶轻盈适口,可惜,看样子也是非卖品。

    冯芝跟叶素清都是知分寸的人,人家没有要卖茶的想法,她们便提也不提,免得乔宁不好拒绝,反而伤了情分。

    两人喝了杯香茶,看其他人还在吃茶叶蛋,没忍住又各自拿了一个。

    陶大姨看他们这个吃法有点害怕:“你们要不要喝豆腐脑?热乎的,顺顺嗓子,这鸡蛋啥时候吃都行。”

    “要要要,大姨我要。”林承轩嘴里的茶叶蛋还没咽下,赶紧举手:“大姨,季哥是不是做卤子了?”

    见陶大姨点头,林承轩已经自己站起来了:“那我要一碗甜的一碗咸的,再来一碗辣的。”

    学长家的辣椒油,可也是一绝!

    陶大姨笑着说:“你啊,跟闹闹是一样样儿的。”

    什么味儿都要尝一尝,但乔宁没能吃三碗,他跟季柏青分着吃的。

    乔宁已经吃过了,撑着下巴看他们吃,提醒道:“我家辣椒油没有减辣度哦。”

    林承轩拍着胸脯:“学长,我现在已经是火锅敢点中辣的人了。”

    乔宁忍俊不禁:“那你很棒棒了。”

    林嘉宜眨巴着眼睛,二哥就是这么装傻充愣抱大腿的吗?太傻了,有点儿难学。

    冯芝也觉得小儿子这模样有些傻,不过孩子端着两碗豆腐脑出来,一碗放到她面前,一碗放到叶素清面前,冯芝就想开了。

    傻就傻点儿吧,她已经有一个很聪明的儿子了,小儿子傻归傻,好歹孝顺。

    其他人自然是自己盛,哪好意思再劳动陶大姨。

    “妈,舅妈,你们尝尝这个咸豆腐脑。”林承轩把碗放下,冯芝和叶素清才看清楚里头加了咸的卤汁。

    “我知道你们爱吃甜的。”林承轩说:“不过季哥调的卤汁一绝,你们尝尝,不习惯的话给我吃。”

    他压低声音:“要不是学长爱吃,季哥都不带动手的。”

    冯芝下意识看了眼坐在乔宁身旁的高大男人,一身清雅气质,看人时的目光,却有些过于冷淡。

    两人依言尝了一口,不是她们吃惯的味道,但是豆腐脑实在是滑嫩可口,忍不住连吃几口。

    乔宁也担心客人在他家撑坏了,听到林承轩说他家长辈爱吃甜,便劝道:“今天的甜豆腐脑加了桂花蜜,很好吃的。”

    “桂花?!”林承轩惊喜不已:“是你们家屋后桂花树结的桂花吗?”

    乔宁:“嗯,给你看桂花雨,我拍了照片。”

    林承轩没好意思说他已经在赵安然朋友圈看到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乔宁拍照就没赵安然那么多顾忌了,他又不往外发,不怕拍到人,照片里不光有飘落的桂花雨,还有笑着打桂花的一群人,落了满头满身的桂花。

    “学长,你对我真好。”林承轩感动死了,“陆学长带家里人来,都没吃上豆腐脑,更没吃上桂花蜜。”

    乔宁不感动,他吓了一跳:“快别这么说,正巧赶上了,温阿姨她们回村的时候,桂花还在树上,我到哪儿弄桂花蜜去。”

    让陆泽宇听到,他这水就端不平了。

    又叮嘱董小辉:“小辉,你什么都没听见。”

    董小辉在喝豆腐脑,嘴巴占住了,猛猛点头,手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他才是小乔哥最忠诚的小弟!

    冯芝和叶素清确实吃不动三碗豆腐脑了,她们吃了太多茶叶蛋,平时很注重饮食,吃饭只吃七分饱,现在其实已经撑着了。

    但她们不怎么喜欢的咸豆腐脑都这么好吃,加了乔宁家非卖品的桂花蜜的甜豆腐脑,那得好吃成什么样?

    两人实在没经受住诱惑,可能也因为机会珍贵,人家乔宁又不会经常请她们吃饭,今天是接风。

    而且听林承轩那个意思,另一家来,可都没这待遇。

    那她们更要尝尝了。

    林嘉宜已经吃上了,豆腐脑嫩滑到极致,舌头一抿就在嘴巴里化开,浓浓的豆香裹着桂花蜜的甜香。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腐脑,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桂花蜜!

    天啊天啊!原来她二哥暑假的时候,天天吃的就是这些好东西,过的就是这种好日子吗?难怪他一整个暑假都不愿意回家,可享受死他了。

    冯芝和叶素清一人来了一碗甜豆腐脑,其他人也根据自己的口味,选择或甜或咸或辣的豆腐脑,都好吃,没有不好吃的。

    冯芝跟叶素清这种身份地位,吃过的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但今天在乔宁家吃到的,就是不一样的好味。

    豆腐脑虽然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但乔宁家的黄豆林承轩寄回家过,她们喝过豆浆吃过豆腐,味道多少有些接近。

    这桂花蜜,真是头一次吃到这么清甜幽香的,偶尔咬到几朵桂花,轻嚼几下,花瓣韧甜,爆开的花香像吃了一嘴的香气。

    冯芝忍不住感叹:“这桂花蜜味儿真好。”

    林承轩已经吃完了两个半碗的咸豆花,正在吃辣的,他确实不怎么能吃辣,嘴巴都被辣红了,但太香了,香得停不下来。

    他特意把甜豆花留到最后吃,怕自己受不住辣,正好吃碗甜的缓缓。

    听到他妈这么说,林承轩得意地跟自己被夸了一样:“妈,学长家好吃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快速吃完手里的辣豆腐脑,又去盛了一碗,这次加了桂花蜜吃,吃到嘴里才知道,为什么他妈、他舅妈都爱得不行。

    这也太好吃了!

    “学长学长,这桂花蜜也是季哥做的吗?”

    乔宁咕哝:“我帮忙了……”

    季柏青笑道:“对,闹闹帮了大忙。”

    乔宁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实桂花蜜挺简单的,就是收拾桂花费事,那个花梗要去掉,那天我们一群人干了快一天,都快给我香晕了。”

    他以前还觉得桂花好闻呢,现在倒也不是觉得不好闻了,但连着择了一天的桂花,嗅觉泡在桂花香里,如今对桂花香气的挂念都退却了不少。

    叶素清吃完最后一口甜豆腐脑,没忍住打了个嗝,她瞬间脸红。

    好在大家正聊着,没人注意到她竟然撑到打嗝了,让她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其他人还在吃,叶素清和冯芝已经停下进食,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了,常年节食导致她们胃口变小,今天吃这么多,已经超出常规饭量了。

    吃到最后,一盆茶叶蛋吃完了,陶大姨又去装了一盆出来,又被吃的只剩下半盆。

    冯芝坐立难安,她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带着一群人上门做客,在人家家里胡吃海喝。

    面前的蛋壳都被清理过一回,因为堆不下了。

    好在作为主人家,乔宁有的是经验,来他家的客人吃得多才正常,他往多了准备的。

    最后所有人都吃撑了,打个嗝都是茶叶蛋味儿,还有一股茶香,不是喝的那个茉莉花茶,一种更浓厚的茶香。

    “谢谢学长招待,我们先回家收拾一下。”林承轩礼节这一块儿没话说,“明天我们家请客,请大家来我们家坐坐,学长、季哥、大姨、小辉都来啊,还有我们小黑……”

    林承轩撸了撸狗头,小黑认得他,经常被他跟陆泽宇两个折腾,懒得动弹。

    “明天让阿姨给小黑炖大骨头吃。”

    发出邀约,乔宁几人应下,说明天一定准时到,林承轩一家子这才告辞。

    走的时候,乔宁给他装了一袋茶叶蛋,又给了一瓶桂花蜜,高兴得林承轩合不拢嘴,冯芝和叶素清维持着矜持淡定的表情,眼里的喜气却没能完全藏住。

    这也太好了,竟然还有一瓶桂花蜜!

    她们阿轩真有本事,大腿抱得真好!

    乔宁没有多想,桂花蜜他家做了很多,把蜂蜜都用完了,这东西也就日常调个味儿,不能当饭吃,消耗不多。

    温家他也有送,这段时间温家给他家送了不少东西,有来有往嘛。

    连吃带拿,林承轩一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还得意得很,别人还没这个待遇呢。

    乔宁将客人送到门口,林家一行人告辞离开。

    “大姨,还剩多少吃的?”他扭头问陶大姨。

    陶大姨刚检查过:“豆腐脑还有个三四碗的样子,茶叶蛋还剩二十几个。”

    乔宁:“还剩这么多?客人没怎么吃吗?”

    陶大姨默默看了眼垃圾桶里的鸡蛋壳,垃圾桶都装满了。

    季柏青:“煮多了,下了一百多个蛋。”

    多了也没事,乔宁招来正在跟狗玩的董小辉:“小辉,你帮我跑个腿。”

    “好嘞。”董小辉一口答应,都不问要干什么,他可愿意给他小乔哥跑腿了,刚到手的自行车,正稀罕的时候,恨不得屁股黏在座椅上,骑着车满村乱窜,他爸还嫌他不干正事。

    但给小乔哥跑腿就不一样了,这就是正事。

    乔宁把剩下的茶叶蛋给董小辉都装上,让董小辉给他的工人们送去,一人送两个,尝尝味儿就行了,其实也没谁正经把茶叶蛋当饭吃。

    “剩下的你拿回家自己吃,豆腐脑要不要?”乔宁问。

    怎么可能不要?董小辉忙不迭点头。

    剩下的食物全给董小辉打包带走了,陶大姨帮着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才离开。

    乔宁往躺椅上一瘫,虽然今天没有做什么事,但还是辛苦我自己了。

    季柏青看得好笑:“晚饭还吃不吃?”

    乔宁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容量:“过会再吃吧。”

    季柏青:“煮个桂花蜜牛奶粥?少煮一些,晚点儿我们一人喝一碗。”

    听到这名字,乔宁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要一碗半!”

    ……

    林承轩带回家的茶叶蛋,给留在家里打扫房子、整理行李的保姆阿姨和生活助理各分了两个,两人一开始还不明白,不就是个茶叶蛋嘛,少爷还专门带回来给她们吃。

    等洗了手,茶叶蛋吃到嘴里,一下子明白了。

    她们错过了什么!

    司机拍着肚子替阿姨惋惜:“还有豆腐脑呢,滑溜溜的,香得很,我舌头都要跟着吞下去了。”

    他不是江城本地人,对甜食没那么偏爱,比起桂花蜜,更喜欢乔宁家的辣椒油,那辣椒油也太香了,得劲儿,要是能用来拌碗面,能把人香晕过去。

    林承轩带回来的那瓶桂花蜜,被妥帖地收纳好,回来的路上,冯芝跟叶素清就讨论了桂花蜜的吃法。

    “真是会生活。”冯芝感叹:“人家这自己做的好东西,吃着味儿好,也健康。”

    村子里空气还特别好,现在她已经完全相信小儿子说的,这村子养人的话了。

    她们在家没待多久,休整了一会儿,又让林承轩领着她们去温家拜访。

    林承轩跟陆泽宇算是朋友,两家情况相似,都是村里的外来户,怎么也该互相认识一下,明天家里请客吃饭,自然也是要请温家人的。

    温家人早就知道林承轩携家人回村的消息了,温家人在村里混了个半熟,尤其是温家二老,一个颇交了几个棋友,另一个靠送毛线打入村里阿婆阿奶内部群体。

    他们也做好了林家人上门的准备,挖完笋回来,赶紧换身干净衣服,又打电话跟陆泽宇打听,林家人好不好相处。

    陆泽宇刚从实验室出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听到这个惊天噩耗:“什么?姓林的带他家里人去村里了?带了哪些人?”

    “学人精!”陆泽宇忿忿不平:“他肯定是眼红我们家挖了笋,特意把他妈、他舅妈喊去挖笋。”

    一提及林承轩,陆泽宇胜负欲爆棚,叮嘱道:“妈,小姨,你们可得努力,别被林承轩他妈和他舅妈比下去了。”

    温家姐妹:“……”

    这把年纪了,还跟人攀比上了,比的还是挖笋,离不离谱。

    私底下怎么说不提,客人上门,温家礼数周到地招待,林夫人跟她嫂子也是体面人,双方都客气,头一回碰面气氛还不错,一方邀约,一方应邀,说好了明天林家请客吃饭的事,林家一行没多坐就告辞了。

    然而一走出去,林家一行人气氛就变了。

    冯芝忍不住问:“那是小陆的妈妈?她多大年纪了?”

    那皮肤状态看着太好了,白里透红的。

    林承轩:“这我哪知道,我也不能问陆泽宇你妈多大,四十多吧大概。”

    冯芝跟嫂子对视一眼,这也没比她们小几岁,看着跟三十来岁一样,状态太好了。

    林嘉宜小声道:“温阿姨只生了陆学长一个孩子吧。”

    林承轩:“对,陆泽宇是独生子,孩子少操心少,妈,不是你的问题。”

    冯芝没好气道:“就你们俩给我气受。”

    林承轩大声喊冤:“哪是我气的,舅妈你评评理,我有我爸气人吗?我妈分明就是我爸给气老的。”

    叶素清:“……”

    这傻孩子。

    冯芝:“……?”

    林嘉宜连忙道:“二哥说什么瞎话,妈妈哪里老了。”

    林承轩自觉失言,赶紧描补:“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说你老,我是说……我是说远离我爸那个让人生气的根源,你在村里好山好水的养着,养得容光焕发,回头跟我爸走一块,那就是美女配野兽。”

    叶素清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的。”

    又安慰小姑子:“阿轩有句话倒是没说错,跟他爸在一块,老生气,对你身体也不好,正好我这段时间有空,陪你在村里多住几天。”

    那位温太太和温小姐,长相如何暂且不论,皮肤状态都是一等一的好。

    叶素清特意观察过,乔宁跟他哥就不用说了,两个年轻人俊气得晃人眼,她也不好盯着人家多看,反正皮肤是没话说。

    年轻人胶原蛋白充足,她特意看了陶大姨,肤色没那么白,但颜色健康气色足,人也显年轻、有活力。

    看来外甥说的是真的,叶素清是打定主意在村里留一段时间,养养她的气色。

    林夫人咕哝了两句:“我生什么气,我犯得着跟他生气。”

    但心里也认可了大嫂的话,反正她是打算多住上几天的,没有林贤哲那个讨厌鬼在眼前,乐得清静。

    既然打算住下了,要添置的东西就多了,这些有林家的阿姨和叶素清带来的生活助理操心。

    冯芝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又去找林承轩:“阿轩,我们家院子里怎么没有花?”

    乔宁家院子里有,温家院子里也有,她家光秃秃的怎么行。

    林承轩:“妈,我哪有时间种花,温家那花也不是陆泽宇种的,他妈种的。”

    冯芝:“……”

    她不会种花,早知道把家里的园丁带上了。

    但是没关系,阿姨会种。

    林嘉宜溜达了一圈也回来了:“二哥,陆学长家外面那是他们家菜地吗?我们家怎么没有?”

    陆泽宇那房子租的是曾经小学校的用地,菜地不是在屋后,在房子旁边,她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

    “我家有啊。”林承轩连忙带家人去看他们家菜地,他指着那一片荒地:“这就是我们家菜地,承包合同上写了的。”

    众人:“……”

    林嘉宜:“人家地里菜苗都长出来了!那是菜苗吧?”

    林承轩理直气壮:“那是陆泽宇外公外婆种的菜,我在上学,哪有空收拾菜地。”

    冯芝想到她父母,叶素清想到她公婆,让那二老下地种菜……算了吧。

    又被比下去了!

    真是一步慢,步步慢。

    冯芝坚强地说:“没关系,阿姨会种。”

    她给阿姨加工资。

    林承轩在村里待了一段时间,知道菜不是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现在天气冷了,不知道还赶不赶得及。

    但看到他妈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林承轩不敢再多说什么。

    几人默默回到家,晚饭冯芝和叶素清是吃不下了,其他人还要吃,阿姨去厨房做饭。

    林承轩嘴馋,说是带回来当宵夜吃的,别人晚饭都还没吃,他又惦记上带回来的茶叶蛋了。

    “我就吃一个。”他说。

    林嘉宜跟着哥哥混吃混喝:“我也吃一个。”

    冯芝:“……那我也吃一个吧,当晚饭了。”

    林嘉宜特别有眼色地给没吱声的舅妈也送去一个。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旁剥鸡蛋吃,馋归馋,冯芝和叶素清是真没打算再多吃,就这一个蛋,慢慢吃。

    冷的茶叶蛋别有一番风味,茶香气更明显,叶素清忍不住问:“阿轩,你学长家煮鸡蛋用的茶叶,是什么茶?这茶香很足啊。”

    林承轩:“舅妈你真有品味,一尝就尝出来了,你再尝尝,是不是觉得有点儿熟悉?”

    他还卖了个关子。

    冯芝:“你舅妈一共才喝过几回小乔家的茶,熟悉什么熟悉,你——”

    冯芝说到一半的话忽然顿住,看向她嫂子,她嫂子也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春尾茶?”

    第194章

    屋里有些安静。

    林承轩咧着笑的嘴渐渐合上了,他看看表情沉重的舅妈,再看看表情沉重的亲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林嘉宜一语道破心声:“这么好的茶叶,专门用来做茶叶蛋吗?”

    “也不是。”林承轩虚着声音说:“也、也煮奶茶……”

    叶素清:“……”

    她想到一直跟她讨茶叶的老父亲,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头子如果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极品茶叶被用来煮茶叶蛋、煮奶茶,一定拍着大腿喊暴殄天物。

    但是怎么说呢,那是人家的茶叶,别说拿来煮茶叶蛋煮奶茶,就是拿来当香包熏衣服,也得随人家自己安排。

    林承轩不敢吱声,他还想跟他妈和舅妈安利来着,学长家的奶茶可好喝了,他妈和舅妈一定会喜欢。

    “我相信二哥!”林嘉宜忽然开始给林承轩打气:“二哥努力抱学长大腿是有效果的,咱们今天吃到了非卖品茶叶蛋,喝到了非卖品茉莉花茶,学长还送了非卖品桂花蜜,那总有一天,二哥能跟学长买到更多的非卖品。”

    林承轩这时候也顾不上跟林嘉宜斗嘴了,连忙道:“对啊,今年是茶树太少,茶叶一共就那么几斤,自然不会卖,今年学长家承包的果园里,移栽了三四十棵茶树,明年茶叶产量能翻几番。”

    这倒是个好消息,叶素清想着,好歹下次老父亲再问茶叶,她能回一句明年问问人家卖不卖,多少是个盼头。

    林嘉宜很善于抓重点:“那明年是不是有更多美味水果吃了?”

