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在海外的消息传回国内之前, 夏末和杰尼斯的舆论战正打得火热。
因为电视、报纸是国民获取消息的第一选择,远重于网络社交平台和论坛,中老年和社会中坚阶层很少会浏览网络消息, 只信赖和重视传统媒体, 总体上来?, 还是杰尼斯更胜一筹。
如果喜多川认为这能影响到夏末什么,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又没犯法,没人能审判她, 而那些全国性大报虽说和杰尼斯有利益纠葛, 却也不敢直接造谣抹黑夏末, 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性报道, 比如指责她野心太重、控制欲强、手段出格等等。
夸得还挺好听。
反正夏末全权交给手下员工处理, 不多过问。
故事代替不了真相,犯罪新闻也比绯闻更炸裂吸睛。
海外舆论彻底失控,而冲击波很快跨海冲向日本。
人权组织、国际儿童权益保护机构发声,公开致函日本厚生劳动省、警视厅,要求日本方面针对约翰泥喜多川长达四五十年性侵犯数百名未成年儿童却未接受审判作出解释,并重启案件核查。
长久以来被电视台、大报掩盖的真相浮出水面, 普通日本民众第一次完整看到2003年高院判决书、受害者然述、封然协议等内容。
民众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无法被忽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TBS、东京电视台,为抢夺热度,开始小篇幅报道,这样的举动立刻引来杰尼斯事务所的隐晦警告,下一季度杰尼斯将减少对主演、综艺常驻嘉宾的顶尖艺人的供给,但此时并不只是一两家媒体做出这样的选择。
《周刊文春》开启了长篇专题连载,财经社会类大报纷纷转载外媒消息, 媒体层面开始发声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TBS、东京电视台等常年收视率垫底的电视台为了打击富士,以及打击其与杰尼斯的绑定关系,在小篇幅报道试探后,又抢先推出新闻专题,开始完整梳理纪录片内容。
社会讨论形成规模,东京街头多次出现数百人的游行。
这是杰尼斯沦陷的开始。
各大广告品牌方开始观望,海外品牌纷纷暂停杰尼斯艺人代言合作,大规模品牌解约引起杰尼斯内部动荡。
几大民放电视台高层私下紧急开会,为避险主动缩减杰尼斯艺人电视剧和综艺资源。
经纪行业协会被迫出面发声,一边催促杰尼斯尽快拿出公关与整改姿态,稳住民众情绪;一边下发内部通知,要求所有会员经纪公司全面自查练习生管理制度,完善监护人对接、外出报备条例,做足表面整改工作;同时约束旗下艺人、经纪人,禁止随意公开站队,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
杰尼斯并没有服软,反而做出强硬姿态,委托英国律所向BBC总部递交法务交涉函,要求下架成片、删减喜多川相关镜头,但高层心中都清楚,这只是稳住旗下艺人、粉丝、电视台与广告商和争取时间的手段。
杰尼斯一方面紧急联系纪录片里出镜的受害者,开出远超往年数额的补偿金,利诱对方撤销证词、宣称采访被恶意剪辑,但大多数受害者既说决定出境,便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加上夏末半点没在利益上亏待他们,他们选择将交涉录音作为新证据交给了纪录片摄制团队。
另一方面,严控旗下所有艺人、Jr.练习生,全员禁止社交平台评论相关事件,取消所有线下粉丝见面会的自由提问环节,宿舍出行增加陪同人员,严防少年练习生私自接触记者与外媒,木村拓哉、岚等国民级顶流被高层单独约谈,要求全程沉默,避免失言引发二次风波。
以及,杰尼斯开始割裂喜多川个人与旗下艺人的形象,试图保住偶像和公司的商业价值。
杰尼斯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约翰泥喜多川拄着拐杖,望向东京繁华的夜景,窗外霓虹闪烁,一如他数十年里亲手缔造的偶像帝国那般璀璨,可他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睥睨行业的自得与从容。
在会议讨论公关进展、诉讼安排时,玛丽决定不惜代价稳住事务所根基,保住杰尼斯的招牌,绝不能因为丑闻毁掉她们共同经营近五十年的基业,约翰泥没有反对。
他默许事务所重金封然、法律反扑、舆论洗地,却不肯放下身段做出实质性认错,玛丽只能做出设立内部自查小组、完善练习生制度这种表面整改,妄图熬过舆论高峰期。
他拒绝一切公开露面,对外以高龄体弱、心血管旧疾复发为由闭门不出,躲开各国驻外记者的围追堵截。
他没有出面道歉,自始至终不肯承认罪行。
但今夜,他忽说想要来事务所看看,再一次坐在这张略显陈旧但格外贴合他的体型让他感到舒适与安逸的椅子上,助理端来一叠马卡龙,老人应该吃得健康些,但他却是嗜甜如命的。
甜点放进嘴里,却意外的苦涩,他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吃完。
“你知道吧,就算他们查明真相,我也不会入狱。”约翰泥忽说道。
助理一愣,低垂着头束手应是。
针对高龄、身患慢性疾病的被告,日本法院倾向于判处有期徒刑并缓刑,缓刑期间只需要居家监管,而不用踏入监狱一步,就算法官判了实刑,检察官也也会考虑到犯人年龄超过七十岁而停止刑罚执行,不收监入狱。
但对于喜多川而言,审判本身,就是最大的惩罚。
“夜深了,回去吧。”
喜多川站起身,却踉跄了一下,助理赶忙上前搀扶,他摆摆手,握住拐杖,一步步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办公室,墙上,整面奖杯、奖牌因为失去了灯光的照耀而显得分外黯淡。
日本在野国会议员抓住契机,在国会正式发起质询,要求调查喜多川案件、杰尼斯事务所长期封然、包庇的违法行为,给国际社会一个交代。
警视厅迫于国际舆论与民间压力,成立专项调查组,喜多川走上刑事法庭,已成定局。
……
午后的外景片场被东京深秋的日光切割得明暗分明,UDI研究所外墙的标识牌、玻璃隔断、检验操作台在拍摄后都会完好保留,只是片场四周的灯光架、巨型收音杆已经开始规划分批拆除了。
整部剧的拍摄进度走到收尾阶段,主线大案、单元支线、人物感情戏基本杀青,只剩下零碎的补拍镜头、空镜、特写戏份,以及最终的大结局,全剧组的节奏从之前连轴转的紧绷,慢慢松弛下来,却依旧保持着严谨的工作氛围。
场务推着器械轻声穿梭,不再是开机前喧闹忙碌的模样,曾经排满整日的拍摄计划表,如今只剩下薄薄一页,上面只有三五个镜头编号,配角们的档期大多已经清空,不少演员早已杀青离组。
夏末身着三澄美琴标志性的白大褂,袖然规整卷起,眉宇间带着连日高强度拍戏后的疲惫,却依旧专注淡说。
拍完一镜,她走到片场角落的休息椅坐下,大村早苗帮她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又递上温水,福山佳代很有颜色地帮她揉捏肩膀,夏末没管,低头翻看电脑里的邮件。
大村早苗和福山佳代对视一眼,之前几个月里,她们每天都提心吊胆,那会儿有多可怕,几乎随手翻开的报纸上都会有对夏末和PW的批评和指责,各种莫须有的新闻和牛鬼蛇神冒出头,片场的氛围难以避免的受到了影响,剧组所有人的压力都很大,对于演员来?,然碑是一方面,实绩则是更重要的一面,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夏末主演的电视剧收视率和质量不达预期,将会面临怎样的舆论,她们不敢去想,只能紧张地关注着外界舆论的同时,更加细致地照料夏末的生活。
好在很快,来得莫名的群体性批判被更大的新闻顶替了,喜多川强制猥亵未成年练习生事件全面曝光,吸引了全日本的关注。
她们并不知道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桩案件的导火索,纪录片《Godfather Behind the Mask》是夏末的手笔,却知道夏末很关注杰尼斯的现状和动向。
大村早苗道:“有大量受害者主动报案,据?已经有三四十名受害者完成笔录录制了,这个人数还在上升当中。”
“杰尼斯现在乱得很,大批练习生出走,解约人数暴增,但是人气组合倒是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福山佳代撇嘴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切割,也有艺人还顾念着杰尼斯培养的恩情,接受过事务所的资源倾斜,离开了杰尼斯,可不一定还能端得稳饭碗,大概在等待尘埃落地的那一刻吧。”
福山佳代曾经还挺喜欢木村拓宰的,但这次事件中,他至今没有公开表态,让她很是失望,原地转成黑粉。
但实际上,选择公开切割的是极少数,几乎所有杰尼斯的偶像们都选择了缄默。
冢原雅由子接话道:“不只是杰尼斯,整个艺能界都受到了影响,除了我们PW,哪家事务所没有一点糟心事?乘着这股东风,不少艺人状告经纪公司。经纪行业协会也焦头烂额呢。”又一次庆幸自己选择了离开老东家加入PW。
夏末眸光微动,“看来周防郁雄这个会长的位置要坐不住了。”
“在他任期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会儿还没有引咎辞职是因为没找到接班人呢。”
“谁敢接这个烂摊子?”