    林承轩:“那当然!”

    果园虽然是陆泽宇负责跟进,但他也没少去帮忙,好多树苗都是他亲手栽的。

    不过要论林承轩最上心的,还是乔宁家的鱼塘,毕竟他几乎跟完了整个工期,他自己家的项目都没这么上心过。

    “明天挖完笋,我带你们去看学长家的鱼塘,整个工程都是我负责管的。”

    叶素清:“什么挖笋?”

    林承轩下意识看向他妈,您没跟舅妈说吗?他还以为舅妈是他妈专门拉来的挖笋帮手,毕竟陆泽宇除了他妈在,还有他小姨,他外公外婆。

    而他们家等他和林嘉宜一走,只剩下他妈一个人,未免太势单力薄。

    虽然舅妈看起来不像是很擅长挖笋的样子,但好歹能算个人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冯芝拍了儿子一下:“怎么能让舅妈去挖笋呢,明天妈妈带你们去挖。”

    叶素清又问了一遍:“挖什么笋?谁家的笋?阿轩学长家的?”

    除了乔宁家的笋,恐怕她的小姑子,不会愿意亲手干这个活儿。

    林承轩不敢再乱讲话,简单解释了一下乔宁家卖笋的模式,叶素清听完笑道:“这买卖做的,舒坦。”

    她们都是商人家庭,不管家里产业涉及什么方面,逃不开一个买卖,但做到乔宁这样,顾客自己花钱自己卖力气,还要有关系有人脉才能有这个花钱的机会,实在少见。

    林嘉宜倒是跃跃欲试:“舅妈,你跟我们一起去挖笋吧,乔学长家的冬笋可好吃了,我二哥带回家几根,鲜极了。”

    叶素清看了冯芝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行,来都来了,明天一起去,我也尝尝嘉嘉这么夸的笋有多美味。”

    ……

    “确实好吃。”叶素清一碗排骨冬笋汤喝完,才放下勺子,感叹了一句。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会有去竹林挖笋的一天,不是体验生活,而是为了买笋。

    挖了一上午,土坑都不知道刨了多少个,最后只收获了五六个笋,中午这些笋就上了餐桌。

    冯芝揉了揉掌心,她这手没干过重活,今天埋头挖了一上午的笋,手心、虎口都被锄头磨红了。

    不过自己挖的笋吃起来,鲜得没话说,当然,乔宁家的笋本来就很好吃,但冯芝觉得,今天吃的笋比那天阿轩拿回家的冬笋更美味。

    就这些冬笋,她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如果林贤哲敢碰一下,她真能跟他拼了。

    林承轩和林嘉宜没说话,埋头苦吃。

    学生可怜啊,假期就这么几天,明天就得坐车回学校,这样敞开了吃乔宁家产出的美味食材的机会,是吃一次少一次。

    而且他们俩都打定主意,今天多挖一些笋,明天走的时候带上。

    林嘉宜就很后悔,应该拿一个大行李箱,她带的这个太小了,装不了多少笋。

    “我们今天上午挖了多少笋?”林嘉宜问。

    她在算,明天走的时候,能带多少笋走。

    上午挖完笋林承轩给乔宁转过账,记得清清楚楚:“五十二斤。”

    他妈挖了三斤多,舅妈挖了四斤,他挖了八斤多,这还是不熟练,等他熟练了,他能挖更多。

    林嘉宜挖了八九个笋,大小不一,加起来六斤多,剩下三十来斤,一大半是家里阿姨挖的,林夫人特意挑的挖笋能手,确实很会挖笋。

    “温家阿姨挖了好多。”林嘉宜说:“她朋友圈发的那一大筐,得有几十斤吧?”

    “她们都是熟练工了。”林承轩也发愁,进度赶不上呀,冬笋也是有季节的,挖慢了后面就没得挖了,而且他妈跟舅妈,也不能天天去挖笋。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妈跟舅妈,本来就不擅长干这种活。

    一桌人都被温家人挖笋的速度打击到了,这就跟抢购一样,她们不是没钱,是挖不动,跟进了宝山搬不动金子有什么区别?太让人心痛了。

    更何况,还有别人跟她们竞争,眼睁睁看着别人收获更多,好胜心也难以平复。

    叶素清忍不住对小姑子道:“你早跟我说要挖笋,我挑个会挖笋的助理。”

    现在带的这个,挖笋的速度比她还慢,本来就是生手,一边挖笋还要一边关注着她这边,生怕她用锄头挖了自己的脚。

    本来就觉得挖的笋太少,阿姨还来问:“晚上待客,要用冬笋做些菜吗?”

    招待客人当然要用上好的食材,没有比这品质更好的了。

    林嘉宜心疼她辛辛苦苦挖的笋:“乔学长还有温阿姨他们,都不缺这冬笋吃吧。”

    人家都吃好长时间了,她们刚来,头一回,不对,头二回吃。

    冯芝:“上吧,阿姨你尽力做,把你的拿手菜都展示出来。”

    又教训女儿:“嘉嘉,人家吃过是人家的事,既然要待客,心意要足,不能小家子气。”

    “好嘛。”林嘉宜咕哝了一句:“那我下午再多挖一些。”

    不过下午也没什么时间给她挖笋,家里晚上要待客,林承轩又邀请了朋友们来家里玩,主人家跑出去挖笋就太不像样了。

    请客吃饭不是目的,目的是借着请客吃饭交流感情,因此林家人半下午就积极地邀请客人来家里玩耍。

    林承轩跟乔宁、季柏青还有何嘉铭、赵安然几个年轻人一块儿玩桌游,温可晴跟他们一块儿凑热闹。

    林夫人则支起麻将桌,她、叶素清、温韵宁,还有赶鸭子上架的陶大姨一块打麻将。

    陶大姨慌得很:“我、我不会这个……”

    温老太太安慰她:“小陶,别怕,我教你,你玩两把就会了。”

    各玩各的,游戏中大家渐渐熟悉,热闹到晚饭时间,厨房飘出饭菜香气。

    林家的阿姨,虽然是冯芝特意挑的擅长挖笋的,但人家本职工作是做饭、打扫家务,厨艺自然不差,几个拿手菜吃得大家齿颊留香。

    有个糖醋樱桃肉,名字虽然带着樱桃,其实没樱桃,是肉切成小段腌制好后裹上淀粉,先炸后烧,吃起来最外层口感脆糯,里头肉质鲜嫩,酸甜可口。

    其实不难做,难得的是味道拿捏的刚刚好,酸甜适宜,好吃不腻。

    还有一个很受欢迎的肉蟹煲,这个季节是吃蟹的季节,林家自然不会放过这种上好的时令“菜”,不知道怎么送来的,大闸蟹十分鲜活。

    不光请客的时候做了一大锅,来吃饭的客人,还每家送了一箱,让他们拿回家去吃。

    于是第二天乔宁吃了蟹粉捞饭,自家的新米裹上浓稠的蟹粉,每一口米饭都爆炸满足。

    就是吃多了有点儿容易腻,不过家里还有腌的小菜,酱黄瓜切一小碟,夏天腌的酸豆角捞一些,切碎再加辣椒用热油一炒,也是一道极好的解腻小菜。

    林家送来的螃蟹很大,他们蒸了几只,又掏了几只蟹做蟹粉捞饭,剩下的螃蟹不能放,全都做成了秃黄油。

    乔宁拿着工具在厨房掏螃蟹,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天色:“林承轩和他妹妹现在应该已经上高铁了吧。”

    季柏青估算着时间:“刚上。”

    乔宁想到林承轩那个大行李箱就想笑,兄妹俩一人一个箱子,装的全是新鲜挖的冬笋。

    他去送行,听到林夫人生气地骂两个孩子,说笋全被装走了,一根都没给家里剩下。

    林承轩振振有词,说你跟舅妈在村里,想吃随时能去挖,他能怎么办啊?他又不能飞回来。

    季柏青问:“林家人又去挖笋了吗?”

    乔宁也不清楚,懒洋洋道:“等中午看转账就知道了。”

    林家是体面人,不至于偷他的笋,只要去挖了就一定会给他转账,他不光知道温家和林家有没有去挖笋,还能知道她们挖了多少。

    乔宁:“哥,我们下午也去挖笋吧。”

    季柏青:“行。”

    家里还有鲜笋,季柏青知道他纯粹是静极思动,想出去玩。

    然而下午乔宁没去挖笋,董小辉来喊他去捉泥鳅,还叫了赵安然跟何嘉铭,这活动乔宁没怎么参与过,提着桶兴致勃勃跟朋友一起去捉泥鳅。

    去的时候白白净净,回来四个泥猴子。

    季柏青看得眼睛疼,让乔宁把衣服脱了丢在水池里泡着,摁着人亲手洗了三遍,重新变成白嫩嫩粉扑扑的模样才满足。

    乔宁举着手抱怨:“我手指头都泡皱了。”

    “你这是在家里泡的吗?”季柏青拿来一块大浴巾,将人裹起来,乔宁披着浴巾,坐在沙发上等他哥给他吹头发。

    季柏青吹头发,乔宁吹牛:“……我一下子就捉住了,那么大一条泥鳅,何嘉铭他们捉的都没我的大!哥你在听吗?”

    “在。”季柏青关掉吹风机,手指插进乔宁发缝里感受了一下干湿程度,顺手给他按了按头皮。

    乔宁舒服地眯起眼睛,干脆推着季柏青坐下,往他腿上一躺,软着嗓子撒娇:“哥,再按按,再按一会儿,舒服……”

    然后就被按睡着了。

    无所事事的日子就是很好睡,只要困劲上头,那叫一个随地大小睡,反正是在自己家。

    尤其是现在这种秋高气爽的天气,不冷不热,干什么都很舒服。

    前一天摸了泥鳅,第二天还是去挖笋了。

    董小辉悄摸跟乔宁告状:“我爸骂我,说我不该带你去摸泥鳅。”

    四个泥人提着泥鳅从田里回来的一幕,好多村里人都看见了,勉强从泥巴糊住的脸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董小辉就算了,从小就是皮猴子,泥巴地里打滚是常见的事。

    乔宁在大家伙儿眼里,斯文俊气的读书人,大学生!搞成这副狼狈模样,肯定是董小辉使坏。

    董小辉屁股还没挨着家里的凳子,他爸妈已经从别的村里人口中听到了告状的话,差点儿挨顿打。

    乔宁昨天玩得很开心:“捉泥鳅怎么就是使坏了,我们又没去别人家田里捉。”

    他哥都没说他,虽然很嫌弃他弄得一身脏,一边嫌弃一边给他洗头发上的泥巴,乔宁想到季柏青当时的表情就想笑。

    赵安然:“对泥鳅是挺坏的。”

    乔宁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季柏青:“刚刚,你们今天不上班?”

    乔宁:“对啊今天周一,你们不上班?”

    赵安然兴冲冲道:“我们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等不及下班了。”

    乔宁看了眼她提着的篮子和小锄头,默然无语,告诉他什么消息,不能发短信,非要拿着工具来竹林里说吗?

    但他没有扫兴,问:“什么好消息?”

    赵安然:“我跟何嘉铭,户口迁过来啦!”

    先暂时落在村集体,等宅基地审批下来,她跟何嘉铭,就也是有房有地一族了!

    呃……房子还要盖,但有了地,房还会远吗?

    乔宁:“恭喜恭喜!”

    赵安然咧着嘴笑,其实做下这个决定有些艰难,但真正实施后,反而没想那么多。

    现在她满心都是期待,期待即将拥有的宅基地,期待她的新房。

    她跟何嘉铭这两天都在看新房子的建筑设计图了,这可是她的房子!跟乔宁家、陆泽宇林承轩家一样,可以由她这个主人自主选择,想怎么安排怎么安排,建一座完全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等房子盖好了,她就不用继续住办公楼了,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还能跟乔宁家一样,在院子里种花,在屋外种菜。

    想想都美。

    说是来汇报好消息,实际上两人也就花费了几分钟时间跟乔宁、季柏青通告了一下好消息,然后就开始埋头挖笋。

    挖到一半,赵安然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赶紧喊何嘉铭:“快走,王会计发消息,说书记来了,找我们俩呢。”

    他们新挖的笋都没敢一起带走,连着工具先放在竹林里了,反正丢不了。

    两人忽然来,又风风火火跑了。

    乔宁挖了一会儿觉得累,干脆丢了锄头坐一旁喝水休息,反正他自己家的竹林,什么时候挖都行,他不用跟人比效率。

    一边喝水,一边悠哉悠哉看远处挖笋的两家人。

    经过几天的练习,两家都算挖笋熟练工了,本来温家人的挖笋热情已经有所下降,毕竟挖笋也是个体力活,天天干,乐趣减少,累也是真累。

    而且挖的笋也够他们吃一段时间了,还能晒一点点笋干。

    但是林家人一来,虽然效率还没赶上,人家态度积极,恨不得从早挖到晚。

    温家人危机感大增,又开始全家老少齐上阵,猛猛挖笋。

    他们这边一努力,效率又上去了,林家人反而又开始着急。

    冯芝远远看着温家人堆起竹笋的筐子,发愁道:“我们挖的太慢了。”

    叶素清站起来缓了口气,她多久没这么累过了,纯体力活。

    “不是我们挖的慢,是我们人太少了。”叶素清说。

    她揉了揉手掌手臂,又擦了把汗,摸到自己的脸,心情好了一些。

    “你看我下巴这里。”她抬着下巴给小姑子看,“这几个痘痘是不是快好了?”

    冯芝仔细看了看:“是诶,没长了。”

    她还好,不怎么长痘,但到了年纪,激素水平发生变化,就是容易长痘,这不是靠保养能解决的,身体内部的问题,只能慢慢调养。

    她嫂子就不行了,三五不时的爆点儿痘,其实也不太多,但她们这种对自身外貌形象有一定要求,就很烦。

    叶素清脸上带了笑:“我这几天晚上睡得特别好,白天精神也好,这几个痘快好了,也没长新的。”

    自己身体状况好不好,是感受的到的,每天跑来挖笋,干着体力活,累归累,但休息一下就好了,身体也没有那种沉重的感觉,每天都精力充沛。

    冯芝也脱掉手套,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我白了一点。”

    她没有长痘的烦恼,但有别的烦心事,她肤色有些暗沉,各种护肤品化妆品,都会关注美白提亮的功效。

    叶素清觉得看不太出来,她们才来住了几天,可能是心理作用。

    但身体舒服了,精神变好了是切实存在的。

    姑嫂俩交流了一番,都觉得这实在是个风水宝地,打定主意多住一段时间。

    ……

    乔宁不知道新来的客人把他们村当养生圣地了,还以为人家就图个新鲜,结果就这么住下来了。

    住就住吧,怎么又要建房子了?

    “不是我们家。”林承轩电话里给乔宁解释:“是我舅妈,她觉得咱们村挺好的,以后想常来住,但是总住我们家她不好意思,就想着也盖一套房。”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买房置产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要不是村里房地产业不发达,不,准确的说压根没有房地产业,人家直接买新房了。

    没有合适的新房,那就自己盖,那点钱不值一提,反而是花费的时间成本比较高,从房子盖好到晾晒通风再到搬家,怎么也得小半年。

    乔宁:“……”

    这事他管不着,林承轩舅妈没本村户口,肯定是跟林承轩一样,宅基地使用权长租二十年然后重新盖房子。

    林承轩:“我舅妈说,给村里捐一个图书室,再捐一批太阳能路灯。”

    叶舅妈也是费心了,想捐路,林家捐了,不光捐了村里的,村外的都在修了。

    捐个其他公共设施,温家准备捐的老年人活动中心,还在排队中,就等着村外一段路修好了方便通行了,就开始建。

    如果不是村里孩子少了,她想捐建学校来着,没学校给她捐。

    最后琢磨来琢磨去,捐个图书室,她还嫌图书室规模小,拿不出手,可在村里建图书馆,哪有人去看呢,识字的都没多少。

    于是跟大外甥商量着,林家捐路,她捐路灯,还是太阳能的,不用村里掏电费。

    挂了电话,乔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柏青说:“想捐就捐吧,村子变好总归是好事。”

    那点儿钱对有钱人来说,也就一个包或者几个包,根本不算什么。

    乔宁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他笑:“我们家工程结束了,这又接上了。”

    他们家的员工宿舍楼终于建好了,虽然还在通风中,没让员工搬进去,但预定要搬进去的两个员工,张立建和刘光旭都去看过房子了。

    两人都特别满意,刘光旭连怎么安排布置房子都规划好了,说是跟他老婆商量了好些天。

    让乔宁意外的是,张立建也想把他的一室一厅改成刘光旭那样的两室。

    他不好意思地跟乔宁解释:“我老婆在家照顾我老娘,我想……有时候让她和娃来住两天。”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河溪村比他们村好,住着舒服,村子也发展得好,招工的机会都比他们本村多。

    他老婆跟着他没少吃苦,等他姐腾出空,能照看他老娘一段时间,他就让媳妇儿带孩子来他这住几天。

    张立建都想好了,要带老婆孩子去吃红萍快餐,便宜实惠味儿还好,自从他娘生病,一家人就再也没下过馆子了,除了走人情送礼。

    还有东家送的那些好吃的,他就没吃过味儿这么好的,怎么也得让老婆孩子也尝尝。

    第195章

    张立建是打算等能搬进员工宿舍了,再让老婆孩子来村里住几天。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陡然降了好几度,尤其是早晚和夜间,凉意沁骨,已经得盖厚一些的被子了。

    张立建老婆陈红霞知道丈夫住在鱼塘附近,担心潮气重他晚上睡着冷,闹不好着凉了再生病,收拾了厚被褥和厚衣服准备托人给他送来。

    恰巧张立建大姐最近有空闲,腾出手能帮着照看一下老娘,陈红霞就自己提着大包裹,又带上小女儿张欣怡,搭了村里相熟人家的三轮车来探望丈夫。

    张立建接到老婆电话,跟乔宁说了一声,请了半天假,提前到村口等着。

    他虽然每个月有几天假,但大都攒着没用,家里有事才休,趁着鱼塘这边不忙的时候,赶回家把家里重活做一做,也看看老娘和老婆孩子,再匆匆赶回来。

    上上个月月初他休了一回假,月底塘里投放黄颡鱼鱼苗和小龙虾虾苗,董刚没他有经验,张立建怕鱼苗出问题,连着半个多月没休。

    上个月东家忙,又是收晚稻又是补果苗,虽然不关鱼塘什么事,但缺人手的时候,他和董刚也不能看着,能去搭把手就去搭把手,干脆一天假都没休。

    不过他东家是个厚道人,明明假期给他攒着,月底发工资的时候,给他们一人补了个红包,说是奖金,他回去打开一看,五张红票子。

    张立建都不知道说啥好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东家,动不动发这发那,发衣服发吃的就算了,这奖金他拿着都有点儿脸红,也没做什么活儿。

    总之,张立建有段时间没见着老婆孩子了,嘴上不说,心里惦记得很。

    老婆带着孩子来给他送厚衣裳,张立建说着不用,还是高兴的,特意排了半天假,准备带老婆孩子在村里转转。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张立建才看到村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近,高的那个扛着一个大包袱,还提着一个包,矮个小姑娘牵着妈妈衣角,母女俩朝着村子走来。

    张立建连忙迎了过去,先把老婆扛的包袱提着的包接过来,担心地问:“不是说坐二哥家的车来,咋走着过来的?”

    “这不是修路么。”陈红霞羡慕地看着旁边宽敞的新路,这路还没通,现在他们走的是旁边新开的小路,“才下的雨,三轮车跑泥巴路不好跑,已经麻烦人家送我们了,咋好意思让人家回去还要洗车。”

    张立建赞同地点头,又说:“那给我打个电话啊,你扛着这两大包,还要牵着闺女,我去接你们。”

    陈红霞腾出手来,牵着小女儿:“咱妮儿乖着呢,还想帮我提包。”

    张立建看看小女儿,他不太擅长表达感情,干巴巴冲孩子笑了一下,想起来一件事,又把包给老婆拿着,他从外套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才把提包接过来。

    “我早上烤的红薯,我们东家田里种的,都是往城里头卖,听说卖得可贵了,东家给我几个,你们快尝尝。”

    烤红薯一直揣在兜里,旧报纸还透着热气儿,陈红霞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红薯。

    她给女儿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剥着红薯皮,先给肩扛手提的丈夫吃一口。

    张立建:“我吃过了,你们自己吃。”

    “爸爸,好好吃呀!”张欣怡吃了一口烤红薯,欢喜道:“好甜,比咱们家种的红薯好吃。”

    红薯在农村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陈红霞没当回事,吃了一口才发现不同:“咋这么甜,又香又甜。”

    不是那种齁甜,甜甜糯糯的,跟吃点心一样,好吃得很。

    陈红霞:“东家真有本事,红薯都能种这么好吃,难怪人家能卖到城里去。”

    张立建顺着妻子的话说:“别看我们东家年纪小,人家本事大着呢,我现在看的这个鱼塘,只是他的产业之一。”

    “还有,你看这路。”他们说着话已经进村了,张立建跺了跺脚:“也是新修的,刚下的雨,一点都不积水,方便得很,你猜谁给修的?”

    陈红霞:“村委?难不成是东家?”

    “都不是。”张立建说:“不过跟我们东家有点儿关系,是他城里的朋友捐的,听说家里有钱得很,我还见过面,人家特别客气,不光村里路是他捐的,外头正在修的路也是,以后河溪村去县城去市区,距离都近了。”

    “这么好?!”陈红霞又震惊又羡慕,他们村距离河溪村远,距离县城更远,别说村外头的路了,村里的路都破破烂烂,很多地方还是泥巴路。

    “可不是,我跟你说,还不止这路。”张立建憋了一肚子话想跟老婆说:“我们东家另一个朋友,要给村里捐一个什么老年人活动中心,说是以后有那个大屏幕,免费给村里人放电影,等外头路一通,就开始修。”

    陈红霞:“那不跟电影院一样?”

    她没进过电影院,但她在电视里头看过,电影院就是老大一个屏幕。

    “爸爸,电影院里面什么样?跟电视里面一样吗?”张欣怡好奇地问。

    张立建也答不上来,陈红霞连忙道:“等你爸村里这个电影院修好了,咱们问问能不能进去看,买个票也行。”

    她想着,村里的电影票应该比城里的便宜一些吧,让孩子进去看看长长见识。

    张立建连忙解释:“村里人问过了,说是老年人活动中心,咱村的人都能进,不要钱,到时候我带你们进去,我跟东家说一声,能行。”

    张欣怡欢呼一声:“太好啦!我要看电影!”

    陈红霞看女儿吃完了红薯,把她手里没舍得吃的烤红薯给她:“你吃吧,妈不爱吃红薯。”

    “妈你爱吃。”小女孩咽了口口水:“你刚才还说好吃。”

    “吃吧,我屋里还有东家给的红薯。”张立建心疼老婆孩子,这些年跟着他,尽吃苦了,“一会儿给你们带走。”

    陈红霞一直在忍着馋,怎么会不喜欢吃呢?这红薯又香又甜,热乎乎的,她坐三轮车上,护着女儿,自己喝了一肚子冷风,再吃口香甜热乎的烤红薯,别提多舒坦了。

    听到丈夫说还有,她才把手里的烤红薯一口一口吃了,红薯皮都没舍得丢,也吃了。

    往村里走了一两分钟,路过靠近村口的一家屋子,院门大敞,屋子附近聚集了许多人。

    小孩子喜欢看热闹,张欣怡被妈妈牵着,脖子却探了过去。

    陈红霞也好奇,问丈夫:“那是在干啥?”

    “哦,村里小卖店开业,瞧热闹呢。”张立建低头问女儿:“欣欣,想不想吃糖,爸爸给你买。”

    张欣怡很懂事地摇了摇头:“我不吃。”

    她知道,她家里没有钱,给奶奶治病花了很多钱,之前还有人拦着她妈要债,她家才把借人家的钱还完,她跟哥哥上学还要花很多钱。

    孩子那点儿小心思全在脸上,张立建心疼又愧疚,努力扬起笑脸:“爸爸才发的工资,还拿到奖金了,买糖的钱还是有的,想吃啥糖,爸爸给买。”

    陈红霞惊喜地问:“东家发奖金了?”

    张立建压低声音:“上个月发了五百块呢,现金,一会儿拿给你。”

    “真好,东家真好。”陈红霞欣喜不已:“怎么又发奖金?”

    张立建:“东家的果园补果苗,我去搭了把手。”

    但那本来也是他上班时间,张立建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陈红霞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叮嘱道:“你可要好好干啊,这么好的东家碰到一个不容易。”

    “那肯定。”张立建笑着说:“我运气算好的,一个外村人能争取到这活儿,村里谁不想给我们东家干活。”

    张立建要给女儿买糖,陈红霞说:“先把东西放下,一会儿咱们再来买。”

    张欣怡很乖巧,跟着爸爸妈妈去爸爸住的地方,鱼塘比较偏,毕竟在山脚下,几乎穿过了整个村子。

    到了地方,董刚在守塘子,看到张立建带家人过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去巡塘了。

    张立建准备把东西放下就带老婆孩子出去逛逛,陈红霞却坚持先把带来的厚被褥给他换上。

    她手脚麻利地给丈夫铺好床,张欣怡已经把她爸爸的房间看了个遍,张立建还领着她去鱼塘旁边看了看。

    “爸爸,这是什么?”张欣怡指着鱼塘周围的建筑,好奇地问。

    “钓鱼台。”张立建给女儿解释:“专门钓鱼用的。”

    张欣怡小时候家里也有鱼塘,虽然那会儿她还很小,已经不记得了,但村里的鱼塘她也见过。

    “钓鱼很慢。”张欣怡说:“没有渔网捞鱼快。”

    张立健笑着说:“也有渔网。”

    东家喜欢钓鱼,东家的朋友也喜欢钓鱼,塘里的草鱼下个月都能开始捕捞了,东家一点儿联系买家的意思都没有。

    张立建都有点儿着急,去问乔宁,人怎么说的?特别高兴地问,那是不是能来自家鱼塘钓鱼了?

    张立建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好在他们鱼塘鱼苗投放得不密,鱼长成了一时半会儿不捕捞也不碍事,就是后面长得慢,还要继续投喂饲料不划算,不过他们东家,也不在乎这点儿饲料钱。

    但张立建还是心里不安,他替乔宁管着鱼塘,知道这塘子从承包到建设再到下鱼苗请工人买机器买饲料,着实花了不少钱。

    到现在,一分回头钱没见到,东家不急,他急。

    可惜,他急没用,唉……

    陈红霞替丈夫换好厚被褥,也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环境简陋了些,但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她稍稍放了些心,出来找丈夫和女儿,“走吧,给妮儿买糖去。”

    “等等。”张立建找出他藏着的红包,从里头抽出一百块钱,剩下的四百连着红包一块儿给了妻子,让她拿回去用。

    张立建在女儿面前晃了晃那张红票子:“欣欣,爸爸有钱,走,想吃啥咱买去。”

    原本打算带老婆孩子去看他以后能住的员工宿舍,但是孩子想吃糖,先买了糖再逛也行,村里这点儿路,他们走习惯了,都不当路。

    一家三口又穿过村子去村口瞧热闹,这会儿人更多了,他们挤进去才知道,为什么围着的人这么多。

    杨志飞家的小卖店今天头一天开业,搞活动,全场八八折。

    虽然卖的都是日用品和一些小东西,八八折也便宜不了多少,但那也是便宜。

    而且很多日用品都是以后一定用得上的,所以村里人看着便宜,都来买,先囤着,后面总能用得上。

    “这个本子比咱妮儿学校门口的便宜两毛!”陈红霞本来想着,给女儿买几颗糖算了,一看价格,心动了:“给妮儿多买几本。”

    本子放不坏,孩子一学期总要用几本。

    张立建当然不会不同意,要了一沓作业本,又要了几支铅笔。

    今天客人多忙得很,杨志飞一家也不熟练,结账比较慢,一家子都在店里忙活,就连杨志飞老婆都特意回村来帮忙。

    张立建在村里待了三个月了,第二回见杨志飞老婆田雪,她在县城服装店卖衣服,化了妆涂了口红,笑盈盈地站在柜台后头给村里人结账。

    “走,再看看糖。”柜台前挤满了人,张立建担心挤到孩子,把闺女抱起来,往卖零食的柜台边挪。

    忽然身后一阵喧哗声,有人喊:“小乔来了。”

    接着就有人嚷嚷:“别挤,别挤着小乔喽。”

    张立建身后一下子空了,挤挤挨挨凑热闹的村人瞬间让开一条路,张立建回过头,看到他东家摸着鼻子,一脸不好意思。

    “东家。”张立建连忙打了声招呼。

    陈红霞和张欣怡下意识看过去,看向这个她们丈夫/爸爸经常提起的人,入眼竟是一张漂亮得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脸蛋,笑眼盈盈,多看两眼都脸红。

    乔宁看到熟人,走过来:“张哥,这是嫂子吧。”

    张立建连忙帮老婆孩子做了介绍,又说:“还有个儿子,在我们镇初中寄宿,下周才放假。”

    他们两个村离得远,已经分属不同乡镇了。

    乔宁跟张立建的家人打招呼,母女俩略显局促,他便安抚地笑了笑,没有多问。

    本来是出来溜达一下的,听说杨志飞家小卖店开业了,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他一往后面一站,就有人喊说“挤到小乔了”,还有人说“小乔挤不进去”,人家一下子把路给他让开了。

    现在好了,他站在最里头,不买点儿什么都不成了。

    乔宁在柜台里扫了一眼,张立建来给女儿买糖的,正站在卖零食的柜台前,乔宁看见放在柜台上的一桶棒棒糖,盖子上有孔,插满了各种各样颜色的棒棒糖,简直是小朋友的童年梦想。

    他笑了一下,跟柜台里头的杨志飞说:“杨哥,我买点儿棒棒糖。”

    田雪立刻接话:“买啥呀,小乔你直接拿了吃,咱村有现在,都是托你的福。”

    “那可不行。”乔宁笑着说:“买东西不给钱,那不成鱼肉乡里了。”

    底下传来一个声音:“小乔哥哥,为啥不给钱就是鱼肉香香,不是猪肉,也不是鸡肉鸭肉?”

    乔宁一低头,小汤圆跟董欣悦几个小萝卜头,挤在一块儿笑嘻嘻看着他。

    乔宁:“……”

    不光小孩子好奇,周围的村人也好奇,怎么就鱼肉了。

    乔宁揉了揉额角,看到赵安然站在人群里咧着嘴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把她喊出来:“你给他们讲讲。”

    赵安然:“干啥喊我,何嘉铭不是也在笑。”

    乔宁:“你不是师范生吗?专业对口,赶紧的。”

    赵安然咕哝着:“我转行了,转行了你懂不懂。”

    还是给小朋友们解释了一下这个成语的大概意思。

    乔宁转头跟田雪说:“嫂子,我拿一桶这个棒棒糖。”

    田雪:“好……一桶?”

    乔宁:“嗯,多少钱?”

    他说着准备掏手机付账,一摸口袋,好嘛,手机又掉家里去了。

    张立建连忙道:“东家,我带钱了,我帮你付。”

    他倒不是故意讨好老板,他是真愿意帮忙付这个钱。

    乔宁哪能让他给,况且,乔宁现在在村里那叫一个吃得开,周围好些村人表示可以帮乔宁付钱,何嘉铭直接拿着手机过来了,田雪也在柜台里说,不急着给,后面再结也一样。

    刚听赵安然解释完什么叫“鱼肉乡里”,可不敢让乔宁担上这样的恶名。

    乔宁谁都没让给钱,他跟何嘉铭说:“你帮我给我哥发个消息,我手机上有杨哥vx,让他把钱转给杨哥。”

    “行。”何嘉铭给季柏青发消息,很快棒棒糖钱就给杨志飞转来了。

    乔宁抱着一整桶棒棒糖,盖子上插得五颜六色,小朋友们一下子把乔宁围起来了,大声“哇——”。

    乔宁让出柜台前的位置,引着小孩子们到外头,抱着棒棒糖桶像个大将军,面前的小萝卜头全是他的小兵。

    “谁想吃糖?”

    小手像小树苗一样,欻一下全举起来了。

    乔宁邪恶地笑了一声:“我的糖可不是白吃的,一人说一个成语。”

    “我我我!”赵安然一点儿没不好意思,上来就来一句:“鱼肉乡里。”

    然后伸着手跟乔宁要糖:“我要荔枝味的。”

    乔宁:“……”

    他没好气地瞪了赵安然一眼。

    董欣悦大声反驳:“小赵姐姐,你这个是小乔哥哥说过的,不算。”

    其他小孩儿也嚷嚷起来:“对,不算!”

    “说过了,重新说。”

    赵安然怕这个吗?她笑嘻嘻地重新说了一个:“面若桃花,这个行吧,季哥来了都挑不出我的理。”

    乔宁找了个荔枝味的棒棒糖塞给她:“赶紧吃吧你。”

    又问何嘉铭:“你要什么味儿的?”

    何嘉铭:“芝兰玉树,苹果味。”

    乔宁默默找了个苹果味的棒棒糖给他,底下的小朋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他们在学校有学的,但这两个成语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一下子给他们搞懵了。

    不过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招,甭管学习好不好,过年过节祝福话没少说。

    小汤圆眼珠子一转,小手一抱:“小乔哥哥万事如意。”

    赵安然剥着棒棒糖包装,赞赏道:“不错,这是成语。”

    乔宁让小汤圆选了一根棒棒糖,其他小朋友一听,这不是开了个好头嘛,一个个都有词儿了。

    这个说“小乔哥哥心想事成”,那个说“小乔哥哥幸福安康”,这个说“财源滚滚”,那个说“大吉大利”。

    别管合不合适,总归听着寓意不错,乔宁一个个发棒棒糖。

    他买了一桶,只有发不完,没有不够发的,只要说得出来,说几个他发几个。

    小孩子们是绞尽脑汁地想,可祝福的话就那么些,想来想去,不久前才跟着奶奶参加过婚礼的小汤圆憋出来一句:“早生贵子。”

    何嘉铭呛了一下,赵安然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对对对,我也有,瓜瓞绵绵,再给我一个,我要白桃味。”

    乔宁没好气道:“滚蛋。”

    董红萍的女儿王媛媛——现在已经改跟她妈妈姓,叫董媛媛,董媛媛小声说:“小汤圆,小乔哥哥是男生,男生不能生宝宝。”

    董媛媛改姓,王家人是不同意的,但王兴强这个不负责任的亲爹都拿钱跑路了,王家谁拦着不让给孩子改姓,那行,拿钱养孩子。

    于是董媛媛就顺利改了姓,她现在年纪还小,改姓反而方便,需要一起更改的证件不是特别多。

    乔宁散了一圈棒棒糖,张立建跟老婆孩子小卖店出来了,乔宁一视同仁,朝着张立建的女儿招了招手,笑眯眯道:“要不要试试,拿成语跟我换几个糖?”

    张欣怡红着脸看向爸爸,眼里都是期待,她刚才看到别的小孩用成语换糖,脑子里早就想了好些个了。

    张立建点点头,张欣怡脱口而出:“一鸣惊人,两全其美,三心二意,四面八方……”

    孩子大概专门记过,一口气从一说到万。

    “哇,这么厉害?!”乔宁故意夸张地感叹,他脸生得漂亮,做很夸张的表情也不难看,反而生动活泼。

    他打开棒棒糖罐子,递到小姑娘面前:“喏,想吃什么口味的,自己选。”

    张欣怡高兴坏了:“爸爸妈妈,你们想吃什么味儿的?”

    她不光给爸爸妈妈选,还给她哥选了几个,她用成语跟漂亮哥哥换到了十三根棒棒糖呢!

    第196章

    “棒棒糖大王回来了?”

    “哥!”乔宁跳脚:“你、你……”

    季柏青抿着笑:“我怎么了?”

    乔宁闷闷地瞪他一眼,大哼一声:“大王封你为棒棒糖将军!”