众人闲聊起来,业内人士比大众知道更多内幕,杰尼斯的巨瓜怎么吃也吃不完,最少管够一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周防郁雄最近烦得很。
日本演艺经营者协会是全日本经纪公司抱团的行业自治组织, 能够拿捏全日本的经纪公司,负责和电视台与广告协会谈判,制定行业规矩, 代表全经纪行业对外发声, 协会会长一职是艺能界权力的顶点, 是公认的行业话事人。
在周防郁雄的私人名片上,日本演艺经营者协会会长是他的第一个头衔, 其次才是Burning Production的社长一职。
本就是老牌大型经纪公司的社长,协会会长对他而言是名利双收的美差。
圈内所有经纪公司负责人、当红艺人、电视台高管, 在正式场合都要对他礼让三分;红白歌会、影视大奖、广告联盟晚宴, 他永远是上座嘉宾, 镜头优先给到他;和日本文化厅、厚生劳动省官员会晤、列席国会文娱座谈会是常态。
这个身份不仅带来体面与特权, 还有隐形且丰厚的收益。
自他上任后, Burning Production的地位愈发崇高,大批中小型事务所渴望成为“燃系”的成员,其事务所资源更是源源不断。
当然,周防郁雄自认对于日本经纪行业也是有所奉献的,可不是全然享受,他处理过无数次危机,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他只能用可怕来形容了!
随着喜多川被立案起诉、法院证据逐一曝光,几十年行业集体沉默的真相公之于众,他再也体会不到身居高位的优越感,每次公开露面都如坐针毡,曾经出席活动时闪光灯环绕,如今露面就要直面尖锐提问,稍有回答不慎,就会被全民批判。
原本轻松的会长工作, 变成无休止的整改会议、记者发布会、政府约谈,每天要应对海量投诉、受害者问责、上级部门的整改命令。
他真想和喜多川一样躲起来,但是不行,曾经引以为傲的会长头衔,如今成了贴在身上的失职标签。
继续任职,就要大刀阔斧改革,触动老牌经纪公司的利益,得罪大半圈内势力;维持旧规,又扛不住舆论、国会、民众的怒火,进退两难。
经纪行业协会会长一职变成了烫手山芋。
周防郁雄仔细思索过,他也不贪恋会长的名望与人脉,只想着尽快脱身,主动辞职,以监管失职完成道义上的谢罪,平息民愤,给自己一个体面退场的理由,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但是理事会其他理事们不同意。
他要是现在辞职,烂摊子谁收拾?没人敢在这会儿顶上。
短短几个月,周防郁雄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疲态尽显,终于,他做下了决定。
“你们知道周防桑为什么忽然召开临时理事会吗?”
“不就是拉着我们一起讨论那事的处理方法,他哪敢一个人做决定。”话语中不乏暗讽的意味。
“毕竟也是和我们的利益息息相关的事……”
“咦,这次PW不仅川上桑来了,小泉桑也来了,倒是稀奇的很。”
有人不知内情,不由得问:“PW凭什么在理事会有两席?”
“大概是周防桑自己求来的吧。”因为这是夏末第一次参会,其余人也摸不清路数。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各路理事,皆是日本头部经纪公司的掌权人,气氛并不沉闷,他们随意闲聊着,聊得也是杰尼斯的事,今天这场会议,喜多川没来,杰尼斯也没有派代表前来,要知道杰尼斯作为协会里分量最重的巨头之一,往年代表座次都只在会长之下。
会议开始,周防郁雄就丢下一枚炸弹。
“引咎辞职?!”
会议室内响起一片喧哗声。
“这种事总得提前说吧?”
“我这不就说了吗?”周防郁雄倚老卖老,一副光棍样子,“今天这场会议,就是要选出新任会长。”
“在你任期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没有妥善处理,只想着辞职?”
“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了,出面道歉的又不是你们,天天挨骂的也不是你们,喜多川已经没救了,我还能做什么?”说起这事,周防郁雄的怨气就非常大,他当爷爷的年纪,天天被训成孙子,图什么?
“会长!您现在绝对不能辞职!现在是什么关头?喜多川的案子刚移交检察院,社会舆论本来就极度敏感,您主动引咎辞职,等于对外直接坐实了协会长期失职、圈内集体包庇的定论!外界只会认定我们整个经纪行业烂到根里!广告商本来就在观望,您一走,大批品牌会直接大面积解约,无数艺人、经纪公司要跟着蒙受巨额损失,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周防郁雄冷哼一声:“杰尼斯的事,我选择视而不见,你们又何尝不是心照不宣?现在火烧到头顶,是我硬扛着压力稳住了局面,替所有人遮丑。现在,我自认为已经做得够多的了。”
众人脸色微变,可没人想在这风口浪尖沾染上杰尼斯的破事,“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杰尼斯的事我们可不清楚。”
副会长连忙起身打圆场,试图缓和局势:“会长,我们可以对外发布整改公告,加大行业自查力度,出台未成年人保护新规,将责任归结为单一企业的个人犯罪,划分清楚喜多川个人行为和整个行业的界限,没必要走到辞职这一步。只要您留任,理事会全力配合您改革,堵住外界的嘴。”
他们彼此交换着视线,改革嘛,政策出台之后,怎么落实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众人应和道:“一定配合,也让大众看看我们的决心。”
周防郁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内心的小九九,问题是,这次真的不一样,不是敷衍一下就能过去的,损害的还是他们的利益,到时候又得找到他头上来,何苦来哉。
“前几天国会听证会上,在野党已经明确提出,要针对演艺协会监管漏洞立法追责。我继续任职,后续所有行业旧弊、过往默许的潜规则,所有锅都会扣在我的头上。改革要动各位手里的利益,废除天价违约金、限制大事务所特权,你们表面答应,暗地里百般推诿,我夹在舆论、政府、你们理事之间,里外不是人。”周防郁雄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我老了,是时候让年轻人接过重担了。”
一众理事轮番劝阻、施压、讲道理、谈利弊,甚至暗戳戳提起当年推举他上任时的人情往来,全都没用。
Horipro、Stardust等老牌事务所社长眉头紧锁,彼此间只敢用余光对视,无人率先开口。
他拿出辞呈压在桌上,态度很明确,这个职位他辞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周防郁雄环顾四周,拍板道:“好了,进行下一项议程吧——新会长的推选。”
这下其余人脸色是真变了,没人想到今天是来选新会长的,还有不少事务所并非由社长前来参会,万一没推过别人,会长一职落到自家头上,回去少不了被问责。
有人匆匆起身,“我需要打个电话/上厕所/出去透气。”
周防郁雄看了看手表,“休息三十分钟。”
一群人乌泱泱地涌出会议室,三三两两凑作堆,私下里讨论去了。
会议室内只剩下零星几人。
周防郁雄玩笑似的开口:“说起青年俊才,谁都比不过我们小泉桑。”
有人眼神一亮,觉得让小泉夏末顶缸是个好主意,顿时也坐不住了,匆匆起身离开。
副会长的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他很了解自己的老搭档,更了解两人之间的矛盾,曾经鞠躬向人致歉的事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这会儿提起小泉桑,难不成是想要借此报复?倒真是一个好主意。毕竟说起来,这可是全行业的会长,如果推举她,那是看得起她。
夏末没什么反应,周防郁雄摇头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会议室内的氛围此刻却显得有些过于平静了。
看起来都是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川上绘里香暗自撇了撇嘴。
周防郁雄直接问道:“有人主动报名吗?会议室内的诸位都有资格胜任协会会长。”
安静了片刻,他又道:“那就按照过往规矩,候选人从在座理事、各会员事务所会长中推举。由理事会内部提名、匿名投票,票数过半即可就任新任会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有资格参选的几位大型经纪公司社长,纷纷低头避开视线,谁都清楚,如今的会长之位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上任就要全面彻查行业积弊、修改沿用数十年的合约规则、直面国会质询与全民监督,还要收拾杰尼的烂摊子,一不小心就会落得和前任一样引咎辞职的下场。
有人假意以公司业务繁忙推脱,有人借口年纪精力不足婉拒,几番推拒下来,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成为候选人。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Horipro会长堀二贵提议道:“眼下行业公信力崩塌,我建议,应该推举同时拥有社会认知度、公信力和好感度的人选,带领我们一起度过难关。”
一番话落地,大半理事同步附议,直接点出夏末的名字,“小泉桑国民支持度极高,是现阶段唯一能安抚舆论、推动行业改革、重建外界信任的人选。”
“非小泉桑莫属啊!”