    季柏青笑容更大:“谢大王封赏。”

    乔宁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进季柏青手里:“葡萄味的。”

    一大罐棒棒糖全散了出去,棒棒糖大王得到了整个村子小朋友的拥护,但他偷偷留下了一个。

    季柏青拆开糖纸,把糖含进嘴里,浓郁的葡萄味,确实很甜。

    乔宁想起张立建抱在怀里的女儿,问季柏青:“咱们家还有不少水果吧?”

    季柏青:“还有大半箱芒果,半箱橙子。”

    “我装一些,给张立建。”乔宁说:“他家里人来探亲,让他给家人带些回去吃。”

    季柏青叼着棒棒糖去取水果,乔宁找了个竹篮,装了一篮:“我现在给他送去,不知道他家人待多久,别一会儿走了。”

    值班室虽然只有张立建一个人住,但只有一张单人床,他应该不会让老婆孩子留宿。

    “送完东西早点儿回来。”

    季柏青说:“大姨上午送了油面筋来,中午做油面筋酿肉。”

    一听说有好吃的,乔宁声音都大了两分:“好!”

    季柏青:“先问问小孩子会不会芒果过敏。”

    乔宁:“知道啦。”

    不知道张立建现在在哪,乔宁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上了手机。

    张立建说在员工宿舍那边,乔宁提着篮子过去,员工宿舍外头院子有两扇对开的大铁门,不过张立建有钥匙。

    乔宁到的时候,张立建已经领着老婆孩子在门口等他了。

    见着乔宁,他先不好意思地说:“我带我老婆和妮儿看看我以后住的房子。”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她家里都没住上楼房,爸爸要先住上楼房了,爸爸还说,等明年她放假的时候,可以跟妈妈一起来住几天。

    张欣怡很高兴,她喜欢爸爸工作的这个村子,喜欢爸爸的东家、给她棒棒糖的漂亮哥哥。

    “是该看看。”乔宁笑着说:“缺什么家具交个表给我,我早点儿订。”

    现在软装只提供了一张双人床、床垫、床头柜、衣柜、书桌,客厅还有餐桌餐椅等等,本来还应该有一个沙发,但张立建和刘光旭都想把客厅改成卧室,那沙发就没必要了,放不下,到时候看他们自己安排。

    “那怎么好意思。”张立建连忙道:“我们住的房子,咋好意思让东家你置办家当。”

    乔宁:“宿舍本来就应该提供这些,回去了跟嫂子好好商量看看,缺些什么。”

    他把提着的篮子给张立建:“家里别人送的橙子和芒果,味道还不错,给嫂子和小朋友尝尝。”

    张立建慌得不敢接,乔宁塞在他手里:“快拿着吧,我好不容易提过来的。”

    张立建感动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他本就讷于言辞,此时满心感动,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不过乔宁送东西也不是图人家感谢,他想送就送了。

    “对了,嫂子和小朋友芒果不过敏吧?”

    张立建一愣,倒是他老婆,连忙开口道:“不过敏,以前吃过。”

    乔宁点点头,他惦记着油面筋酿肉,送完水果转身告辞:“张哥你带着家人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人走远了,陈红霞翻看了一下篮子里的水果,惊叹道:“好大的芒果,这橙子也漂亮,咱东家人也太好了。”

    这些水果一看就是很贵的那些,他们家很少买水果,买也不会买这种一看就很贵的,甚至都不会往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水果店里走。

    张欣怡闻着篮子里的水果香,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妈妈,我吃过芒果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吃过芒果味的零食,今天跟漂亮哥哥用成语换的棒棒糖里,就有芒果味的。

    “那会儿你还小呢,不记事。”陈红霞说:“你表婶送的两个芒果,你哥啃得一脸都是,那时候你牙才长了四颗,看着眼馋,不给你吃,你口水把你爸爸手都打湿了,我拿勺子刮了芒果泥喂你,你高兴得直蹦,都抱不住了。”

    那时候家里条件还不错,跟亲戚们有来有往的,后来借钱把亲戚借怕了,欠着债也不好意思再走亲戚。

    幸好,幸好现在债还完了,丈夫也找了个好工作,家里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张欣怡没想到是这样的过往,听得脸红,声音小小的:“我不知道,我现在没那么馋了。”

    陈红霞摸摸女儿的头:“妈知道,咱妮儿不馋。”

    张立建有些后怕:“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过敏不过敏的。”

    只想着好东西先给孩子吃。

    陈红霞说:“咱家两个娃身体好,东家细心哩。”

    张立建给妻子解释:“大东家……就是咱东家的哥哥,是学医的,懂得多。”

    陈红霞:“难怪。”

    送完东西回家,季柏青已经在准备午饭了,乔宁去帮忙打下手,中午果然吃到了超级美味的油面筋酿肉,原本酥脆的油面筋被炖得软糯入味,但是口感又带着韧,不会特别软烂,里头填的肉馅调过味,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巴里爆开,有种大口吃肉的满足感。

    吃饱喝足,乔宁跟小黑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飞盘,玩累了就回屋去小憩一会儿。

    前些天下完雨后忽然降温,近几天也没什么太阳,季柏青不许他再在院子里睡觉。

    乔宁刚躺下还没睡着,季柏青也进屋来,边走边脱外套。

    乔宁眯着眼睛拍了拍床,故意捏着嗓子:“哥哥快来,床已经暖好了。”

    季柏青笑得胸腔震动,上床之后先摁着乔宁亲了两口,觉得不满足,又亲了一会儿才罢休。

    乔宁被亲得晕乎乎的,窝在季柏青怀里懒洋洋地不想动,随口跟季柏青说着些细碎的闲话,上一句还在聊林承轩舅妈长租的宅基地,下一句又蹦到自家员工宿舍后面新建好的体育场。

    说着说着,困劲儿上涌,声音越来越小,人渐渐睡着了。

    季柏青低头,脸颊轻轻蹭了蹭恋人额角,也闭上了眼睛。

    ……

    秋收后,天气越来越冷,农活越来越少。

    乔宁家的果园明年才是收获季,今年倒也不是完全没事,树苗得好好养,刘光旭领着手底下几个工人开始冬剪、涂白,这活儿是他们这两个月主要要做的工作。

    有刘光旭在,所有工作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不用乔宁费心。

    鱼塘有张立建跟董刚,鸭舍有胡春兰母女,养牛有杨顺子,养鸡有陶大姨,这些人工作都逐渐上手,乔宁当个甩手掌柜,只用享受劳动果实就好了。

    小鸡仔孵化出来后,小鸭仔也孵了出来,胡春兰母女两个人协作,杨晓蕊也比较有信心,孵的鸭仔数量多一些,有一百多只。

    乔宁去看过,小鸡小鸭小时候都很可爱,毛茸茸的,杨晓蕊还能教小鸭子跟着乔宁走,排成一长串,特别有意思。

    养殖规模扩大,乔宁又给她们涨了工资,母女俩感动不已,恨不得把替乔宁养鸭发展成终生事业。

    这批小鸭子长成了,乔宁就不缺鸭肉吃了。

    其实现在吃些鸡鸭也没问题,虽然在下蛋,但家里鸡鸭下蛋都下得很勤,根本吃不完,咸鸭蛋和变蛋也做了不少,消耗还是跟不上产出。

    甚至有一天,陶大姨送来四十颗鸡蛋,全是一天捡的,乔宁家的母鸡都没有四十只!只有三十多只,有的鸡甚至一天下两个蛋,堪称劳模鸡。

    而且秋天的鸡蛋鸭蛋个头都特别大,很少有小蛋,还经常出现双黄蛋,甚至打过三黄的,乔宁特意拍了照片当纪念。

    鸡蛋鸭蛋吃不完,温家和林家想买,乔宁就卖了一些,价格也不便宜,一百一斤。

    人家根本不当回事,这点儿钱算什么?恨不得把乔宁想卖的东西包圆了,他们自己抬价也愿意。

    他们不光想买乔宁家的鸡蛋鸭蛋,还想买乔宁家的牛奶,可惜,牛奶是卖不了了。

    杨顺子养的三头产乳母牛,一头怀孕了,另外两头奶牛,其中一头产奶量明显减少,已经进入干奶期,再过一段时间,正常产奶的就只剩下一头母牛了。

    其实奶厂为了让奶牛持续长时间产乳,会在母牛产下小牛犊不久后将其隔离,再过两三个月,母牛稍微休养好,算好时间就开始人工授精,让母牛再次怀孕。

    这期间母牛就是怀孕加产乳,一直到快要生产的前两个月,正好进入干奶期,让母牛恢复身体,也让小牛更好的生长发育。

    这样操作能最大限度的延长奶牛产乳期,卖牛给乔宁的农户,不是专门卖牛奶的,没有这样操作。

    乔宁也没想过这么搞,牛奶够喝还有多的,没必要贪多折腾母牛。

    他家那两头小牛犊,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小牛了,长大了许多,大的那头是母牛,小的是公牛。

    总之,乔宁家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卖牛奶,没有多余的牛奶可卖。

    叶素清长租了村里的宅基地,请了施工队进村开始盖房子,也不是陌生人,就是之前给林承轩盖房子的那批人,活做得好,自然也就有了回头客。

    工头还专门来乔宁家拜访,他前前后后加起来,在村里待了好几个月,已经混熟了,自然知道,村里盖房的活来源是谁。

    工头跟乔宁说,他们队里的工人都乐意来河源村干活,主家大方是一方面,有钱,不克扣工资,也舍得花钱用好材料。

    他们在村里待得也舒心,去过那么多村子,河源村不是最富裕的,却是环境最好的。

    吃得也好,尤其是红萍快餐办起来之后,天天不重样,吃饱又吃好。

    他们这支施工队铆足了干劲儿,争取能在年前把房子盖好,结算了工钱,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现在是十一月,今年春节在阳历二月初,如果天气好,这个时间倒也赶得上。

    施工队走了,施工队又来了。

    不光叶素清请来盖房子的施工队开始工作,温家人说话算话,村口的路修好之后,老年活动中心的建设计划也提上日程。

    活动中心选在了以前打谷场的位置,地方够大,位置也比较靠近村子中心,适合村民聚集活动。

    不过考虑之后还是改了名,不叫老年人活动中心,改成了河溪村休闲活动中心,涵盖室内室外的轻休闲娱乐设施,免费供村民活动使用。

    叶素清捐的路灯、图书室也开始修建,路灯不用说了,图书室选址干脆也放在了活动中心附近。

    几项工程同时开工,一批又一批的施工队进驻,还没到过年的时候,村里竟然已经有了年节时的热闹景象。

    董红萍的快餐生意又开始了,她前段时间停了快餐,改卖盒饭,现在是快餐跟盒饭兼卖。

    村口的路已经修好了,修路队走远了,但董红萍的盒饭生意已经打开了局面,修路队每天固定找她订盒饭,她准时做好,蹬着三轮车给人送去。

    不是没有跟她一样想挣这个卖饭钱的,但附近村民想的不过是给修路队的工人管个饭,味道、菜色、包装,没有一样比得过董红萍,也就价格上有点优势——自家的米面菜蛋,成本低,好打价格战。

    但董红萍的快餐不贵,盒饭也不贵,甚至称得上实惠。

    修路工人干的是体力活,辛苦,饭要吃饱吃好,当然更乐意买董红萍的盒饭。

    盒饭改成订餐送餐制后,董红萍就能兼顾一下家里的快餐生意了,现在施工队重新进村,工人翻了几番,尤其是活动中心这个大项目,工人尤其多,董红萍的快餐生意,也跟着红火起来。

    像赵安然、何嘉铭,还有刘光旭他们,之前快餐不开了,只能买盒饭吃。

    盒饭味道也不错,但还是更喜欢快餐自己打菜选菜,吃着更舒心。

    董红萍是个挣钱不怕累的,只要能挣钱,她两边都想兼顾,但确实分身乏术。

    于是董小辉又多了个兼职,每天中午帮董红萍送饭,董红萍做好了盒饭打包好,放在三轮车里,董小辉骑着三轮车给修路队送去。

    现在村里村外的路都修好了,新路平整宽阔,没修好的路不用走,因为修路队就在那边,董小辉把饭送到,再把车骑回来就行。

    “一趟给我十块钱!”董小辉兴奋地给乔宁比划一个十,“还管一顿饭。”

    这钱不算多,但只是跑个腿送饭,还管一餐饭,也算不得少了,如果不是村里年轻人太少,恐怕还能有点儿竞争。

    而且董红萍细心,考虑到董小辉不一定每天中午都能在她那吃,她给董小辉结算的那餐饭是“代餐券”,当天不吃可以以后来吃,也能给他家里人用。

    乔宁剥着橘子,笑道:“可以啊你小子,找到兼职了。”

    他手里的橘子也是董小辉送来的,本村很多人家家里种的有橘子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是本地产这个。

    但这个橘子不是什么特殊品种,个头不大不小,皮不厚不薄,水分不多不少,味道是酸甜的,但酸远大于甜,简直把一般写在了橘子皮上。

    等到橘子黄透了,甜味才会重一些,正好到过年的时候吃。

    村里老人喜欢拿来烤着吃,烤着吃会更甜一点,但乔宁从小就不喜欢吃烤过的橘子,觉得味道奇怪。

    今年村里结的橘子,味道格外好一些,董小辉家里的橘子树结了橘子,他挑了好的装了一袋子拿来给乔宁吃。

    橘皮剥开崩出的汁水气味清爽,乔宁蛮喜欢这个味道,没有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

    他尝了一瓣橘子,入口酸,酸得人眯眼,但很快甜味就涌上来了,汁水也很多。

    董小辉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乔宁点点头:“挺好吃的。”

    酸是酸,甜味更足了,水分也足。

    董小辉乐呵呵道:“今年咱们村的橘子好卖呢,拿到县城去,能卖三块钱一斤!”

    橘子大量上市的季节,本地橘子卖不上价,在镇上卖,几毛钱一斤都要被挑拣,但是挑到县城去,橘子一下子身价倍增。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今年橘子好吃,剥开一个给客人尝尝,觉得好吃自然愿意买了。

    乔宁知道什么原因,并不居功,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一颗橘子树能结一百多斤橘子,多的能有两百多斤,卖掉一些,赚不了太多,百十块钱也能让村里人高兴许久,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白来的钱,没费什么力气,能挣一些是一些。

    董小辉看乔宁一口气吃完一整个橘子,又剥开一个,知道他是真喜欢吃,才放下心,咧着嘴笑起来。

    他得意地跟乔宁表功:“我挑的都是好看的橘子。”

    他晓得小乔哥喜欢长得好看的水果。

    乔宁看看袋子里的橘子,还真是,都是大小差不多,果形圆润,没有疤痕的果子。

    这小孩儿。

    董小辉还在笑:“小乔哥,你喜欢吃我再给你送。”

    季柏青忙完出来,乔宁把手上剥好的橘子给他:“尝尝,小辉家的橘子,有点儿酸,但是味儿还不错。”

    又跟董小辉说:“都给,不拿去卖啦?一斤三块呢。”

    董小辉手一挥:“不卖了。”

    小乔哥送他那么多东西,他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的,小林哥跟小陆哥还经常寄很贵的水果,难得小乔哥喜欢吃他家的橘子。

    董小辉还要去干他的兼职,跟季柏青打了声招呼就匆匆跑了,自行车蹬得飞快。

    季柏青把剩下半个橘子又喂给了乔宁,乔宁咬在嘴里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橘子明显比他吃得上一个酸,酸得他一激灵。

    他仰头看季柏青的表情,没有表情,乔宁看懂了,他哥被酸到了,以为他暗算他。

    天地良心啊!他吃的那个真不酸!

    这一个月没什么重要的事,也没什么要忙的,乔宁日子过得格外悠闲,每天吃吃喝喝,或者研究怎么更好的吃吃喝喝;跟对象亲亲我我,或者尝试更多的亲亲我我方式。

    闲够了出去溜达一下,偶尔带着狗子狂奔假装自己是个追逐猛兽的野人,精神状态相当健康。

    杨二嬷和陶大姨来喊乔宁去挖魔芋的时候,乔宁正在吃蛋糕。

    季柏青在网上学的电饭锅蒸蛋糕,看起来特别Q弹,他试着蒸了一次,相当成功,倒出来的蛋糕duangduang的,吃起来也特别松软。

    乔宁看到她们,立刻招呼:“快来吃蛋糕,刚做好,还热乎的。”

    两人被拉着,放下工具,先坐下吃了两块蛋糕,又喝了一杯茶水。

    杨二嬷吃着蛋糕说:“我在集市上也见过这样的鸡蛋糕,咋都没小乔你家的好吃,小季真会做。”

    那鸡蛋糕她吃着已经觉得很软了,吃着好的才知道,集市上买的鸡蛋糕还是不够细腻,也没这个香,还有点儿齁甜。

    茶水也好喝,里头泡的好像是橘子,喝着有点儿橘子味,微酸,搭配着甜蛋糕吃,好喝又好吃。

    季柏青把果盘点心也摆上来,杨二嬷连连摆手:“一到你们家来就又吃又喝的,咋好意思。”

    乔宁笑着说:“谁家待客不沏壶茶,放点瓜果点心,二嬷您要是跟我客气,我才难过呢。”

    “哎呀这话说的。”杨二嬷听得心情舒畅,要不她乐意跟小乔打交道呢,办事厚道,讲话也好听得很。

    陶大姨笑眯眯附和:“我家闹闹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这个孩子,实心眼。”

    乔宁把手上剩下半块蛋糕吃完,看杨二嬷跟陶大姨还在吃,不想她们着急,喝了半杯金桔水,又拿了个橘子慢慢剥。

    剥开后,他尝了一瓣,微酸,挺甜的,这才放到季柏青手上。

    陶大姨以为他嫌酸,跟季柏青说:“阿青吃不下给我,大姨能吃酸。”

    “不酸。”季柏青笑了一下,眉眼间藏着得意:“闹闹尝着甜才给我的。”

    “这是咱们本村产的橘子吧。”杨二嬷说了董小辉一样的话,“今年咱们村的橘子,好卖哩,我家明年也种两棵。”

    她家没种橘子树,早先是有的,结的橘子不好吃,修房子的时候干脆挖了,没想到小乔这福星回村后,村里啥都变好了。

    乔宁:“嗯,我这都是村里人送的,送了不少呢。”

    董小辉给他送橘子,村里其他相熟的人家,家里种了橘子的,也都挑了好的给他送来,明明这些橘子,都是能拿出去卖钱的。

    第197章

    吃完蛋糕,杨二嬷领着乔宁、季柏青去挖魔芋。

    魔芋长在杨三婆家的坡地上,算是半野生的,杨三婆年纪大了,坡地不好打理,村里也没人租种,可以说是半荒着的,以前可能种过魔芋,后来没怎么管,反正每年总能挖到一些魔芋。

    她一个人,吃的不多,无儿无女男人也死了,是村里的五保户,村委按时给送粮食,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儿坡地也就懒得折腾了。

    “我跟三婆说过啦,给她拿了几包方便面。”杨二嬷说:“她说让我们随便挖,她不吃魔芋,咬不动。”

    魔芋不硬,但是有韧劲,杨三婆这个年纪,牙齿已经不行了,哪怕是硬的东西,煮烂了还能吃,魔芋是久煮不烂。

    乔宁惊讶:“三婆爱吃方便面?”

    陶大姨说:“方便面多好啊,方便简单还有味儿,一个人吃最方便,要是往里头下一把青菜,再打个鸡蛋,那就更美了。”

    杨二嬷也说:“你们这些年轻娃娃打小吃,杨三婆年轻时候哪个吃过方便面这种东西,我年轻时候都没有,有也吃不起。”

    乔宁笑着问:“那三婆爱吃火腿肠吗?”

    “爱吃,咋不爱吃。”杨二嬷说:“杨志飞家那小卖店,火腿肠卖得好着呢。”

    乔宁跟季柏青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心思,暂时按下不表。

    杨二嬷喊他们来杨三婆地里挖魔芋,给的几包方便面里面已经包含他们的份例,但往后要是给村里老人送东西,方便面火腿肠这些东西,也可以纳入考虑了。

    至于什么健康不健康的……说实话,都这把年纪了,吃点儿爱吃的吧。

    杨三婆这样的孤寡老人,不会缺粮食吃,但要说能吃多好,那就不用想了。

    几人背着背篓边聊边爬山,坡地也是地,不会在深山老林里,没爬多久就到地儿了。

    魔芋花是红色的,直溜溜的一根杆子上开着一朵暗红色的花,看起来就不像友善的无毒植物,它也确实有毒。

    魔芋全株都有毒,尤其是块茎部分,也就是平常吃的魔芋制品的原材料,生食会引发一系列中毒反应。

    就这么一种看起来有毒,也真有毒的植物,偏偏被人类研究出了吃法,而且还是变着花样的吃。

    杨二嬷拿着刀,欻欻几下砍掉魔芋花,留着一截杆子,大家开挖。

    好在魔芋比冬笋好挖,一看就知道在哪儿,而且个头很大,一个魔芋就有几斤重。

    “三婆家的魔芋有几年没挖了。”杨二嬷说:“其实做魔芋豆腐到县里卖,也能卖点儿钱,但魔芋太占地喽,一长长几年,不划算。”

    魔芋是多年生植物,一年两年可长不到这么大。

    乔宁把一个刚挖出来的大魔芋放进背篓里,他背的是个小背篓,看样子只能放两三个魔芋。

    不过这么大的魔芋,一个就能做很多魔芋豆腐,用不着挖太多,四人每人都是挖了两三个就停手。

    杨二嬷拿着刀,把看得到的魔芋花都给砍了,陶大姨解释道:“魔芋要砍花,花砍了底下的魔芋才好长。”

    几人背着背篓下山,刚走到陶大姨家附近,乔宁、季柏青的手机和杨二嬷的手机,先后响起消息提示音,杨二嬷正掏手机,陶大姨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这种情况,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村里出什么事了,大家都把手机掏了出来。

    “憨头他妈回来了?”乔宁看完赵安然发来的消息,眉头不由皱起,“憨头他妈不是……”

    “小乔,你们慢慢走着,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听着什么消息了再跟你们说。”杨二嬷作为本村万事通,必然不可能错过这种大新闻,她手机一揣,背着背篓健步如飞地跑了。

    陶大姨是后搬到村里来的,但憨头家庭情况在村里不是秘密,她随便听村人闲话几句,也串联起了究竟。

    “咋回来了呢。”陶大姨忍不住道:“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一眼……”

    她也不知道该咋说,男人那个混样子,跑是为了逃命,但孩子也可怜啊,村里人说,憨头小时候是个机灵娃。

    季柏青:“何嘉铭说,她不是自己跑的。”

    乔宁听出点儿别的意味:“什么意思?”

    季柏青摇了摇头:“不好说,何嘉铭也没说清楚,我们先去看看吧。”

    憨头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他们家员工,虽然不是正式的,但确实是在帮他们家养猪,自身又是那么个情况,现在有事,他们自然应该关注一下。

    乔宁和季柏青干脆把背篓连带着工具一起先放在陶大姨家,然后急匆匆往村委赶去。

    乔宁几人离得远,慢了一步,到了村委,外头的院子里,围墙外,已经聚集了许多村人。

    村里就是这样的,一有什么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又赶上农闲的时候,大半村民都过来了。

    乔宁现在在村里刷脸相当管用,一看到他来了,围着村委大门的村人,连忙给他们让出路,让他们进去。

    因为承包土地的事,乔宁跟季柏青没少往村委跑,对村委这个不大的办公楼还算熟悉,熟门熟路往接待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赵安然跟何嘉铭正堵在门外,劝退要扒窗户看热闹的村人,他们两个年轻面子薄,有些年纪大的村人不搭理他们,他们也不敢上手硬拽,急出一头汗。

    这时,他们身后的门忽然打开,村治保主任从里面走出来,冷着脸用方言骂了几句,又说打电话给他们家孩子,让人把爹妈带回家,才把人撵走。

    院子里其他人都被赶到门外,乔宁几人倒显出来了,不过治保主任没撵他们,还招手让他们进来。

    乔宁走过去,何嘉铭压低声音道:“不是自己跑的,警察送回来的,被卖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主语宾语一概没有,但乔宁季柏青乃至他们身后的陶大姨都听懂了,三人一时无言。

    他们跟着治保主任进了接待室,接待室里已经塞满了人,村委的干部都在,村书记身边坐着两名身穿警服的警察,一男一女。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正抱着憨头嚎啕大哭,她身旁站着的是村妇女主任,一屋子人都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女人显然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嗓音嘶哑,抱着憨头一声一声地喊:“聪聪啊,妈的聪聪啊……”

    乔宁愣在原地,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记事的时候,憨头已经傻了,不知道是谁起头开始这么叫,但很快村里人都这么叫他,到现在,已经无人提起他的本名。

    但他妈妈还记得。

    憨头,不,他叫王聪。

    王聪笨拙地抬起手,他先摸了摸自己脖子,脖子上沾了很多眼泪,湿漉漉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是闹闹送他的,虽然不是头一回穿,但也才穿第三次,在他心里,就是新衣服,他早上喂猪食的时候,还特意套了件罩衣,怕把他的新衣服弄脏了。

    妈妈的眼泪可能把他的新衣服打湿了,肩膀上他看不到。

    但是没关系,洗洗就干净了,妈妈不脏。

    他有点儿高兴自己穿了好看的新衣服,可能会显得他精神一点,不那么傻。

    他用干净的衣袖,给他妈妈擦了擦眼泪,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薯干,往他妈手里塞。

    他咧开嘴,像平常一样用力笑着:“妈,吃,闹闹给我的,好吃。”

    他妈没有吃他给的红薯干,眼泪反而更加汹涌,王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闹闹给他的红薯干特别特别好吃,比糖还好吃,可是他妈还是哭,哭是难过,是伤心,是疼,怎么才能让她不疼呢?

    他吃了好吃的,就不想哭了,可是他妈妈好像不是这样。

    他急得眼珠子乱转,到处看,不知道这一屋子人,该求助谁。

    这时,他看到了乔宁,顿时像看到救星一般:“闹闹!阿青!我妈!是我妈!”

    他自顾自介绍完,又抓着他妈的手,激动道:“妈,我养猪,我给闹闹养猪,两头大肥猪,我挣钱,有钱给你买饭吃,不饿肚子,你别哭……”

    妇女主任连忙附和道:“秀珍啊,憨……聪聪现在能干着呢,他一个人养两头猪,养得可好了。”

    袁秀珍哭得有点儿背过气,有人连忙送了温水过去,妇女主任劝着她喝了。

    这边治保主任把乔宁跟季柏青带到两名警察面前,简单说明了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对王聪多有关照,警察同志也很客气。

    这两名警察没有多待,交接完手续之后就离开了。

    书记安排了治保主任和妇女主任一起送袁秀珍跟王聪回家,又让会计给何嘉铭批几百块钱,买些米面油给袁秀珍送去。

    人一波一波走了,村委办公楼也逐渐安静下来,赵安然这才跟乔宁几人说了事情经过。

    袁秀珍是别的地区打拐警方救出来的被拐妇女,河溪村算是山中偏僻小村,袁秀珍被拐卖的村子,那才叫深山老林,不通人烟。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多人都难以想象,在二十一世纪的如今,还有如此贫困的地区。

    国家扶贫工作推进过去,扶贫干部进村,一次两次,次数多了,被拐卖到深山中的妇女,才鼓起勇气提了一句自己的来历。

    “她是被那个畜生给卖了的。”赵安然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咬着牙。

    她没见过袁秀珍的丈夫,只从村民口中,也觉得那是个混账,打跑了老婆,又害得好好的孩子变成傻子。

    然而今天旁听之后才知道,当年袁秀珍压根就不是跟人跑了,她被打了那么多次都没跑,怎么就突然有胆子跑了呢?她怎么舍得下孩子的?

    是她丈夫,那个烂酒鬼,喝多了跟人打赌,把老婆当筹码压了上去。

    卖了老婆,还要反口污蔑她,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作孽啊!”陶大姨捂着胸口说:“这种人,该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投个畜生胎。”

    “可别下辈子了,这辈子已经是畜生了。”乔宁心口发闷,难得口出恶言:“畜生都没他恶心。”

    季柏青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又跟陶大姨说:“大姨我看憨……王聪妈妈跟你身形差不多,你捡几件厚衣裳给她送去吧,新的她恐怕不会要。”

    陶大姨不爱给自己花钱,但她有个爱给她花钱的外甥,动不动就买这买那,衣服,尤其是秋冬的外套,乔宁一口气给她买了十几件,反正是外套,码数大差不差,好些陶大姨还没上过身。

    “行。”陶大姨一口答应了:“我再给她送床厚被褥去。”

    乔宁跟季柏青去陶大姨家取回他们的背篓和工具,这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做魔芋豆腐了。

    陶大姨挑拣了几件厚实的、样式不打眼的衣裳,连带着一床八九成新的厚被子,裹了个大包袱,提着给王聪家里送去。

    乔宁和季柏青没有再去凑热闹,母子俩回家的时候,许多村人都跟过去了,现在人肯定多。

    陶大姨送完衣服被褥,也来他们家说了一声,说是村里其他人家也送了许多东西过去,有送粮食的,有送蔬菜的,也有跟陶大姨一样,送旧衣服的。

    村里就是这样,一家有不方便不趁手的时候,其他乡邻总会伸把手。

    乔宁当初回村,房子是村里人帮他收拾的,一开始吃的粮食蔬菜,也是村里人送的。

    本村风气还算不错,恶性事件很少,否则王四婆那样的老太太也不至于能横行村里谁都不敢惹,但凡有个跟她旗鼓相当的,都能斗上一斗,可大部分村人都是老实本分的脾性。

    这种卖老婆的行为,简直骇人听闻。

    隔天杨二嬷来乔宁家,带来了更准确的信息。

    乔宁给她端来茶水瓜子,陶大姨戴着手套削魔芋,一边干活一边听杨二嬷讲。

    当年王聪他爸风评那么差,他说老婆跟人跑了,之所以村里人会信,是因为真有人看见袁秀珍私下跟常来村里的那个货郎偷偷碰面。

    而且那个货郎就是跑附近几个村子的,收鸡毛、鸡蛋、土布,卖一些火柴、酱油盐醋、头绳之类的日用品。

    袁秀珍消失后,是有人怀疑过,但那个货郎从那以后,也没再出现过,跟着一起消失了。

    那么个大男人,走山穿村的,体力比袁秀珍那个烂酒鬼丈夫不知道强哪去了,他能打老婆,还能打的赢身强力壮的货郎?

    所以货郎人不见了,自然不是袁秀珍男人能做到的,只能是他说的那样,老婆主动跟货郎跑了。

    “秀珍冤死了。”杨二嬷喝了半杯茶,拍着大腿替王聪他妈喊冤。

    当年王聪他爸除了喝酒从不管家里事,他们家地少,那会儿农业税也没取消,种地真是挣不到钱,家里还有个天天要钱买酒喝的男人,不给钱就打人。

    袁秀珍只能想尽办法弄钱,她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没有特殊技能也没别的能耐,只能从家畜家禽上想法子。

    家里有猪圈,她公公还在的时候盖的,她就开始养猪。

    但那年头村里日子都过得苦,人勉勉强强吃饱饭,哪有粮食喂猪,也舍不得用粮食喂,饲料什么的,那时候也不流行,都是打猪草。

    可就跟乔宁之前吐槽的,好多猪草其实是野菜,猪能吃,人也能吃。

    而且养猪的人家都要打猪草,猪吃得又多,村里的猪草不好找,袁秀珍平日还要忙地里家里的活儿,只能忙完了再去打猪草,村子附近的猪草没了,她只能往远了找。

    这一走就走远了,快到了别村的地界。

    杨二嬷说:“我们那时候跟你们现在不一样,那会儿哪有啥燃气,家家户户都是砍柴烧火,柴火哪够用啊,砍柴都是翻几座山,早上去,晚上回,挑一旦柴回家,放牛放羊也是,翻山越岭的,附近的草不够吃。”

    所以打个猪草,走到别村去并不奇怪,是真符合那时候的实际情况。

    袁秀珍运气不好,打个猪草,撞见了野鸳鸯亲热,男的是常来村里的货郎,女的她没看清楚,也没敢细看,吓得直接跑了。

    她跑了,那对野鸳鸯却不放心。

    跑到荒僻的地方偷情,说明本身关系见不得光,被人撞破了自然心虚。

    那货郎就找了过来。

    袁秀珍自己没做错事,也没敢跟人说,却怕得很,货郎找她,她不想去也不敢去,但是又没办法,只能去见面,这就是为什么村里有人说看见她私下跟货郎见面。

    实际上袁秀珍是想着说清楚,她没看清,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季柏青:“那个货郎去哪了?”

    “跑啦。”杨二嬷说:“偷别人媳妇让人家男人发现了,打了一顿,说是牙都打掉了几颗,咋还敢来?!”

    乔宁震惊:“啊?”

    杨二嬷说:“那有啥奇怪的,秀珍能发现,别人也能发现,就是春梅她娘家村的,我昨儿特意去找了春梅,她又给她大姐打电话,她娘家妈找人打听出来的。”

    乔宁佩服不已,难怪杨二嬷能成为本村万事通,就这种寻根究底的精神,这个广阔的人脉资源,情报专家!

    “那家出了这样的丑事,一家人都捂着,早几年找借口把婚离了。”杨二嬷解释道:“不过村里,这种消息咋可能一点儿风声不漏,他们村好多人都晓得,只是不好明面说,说出来得罪人。”

    但毕竟不是一个村的,那村子知道有货郎跟村里谁谁家媳妇有私情。

    本村人知道的是,王聪他妈跟货郎跑了,但也没人去对一对,这是不是同一个货郎。

    这么巧赶上巧的,袁秀珍被卖的事,就这么掩盖下来了。

    否则但凡没有那个货郎的事在中间搅浑水,村里人怎么也得怀疑一下袁秀珍她男人的话的真实性,而且也因为他打老婆打得太狠,袁秀珍实在有逃走的理由,她那是逃命啊。

    “秀珍可怜啊。”杨二嬷说起来就叹气,“真是苦了一辈子,咋这么苦呢。”

    她没有多说袁秀珍被拐之后的生活,也没跟袁秀珍多打听,问什么呢?问她被拐哪去了,有没有生孩子?怎么问的出口呢。

    她只能说,回来就好,聪聪长大了,能干,这么高的个头,谁也欺负不了他了。

    王聪坐在他妈妈旁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听到杨二嬷提起他,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着脖子,握着拳头:“我长大了,不让人打妈。”

    袁秀珍瞬间落泪,杨二嬷也红了眼眶。

    乔宁跟季柏青默然,陶大姨跟着杨二嬷一起叹气。

    杨二嬷说,袁秀珍原本不打算回来,她觉得自己被拐去山里,是件丢脸的事。

    她算着她儿子的年纪,也该娶妻生子了,就算没娶媳妇儿,也该开始说亲了。

    她怕有这样一个妈,人家姑娘嫌弃她的聪聪。

    但她还是放心不下,跟公安局的同志打听她儿子,她想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警察一查,二十多岁的年纪,领着低保,一看就不对劲,再一了解清楚,袁秀珍直接就情绪崩溃了。

    她以为她过着苦不见天的日子,好歹儿子是男人亲生的,再怎么不会太苛待孩子,没想到,她的儿子早就被祸害成了个傻子。

    乔宁不知道说什么好,人生是各有各的苦。

    他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回来就好,聪聪哥还记得她,也还认得她……”

    “可不是,你说憨头这孩子……”杨二嬷还是说顺嘴了,又改过来:“聪聪他傻了这么些年,秀珍也变了副模样,昨天一见面,都还没人给他介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张嘴就喊‘妈’。”

    季柏青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杨二嬷说:“书记问过了,秀珍能自己种地,他们家原本的地租给了王成贵,有一亩种了麦子,明年麦子收了再退租。”

    杨二嬷看向乔宁,语气迟疑:“小乔,你还让憨……聪聪给你养猪吗?”

    乔宁反问:“他还想养吗?”