川上绘里香皱眉,“我们的资历如何能和在座诸位相比?大众好感度高不代表大众会因此宽容相待……”
“只是候选人之一嘛。”说着,众人又合力推举了几位,话都说的很好听。
会议室里响起细碎的骚动,随即开启了匿名投票,工作人员分发选票、收票、现场唱票,监事与政府代表全程在场监督,杜绝舞弊可能。
如果是和平换届,是不会有政府代表入场的,但此刻事态已经上升到社会事件,演艺行业公信力濒临破产,周防郁雄以此邀请来一位公职人员以观察员身份到场,这也是为什么周防郁雄说今天要选出新任会长,那就必须选出来,其余人没法拖延。
一张张选票被念出,小泉夏末的名字以超高的频率出现在唱票员口中。
众人都暗暗观察着夏末的神情,有人觉得她稳重,有人觉得她懵懂天真,有人投去怜悯的目光,也有人庆幸地舒口气——如果有谁可以安抚大众情绪,那一定是小泉桑了吧。
堀二贵不禁皱了皱眉,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明明事态是按照他计划发展的,是因为她平静了吗?堀二贵心中冷笑,她不会还以为这是什么美差吧?她以为自己接过的是担子,实际上是足以压垮她和PW的山。
“……经理事会投票表决,确定由小泉夏末出任演艺经纪协会新任会长,即刻生效。”
众人各怀鬼胎,面上倒是恭贺不止,掌声响彻整间会议室。
夏末站起身,穿过长桌两侧一众资历深厚、手握大量圈内资源的理事,径直走到原本属于周防郁雄的主位前方,和他握了握手,他让到一侧,独留夏末站在中央。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心里莫名一沉——和预想里被迫上任、小心翼翼的模样完全不同。
夏末抬眼缓缓扫过全场,眉峰微挑,眼神锐利明亮,没有半分临危受命的沉重,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甚至隐隐透着不加掩饰的锋芒与强势。
副会长起身,伸手想要走流程完成交接:“接下来……”
夏末抬手,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她拿起桌上的会长铭牌,指尖摩挲着金属标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冲击力的笑意,算不上嚣张,却是十足的志得意满。
没有鞠躬,没有客套的谦卑致辞,“承蒙诸位推举,各位方才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接手这个职位,最后将它推到我身上,都觉得这是一桩苦差事。”
场内气氛瞬间紧绷,不少理事脸色微变。
“但我不妨直白说清楚,你们不必抱着观望、等着我碰壁翻车的心思。我既然坐上这个位置,该废除的旧规矩、该追查的疏漏、该完善的监管,我会全部落实到底。过去大家心照不宣的沉默、特权,从今往后,一概作废。”
方才还暗自庆幸甩脱麻烦的理事们,此刻却忽然心头发凉。
副会长猛地看向周防郁雄,只见他脸上挂着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与会的一众人当中,又有几个早就站在了她那边?谁也不清楚。他闭了闭眼,也好,一个有手段的会长比一个花瓶要好得多。
他们本想扔出一个烂摊子,安稳躲在幕后,却迎来了一个早有谋划、野心昭然、手腕强硬的新任会长。
众人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因为过于年轻也过于貌美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女人,那股压得全场人心神一凛的气势,来自权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周防郁雄引咎辞职、夏末就任经纪协会会长的消息在理事会结束后就经由官方通告对外发布。
消息只是低调放出, 没有预热,没有铺垫,也没有召开记者会, 短短一则公告, 却在日本演艺圈掀起一层深远的震荡。
所有人, 无论路人、粉丝、还是圈内从业者,第一反应都是意外。
【突发, 演艺经营者协会新任会长居然是小泉夏末!】
【不否认她的实力,国内国外奖项拿满, 作品持续稳定输出, 实打实国民顶流女演员, 但是会长……?有点太割裂了。】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拉人出来接锅挡枪吗?】
【是被迫的吗?否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接下这份责任。】
【据传是前东家举荐的哎……】
【安安心心演戏不好吗?已经站在演员的顶端了, 何苦涉足复杂的经纪行业管理, 协会里面盘根错节几十年的人脉和潜规则,一个演员怎么应付得来。】
【别先急着悲观。至少相比那些事务所社长,小泉夏末的立场相对干净,现在大众对老牌艺能界高层信任度很低,由她上任,确实能安抚一部分舆论。】
【演戏和制定行业规则完全两码事】
【不要小瞧小泉桑好吗?你们是忘了PW从个人经纪公司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本人其实并不想接?只是时局摆在那里,推脱不开?换成任何人,面对全社会的期待都很难直接拒绝吧,小泉桑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
【观望一段时间再说,希望不要只是充当一个门面,最后实质性的改革一点推进不了,白白消耗积攒多年的路人缘。】
【好奇杰尼斯那边是什么态度,看后续协会会不会出台和未成年偶像相关的新规。】
【说不定只有她愿意动真格, 先不下定论,静待第一次就任记者见面会。】
【私心有点担心小泉桑,舆论捧得越高,后续容错率就越低,一旦改革进展不达大众预期,反噬会来得非常快。粉丝还是别吹了。】
【小泉桑是历史上最年轻的行业协会会长是事实啊?事实都不能说?】
【我也是这个想法,所有人都不想接的烫手山芋,最后落到她头上,怎么看都算不上一件好事。只能祝她顺利。】
【希望夏末上任后能够肃清艺能界风气!】
外界,呈现出一种平静又微妙的状态,大众寄予朴素的期待,粉丝既兴奋自豪又暗藏担忧,圈内暗自轻视、消极观望的占大多数。
三日后,记者会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各家媒体镜头对准台上,众人翘首以待,演艺协会理事、各大经纪公司代表、民放电视台负责人、儿童福祉厅观察员列席。
台下,除了众多记者媒体外,也有不少中小型事务所代表藏在人堆里,对大型事务所而言,协会的规则遵守个百分之三十,那都是好伙伴了,对于中小型事务所而言,该做多少,得看关系,关系不够硬的,最好还是全盘遵守。
“感谢各位媒体莅临本次就任记者见面会……”主持人简单介绍后,便是夏末的发言,现场虽然人数众多,却格外安静,落针可闻。
夏末坐在中央,语气冷静、条理清晰。
“因近期日本演艺界接连爆发多重争议,公众对艺能界的信任持续滑坡,我不会回避当下行业巨大的危机,必须阐明,我接任会长,目标不是短暂安抚大众情绪,而是建立长久稳定的行业准则,系统性治理圈内日积月累的各类乱象。”
“比如,未成年练习生培育体系潜藏的风险,艺人酒驾、暴力犯罪、欺诈、违背公序良俗的丑闻层出不穷,我始终认为,作为公众人物,应该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身,作为管理者,则应落实规章制度。”
全场轻微一静,记者们的笔尖瞬间加快,脖子都仿佛变长了,恨不得钻进夏末脑子里提前看看她还要说些什么。
原本大家以为她会绕开敏感痛点、只说漂亮场面话,没想到开场就这么刺激。
“接下来,演艺经营者协会将陆续落地的一系列统一规章,面向所有协会会员经纪公司、所属从业者,统一标准,无特例对待。”
老牌大事务所代表脸色微沉,中小型经纪公司代表眼神一亮,“大企业从轻、小人物从严”的潜规则难不成要被推翻了?
电视台列席的高层们微微坐直身体、挪了挪臀部,以往协会会长上任,都是先“感谢电视台”“感谢业内”“携手共创未来”,怎么夏末就不一样。
全场氛围明显收紧。
“第一,全面清理不平等经纪合约。协会联合法律专家推出官方标准合约范本,严格限制不合理高额违约金,禁止事务所利用合约权力胁迫艺人、受害者签署保密协议,掩盖纠纷与伤害。”
小泉夏末刚上台就要和全行业对着干,这是上来就放大招?记者们眼神发亮、精神高度集中。说起来,她本人似乎也是不平等合约的受害者来着,据传闻当年她为了从Horipro独立支付了几个亿的解约金。
“第二,设立未成年演艺从业者硬性保护规范。……协会将联合儿童福祉机构开展不定期抽查……”
针对喜多川常年侵害未成年练习生的条款被放在了第二条。
“第三,建立艺人失德、违法行为分级约束机制。……凡是触犯刑法,涉及暴力、性侵、毒品等严重刑事犯罪的从业者协会建议全体会员单位终止合作;涉及出轨、名誉损害等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重大丑闻,电视台、制作方理应减少启用;情节较轻的纠纷,同样要求经纪公司落实内部引导教育。”
有必要吗?有的记者颇为费解,但同时,他们也意识到,这是一项重大的、革命性的突破。
“第四,改造行业纠纷解决渠道,摒弃‘私了’传统。过往职场骚扰、权益冲突大多局限于事务所内部调解,弱势一方常常被迫妥协,协会搭建独立第三方参与的举报通道,线索不再直接移交涉事企业自行处理,组建跨机构调查组跟进核实。”
台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想法倒是不错,但真能落实吗?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
“第五,针对持续管理混乱、多次爆发从业者权益纠纷、拒不配合协会核查、放任艺人持续失范的经纪机构,理事会有权启动评议流程,约谈、警告,直至暂停、取消协会会员资格。”
嗯,这一条加大了协会的约束力,所有经纪公司都必须受到行业协会的管束,对于中小事务所来说是好事,对于大型经纪公司而言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了。记者们唰唰记录着。
“……”
“演艺圈拥有巨大的公众影响力,艺人天然具备示范效应,如果公众人物违法失范的代价过于低廉,会不断消耗社会大众的容忍度。与此同时,身处行业底层的练习生、新人从业者,也不该在缺乏监督的封闭环境里面临权益受损的风险。”
“……”
“以上协会所有整改计划,将适度对外公示,持续接受媒体与民众监督。”
“我将自本届任期开始,重建规则、重塑底线、重启行业公信。”
夏末站起身,微微鞠躬致意。
全场静默两秒,随后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热烈的掌声。
人们或许在敬佩她的敢想敢说,也或许对这些条条款款不以为意,此刻没人能够真正预料到,这一场就任演说,将改写演艺行业运行多年的秩序,这并非是一时的针对外界舆论的漂亮应答,而是一场持续而漫长的行业革新。
……
杰尼斯现在的情况很艰难,内忧外患。
JR练习生体系作为杰尼斯的根基,如今已经被砍断大半,已出道艺人心态开始发生转变,以沉默和事务所的争议保持距离,不少经纪人开始提前盘算退路。
外界步步紧逼,内部人心涣散,高层争执不休。
“日产、麦当劳、三得利、朝日、日本航空等大量大型广告商陆续冻结、不再续约杰尼斯艺人,代言收入断崖下滑;国际市场彻底受阻,海外合作全部观望甚至叫停;NHK、各大民放电视台收紧邀约,谨慎使用杰尼斯艺人,影视、综艺资源持续缩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广告商几乎已经全部撤离,杰尼斯——已经保不住了!”
玛丽沉默地听着女儿的控诉,忽而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她好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她或许早该退下了。
“你有没有在听?!”藤岛敬子看着明显走神的玛丽怒道,她们之间的母女亲情非常淡薄,否则就不会有她扶持饭岛三志和亲女儿打擂台的事发生了。
玛丽厌恶一切不能握在手心里的、被掌控的东西,但如今的事态就好似一列失控的火车,有人想要跳车、有人祈祷能够停下,有人预感到了毁灭,却仍旧不愿离开驾驶室。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看着藤岛敬子,她可以吗?她能成为一位好的管理者吗?她能够带领杰尼斯、或者换个名字的别的什么,继续走下去吗?她闭了闭眼,“说说你的想法吧。”
藤岛敬子感受到母亲的妥协,这是她第一次知道——母亲也是会妥协的,也是愿意听听她的意见的。
不迟,她振奋地想到,还有时间可以操作,即便换个名字又如何,杰尼斯依旧是杰尼斯,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我的想法是——结构性拆分改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针对喜多川性侵害案件的第三方委员会调查报告历经数月终于定稿。
报告不会在法律上直接定罪, 大量侵害行为距今久远,早已超出刑事追诉时效,但白纸黑字写下的结论不容质疑与回避。
大量证言相互印证, 能够确认约翰泥喜多川自1970年代初始, 持续长达四十年, 利用杰尼斯事务所创始人的绝对权力,对隶属于Jr梯队的未成年少年实施长期性侵害。
侵害行为一直持续至调查开展的当下(2010年)才终止。
多名受害者遭到反复侵害, 受害少年大多在十至十六岁间,委员会收到超过两百份受害相关陈述, 数十名当事人愿意实名出面接受问询, 受限于年代久远、事务所早年没有完善人事档案、大量受害者恐惧曝光选择沉默, 委员会判断, 实际受害总人数远高于当前愿意发声的人数。
杰尼斯事务所内部管理体系存在结构性重大缺陷, 长期漠视未成年从业者人身安全,这套封闭的养成环境,持续为侵害行为提供滋生的土壤。
但是2000年后发生、尚未超过时效的受害案件,调查报告整理的证词可以移交警方,受害者拥有正式报案、启动刑事侦查的基础。
……
第三方调查报告认定喜多川体系性侵害,媒体不断炒作“高达一千名受害者”的推算, 舆论持续发酵,民间抵制扩大,玛丽与藤岛敬子着手推动杰尼斯拆分。
旧杰尼斯事务所改名SMILE,不再经营艺人经纪,专门处理所有历史案件诉讼、承接所有受害者赔偿,背负全部历史罪责,计划在赔偿工作完成后便结业。
宣布成立新经纪公司STAR,承接全部艺人、综艺、广告、演出业务, 脱离旧公司法人主体,剥离“杰尼斯”这个沾满污点的招牌,对外和喜多川时代的旧体系做切割,开启全新运营模式,以待遇优厚的新合同促使艺人重新和新公司签约。
这既是为了平息公众愤怒、对外展现改革诚意、隔离风险,也是为了缓解内部艺人、员工们的不安,稳住核心艺人,更是家族的自保策略。
夏末看完杰尼斯公布的改组方案,就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风险转移。
把背负所有丑闻、诉讼、赔偿麻烦的历史包袱塞进旧公司,把能持续盈利的艺人、版权、演出资源塞进新公司。
民众很容易被改组的巨大动作安抚情绪。
广告商、电视台也乐于看见这样的局面,争议主体被隔离,他们可以安心和干净的新公司继续开展合作,不必再承受舆论压力。
所有人都想尽快翻篇。
换一层外壳,更换一个招牌,就能和喜多川犯的罪一刀两断了?犯罪的是喜多川,但也不仅仅是喜多川,那些选择了沉默、包庇的管理层,同样有罪。
一旦舆论热度慢慢消退,新公司依旧可以沿用过去的运作逻辑,真正掌握人脉、资源、话语权的那群人依旧留在圈子里。
杰尼斯想用一场商业重组,终结这场风波。
多么完美的危机公关,多么高明的重组规划,玛丽、藤岛敬子等杰尼斯高层志得意满,业内也不由得钦佩她们的果决。
夏末不会允许事情就这样草草落幕,改组只能算作杰尼斯妥协的起点,却不会成为事件的终点。
夏末想要对杰尼斯动手,受到最大的阻碍来自协会内部。
夏末在内部会议上提出:“我不认可杰尼斯本次结构性改组为有效整改,新旧法人分割属于商业避险,未完成实质体制革新、未肃清包庇管理层、未建立长效监督,罪犯也没有受到事实上的惩处。”
话音落下,会议室氛围冷得像北极。
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是老牌事务所Horipro的会长堀二贵,很难说他的发声是因为和杰尼斯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利益绑定,还是因为和夏末的矛盾由来已久,所以夏末支持的,他统统反对。
“协会的职责是规范行业乱象、督促整改,不是利用公权力搞行业封杀、商业绞杀。”
这样的指责很严重,不少人错愕地看向堀二贵,也有人暗自期待着夏末的应对。
他继续道:“外界舆论已经认可这是深刻反省,市场都准备逐步翻篇。你现在单方面否定改组成果、试图打压杰尼斯——”
“这不是行业治理,是针对性惩戒,是赶尽杀绝,是你的个人意志凌驾于行业规则!”
夏末轻笑了一声,环顾左右,“还有谁要发言?”
“咳,我说句公道话,犯罪的只有约翰泥喜多川一人,倒也不必迁怒于整个杰尼斯公司,改组后,失去杰尼斯这块金字招牌还不够吗?至于喜多川会不会受到惩罚,是法律的事,不是我们的事。”副会长道。
紧接着,许多中型事务所代表抱团附和,他们顾虑更现实:“会长,如果连彻底拆分公司这种级别的整改都不被认可,那行业今后整改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若犯了错,道歉不行、整改不行、换制度不行、拆分法人也不行,等于只要出现重大问题,就无法翻篇。
你今天针对杰尼斯,明天这套严苛标准,就会套在全行业所有公司头上,这正是他们所担忧的,却默契地忽视了起因,像喜多川这样的系统性犯罪,几十年只这一起。
“会长,我们理解你的初衷,但请顾及整个产业稳定。杰尼斯承载日本演艺界半数艺人资源、影视产出、演唱会经济、广告体量,一旦协会正式下达行业级□□、限制合作,不仅电视台空窗、广告产业链断裂、数万从业人员都有可能连带失业。”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不少人深表认同。
喧闹了好片刻,夏末始终一言不发,终于,他们安静下来。
夏末淡淡问:“说完了?还有要补充的吗?”
堀二贵狠狠憋了口气,要不是他牵头举荐了夏末,这会儿坐在首座的人怎么会是她!如今她一副看着他们无理取闹的平静的样子,更是让他心中窝火,不由得阴阳怪气道:“您没开口,谁敢说话?这不都等着聆听你的高见吗?”
夏末不以为意,根本没把堀二贵的挑衅放在眼里,也正是这种无视,让堀二贵心中的怒火蹭蹭高涨。
“既然都说完了,那么我补充两句。”夏末敲了敲桌子,“第一,杰尼斯的艺人合同普遍存在霸王条款、人身捆绑、不平等压榨,违背行业公平准则,理应无条件释放所有艺人合同;”
一句话落地,在场所有中小型经纪公司理事们都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夏末不急不缓,“第二,各位应该清楚现状,杰尼斯本次丑闻发酵至今,全线广告合作已全部终止、品牌集体撤资、商业代言全面清空。”
原本握在杰尼斯手里的大批优质艺人、影视资源、综艺头部席位、千亿规模商业蛋糕,如今,还没有被新公司STAR承接。
刚刚气氛还紧绷着、充满火药味的会议室,瞬间死寂,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声,那是贪婪的声音。
夏末不会亲自动手对杰尼斯赶尽杀绝,譬如让PW吞并杰尼斯,这样的吃相太难看了,还容易让其余人携手反对。
她只是提醒他们,杰尼斯被迫让出的利益,整个行业、所有人都可以分而食之。
吃了她抛出的肉,以后可要乖乖听话才行。
所有人的呼吸都悄然放轻了,哪怕是如吉本兴业、索尼音乐、星尘传播这样的顶级事务所的理事们,都忍不住心动了。
他们之前反对夏末,既是怕行业洗牌、规则变严、杰尼斯倒塌引发震荡,怕自己跟着受损,也是为了打压她的权威。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是日本娱乐圈近三十年最大的一次市场空窗、最大的艺人资源缺口、最大的广告份额红利。
亲妈站在这儿也得啃一口。
更何况是一群资本家。
一群鬣狗,发现巨龙已经奄奄一息,等他恢复精神,他们什么也得不到,但现在,他们有机会吞咬他的血肉,抢夺他的财宝。
夏末微微勾起唇角,有些事,只要撬开一个口子就足够了。
是他们没想到吗?不,所有人都在垂涎。
旁人很难理解,明明杰尼斯大势渐弱,眼前摆着如此巨大的利润,刚刚众人却不约而同站出来维护杰尼斯。
只有身处这个圈子的人才心知肚明其中的权衡。
他们慑于杰尼斯统治力——在鼎盛时期,杰尼斯的报复手段极其恐怖,联合电视台全面封杀某公司所有艺人、游说广告商终止合作、动用媒体散布负面传闻,过去几十年,任何挑衅者都会遭到全方位围剿,倘若风波结束,杰尼斯再度站稳脚跟,此刻贸然出手的人,必将迎来残酷的清算。
而一部分和杰尼斯有长期合作生意的事务所,本身就依靠对方分润生存,他们无法预判洗牌之后局面,未知的动荡远比看得见的红利更加可怕,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优先选择维持现状。
另一个原因,就是缺少正当的名义。他们想要利益,却不想背负恶名,更不想独自承担风险。
夏末没有鼓动任何人主动出击,仅仅客观陈述现状,只要把一层合理合规的梯子架好,他们就会自己找到理由,这是市场的资源流动,是商业的自然选择。
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翌日,经纪行业协会下发通知,劝告杰尼斯,应当主动与旗下艺人协商,无条件解除存在不公条款的合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杰尼斯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窗户打开着,寒风呜呜灌进来,藤岛敬子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玛丽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 她不抽雪茄, 就是普通的香烟,她比喜多川年长四岁, 等十二月过完生日,就要八十三了, 但头发染得一丝不苟的漆黑, 口红画得分毫不差——越是四面楚歌的时候, 她越不肯让人看出半点颓势。
“今天又走了三个。“
藤岛敬子把名单推过去, 文件在光洁的桌面上滑过一段距离, 停在玛丽手边,她没看,只是又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藤岛敬子欲言又止,年纪都这么大了,也该少抽些烟了, 但最终没劝,玛丽不会听的。
“哪三个?”玛丽问。
“生田、锦户、还有山下。”
“山下也走了?”