    “当然啊!”杨二嬷说:“咋会不想养,人还是得有个事儿做,聪聪自从开始养猪,人都机灵多了。”

    不过乔宁找憨头帮忙养猪的目的,村里人都清楚,其实就是找个借口,贴补他。就说养猪这活儿,村里十家有九家都养过,要是多了还不好说,两头猪,随便哪个阿婆阿奶都给养了,何必找憨头一个傻子。

    如今憨头他妈回来了,怎么说也算有人照顾了,杨二嬷不知道,乔宁还愿不愿意让憨头给他养猪。

    第198章

    袁秀珍在村里安顿下来后,第一件事是带着儿子挨家挨户给村里人道谢。

    她现在手头上没钱,只有被解救后,公安局的同志以及一些好心人捐助的钱,也就几百块,想送些谢礼也买不起。

    全村都是恩人,她被卖了,男人死了,儿子傻了,傻儿子能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没有饿死,没有出什么意外,不都是靠着村里人照看着。

    这家给一碗饭,那家给一身旧衣,才让她的傻儿子能活下来。

    当然,也要感谢国家,感谢国家干部们。

    袁秀珍这辈子待过三个村子,她出生长大的村子,结婚嫁人生子的村子,还有后来被拐卖的村子。

    她在不同的地方都生活过好几年,再清楚不过,不同村子风气差别有多大。

    她出生的村子还算富裕,最起码在几十年前,是比河溪村富裕,她会嫁过来,是因为她娘死了,后妈容不下他,挑了个彩礼丰厚的人家就把她嫁了。

    在河溪村的日子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太坏,公公婆婆还活着的时候,丈夫有人管,还没那么混账。

    后来公公婆婆先后走了,她的日子就苦起来了,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来自于她的烂酒鬼丈夫,但袁秀珍从没想过离开,没想过离婚,也没想过跑。

    她男人只有喝醉了才打她,也不是不能过,最重要的是,娃才那么小,她跑了,她娃咋办呢?

    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她就是这样,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家里再穷,她娘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口吃的,也舍不得她干重活累活。

    她娘死了,有了后妈,爹不再是她爹,是她后妈的男人,家也不再是家,她被换了笔钱就从那个家里被撵了出去。

    所以袁秀珍压根没想过跑,她跑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成她。

    虽然聪聪是个男娃,不会被嫁出去换彩礼,可要是遇到个苛刻的后妈,一辈子都得留在家里干苦力,给后妈的孩子当牛做马,她娘家村就有那样的可怜人。

    但袁秀珍也没想到,人的坏是没有底线的,她容忍了丈夫的酗酒、家暴,他就越发不把她当回事,轻易地为了一点酒钱,为了一句醉时的赌约,把她卖了出去。

    她被卖的那个村子,穷得超乎袁秀珍想象。

    她是村里长大的姑娘,小时候也饿过肚子,每天都在做大量体力活,但好歹村子通了电通了自来水,去镇上去县城都方便,她见过城市的模样。

    但那个村子,太穷了,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她都怀疑人贩子是不是要把她弄到山里埋了,才看到那个藏在山里的小村庄。

    穷得没衣服穿,穷得吃不饱肚子,这么穷得人家,还能攒出钱来买媳妇儿,那真是掏空了家底,更是穷得底掉。

    在那个村里的日子,袁秀珍不愿意回想,尤其是刚被拐那几年,噩梦一样的经历。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一开始一直被关着,后来好不容易被放出去了,她想跑,还没出村子,就被村里人发现了,抓着她不让走,然后叫来了买她的那家人。

    袁秀珍被打得爬不起身的时候,想起她在河溪村,有一回她男人打她,让村长撞见了,村长从地上捡了根树枝,把她男人抽得抱头乱窜。

    后来她男人有段时间不敢打她,喝了酒犯了老毛病,也不敢在外头打她。

    她想起村里有年轻人不学好,偷摸赌钱不算还想搞小赌场,前脚刚搭了个棚子,后脚村长就带人去把棚子掀了,还要扭送这些人去公安局。

    当时袁秀珍就想过,幸好没成,不然别人她不知道,她男人真有可能去赌。

    她想起她逃跑的时候,她被这个村里的人抓着,赶回来的买家父子暴怒地把她打倒在地,她躺在地上,血顺着脸往下流,她看到了这个村的村长,抽着旱烟,冷漠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物件。

    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袁秀珍领着儿子去老村长家,看到已经退休的老村长,一下子就跪下了。

    幸好,幸好她儿子是出生在河溪村,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一个傻孩子,饿死病死,甚至掉进河里淹死,都有可能。

    袁秀珍带着儿子,一家一家,走遍了村里的每一家。

    她一遍一遍地道谢,鞠躬,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她的傻儿子喊得出每一个村人,吃过他们给的饭,喝过他们给的水,再多的感谢也不为过。

    到乔宁家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袁秀珍走到门口就要给乔宁下跪,被陶大姨一把拉起来:“聪聪妈,你可千万别这样,他小孩儿家家的,哪能让长辈跪他。”

    乔宁也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又喊王聪进来吃东西。

    王聪憨笑着去拉他妈:“妈,妈,闹闹家的,好吃。”

    袁秀珍眼眶还是红的,她满眼感激,村里人照看她儿子没让他饿死,乔宁却是想法儿给她儿子安身立命的本事。

    都是她家的大恩人!

    陶大姨拉着袁秀珍往院子里走,乔宁这才发现,她一条腿有点跛,走路不是很顺畅。

    乔宁垂了垂眼,以前没听说过王聪妈妈的腿脚有问题。

    袁秀珍领着儿子挨家挨户上门道谢,也有很多村人热情地请他们进屋坐坐,袁秀珍大都拒绝了。

    像这种情况,她上门应该带着礼的,空着手上门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人家招待他们呢。

    但儿子已经兴冲冲进了门,陶大姨也拉着她的手,她不好拒绝,只能跟了进去。

    她对乔家其实不怎么熟悉,乔宁被乔成功丢回村子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河溪村了。

    乔爷爷跟季爷爷房子盖得偏,又是村里少有的非三大姓,还错着辈分,袁秀珍这样外嫁来的媳妇儿,跟他们几乎没有交道,也没来过乔家,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回。

    她眼睛没有敢乱看,不礼貌,但都进来了,更不能闭着眼,院子的大概布置映入眼帘,宽敞、整洁、干净、漂亮,跟她见过的许许多多农村小院都不一样。

    她儿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就连乔家养的狗,看见她儿子都没有叫,那条大黑狗温顺地任由她儿子摸着脑袋。

    季柏青端了切好的水果出来,乔宁招呼王聪:“聪聪哥,一会儿再跟小黑玩,先洗个手吃点水果。”

    他给王聪送东西的时候,经常带着小黑一起,他家狗狗又很聪明,很快就认路了,也认人。

    于是有时候不重的东西,甚至能让小黑叼着篮子跑路送过去。

    王聪熟门熟路地去院子里的洗手池洗手,还喊他妈一起洗,袁秀珍懵里懵懂走过去,王聪咧着笑把洗手液挤在妈妈手上,一边认真地搓着手,一边教他妈怎么搓,嘴里还嘟囔着:“阿青说,先掌心对掌心,再掌心对手背,再……”

    待母子俩坐下,陶大姨又热情地招呼他们吃东西,王聪已经习惯了,没有客气,袁秀珍却束手束脚,手里拿着一块切好的橙子,半天才敢下嘴抿一口。

    酸甜的橙子汁滋润了她干渴的嘴巴,袁秀珍下意识翘了翘唇角,又很快抿了回去。

    多年谨小慎微的苦日子,几乎让她忘了怎么笑,也不敢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等他们喝了茶水,吃了水果,稍微坐得安稳一些了,乔宁才问:“您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袁秀珍自然想过。

    家里还有几亩地,原本租她家地的村人也好说话,已经闲下来的耕地现在就能退租,种着作物的,等收割了再退给她。

    袁秀珍能理解,也答应了,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已经过了播种的时候,她这几天抓紧时间把家里菜地开出来,勉强还能补种点儿越冬的蔬菜。

    明年,地肯定是要种的,但她种了半辈子的地,知道光靠种地,也就是饿不死,哪怕是当年还在河溪村的时候,她也不光是种地。

    现在儿子成了这样,袁秀珍想着,她肯定是要努力挣钱的,攒了钱,还是带她聪聪去医院检查,去大医院,她得试试,能不能给她儿子治好,她娃小时候可聪明了。

    如果实在看不好,那她更要存钱,她肯定比孩子早走,儿子这种情况,也不想着什么娶妻生子了,谁家好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呢。

    她再觉得她儿子好,可傻了就是傻了,她家又没钱,条件也不好,娶不到好媳妇,要是碰到个人品不好的对象,欺负她儿子,想想都可怜。

    脑袋要是治不好,那就一个人过算了,可要是这样,她更是得存钱。

    她多攒点儿钱给孩子留着,等她走了,孩子好歹有钱,能买粮食吃,病了也有钱看病。

    但袁秀珍想不出来好的挣钱的法子,她大半辈子都在村里打转,嫁人之后好歹去过县城,再远的地方……她被拐卖的时候经过城市,但那种情况,她人都是晕乎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喂着药,别说了解城市了,连自己具体去过哪几个城市都记不清楚。

    她不敢去外面打工,她知道去打工能挣到钱,但说实话,她很害怕,怕自己再被卖了。

    是,她年纪大了,也不好看了,但她在那个村子里,也见过跟她差不多年岁的女人被卖过去,卖给村里六七十岁的老光棍,攒了一辈子钱,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要买个女人回来伺候。

    袁秀珍只能在村里想办法,但村里哪有什么挣钱的活儿,她回村之后,倒是没少听人提乔宁,小乔怎么怎么样,提起来都是夸的。

    她在村里走一圈,也就知道为什么这么村里人夸乔宁了,别的不说,脚下新修的路,路旁崭新的路灯,她住这村里,免费用着这些东西,她也乐意说乔宁两句好话。

    她还听村里人说起今年乔宁几次招工,袁秀珍羡慕得很,她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她也很能干活,早点儿回来要是被选上,一天一百,加起来不少钱呢。

    可惜,小乔现在不招工了,他还给她儿子找了个养猪的活儿。

    自家猪圈里养着的猪,袁秀珍自然去看过,两头猪白白胖胖,养得好极了,她就说她聪聪打小就聪明。

    这两头猪是乔宁的,人家花了钱买猪仔,饲料都自己出,又给她儿子算工资,其实是贴补她儿子,她都明白。

    袁秀珍也想过养猪,现在肯定是不行,天冷了猪不爱长肉,大猪就算了,本来也不怎么长了。

    现在抱小猪仔回来养,到冬天正冷的那几个月,小猪正是肯长的时候,得给猪圈想法保温,还得不停加餐,光饲料成本就得翻倍。

    那会儿可没有猪草给她打,想勤快一点儿多打点猪草都不行,只能喂饲料,卖饲料不得花钱。

    而且还容易生病,尤其是小猪,不像大猪抗冻,容易拉肚子,这些都是袁秀珍养猪多年,加上观察别人家养猪得出的经验。

    所以她想养猪,也得等到开春后。

    但她儿子帮乔宁养着猪,如果明年乔宁还愿意让她儿子养猪,她肯定不能把自家猪跟乔宁家的猪混在一起养,人家可是送了饲料来的,她家猪吃了,还是乔宁家猪吃了,那咋说得清。

    其实她自己再养猪也不合适,虽然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占乔宁便宜,但有些事说不清,哪怕把猪分开养,那要是人家觉得,她用乔宁给的饲料,喂她自家养的猪呢?

    要是偏偏乔宁家的猪,就是不如她家的猪爱吃食,不如她家的猪肯长呢?

    袁秀珍是万万不愿意耽误她儿子的“事业”的,所以她想好了,如果乔宁还愿意让她家聪聪养猪,那她就不养,她养别的去。

    养鸡她也行,现在土鸡蛋能卖钱,她养几只鸡,土鸡蛋给聪聪补身体,还能攒一些拿去卖。

    红萍还跟她说,晓得她厨艺不错,她有时候接席,忙不过来,到时候喊她来帮忙,洗菜备菜清洗碗盘什么的。

    反正村里偶尔也会有一些类似的零工,她努力一些,总能争取到一部分,多多少少能挣一点钱。

    这些,都是袁秀珍的打算。

    她细细想过很久,想着未来,并不觉得苦,反而觉得有盼头。

    她好歹是回家了,回家了,儿子还在,生病了变傻了也没关系,儿子还是她儿子,还愿意认她,她还有个家。

    乔宁问,她就说了自己的打算,没说她想养猪,她怕乔宁有顾忌。

    “我听聪聪哥说过,他养猪是跟您学的。”乔宁笑着夸赞:“养得很好呢,您看过我们家两头猪吧?”

    那叫一个肥肥胖胖,他大姨说,这猪宰了,能有三指厚的板油。

    袁秀珍忙不迭点头,她这两天还想帮着喂,聪聪不乐意,非要自己喂。

    乔宁继续道:“两头猪看起来肉挺多的,我们自家吃倒是够了,但我跟我哥朋友多,两头猪又嫌少了,明年我们想扩大养殖规模,您愿不愿意跟聪聪哥一起,帮我们养猪呢?”

    那怎么会不愿意?!

    袁秀珍惊喜地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点头,反倒是王聪听懂了,要让他妈跟他一起养猪,在一旁大声道:“我妈妈养猪很厉害!闹闹,我们给你养,很多很多猪,大猪。”

    既然袁秀珍愿意,乔宁简单跟她达成意向协定,因为这个季节确实不好抱小猪仔,天冷不长肉倒是小事,陶大姨看了很多养殖相关的视频,看完了养鸡的,网站自动给她推送养鸭养鹅养猪养羊的视频,她挑着感兴趣的看了一些。

    视频里的老师讲,猪仔抵抗力弱,天冷更容易生病。

    等开春再说吧,天暖和了再抱猪仔回来,不过想多养些猪,王聪家那个猪圈可不够大。

    袁秀珍领着儿子没坐多久,再过会儿就到午饭时间了,村里讲究一点儿的人家,除非有急事,否则都不会在饭点上门,像上门蹭饭的。

    她拉着儿子跟乔宁道别,急急忙忙走了。

    王聪母子俩走了,陶大姨没走,她就是乔宁喊过来一起吃饭的,前天挖了魔芋,昨天陶大姨过来,带着他跟季柏青做了两大盆魔芋豆腐,才用了两个魔芋。

    做好的魔芋豆腐也很耐放,不用放冰箱里,这个季节,用清水漂着,在阴凉处放一个星期都不带坏的。

    昨天魔芋豆腐煮好已经有些晚了,陶大姨带了几块魔芋豆腐回家,晚上季柏青切了一小块,切成筷子粗的魔芋丝,又夹了一些自家腌的酸辣椒出来,还切了一根冬笋,加点儿葱蒜放在一块儿爆炒。

    虽然是素菜,但那味道,绝了!

    冬笋脆嫩,魔芋Q弹,酸辣椒独有的酸辣赋予了这两种食材不一样的美味。

    反正乔宁是吃爽了,就这这道菜吃了两碗米饭,吃完被季柏青拽着在院子里溜达了好几圈。

    昨天吃了酸辣椒炒冬笋魔芋,今天吃鸡公煲,陶大姨心疼外甥辛苦了(?),说是她家闹闹身子弱,天冷了就该好好补补,抓了只闹腾的公鸡,宰了给她外甥炖肉吃。

    要不是母鸡们下蛋实在太积极,哪只都不舍得杀,陶大姨非得给乔宁炖个老母鸡汤喝喝。

    乔宁揣着手,他现在身体不知道比上一世好到哪去了,但有一种虚弱,叫长辈觉得你弱。

    有好吃的就吃呗,他重生就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 ̄︶ ̄*)

    自家的鸡公煲就是,想吃什么配菜都可以往里放,新做的魔芋必不可少,香菇、土豆、冬笋、豆皮,还能加一把泡好的红薯粉条,特别顺滑入味,好吃极了。

    陶大姨去处理鸡肉,乔宁跟季柏青一块准备配菜,他削皮是一把好手,剥蒜也还行。

    季柏青把冬笋切成滚刀块,放进盘子里,跟乔宁说:“冬笋没有了,下午去挖吗?”

    “诶,没有了吗?”乔宁有点惊讶,“我们上次不是挖了那么多。”

    好吧,主要是他大姨和董小辉挖的,但不管谁挖的,最后拉回来两大筐呢。

    陶大姨提着处理好的鸡进来,搭话道:“冬笋损耗大,皮一剥,不剩多少了。”

    季柏青点头:“还晒了笋干。”

    冬笋笋干跟春笋笋干味道也不一样。

    “那下午去挖笋吧。”乔宁咕哝:“本来还想做魔芋爽呢。”

    季柏青忍俊不禁,他说闹闹怎么上午绕着那一盆魔芋转悠,原来已经想好怎么吃了。

    “明天做。”季柏青笑着说,他总是不忍心让乔宁失望,“明天再做一些魔芋豆腐,多做点魔芋爽。”

    这种小零食,家里做再多都不够的。

    陶大姨一听,二话不说:“那明儿我再来,你俩别沾手。”

    魔芋有毒,不管是削皮还是切块,都要戴手套,即便如此,陶大姨还怕那些浆子溅到他们身上。

    说好了下午去挖笋,陶大姨想起来乔宁要扩大养猪的规模,灵机一动:“闹闹,你那猪也放大竹林那边养呗,鸡舍那边还有老大的空地。”

    乔宁一愣:“竹林……也能养猪吗?”

    “能吧。”陶大姨说:“那么大的林子,你又不打算养上百头猪,划个一亩两亩出来,咋都够了。”

    陶大姨是一想到她家闹闹闲置的竹林就发愁,快二十亩的大竹林,一年到头,大部分时候都闲着,她养鸡才用了多大的地儿?每回才轮一亩。

    至于乔宁家附近那小竹林,还有同样大面积闲置的河滩地,陶大姨都不敢多想,想多了睡不着觉,替外甥心疼的。

    季柏青思索片刻,赞同道:“养殖规模扩大,哪怕要盖新猪圈,也不能再放在王聪家附近,影响日常生活。”

    养殖牲口家禽,很难没有气味,王聪养那两头猪,什么别的事都没干,天天照料着,除了喂食就是打扫猪圈。

    可即便如此,靠近猪圈,还是会有一些气味,这是没办法的事。

    这还只是两头猪,如果他们想多养一些,再放在他家附近,确实不合适,不光影响他家,邻居恐怕也要介意。

    竹林就很合适了,虽然陶大姨家在竹林附近,但这个附近也是有一段距离,鸡舍也有气味啊,当初建设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只是相对于住在其他地方的村民,陶大姨家算是在附近。

    生怕她外甥再承包一片地——这可不是陶大姨杞人忧天,鸡还没养,先包了一大片竹林,养鸡头牛,几十只鸭子,承包了二十多亩河滩,就没见过公摊面积这么大的养殖场。

    她怕她说晚了,闹闹一拍脑袋,觉得可以承包一座山来养猪。

    更可怕是,家里最靠谱的阿青,有时候忽然就不靠谱了,这种事也不拦着,不拦着就算了,还特别积极主动的掏钱。

    第199章

    下午乔宁早早跟季柏青背着背篓去竹林了,先去看下什么地方适合盖一个大点的猪舍,然后再去挖笋。

    猪舍虽然不像人住的房子,要求精细要盖很久,但也不是说盖就能盖好的,既然决定好了明年扩大生猪养殖规模,那早点儿把场地安排好,到时候也省点事。

    往竹林去的路上,他们撞上了来挖笋的温家小队,温家二老打头,随行的是章医生,护工小童。

    温韵宁跟温可晴前几天回家去了,她们虽然很愿意在村里待着,但毕竟不像已经退休的二老,工作、社交等等圈子,主要还是在家乡的城市。

    在村里待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度假,但没办法一直待下去,总有工作或者其他人情往来要回城里去处理。

    冯芝跟叶素清也一样,两人待了大概一周,叶素清就回江城去了,乔宁听林承轩说,是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过了两天,冯芝也回去了,她父亲生日,肯定是要回的。

    冯老爷子生日过后,姑嫂两个又结伴回村待了十来天,一回来就请客吃饭,还跟乔宁家买了鸡蛋,又去挖笋。

    乔宁听林承轩说,他妈他舅妈回江城待那几天,每天都念叨说空气质量不好,恨不得把河溪村的空气打包带走。

    前几天姑嫂俩又有事回江城去了,虽然没带空气走,却装了不少山泉水,说是拿回家给长辈泡茶。

    乔宁好奇,也去装了一些山泉水回来泡茶喝,没喝出什么特别,好像他们自家的水更好一些。

    季柏青垂着眼喝茶,说那要是自家的山,也让无人机飞一飞,可能山泉水的味道能让他满意。

    乔宁冲着季柏青傻笑,不接话,当没听懂。

    路上碰到温家人,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大家便一起往竹林去。

    听说乔宁要去看适合建大猪舍的场地,温家二老包括章医生几人都非常高兴,他们巴不得乔宁扩大养殖规模。

    虽然还没吃过乔宁家的猪肉,但别的东西吃过呀,没有不好吃的,一样都没有!

    甚至他们都去王聪家看过那两头大肥猪,也听说过年的时候,乔宁家会办杀猪宴的事,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得留在村里。

    就那两头猪,猪肉乔宁肯定不会上架,错过了杀猪宴,那猪肉他们就不一定能吃到嘴了。

    现在乔宁主动想要扩大养殖规模,这是好事啊!养殖规模扩大了,猪肉产量多了,乔宁家吃不完的,不就要卖一些,他们不就有机会了?

    就跟乔宁家的鸡蛋一样,吃不完的,就会愿意卖给他们一些。

    不过也是因为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要是不在村里,能买到这样美味的鸡蛋?哎呀哪个老伙计能有他们享福。

    温家二老不止一次夸过大外孙,这房子盖得太好了,这朋友也交得好。

    要不是乔宁不乐意,温家恨不得替他把新猪舍给盖了,盖得大大的,尽量多的养猪。

    他们也晓得,乔宁最怕麻烦,关心地问:“养猪的人请好了吗?”

    还是那个叫憨头的?那孩子脑子有点儿问题,养两头猪还行,多了恐怕照顾不住。

    乔宁:“让王聪他妈跟他一块儿养,她养过猪。”

    袁秀珍说,她一直都有养猪,没出嫁的时候养娘家的猪,出嫁了养自家的猪,后来……后来也养,人总要吃肉的,没有钱买就只能自己养,可以说已经养了几十年的猪。

    温家人也听说了袁秀珍的事,村里有什么消息,传得飞快,他们俩在村里已经混熟了,都有关系不错的老伙计,少不了听各种八卦。

    温老太太叹了口气,跟乔宁说:“小乔啊,我跟老头子,我们想给那个女同志,捐点钱。”

    可怜啊,她听到村里人说的时候,心都揪着,母子俩也太可怜了,让个混账男人毁了一生。

    不等乔宁说话,她补充道:“不是看你的面子,过年时候抢个头香,都得不少钱,把这钱给需要帮助的人,不也是为了积德?你晓得的,我们家经济条件还不错,捐点儿钱不算什么,我们也没想让人家晓得,先跟你说一下,看有没有个什么章程。”

    乔宁听得出来,温老太太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想了想,说:“如果您有这个想法,您看这样行不行,把善款交给村委,由他们转交给秀珍阿嬷,就说是好心人捐的。”

    温老爷子回:“我看行,你们村的干部,是好干部。”

    他们做生意这么些年,没少见过吃拿卡要的,相较而言,河溪村村委的这些干部,算得上淳朴了。

    陶大姨听他们谈完,才念叨道:“你们都是好心人啊,好心有好报的。”

    温老太太温善地笑了笑,这点钱对她而言真不算什么,打算捐助的也不多,帮助袁秀珍新生活能重新起步就够了。

    虽然还是很稀罕乔宁家的笋,不过挖久了,也就没那种争着抢着的急迫感了。

    温家一行先跟着乔宁几人去转悠了几个适合盖猪舍的地点,群策群力,选了一个合适的地儿,然后才一起去挖笋。

    一挖就是半下午,乔宁跟季柏青现在也掌握了一些发掘冬笋的技巧,好歹两个人的效率,加起来能追上陶大姨了。

    他们挖了两筐多的笋,陶大姨要了半筐,她家离竹林近,每天还要来竹林放鸡,想挖笋方便得很。

    季柏青去开车把这两筐笋拉回家,陶大姨看到车钥匙上晃悠到挂坠,随口问了一句:“小辉呢?怎么这两天不见他?”

    乔宁眨眨眼:“他妈送他学手艺去了。”

    陶大姨惊讶:“没听他妈说呀,学啥手艺去了?”

    乔宁慢吞吞地说:“美容美发。”

    董小辉辍学是董志勇和周春梅的一大心病,夫妻俩就这一个独子,平时吵吵骂骂,对孩子的未来还是在意的。

    他们俩也没什么文化,但都有手艺,董志勇是泥瓦匠,现在已经是大工了,也算是小工头,村里消费水平低,他们夫妻也节俭,他一个人挣的钱就够养家。

    周春梅人到中年开始学习,学种植,学开车,种植还在持续不断的学习中,开车……驾驶证已经在考科目三,主要是离县城比较远,练车的机会不多,考得比较慢。

    总之,夫妻俩都觉得,哪怕儿子学习不好,总要有一门能吃饭的手艺。

    可他们的儿子,只剩能吃。

    陶大姨忍不住笑:“小辉……去学剪头发了?”

    乔宁也不知道周春梅给董小辉找的美容美发具体学哪些,不是报了班学,是她有个亲戚的亲戚在县城开美发店,让董小辉当学徒去了。

    他用手背拨弄了一下有些过长的额发,他是盼着董小辉能学出来的,镇上那个理发师的手艺,他真接受不了。

    每个月都得去县城找理发店剪头发,不光要分辨哪个理发师靠谱,还要听几十分钟的推销办卡。

    要是剪的好,用不着办卡,用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优惠活动,他自然还会去的。

    剪的不好,肯定没有下次了,还办什么卡。

    季柏青看他动作,忍俊不禁:“又要剪头发了?”

    “不想去。”乔宁嘟囔着叹了口气,上次去的那家理发店其实手艺还可以,但理发师实在话太多了,不光给他剪头发的理发师推销,还有两个学徒围着他讲。

    他们还想劝他拍张照片,说是挂在店里当宣传,可以给他免剪头发的钱。

    乔宁一口回绝了。

    本来没怎么注意,被一提醒,乔宁就觉得头发太长了,有点儿扎眼睛,总想伸手去揉。

    季柏青看不过眼,找了个发卡给他把前面的头发别起来,捏着他的下巴观察片刻:“好了,别揉眼睛。”

    乔宁晃了晃脑袋,跑去照镜子,眼睛是不扎了,但对自己的形象不是太满意。

    “你怎么不买个黑色的发卡呢,这个颜色太嫩了。”

    他皮肤白,粉蓝色的发卡戴着也突兀,但确实很显眼。

    “没有黑色的吗?”乔宁跑去找,这些发卡都是季柏青买的,还买了头绳、发圈,也不知道什么心理。

    月底又下了一场连绵雨,跨过月末,时间来到十二月,雨势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气温也一天冷过一天。

    薄外套已经穿不住了,毛衣外面还得套一件羊羔绒外套,乔宁又多了许多新衣服,季柏青很热衷于打扮他。

    这让乔宁想起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玩过一阵的那个换装小游戏,他总是拿不到高分,如果是他哥,说不定可以。

    不过他家这段时间快递就很多了,不光是他跟季柏青的换季衣服,还有买给陶大姨的,乔宁还给工人们订了冬季工装,双层加厚防风。

    这天陶大姨要去县城考科目四,乔宁开车送她去,如果这次能考过,就能拿到驾照了。

    当初一起学车的几人,如今竟然是陶大姨进度最快,倒不是周春梅、董刚他们不用心,他们现在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学车的费用都是东家出的,怎么好意思上班时间去练车,只能挑着节假日多学多练。

    陶大姨时间上比较自由,要不是她没有自信,总是反复学反复练,确认自己没问题了才敢去考,进度还能再快一些。

    在村口,乔宁载上了站在杨志飞家小卖部门口躲雨的袁秀珍,她也要去考驾照,考科目一。

    温家二老捐的那笔钱,在跟村委干部商议过后,决定让袁秀珍去学车考个驾照,然后再给她买辆三轮车。

    在村里,三轮车既是交通工具,也是生产资料,不说别的,有一辆三轮车,卖菜都比别人方便,可以拉去县城卖,一斤最少能比镇上贵一块钱。

    当然,以前村委这些老干部们是没有什么骑三轮车还要驾照的想法,乡下那么多骑三轮车的,随便抓人问问,十个里头都不见得能有一个有驾照。

    但乔宁对这个很关注,甚至特意花钱送他手底下的工人们去考。

    不知不觉间,乔宁对整个村子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哪怕他没说也没提要求,大家还是不自觉的在按照他的标准做事。

    县城驾校报名费不贵,也就两千多块钱,再买一辆三轮车,加起来正好一万块零一点,不到一万一。

    温家二老觉得这个安排很合适,单纯的给钱,袁秀珍可能不愿意花,给儿子攒着了。

    虽说他们想做好事,捐点钱,善款怎么花应该是被捐助人自己安排,但比起钱攒着不用,他们还是更愿意看到这笔钱发挥一点价值。

    温家二老确实没想让袁秀珍知道是谁捐的钱,村干部里也只有书记和会计两人晓得,他们用的说辞,是之前解救袁秀珍的公安同志收到的来自好心人的善款。

    袁秀珍自然是万分感谢,对于让她去学驾照这事,只有怕自己学不好的,没有一点儿不愿意。

    陶大姨知道她的情况,特意去安慰她,还拿自己举例子,她上半年被外甥接来村里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呢,现在她驾照都快考到手了,能用智能手机能打字,看多了教学视频,让她讲养殖,她也能讲上两句。

    袁秀珍基础比陶大姨好多了,她正经上过学,还是初中生,读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她读书那会儿可还没有全面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也是要考的,成绩太差……也不是完全没书读,但她初中读的是公社的好学校,有入学门槛的。

    在陶大姨的鼓励下,袁秀琴捡起了书本,重新开始学习。

    她现在比较清闲,地没得种,家务活……家里就她跟儿子两个人,人少了,活儿也少了,儿子还很愿意帮她干活。

    母子俩最大的事业,就是照顾那两头猪,但这些王聪一个人也做得来,加上袁秀珍,两个人只会更轻松。

    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学习,袁秀珍不光自己学,还带着儿子一起学。

    她儿子不是完全傻了,虽然记得慢,她反反复复教十个数,总能记下来一个,能记得一个也行,袁秀珍对孩子要求不高。

    袁秀珍自己的学习劲头更是不用多说,她拿到驾照,就能得到一辆三轮车!

    属于他们自己家的三轮车,那可方便太多了,小乔说要把猪舍盖在竹林那边,这点儿路虽然不算什么,但有个车,如果需要拉饲料、猪草还是方便一些。

    虽然乔宁也说,他到时候会安排“公车”,但有辆自己的车,当然更方便一些。

    上了车,袁秀珍坐着不怎么敢动,陶大姨见她拘谨,故意跟她聊天搭话,缓解她的紧张。

    聊了几句,袁秀珍果然放松许多,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眼睛往副驾驶上瞥,很担心打扰到季柏青的样子。

    陶大姨察言观色,笑着安慰:“你别怕吵到他,没睡着,他盯着路呢,阿青就是不爱说话。”

    乔宁也笑:“我哥老操心了,我开个车他还要给我当领航员。”

    袁秀珍羡慕地说:“你们兄弟感情好,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是好事。”

    “这倒是。”陶大姨听到人这么说,她也高兴,她活了大半辈子,没少见到同胞兄弟为了一点儿东西打破头,她家俩外甥感情那是少有的好。

    知道不会吵到人,袁秀珍讲话声音恢复正常音量,又跟陶大姨说起新猪舍的事。

    乔宁选好了地儿就请人开工了,可惜,董志勇接完他家仓储建设的活儿,又接了别处的活,乔宁只能另外找了施工队来盖猪舍。

    猪舍盖起来快,估摸着到这个月下旬就能完工,袁秀珍很关注猪舍的进度,这可算是她以后的工作地点了。

    她以前苦,但现在村里很多人还羡慕她,羡慕她有好心人捐助她去学车——虽然村里人不太理解,好心人有这个钱为啥补直接捐给她,非要拿去让她学个什么驾照,那三轮车谁不会开,简单得很,村里老头老太上手也能开。

    但能有个证,总是件好事,花那么多钱才能考呢。

    更让人羡慕的是,她抱上“铁饭碗”了!

    小乔一共也没招多少长工,以后就有袁秀珍一个了,他手底下的工人,福利待遇是出了名的好。

    工资一开始说是本地平均水平,但他动不动就发红包,一年还发好几套衣服,说是工服,但衣裳也不丑,日常穿着也很合适。

    其他的福利,什么代餐券、水果、肉、海鲜经常给工人们发,都是大家舍不得花钱买的那些。

    袁秀珍工作还没开始干,已经被羡慕上了。

    她跟周春梅不太熟,周春梅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河溪村了,但她跟洪英打过交道。

    洪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但袁秀珍的遭遇实在是可怜,她便多说了几句,主要是说一些她工作方面的事,给袁秀珍宽心。

    “东家是个好性子,人好心善,从不苛刻工人,咱们好好干活就行。”

    袁秀珍心定了一些,但没全定,她现在就盼着早点儿开春,她早点儿能开始给乔宁养猪,她有点儿害怕,这么好的工作,让别人给她挤了。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眼前的是陶大姨跟袁秀珍的考试。

    科目一跟科目四在同一个考场,乔宁把她们送过去,在外面等了个把小时,两人都出来了。

    不用问,都过了,没过的在当场补考呢。

    两人脸上都难掩喜气,陶大姨是能拿驾照了,袁秀珍则是跨过了第一步,她考过了,一次考过!分数也不低,有九十六分,这给了她很大的信心。

    都到县城来了,顺便采购了一些日用品,纸巾之类的消耗品家里一直在囤,大部分网购,有时候来县城,顺便就买了。

    还有各种容器,这在他们家也属于消耗品,需要经常补充。

    反正有车,在超市里挑着惯用的牌子买了一些,顺便吃了个饭就回家了。

    陶大姨所有科目全都考过的好消息,引起她“同批学员”的集体羡慕,可惜没能当场拿到驾照,要过几天才能拿到,但三轮车乔宁已经给她大姨安排上了。

    这次买车就没去县城那家“熟店”了,倒不是因为上次砍价没成功不愿意去,而是这次打算再买辆皮卡。

    三轮车容量到底有些小,他家果园和鱼塘面积都不小,尤其是果园,拉材料、工具、修剪下来枯枝败叶等等,三轮车一趟不够跑。

    而且现在村里的路也重新修过,更宽敞方便了,以后田里作物收获,皮卡容量更大拉货也更多。

    随着乔宁家新车进村,村委的换届选举也开始了。

    赵安然跟何嘉铭到处拉票,尤其是乔宁这一票,以他现在在村里的影响力,他愿意投他们俩,肯定有人愿意跟着他投。

    陆泽宇刷到赵安然的朋友圈,远程给她出主意:“你发鸡蛋啊,去批一些鸡蛋,站在村口发鸡蛋,肯定愿意选你。”

    赵安然白眼翻上天,什么馊主意,这叫贿赂选票知不知道!

    乔宁问她,最近怎么没见她去挖笋了?何嘉铭倒是单独去过几回,他收到转账了。

    赵安然差点儿当场掉眼泪:“我在上网课,准备考个会计证。”

    她都毕业多久了,又重新开始学习,学的还跟她专业没什么关系。

    乔宁不解:“你考这个做什么?”

    都要参加村委选举了,难道会计证有什么加分政策吗?

    何嘉铭忍着笑:“她不想当妇女主任。”

    乔宁:“啊?”

    赵安然苦恼地抓头,把头发抓成了鸡窝,一股脑把她的烦心事倒了出来。

    村委干部虽然都是干部,但也是有分工的,比如治保主任,管的是村里治安维稳,会计、妇女主任这种也不用多说,看职务名称就知道了。

    之前赵安然跟何嘉铭做的是文书、宣传等工作,但他俩要是选上了,肯定不可能两人都在宣传口。

    偏偏何嘉铭,一个学土木的,写材料竟然是一把好手,赵安然觉得自己不一定能竞争过何嘉铭。

    他们俩在村委待了这么久已经熟悉了,了解村委的情况。

    村妇女主任年纪不是很大,但她家条件不错,孩子争气,他们在镇上有房子,很多时候都不住村里了。

    今年更是把她家宅基地长租了出去,没错,林承轩舅妈叶素清,租的就是她家的宅基地,她小女儿在城里工作结婚,已经怀孕,她也跟书记提了,说正好换届,站完最后一班岗,她就不干了,去给女儿照顾月子。

    可赵安然不想当妇女主任啊,哪怕王四婆已经离开了村子,村里这些阿婆阿奶,阿嬷阿婶她也搞不定。

    她只能另辟蹊径,会计年纪大了,已经快六十了,她要是会计证能考下来,说不定能接老会计的岗。

    第200章

    乔宁很给朋友面子,选举那天,他、季柏青还有陶大姨,早早就到了村委,准备参加选举,给赵安然跟何嘉铭投上一票。

    其实就算没有乔宁这几票,他们选上的概率也挺大的,毕竟村里年轻人大都外出打工去了,压根儿没多少年轻人留在村里,年纪大的……选上来也干不了几年,而且往往文化水平跟他俩没法比。

    不过村里选举,很多村民压根就不来参加,态度很不积极,在开始投票前几天,村委的干部整个村的宣传,让村民到场参加投票,当天来的人还是不太多。

    “涛涛他爷说他不识字,让你们帮他随便写个名儿。”

    “成贵让我给他带个票,在哪领票来着?”