“早上发的传真。说是个人的意愿,感谢事务所多年的照顾。”
玛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天花板的灯光下散成一片灰蓝色的雾。
山下智玖,那是她弟弟喜多川亲手带出来的人,从十一岁进事务所,十三岁就出道,比同期Jr们的待遇好了不止一筹, 十四年了。
十四年堆出来的情分,抵不过五个月的舆论风暴。
“传真。“玛丽笑了一声,声音干得像砂纸擦过桌面,“连当面来说都不敢了。“
敬子没接话。她当然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亲自来,事务所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堵着无数记者,停车场出口有人举着受害者声援的牌子,谁敢来?员工们上班都自觉提前了几个小时,因为只敢趁着天色还没亮的时候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员工们走路都不抬头,这种压抑至极的气氛下,即便是她,也想躲得远远的。
“有电话。”
敬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东京电视台的综艺部部长,她对玛丽示意了一下,玛丽道:“接。”
敬子接通,按了免提,对面寒暄了两三句,进入正题。
下个季度的深夜综艺,杰尼斯的名额取消。
“这个节目做了八年,”敬子的声音压着,听起来很平稳,“一直是我们的艺人在主持。”
“实在抱歉,赞助商那边有要求,我们也没办法。“
电话挂断,玛丽把第六个烟头摁进烟缸,摁得很重。
“昨天是TBS,今天是东京台。”藤岛敬子低头看记事本,“还有三份广告代言在谈续约,对方拖着不签,两家周刊来谈过,不是来采访的,是来递话筒的,说只要能采访到舅舅,可以帮我们做正面报道。”
“正面报道。”玛丽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杰尼斯什么时候需要靠周刊做正面报道了?”
1980年代起,日本的电视台和杰尼斯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得罪杰尼斯,就别想再请到当红偶像,这条规则维持了三十年,坚不可摧。
而现在,它像冰一样在融化,像沙子一样坍塌。
因为那个经纪行业协会的新会长,那个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针对杰尼斯的女人——
从前他们不在乎,现在不得不在乎,但小泉夏末一直不在乎,杰尼斯回击,她不在乎,杰尼斯想要谈判,她也不在乎。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搞垮杰尼斯来的,玛丽怀疑那部纪录片也有她的手笔,虽然没有证据,但她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可是已经不重要了,骄傲如她,也曾后悔过曾经的傲慢,他们小看了小泉夏末,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开、不能谈一谈的呢?
早知当初……
玛丽神色阴沉,更狠的是她两周前的那步棋。
协会在劝告杰尼斯无条件解除艺人合同的同时还发布了一份《艺人权益保障新规》草案,其中白纸黑字地规定了未成年练习生的工作时长上限、人身权益保护条款,以及事务所不得以任何形式对艺人实施人身控制,除此以外,新的合同模板待遇相当优渥。
对于艺人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也促使一批杰尼斯的艺人出走。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新规针对的是谁。
而协会还表示愿意签署新规的事务所,将获得由PW、星尘、Amuse等大型事务所联合推荐的资源,包括影视、广告、海外演出,到昨天为止,已经有十四家中小型事务所签了字。
中小型事务所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一举动透露出的信号。
夏末借经纪行业协会的壳将艺能界都捆绑在她的战车上。
未来的行业龙头会是谁?毋庸置疑,是Poirot Way。
她没有利用权力为PW攫取任何利益,但是她的存在就意味PW的地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新的帝国有了雏形。
权力是什么,简单的去理解,就是说话的分量。
当她说的话会成为规则,成为风向的时候,她就拥有了权力,权力之下,所有人都要俯首。
玛丽不知道其他大型事务所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此宝贵的话语权就这样轻易让了出去。
如今,即便玛丽许出诸多利益、拉下脸皮去请求,也挽回不了什么,如果说之前她还希望能够保存杰尼斯大多数有生力量,那现在,她在后悔断尾求生还不够果断。
没有人公开说围剿杰尼斯,但已经完成了合围的动作。
“艺人那边怎么样?”玛丽又问。
“分三派。”藤岛敬子翻开另一页笔记本,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组早已在心里重复过许多遍的数字。“确定要走的,大概三成,还在摇摆的,五成,愿意留下的,不到两成。有几个人说可以公开表态支持事务所,但……”
“但什么?”
“他们说不能提舅舅的名字。”
玛丽沉默了几秒。
不能提喜多川的名字,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忠诚。
她的弟弟花了四十年把这个姓氏刻在日本艺能界的地基上,到头来他亲手捧红的人连公开承认他的奉献都不敢,只因为做了一次错事,所有的功劳就能被抹去吗?没有喜多川搭建的体系,一大半的人还不知道在哪呢!还想成为舞台上受人追捧的偶像?
“他今天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藤岛敬子知道问的是谁。
“舅舅今天在宅邸,律师来了两次,他不见人,说想一个人待着。”
玛丽微微颔首,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有空去看望,她终于去看那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些年离开杰尼斯的、即将离开的、以及正在被其他事务所接触的艺人,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了红色数字,那是违约金。
曾几何时,这些字是写在合同里的护城河,但现在,即便合同都是他们自愿签订的,杰尼斯也不敢在这时候索要赔偿金。
“敬子。”
“是。”
“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藤岛敬子抬起头,看着母亲。
玛丽喜多川的脸在香烟的薄雾后面,皱纹深刻如刀痕,八十多岁的人,一生没有败过,没有认输过,她帮弟弟把一个小型舞蹈培训班做成了日本娱乐业的帝国。
而现在,有人把门拆了,堵在门口的人甚至没有用任何非法手段,她只是站在门外,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从这边走,更方便。”
“我不知道。”敬子说,然后她补了一句,“舅舅如果公开道歉……即便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态度很重要,也许还来得及。”
玛丽没有回答。
他不会道歉的。
窗外的东京塔亮了起来,那是每晚准时亮起的灯,在过去三十年的任何一天,它都属于杰尼斯的时代。
但今晚,它只是一座铁塔。
杰尼斯,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
喜多川已经很久没有在黎明前醒来过了。
年轻时他睡眠极浅,凌晨三四点起床,赶在所有人之前到排练厅,他会亲手调整每一个少年的站位、表情、转身的角度。
那时候他说,偶像是他一件一件雕出来的给观众的礼物。
但现在他老了,睡眠变得很沉,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每天早晨要花很久才能从里面爬出来。
这段时间,他因为很难入睡,每天都会服用安眠药物,今天却在凌晨三点睁开了眼。
庭院里石灯笼的光透过和室纸门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线。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身来,膝盖在响,腰椎在响,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在提醒他,你已经老了。
他没有开灯,就着石灯笼的微光,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长桌前,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纪录片刚开始播出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他知道了。
“喜多川先生多次在深夜单独叫我到他的房间。“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算激动,没有哭,没有控诉,像是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经历,而这正是最让喜多川不舒服的地方。
如果是愤怒,他可以理解为仇恨,如果是眼泪,他可以理解为软弱。
但这个人像是已经从隧道那头走出来了,站在阳光下,对着录音笔把年少时那些夜晚的细节一条一条地摊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会议纪要。
喜多川换了台。
另一个频道在播深夜综艺,画面里几个年轻偶像坐在沙发上被主持人调侃,他认得这几个人,是他旗下某个组合的成员,但屏幕下方打出的字幕写着出演者所属事务所,后缀不是杰尼斯。
叛徒。
他关掉电视。
安静突然填满了空间,满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即便衰老,心脏还是一下一下,缓慢而固执地敲着胸腔,他想,这样健康的心脏,最少还能跳十年。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沉默。
那些少年在深夜关门时的沉默,电视台在电话那头的沉默,受害者家属收了和解金后签字的沉默,玛丽什么都不问的沉默。
他也是沉默的,因为他无需开口。
几十年来,沉默像一层又一层保鲜膜裹在他身上,密不透风,他几乎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不透气地活下去。
喜多川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想一个问题。
不是“我有没有做错”,这个问题他四十年前就没问过,多余,如果他有错,杰尼斯就不会成为如今的帝国。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慢慢地想。
他没有子女,杰尼斯就是他的孩子。
他在,杰尼斯就是他的化身,每一天的头条都是他的名字,每一个广告商撤回赞助都是因为他,每一个艺人走都是因为他。他不是一个可以躲起来的前社长,他是印在这家公司门牌上的、刻进血肉里、流淌在血脉里的名字。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佝偻的黑影趴在满墙的奖杯和照片上。
他拿起笔,开始写字。
措辞很慢,每一句都在反复斟酌,像他四十年来审阅每一份合约那样审阅自己即将留下的最后一份文字。
写完,折好,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玛丽收”。
然后是第二封信,给媒体的。
他不打算在这封信里忏悔,忏悔是对活人的交代,而他要面对的不是活人,而是历史。
历史不需要道歉,只需要赢家,他做了四十年的赢家,最后一步棋,他不打算认输,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杰尼斯渡过难关。
他放下笔,去卫生间洗了脸,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太像他自己了,皮肤松垮,眼袋浮肿,嘴角往下耷拉,他试图像年轻时那样对着镜子笑一下,但肌肉不肯配合。
嘴角抽动了一下,落在镜子里的只是一个奇怪的、扭曲的表情。
他回到和室,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
他只穿这个颜色,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黑色不会过时。
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领带打了三次才满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样子,这是他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表。
他在窗前跪坐下来,背对着门,脊背挺直。
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四十几年前,他面试过一个从大阪来的男孩,男孩十二三岁,五官精致,跳舞的时候手臂舒展得像鸟的翅膀。
面试结束后男孩没有走,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束从路边摘的花,“送给您,谢谢您给我机会。”
他看着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旁边的助理替他接过去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孩子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他们的信任,他的权力,从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他一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直到此刻,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重新理解那段记忆了,它只是浮上来,像池塘底部的气泡,不声不响地破了。
他闭上了眼睛。
脊背依然是直的。
玛丽推开门是清晨六点多。
清晨来得晚,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石灯笼的光已经没入了天光,她看见他跪坐在窗前,背对着门,歪斜地倒在地上。
“杰尼。”
没有回答。
她没有叫第二声。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他身后跪下来,伸出手,停在他肩膀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矮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一封给她的信,中间,他最后的亲笔声明,右边,一张旧照片——不是后来那些站在舞台上或什么重要场合里光芒万丈的合影,而是一张不知道哪一年拍的,发黄变脆的老照片,照片里约翰泥脸上挂着欣慰而骄傲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6章
藤岛敬子从睡眠中被拽出来, 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那个铃声,是玛丽专属的来电提示,是她曾经有一次没有及时接听而挨骂后设置的。
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脑子里还在想, 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刚睡下没一会儿,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她不敢耽搁地接起来, 听到玛丽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的平静。
“你舅舅去世了。”
藤岛敬子握着手机, 第一反应不是悲伤, 先是震惊, 因为舅舅的身体还算健朗,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不体面的、让她后来羞于回想的念头, 像是一道闪电在她脑子里劈过,照亮了一个她从未允许自己直视的问题,他死了,杰尼斯可以活下去了吗?
“你听到了吗?”玛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听到了,”藤岛敬子立刻道,“我马上过去。”
她在挂掉电话之后坐了整整三分钟, 她隐隐意识到这是舅舅的某种选择,也让那个不体面的念头慢慢沉下去,直到它不再浮在脑海里,然后她开始换衣服、洗漱。
赶到喜多川的宅邸时,玛丽已经在客厅里了。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玛丽和两个私人律师。
约翰泥喜多川被安置在卧室的床上,由专人看护,敬子没有进去看,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的母亲。
“舅舅……有说些什么吗?”藤岛敬子问。
玛丽的声音没有起伏,她拿起那封写给媒体的声明,递给律师,“发给所有关系媒体。”
律师接过声明,鞠躬退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这么急?”藤岛敬子有些坐立不安,“至少……至少也……”
“死亡也具有时效性。”玛丽道。
玛丽示意另一位律师,律师将文件放下,“喜多川先生半个月前修改了遗嘱……他的股份分作……留给玛丽喜多川女士和藤岛敬子女士……希望由藤岛敬子女士任社长一职……”
律师详细地介绍了遗嘱中的财产划分,藤岛敬子已经听不进去了,耳边回响着“股份”两个字,杰尼斯……会成为她的杰尼斯,对舅舅突兀离世的悲伤,和即将成为杰尼斯掌权人的喜悦交织。
随后,这位律师也离开了,母女俩才聊起喜多川的身后事。
“需要通知哪些人?”藤岛敬子问。
玛丽站起身,她的身高不到一米五,但在昏暗的灯光里,她的影子像是填满了整面墙,“我们必须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该承认的、不该承认的全部画好线。”
“舅舅的葬礼,”敬子说,她心中有另一层担忧,如果丑闻没有爆发,那么舅舅去世后,他的葬礼将会无比盛大,但现在……会有人冒着风险来吗?
“我们该怎么办。”
“还不是考虑葬礼的时候,先把活人的嘴管住。”
这句话的潜台词,藤岛敬子听懂了,和喜多川的死亡带来的问题相比,死亡本身,只是一个需要被打上标签、装进信封、然后归档的事件,悲伤不是此刻的议题,她们眼下远有比悲伤更重要的事,而这也是喜多川想要看到的。
【致媒体各界:
近日,关于本人的一系列报道,已对本事务所、旗下艺人及行业合作伙伴造成严重困扰。
本人作为前任杰尼斯事务所代表取缔役社长,长期以来在艺人管理体制及未成年练习生培养方面,存在应当承担的管理责任,就不当之行为对相关方造成的困扰,本人深表遗憾。
本人已于数月前辞去社长一职,并希望以己之身,为所有争议画上句点。
在此诚恳恳请各界媒体,勿将对本人的批判波及至事务所旗下艺人及相关工作人员。
他们的才华与努力,不应因本人的过失而受到不当的连累。】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京艺能界。
这不是一个安静地死于衰老的人。
这是一个正在被整个社会审判的人,突然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推开了所有人,自己走出了法庭,他没有等待判决,他给了自己判决。
电视台的紧急编前会从收到消息后就开始了,各台的制作人和总编辑们面对同一个难题——
怎么报道一个正在被丑闻吞噬的传奇人物的死亡。
你没法只报讣告不提丑闻,观众已经知道了,你也没法只提丑闻不提讣告,一个对演艺圈有着深远影响的七十九岁的老人刚刚死去。
最终各家给出的方案各不相同。
NHK 最为谨慎,播报死亡事实,简略提及近期的一系列报道,然后以对日本娱乐圈产生重大影响的争议性人物收尾。这是一个放在任何新闻教科书里都不会出错的表述,但也意味着没有人会记住它。
NTV制作人在会议上拍了桌子,他说:“如果你们只把这件事当成一条讣告来处理,你们会错过日本娱乐史上最重要的新闻。”
他主张做一期特别节目,把丑闻放在前面,死亡放在后面,让观众自己判断,但他的上司否决了,理由是喜多川在任时,曾经和NTV有过亲密的合作。
日本电视台、朝日和 TBS 各自的编前会上,经历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拉锯,最后的结果是午间时段用温和的措辞走官方口径,晚间新闻时段,视舆论发酵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加码。
富士电视台决定播放杰尼斯事务所提供的公式照片,喜多川穿着深色西装,面带微笑,旁白用克制而伤感的语调讲述了他“发掘众多偶像、为日本娱乐产业做出重大贡献“的一生。
只有《周刊文春》的编辑部里,没有人讨论要不要温和报道,他们在讨论怎么报才足够有深度、足够吸睛。
主编田中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杂志的定版了,封面和主打稿都已经送印,内容是喜多川丑闻的深度追踪,关于受害者证言、杰尼斯拆分受阻、以及经纪行协会的新规。他只有一个小时的窗口期插入一篇短评。
他亲自操刀,写了不到五百字:
“1949 年,昭和二十四年,一个十九岁的美国少年在日本开始了他的娱乐事业,此后六十年间,他建立了一个帝国,今晨,这个帝国的主人死了,但他留下的帝国仍在苟延残喘。”
“……”
“喜多川约翰尼在丑闻最汹涌的时刻选择了死亡,我们不美化自杀,也不庆祝死亡,但我们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就删除我们已经核实的报道。”
“事实不会因为制造事实的人消失而自动消失。我们需要追问的问题,仍然需要被回答。”
在他死亡的同一天,日本所有主流电视台以高度统一的措辞向全国观众转达了同一个信息:这位娱乐巨擘因健康原因去世。但据传闻,喜多川的真实死因为自杀。
真正的风暴不在编辑部,不在电视台,不在各大事务所的会议室,而在每一个家庭的客厅里、在办公室里、在学校午休的走廊上,在那些日本媒体无法完全控制的角落,飞信、Mix日记、2ch 讨论串、Twitter上。
喜多川的死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给逝者保留一份体面吧】
【人已经自杀,算是承担了代价,逝者为大,持续不断地指责逝者太过残酷,不如到此为止。】
【罪责不能靠自杀逃避,他选择死亡,躲开法庭审判,受害者永远得不到当庭的道歉,死亡终结不了伤害。】
【就是畏罪自杀吧?说什么健康问题,谁信啊?】
【他创造了日本偶像业界,一辈子打造无数艺人,功过不能只盯着负面问题不断放大。】
【搞笑的吧,什么功过?他是违法、是犯罪,是整个艺能界系统性的包庇犯罪!】
【法律层面很清晰,嫌疑人死亡,刑事审判终止,无法定罪,但民事索赔依然有效,受害者可以起诉事务所、起诉遗产继承人。大家与其在网上争吵道德,不如关注后续受害者赔偿方案。】
【玛丽和藤岛敬子马上就要借着这件事卖惨公关!一定会到处宣传是舆论逼死了喜多川,博取大众同情,借机拖延改革,千万不要上当。】
【天啊,我喜欢的偶像该何去何从?怎么不考虑无数依靠杰尼斯谋生的艺人?风波持续扩大,所有偶像都会被连累!】
【喜多川的离世,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复杂的问题:当一个人同时做出了巨大的文化贡献和存在被严重指控的个人行为时,我们应该如何定义这个人。这个问题,我想没有简单的答案。】
社交媒体上,舆论在几个小时内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分化,有人发起#喜多川的偶像的tag;有人在底下骂“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有人发了长篇的受害经历然后被一群人说“消费死者”;有人试图写中立客观的观点然后被两边骂“说人话”。
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想定义这个死人,而死人不会反驳任何一方。
但毋庸置疑的,喜多川的死并不体面,死亡没有为他换来宽恕,舆论的唾弃和问责也并没有消退,死亡并非赎罪的捷径。
玛丽为喜多川举办了秘密葬礼,谢绝了一切外部供花、吊唁。消息传到各家电视台、事务所,不少负责人暗自松了口气,不用艰难抉择要不要送上悼念花篮了。
葬礼简单但不简朴,一大批杰尼斯的艺人入场,气氛压抑。
玛丽比任何人都清楚,与其期待曾经的合作方们赏脸前来,不如对外公告谢绝吊唁,还留一份情面,但旗下的在册艺人,必须到场,没有缺席的余地。
情愿或者不情愿,他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7章
虽然是秘密葬礼, 但有一大批艺人的出席,就不可能真的保密。
出于各种考量或顾虑而没有及时脱离杰尼斯的艺人们大半后悔不迭,却也迟了, 这正是藤岛敬子想要的效果。
道德和忠义之间已经做了抉择, 这下他们就算想要离开, 也还得看有没有事务所愿意接纳他们,最好的选择便是一条道走到头。
外界舆论虽然犀利残酷, 对于杰尼斯旗下的艺人们还算包容,因为他们之间也有受害者, 只不过考虑到如今的地位名气而选择隐忍不发, 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决定留下, 大多切实受到了杰尼斯、喜多川的恩惠, 在风雨飘摇的时刻, 选择坚定地站在杰尼斯一边并不算什么大错,不该被指摘。
如泷泽秀名、近藤真颜,他们不仅参与了葬礼,还担任了葬礼的司会。
灵堂的线香和花香气味交织在一起分外浓郁,木村拓宰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黑西装, 黑领带,双手搁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是出席颁奖礼。