    “你投谁啊,能不能给我也写一个。”

    “书记,你们说随便投,想投谁投谁,来了就行,那我投我自己行不行?”

    “那我也投我自己,我写字儿难看,就我自己名儿写得还行。”

    “哟,你还练过签名呢,你是啥大明星啊!”

    村委办公楼前面的小广场乱成一团,乔宁本来是空着手过来的,就带了两支笔,想着选举、投票,是个严肃的事情。

    然而来了才发现,别人都是自带小板凳,跟看露天电影一样,杨志飞还提了一大包瓜子过来卖。

    今年整个村大部分村民多多少少都有点额外收入,稍微年轻一点的夏天在乔宁的果园、鱼塘干短工,年纪大的也接过乔宁家编竹篮的活儿,要是这些都没干过,那地里的产出,怎么着也多卖了一些钱。

    往年村里的稻米一斤才多少钱?种的那点儿粮食,也就够自家吃,再收回点儿肥料成本,人力成本是不能算进去的,算进去就是亏。

    今年不一样,今年的稻米明显味道变好了,早稻就算了,差别不是很大,吃不太出来,晚稻口感就好多了。

    至于为什么今年新米味道这么好,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本账。

    还是他们家的田,还是一样的水稻种子,肥料也没换,还是他们自己种的,硬要说区别,不就是乔宁回村了。

    是,乔宁是没碰他们的地,但他家那大遥控飞机在天上飞着,洒的那个什么,村里有人偷偷去接过,跟水一样,无色无味的。

    也有人说是香的甜的,反正没有怪味,也没药味。

    但肯定不可能是水,要是水,费这个劲儿放到天上去洒干什么,从地上牵个水管子过去,不是方便多了。

    村里人都觉得是好东西,私底下讲,是乔宁花了大价钱买的超级肥料,生命水。

    虽然没洒到他们家地里,但那遥控大飞机在天上飞,洒下来的“生命水”被风一吹,不得飘一下,指不定就飘他们地里去了,顺带着让他们占了便宜。

    村民们是又心虚,又高兴,又感激。

    这便宜不是他们故意占的,但总归是得了好处,于是一个个更是捧着乔宁,就怕他在村里待的不高兴了,不在村里住了。

    虽然他房子也买了,又承包了那么些地,但有钱人不都是到处买房子,就跟乔宁那两个朋友一样。

    乔宁跟他哥有钱有本事,哪里去不得,村里待着要是不好,人家就去城里住了,大城市啥都有。

    而且,他们是真心感激乔宁,这大半年时间,村里变化太大了,基础设施就不说了,让他们多挣了钱,谁不乐意呢。

    话说回来,村里人也不傻,他们自己吃着新米味道好,再让他们按照一斤湿稻八毛的价格卖出去,他们当然不乐意了,刨除掉自家吃的,剩下的一共也卖不了几个钱。

    村里还有人买米,董红萍做那快餐生意,是用米大户,偏她回来的不凑巧,没赶上播种的时候,而且她现在生意好的,也顾不上去种地了,分身乏术。

    厨子不光厨艺得拿得出手,也得有一条好舌头,董红萍一尝,村里这米她要是在外头买,最少五六块一斤是要的,恐怕还得更贵,不过更贵的米,她也没吃过。

    村里卖的便宜,她买的多,人家给她算干稻两块钱一斤,还觉得占了她的便宜。

    双方都满意,卖家直接把稻谷卖给收米的,湿稻谷才七八毛,一家人费点事晒干了,干稻也就一块到一块二的收购价。

    但是卖给董红萍,价格直接翻了一倍,等于家里种的稻米,多卖了一倍的价钱,自然是高兴的。

    脱了壳,等于他们的米,卖到两块多一斤了,超市里的米也才这个价呢。

    董红萍直接买的干稻,虽然带稻壳,碾成米之后重量上会有一些损耗,但带稻壳的米能储存得更好,她家没有粮仓,所幸房子够大,就住了她跟女儿两个人,空房间收拾出来当仓库放米,能放不少。

    她这些米,可是要管到来年早稻收获的时候,大半年时间呢,当然得多买一些。

    就这还不够,她现在的快餐生意实在红火,修路队的盒饭、村里盖活动中心的工人、给叶素清盖房子的工人,还有乔宁找的盖猪舍的工人,前段时间甚至还有来装路灯的工人,每天能卖出去上百份饭。

    她的顾客大都是干体力活的工人,饭量大,能吃,她这里又是米饭管够,每天都能消耗几十斤的米,消耗大,后来董红萍甚至又陆陆续续补充了几次稻米储备,

    因为她买的多,卖她米的村民还送了她几十斤米,和一些自家种的黄豆。

    她卖饭,送食材总没错的,用得上。

    而且除了董红萍,村里还有其他人买米。

    温家、林家从乔宁家买的米是肯定不够吃的,虽然他们自家以前常吃的米味道也还行,但跟乔宁家的一比……没法比。

    跟村里的米吃着,感觉已经差不多了,村里这些稻谷,虽然不是他们看着种的,却是陆泽宇和林承轩看着收的,村民们自己都吃,肯定是健康的,于是这两家跟村民们买了不少米日常吃。

    乔宁家的米,三五不时吃一回,每回吃都觉得,人间值得,有这么好吃的米饭,还是得好好生活,争取多吃几年。

    从董红萍买米开始,她两块一斤买的干稻,其他人听说之后,都按照这个价卖。

    温家和林家的人去买米,村民们也说两块一斤,两家人不愿意占这个便宜,他们不缺这点钱,就说应该贵一点儿。

    然后卖米的村民,心惊胆战地加了五毛钱,说要是买的多,还是能给他们按董红萍那个价格算,也给两块钱一斤。

    温、林:“……”

    于是米价就这么定了,干稻大批量买两块一斤,零售两块五。

    温家和林家买完,赵安然跟何嘉铭又去买了不少,他们两个虽然吃得不多,但还有家人,有亲戚朋友,今年村里的晚稻味道确实好,价格还这么实惠,买不到乔宁家的,买点儿别人家的日常吃也蛮好。

    除了他们,还有一些让人没想到的买家。

    董红萍那快餐、盒饭生意,主要顾客一直都是外来的建筑工人,董红萍换新米后,他们吃着觉得好,总有人会问一嘴。

    一听说是本村产的米,不少人找村里人买,价格也不贵,味道还好。

    买的人多了,村民们都晓得今年的晚稻能卖个好价,都不愿意再卖给收米的,又不是傻,有钱不愿意挣。

    反正稻谷耐放,一直断断续续有人愿意买,那他们就储存着慢慢卖,反正村里别的不说,房子是大的,都有储米的地方。

    而且因为是山村,每家每户分到的耕田其实不太多,也就几亩,水田更少,产出的稻米刨除自家吃的,能拿来卖的米也不是特别多。

    这种小规模耕种,发不了财,但也不容易压货,甚至不是很受米价波动影响。

    能影响到哪去呢?往年都是直接给收米的人卖湿稻,收购价贵一毛便宜一毛,一家也就是多一两百少一两百的区别。

    一两百块钱对种稻谷的村里人来说不少了,但也不至于影响生活,可如果价格翻一倍,又不一样了,哪怕留着的米没能全卖出去,挣的钱也比往年多,这个账大家都会算的。

    而且村里卖米的生意,甚至慢慢打开了口碑,陆陆续续一直有人买米。

    有客人嫌弃自己碾米麻烦,要买精米的,也行,村民能拿去碾好。

    隔壁镇有一家有比较大的碾米机,碾米不收钱,但是稻壳和谷糠要留下,他们家主要的营收是自家酿的粮食酒,要用米糠酿酒。

    但是精米跟干稻,又不是一个价了,干稻零食两块五,碾好的精米三块一斤,买的人还不少。

    一开始只是建筑工人们买,但他们买来,自然不会是自己拿来做饭,他们到乡下做工,是包餐的。

    这些米他们都抽时间或者托人送回家,这些工人大部分来自县城,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三块钱的米日常吃,也不会吃不起。

    关键是这米确实好吃,他们家人吃了觉得好,而且这年头人们都很关注食品健康问题,听说是村里收的新米,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觉得这个价格很划算,实惠又好吃。

    于是工人们买回去的米还没吃完,又来了新的代购订单,大部分是帮亲戚朋友买的。

    别的东西也就算了,大米可是主食,日常消耗品,本地人每天不说顿顿吃米饭,最少一顿是要吃的。

    于是村里的卖米生意相当不错,只要稻谷收拾得干净,就有人上门来买,也不还价,给钱给的特别痛快。

    稻米作为主食,但凡家里有水田的,肯定都种了水稻,这一波卖米的生意,可以说村里家家户户都能沾上几分,卖多卖少都是赚。

    总之,今年留在村里的村民,是挣了些钱的,比往年多。

    于是杨志飞拿了瓜子、花生、零食过来,大家也不再一点儿钱都舍不得花,掏几块钱买包瓜子或者买包花生,嗑着瓜子都唠上了。

    乔宁揣着两支笔过来,不知道屁股底下谁塞了个小板凳,他就被拉着坐下了,左边是季柏青,右边是他大姨。

    刚刚坐定,手里又被塞了一把瓜子,季柏青手里也被塞了一把花生。

    乔宁:“……”

    右边他大姨已经被人拉着聊上了,左边季柏青靠着高冷的气场,好歹来搭话的人少一点。

    他看看手里的花生,慢条斯理捏开一个,尝了尝,这应该是村里人自家种的新鲜花生,鲜嫩香甜。

    乔宁:“好吃吗?”

    季柏青又剥开一个,乔宁立刻把嘴张开了,季柏青笑着把花生米喂他嘴里。

    乔宁嚼着花生,香香,好吃,早知道是这样的,他也带点儿小零食过来了,甜的有红薯干,辣的有魔芋爽,甜辣的有南瓜干。

    魔芋爽是新做的,他哥做的魔芋爽,超级无敌好吃,吃了就停不下来的那种。

    因为太好吃了,家里上次挖的几个魔芋全做成了魔芋豆腐,然后又做了魔芋爽,这还没够,他们自己吃是够了,还得给大姨送点儿,给杨二嬷送点。

    有朋友、客人上门,拿出来招待,也是吃了就停不下来。

    于是乔宁收拾了一下,在家里装了十来个鸡蛋,地窖里拿了几个红薯,又去小卖店买了一大包五连包的方便面和一包火腿肠,还往篮子里放了两张董红萍家的代餐券,在村里送这个,好使。

    提着“丰厚”的礼物上门,跟杨三婆说了一声,去她家地里挖魔芋去。

    杨三婆看到乔宁提来的东西,一个劲儿说太客气了,让他随便挖,想挖多少挖多少,挖光都行。

    那肯定不能挖光的,魔芋个头那么大,一个魔芋就能做一大盆魔芋豆腐,他们又挖了几个回去做魔芋爽。

    魔芋豆腐做菜也是好吃的,炒着好吃,当配菜炖鸡好吃,烧烤好吃,涮火锅味道也不错,乔宁都尝试过,火锅的话最好是辣锅,别的锅底不太容易入味。

    他的日子就是这么好过,上个月比较清闲,尽琢磨着怎么吃了。

    幸好运动场已经盖好了,虽然员工宿舍还没启用,后面那些羽毛球场、篮球场倒是可以用上了。

    乔宁买了球拍,规则简单他上手也快,没事就跟季柏青去打打球,现在正在兴头上,不下雨的时候,每天都要去打几场。

    今天肯定是打不了球了,乔宁以为过来就是投票,结果手里的瓜子都快磕完了,还没开始。

    他们来早了,现在村书记还在焦头烂额地把村干部散出去,让他们喊村民来投票,然后自己拿着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投票规则。

    底下的村民们,书记说书记的,他们说他们的,热闹极了。

    好不容易人来得差不多,书记拿着大喇叭吼了一声,场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书记又重复了一遍规则,然后让人把选票发给在场的村民,不许代拿选票,也不能代投。

    其实是可以的,但规则繁琐,要书面的委托书,这些村民包没有的,就是谁谁谁说一声,我不想去,帮我投一个。

    或者跟远在外地打工的亲人提了一嘴,人家说也帮我投一个。

    这种委托都不算数,书记嘴皮子都说干了,干脆不让代投了。

    乔宁带的笔派上了用场,旁人专门练的自己的名字,没能写上去,因为书记再三强调,不许写自己的名字,一会儿计票抓到谁,谁就上来到他面前再写一百遍。

    不过字写的不好看的倒也不用发愁了,因为发下来的选票上有候选人,直接在自己想选的人选名字下面画“?”就行了,不想选的也要画“X”,根据职务选三四个人。

    旁边倒是有另投他人选项,可以填名字,但大部分人还是直接在选票给的候选人里选了。

    乔宁仔仔细细给赵安然跟何嘉铭画了两个很圆的圈,其他职位候选人选的都是目前在位的,然后把笔借给了其他村人。

    然而人家借笔就算了,还要来看他选了谁,看完了二话不说,拿着笔照着他的抄了一份。

    乔宁:“……”

    不用写字,只用画圈圈叉叉,选票填起来就很快。

    乔宁以为都是自己往投票箱里投,不记名投票嘛,实际上书记安排了人下来检查。

    乔宁还奇怪,书记是个守规矩的人,他得票率也很高,这种选举对他来说就是走个过场,不至于让人控制选票。

    等检查的人扯着脖子吼起来,乔宁才知道原因——

    “你这个不想选的,你要打个叉叉!”

    “我选的打了圈不就行喽,干啥子非要给人家打个叉叉,叉叉不好看。”

    “刚书记说你们听噻!这样的是废票,不选的必须打叉,不然人家要是再给你票上画个圈嘞?”

    “谁画哦?”

    “……你别管,赶紧补上。”

    “你这个也不行,你咋能全画圈?”

    “我都想选,选谁都行。”

    “不行,这不符合规则,也是废票,你要不要重新写?不要就收走了。”

    “不是让画圈吗?你怎么打了个?!”

    “那‘X’对应的不就是‘?’吗?老师不就是这样判卷子的。”

    “这谁,谁的选票,咋在票上画画!”

    ……

    乔宁嚼着花生米:“好热闹哦。”

    季柏青默默点头,开眼了,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选举。

    “这花生好吃吗?”

    乔宁下意识点了点头,看到旁边的温家二老,连忙起身把小板凳让给他们。

    “不用,你们坐,这板凳太矮了,我不习惯。”温老爷子摆摆手,眼巴巴看着季柏青手里的花生。

    季柏青把花生递过去,血糖高吃点儿花生没关系,而且听章医生说,二老的血糖现在控制的特别好,比来村里之前降了不少。

    “这老头子,孩子手里的你也眼馋。”温老太太笑骂了一句,又跟乔宁解释:“我们来看看热闹。”

    他们不是本村村民,居住时间也没有达到标准,没有选举资格,真是纯来看热闹的。

    乔宁点头,确实很热闹。

    护工小童转悠了一圈回来:“小赵跟小何应该没问题。”

    一起吃过几顿饭,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虽说不记名投票应该是保密填写,但村里这个情况,写完了恨不得自己吆喝两声,还有人直接拿着票过来让乔宁帮着填的,虽然乔宁一口拒绝了,但就别提什么保密了,没有这个意识。

    乔宁笑着点了点头,往赵安然跟何嘉铭那边看过去,这两人今天忙得很,被选举人也要干活,上上下下跑,大冬天出了一头汗。

    他们能选上也不意外,虽然在村委待的时间不是很长,但事没少做,平时接待村民、日常外出宣传,基本上都是他们俩的活儿。

    别的不说,最起码给村民们刷了个脸熟,否则谁知道他们是谁?更不可能选他俩了。

    跟温家二老闲聊了一会儿,选票终于都交上去了,整理过后开始当场唱票。

    结果不出意外,票数最多的是书记,他这个情况,其他竞选者就是陪跑,人家就是报个名给凑个人头。

    好消息是,赵安然跟何嘉铭顺利当选。

    坏消息……可能对赵安然是坏消息,她的岗还是妇女主任,老会计还没退,妇女主任要退了,得有人立刻接班。

    唱完票,公布选举结果,没有人有异议,选举就结束了。

    大家一哄而散,再不结束,已经有人要回家拿象棋来摆场子下棋了。

    乔宁估摸着赵安然跟何嘉铭一会儿会来家里,早早泡了一壶金桔桂花茶,他自家院子里种的小金桔,再放两勺他哥做的桂花蜜,这个搭配是乔宁自己想起来的,非常不错,花香果香,蜂蜜的清甜,喝起来十分顺口。

    出乎他的预料,一直到下午,两人才过来。

    一坐下,也不客气,自己拿杯子自己倒水,一人一杯先痛饮两大杯,还顺手给茶壶里添了热水。

    乔宁:“别加水了,上午泡的茶,喝了两道,这都泡没味了,我再去泡一壶。”

    “怎么没味,多好喝啊。”赵安然这么说这,看他要换茶,把里头的小金桔捞出来嚼嚼吃了。

    乔宁哭笑不得:“至于吗?”

    赵安然一脸疲惫地咬着小金桔,泡久了确实味儿淡了,但嚼碎了还是有味的,酸甜。

    何嘉铭解释道:“我们上午打扫卫生来着。”

    选举完了,人走了,他们得把地上的瓜子皮、花生壳还有碎纸屑打扫干净,保洁?村委哪有这种职位,都是他俩干的。

    季柏青端着一盘零食拼盘过来,听到何嘉铭这话,由衷地说:“辛苦了。”

    真是什么活儿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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