台上泷泽秀名正在念流程,声音平稳,眼神沉痛,近藤真颜站在他旁边,眼眶红着,下巴微微上抬像是在强忍着眼泪。
泷泽秀名是杰尼斯的幼子, 他没有经过常规甄选,一眼就被喜多川看中便带在身边,又因为原生家庭贫寒,从小就没有父亲爱护,不同于其他艺人只是雇佣关系,他和喜多川更像是一对父子,喜多川对他的培养也和其他人不同,更全面、也为他考虑的更深远。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定、是必须要出席的。
近藤真颜是杰尼斯的初代王牌,比起SMAP、岚这些后辈,像是家中长子,圈内也一直称呼他为杰尼斯长男,他是喜多川最喜欢的那个,其他人都知道。
他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会受到看中,源于同世代的乡广美、田原俊彦的背叛出走,近藤因忠诚得到了看中,他也要将忠诚贯彻下去。
木村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堵着说不出口。
泷泽秀名、近藤真颜不会走,他们各有理由,而他不能走,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不仅是杰尼斯的木村拓宰,还是SMAP的木村拓宰。
即便SMAP已经名存实亡,也正因为SMAP名存实亡,如果他再离开,SMAP就真的分崩离析了。
"他可真厉害。"旁边有人低声说,是香取慎五,眼睛看着台上的泷泽秀名,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讽刺的弧度,他说话本来就直,今天尤其是。
木村拓宰没接话。
另一边的草剪刚一直低着头,稻垣五郎坐得笔直但目光涣散,闻言轻声说了一句:"泷泽那家伙,以后怕是会很辛苦。"
木村拓宰看着台上,泷泽秀名,二十八岁,放在偶像圈里已经不算年轻了,但作为一名继任者、一名管理者,又显得过分年轻。
其实公司里有很多人羡慕、嫉妒着他的好运,得到了这样与众不同待遇,理应付出的多些吧。
近藤真颜开始念悼词,第一句就因为哽咽而卡住了,停了五秒,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香取慎五偏过头:"你说他哭是因为喜多川吗。"
木村拓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香取慎五心中有怨气,但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发作。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如果你们想离开的话,我都支持。"
这句话说完,队友没人接话,四个人各自沉默。
台上的近藤真颜终于把悼词念完了,泷泽秀名接过话筒,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发言。
随后乐队奏乐,所有人起立,献花。
木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僵,他随着人流有序地走上前将白菊花放进棺木旁边的花堆里,棺木是封闭的,看不到里面的人,他不由得站住了脚,那个固执偏执、沉默威严的老人此刻就在棺椁中,他心中泛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涟漪。
他听见身后香取慎五的声音,很低:"走吧,木村桑。"
木村拓宰吐出一口浊气,恩与怨都不必再提,他转身,和队友们并肩走出灵堂,在出口的地方他回头看去,泷泽秀名还站在台上,面色被灯光打得苍白,藤岛敬子站在棺木旁低垂着头,饭岛三志远远地站在台下,既没离开也没走远。
他收回视线,没再回看。
葬礼现场外,每一个艺人都是一个移动的头条。
摄影师们疯狂按快门的声音像一群蝗虫掠过麦田,记者们的追问像是鬣狗对受伤的猎物穷追不舍。
"您认为喜多川先生的死是否意味着杰尼斯体制的终结?"
“您对喜多川的死怎么看?”
“他是不是畏罪自杀?”
“出席的葬礼是否代表着你们支持喜多川的行为?”
有记者对着镜头,语速极快:"截至目前,杰尼斯方面完全拒绝媒体进入内场。我们掌握的信息是,告别会由泷泽秀名担任司会,近藤真颜致悼词……"
喜多川的葬礼像是一场最后的狂欢,无论是电视台、媒体还是事务所,众人都默契地觉得这场闹剧已经持续得够久,也是时候结束了。
他们疯狂地抓着狂欢的尾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狠狠批判着杰尼斯和杰尼斯的偶像们,无论偶像们怎么选,出席或者拒绝出席,都是错的,但作为杰尼斯的艺人,这或许就是他们该承担的。
可以想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身上杰尼斯的标签淡化以前,他们的事业都会停滞不前。
夏末对喜多川的死并没有什么看法,年纪一大把,也活够了,死亡是种解脱,让他不用在活着的时候接受道德的审判了,即便他知道死亡也不能改变什么,但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自己被审判,那死亡就成了唯一的选项。
所以夏末也不意外他会这样做,甚至还有点高兴,毕竟法律可不会把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头送进监狱,某种意义上来说,喜多川处决了自己。
像是扫掉了桌面上的灰尘,又将桌子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了布置,一切都焕然一新,夏末高兴地投入了新工作。
“小泉桑……按照艺能界的长久惯例,业界重要人物离世,喜多川桑还是协会的理事,协会理应致哀。”副会长道,“当然,也不用撰写长篇悼文,这个情况也不允许,但简短的制式化的声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们没义务主动送上致意。”夏末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和他造成的麻烦相比,他的贡献也不值当一提。对了,你提醒我了,把他从理事名录中删除,杰尼斯不还有藤岛敬子吗。”
夏末的话或许有些偏颇,但现在协会是她的一言堂,副会长还不想被革除这个清贵的职位,只得讪讪闭嘴,他想到撤除理事职位也是需要投票的,犹豫了一秒,其余人没有理由不同意,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和夏末作对呢?连堀二贵都求和认输了。想到这儿,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夏末也没多管。
副会长是协会的老人了,也是她和各大事务所社长、理事们沟通的桥梁,他会知道该站在哪边又该如何做的,她留下他当做一面守旧、包容的旗帜,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不痛快。看,他现在正飞快进步着。
“还有一件事……”
夏末抬了抬眼,示意他直接说。
“我们想为您举办一场就任祝贺宴会。”
……
新年到,因为不可抗的因素,今年的红白歌会少了许多星光,收视率也迎来了十年来的新低。
回顾2010年,许多人都心生恍惚,像是做梦一样。
这一年,他们见证了夏末横扫日本各大电影奖项,又远赴海外,摘得亚洲首位奥斯卡最佳女配殊荣,她成了艺能界的传奇,是日本娱乐圈展现给世界的一张名片。
不少人想着,如果时间就停在夏末拿到奥斯卡最佳女配角时该多好。
大众的情绪有多昂扬有多自豪,之后发生的事带来的打击就有多沉痛。
国民偶像中居正广因犯罪锒铛入狱,牵扯出电视台存在的权力压迫问题,职场并不公正,人们发声,不仅仅是为了受害者,也是为了自己,不仅是为了事业,也是为了热忱纯洁的青春。
SMAP无限期终止营业,一代人的青春也落幕了。
随后,日本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性质最恶劣的未成年侵害案件被外国媒体曝光,创造了无数偶像的杰尼斯王国神话破灭、走向崩塌,偶像教父自杀收场,结局荒诞中透露出几分可笑。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
接二连三的丑闻,甚至丢脸丢到国际上,人们对艺能界的种种黑暗现象深恶痛绝,这种情况下,夏末接任经纪行业协会会长,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存在感最高的、大众好感度和支持率也最高的会长。
人们都期待着夏末能给艺能界带来不一样的清风,她也确实做到了,不到半年时间,她的种种举措就得到了业内的支持和大众的认可。
同时,Poirot Way即便在克制的扩张和发展下,仍隐隐成为了艺能界最顶级的事务所,因为夏末制定的规则,都是在PW践行过的,不敢说它的体系有多完美,但已经胜过其他事务所不止一筹,成了渴望进入艺能界的人们心中的圣殿。
喧嚣终会沉淀为往事,当新年的钟声响起,新的时代正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8章
六点刚过, 帝国饭店的第一批客人到了,是中小事务所的社长们。
他们出席任何活动的第一原则是比大人物早到,这是积极, 也是不想在大人物进场的时候自己刚好站在门口, 像是来挡路的。
田边忠就是其中之一。
田边艺能社, 二十多个艺人,最红的是一个在深夜剧里演配角的男孩, 去年拿了新人奖,在行业里数不上号 , 如果是周防郁雄在任的时候, 他这样的小人物是没资格进入如今晚这般隆重盛大的典礼现场的, 但如今小泉桑作为会长, 无论是大中小型事务所, 她都做到了一视同仁,他今晚还有资格带一个人来。
田边忠选择带的那个男孩叫三浦悠真,二十一岁,一米八二,打扮得很精致,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 袖口的扣子是特地配过的,贝母材质,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定做,肩线微宽了半寸,没那么合身。
他站在田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天然微翘。
“三浦。“进场之前田边忠把他拉到走廊拐角,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待会儿见到会长, 我介绍你的时候你要笑,不是现在这个笑—— 再阳光一点,对,就这样。人家跟你说话的时候要看着眼睛,但不能盯着看,如果她愿意问你问题,你去年拿的那个新人奖、你最近在拍的那个戏、你明年的目标,都可以,给我好好答。如果她能记住你的名字,这趟就没白来。“
“我要怎么回答能让她记住?她喜欢哪种类型?“
田边看了他一眼,“谁知道呢,她的恋爱对象风格南辕北辙。但她肯定喜欢聪明人,你不用装得聪明,你只需要让她觉得你不蠢。“
三浦没完全听懂,但他点了点头,在田边艺能社的三年里他学会了不在经纪人面前显露困惑,困惑等于不专业,不专业等于下次带出来的不是你。
抱着和田边忠一样想法的人能绕宴会厅一整圈,他们的想法注定无疾而终了。
六点半,大厅坐满了一半。
前排的桌子还空着,大事务所和电视台的人总是最后才到,这是另一种座位表,谁在什么时候入场,反映着他们的地位,也反应着他们对宴会主人的重视程度。
六点五十多,人们注意到几大电视台都由社长亲自前来,在他们之间,最早到的居然是富士台的社长和编成局局长。
倒也不意外,众人暗自交换着视线,富士台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称王称霸的富士台了,据传和小泉桑还有点矛盾,更是让富士台的处境艰难了几分。
又过了没多久,前排的几张桌子开始坐人,是一些广告商和投资方,手上捏着代言和钱,无疑是现场目前最受瞩目的人。
此时宴会已经要开始了,人们都翘首以盼,到现在这场宴会的主角还没出现呢。
田边忠正眯着眼去看,感谢网络的发展,让他能多多少少认出一些大人物的脸,即便不清楚的,与同桌们沟通交流一番便也知道了。
他如数家珍,啧啧赞叹,大开眼界,“味之素、养乐多、丰田、日产、斯巴鲁……花王、高丝、大冢制药……佳能、索尼、永旺……哦哦,还有电通和博报堂的高管,NTT也来人了,嘶,那不是软银社长吗,他居然亲自来了……真了不起啊!”
田边忠目眩神迷,仿佛看见了上流社会的一角就成为了其中一员。
“NTT和软银可是死对头啊。”邻座啧啧称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证NTT和软银同席。
文化厅次长是最后一个到的重量级人物,而他身边正是夏末,两人看起来有说有笑、氛围融洽。
七点整,主持人宣布祝贺会开始。
按流程,文化厅次长第一个致辞,他语速不快,内容无非是"演艺界的健全发展""行业自律的重要性""期待协会发挥桥梁作用",这是官僚的标准致辞,听完了觉得他说了很多,但仔细一想什么都没说。
唯一算表态的是他对夏末的态度,几次强调夏末在协会中不可替代的重要性云云。
随后又是一套各大电视台、大型事务所祝酒恭贺的流程。
等夏末上台时,她的致辞就短多了,不到两分钟致辞结束,虽然没什么内容,但台下还是一片热烈的掌声,好像她说了什么发人深省的名言似的。
八点开始的自由交流才是今晚宴会真正核心的部分。
博报堂社长,姓新谷,他身边跟着两个部下,和夏末不算熟络,但也打过交道,那都是夏末纯粹作为演员时候的事儿了。
博报堂是日本历史最悠久的广告代理集团,手握大量企业的广告预算,而大多数品牌都是通过博报堂或者电通来决定启用哪位艺人代言、是否终止合约的。
在杰尼斯鼎盛时期,其大量偶像CM广告都由博报堂牵线,现在嘛,博报堂失去了最大的客户群。
“小泉桑,久仰啊,”新谷社长笑容满面,“过去大家都只看到您荧幕上的成就,但我真正佩服的,是您的决断。”
“哦?”夏末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艺能界积弊已久,也只有您愿意站出来接受这份重担,其实不止是事务所,我们广告行业、众多品牌方,其实都盼望着业内能够建立更清晰、健全的规则,只有您做到了。”
夏末轻轻笑道:“您真是谬赞,也不仅仅是我的功劳。”
“我们博报堂对接数百家企业,艺人风险一直是各大品牌头疼的问题,新行规的出台对我们而言是长久的好事,我是鼎力支持。日后,也期待和您、以及您旗下的艺人多多协作啊。”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夏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和广告业巨头打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面子也是相互的。
新谷社长得到满意的答复便让开了位置。
堀二贵端着香槟主动上前,姿态谦和,“小泉桑,好久不见。”
面对堀二贵,夏末脸上的神情就要冷淡许多,他却很有些唾面自干的本事,像是完全不记得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完全没察觉出夏末的冷淡一样,热情道:“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您当初刚加入Horipro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超凡的天资……”
夏末伸手理了理头发,堀二贵神色微微一紧,知道她这是有些不耐烦了,也不敢再说废话,立刻进入了正题:“听闻协会接下来会整顿经纪合约体系,规范行业惯例,Horipro始终愿意跟随您的改革方向,后续协会推出的各项制度,我们也会认真研读、积极配合。”
夏末终于露出一个较为真心的笑容,作为协会会长,对于主动配合的事务所,当然要大力赞扬、树立典型,她意有所指地说:“既然堀社长这样说,那我便信了,希望Horipro不要让大众失望。”
堀二贵心在滴血,却不敢表现出来,终于找到机会向夏末投诚,把之前的事勉强翻篇,可不能再掉链子了,他害怕有些帐不是不算,而是积累着一起算,看看杰尼斯现在,啊,不该叫杰尼斯了,该叫STAR,堪称血肉无存。
“一定、一定。”他谦卑地笑着道。
夏末像是会场中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人影层层叠叠,再转头,堀二贵就只能看见一点裙角了。
他忽地自嘲一笑,想起父亲的感慨和遗憾,怎么比呢,他反正是做不到的,从一届小演员,到整个艺能界的顶端,她用了多少年?仔细回想一下,也不过短短十四年,她用十四年的时光,做到了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像这样的人低头认输,不丢人,还得庆幸他有这个资格。
目光扫过四周,更多的人,他们想要靠近却没法靠近,既焦虑激动,又期待渴望。
堀二贵挑了个顺眼的随手招了招,那人立刻端起酒杯,弓着身子小跑着靠近,脸上带着情绪饱满的笑意:“堀桑,我一直很仰慕您,我敬您一杯!”
堀二贵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看,这就是大鱼吃小鱼。
大堂的一角,向来不对付的两个冤家,藤岛敬子和饭岛三志,正站在一起,相隔不远。
“来都来了,你还在等什么?”饭岛三志冷冷地说。
藤岛敬子捏紧了手中的酒杯,不到十天,离喜多川辞世不到十天,他们就举办宴会大肆庆祝!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将杰尼斯扫进历史的尘埃里吗。
饭岛三志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应该庆幸,小泉会长还没有苛刻到不允许STAR参与这次宴会,否则谁都会知道她不待见我们,后果会怎样也不难想象吧?”
藤岛敬子咬紧牙关,她前半辈子受过最大的苦是母亲的不认可,而今年,她已经尝不出苦涩的味道了,“一帮落井下石的家伙。”
这里多少人曾经看见她都会亲切地主动和她说话,她会称呼他们叔叔、阿姨,甚至不需要认识,只因为她舅舅是喜多川,妈妈是玛丽。
现在,即便有谁不小心和她对视,都得匆匆移开目光,像是生怕被她缠上一样。
看清了社会的真相,接受过社会的毒打,藤岛敬子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那种抱怨的话也只会和饭岛说一说了。
她积极地往人堆中钻去,什么最重要,态度最重要,她要让夏末看见STAR积极靠近、改过自新的态度,也让别人看见。
此刻,她也将过去扫进垃圾堆里,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不知道写什么,想着干脆歇几天好好思考,结果发现歇不下来,睡觉都在想天选码字人这辈子还能当鸽子吗
第269章
“二姐, 你还知道家在哪啊?早说要回来,我去接你呀。”小泉葵用幽怨的腔调道,直听得夏末起鸡皮疙瘩。
小泉结爱没好气地拍了她的手臂一下, “少作怪。”
小葵嘿嘿一笑, 缠上夏末抱怨着:“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我想死你了,大姐想死你了, 波洛也想死你了!”
小葵低头一看,就见波洛正贴在夏末腿边, 仰着狗头, 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末, 心里不由得一阵泛酸, 又羡慕又嫉妒。
普通小狗的大脑也就不到一百克, 大约一个柠檬那么大,额叶同样很小,思考、规划和回忆往事的能力也很贫弱,所以小狗从来不记仇。
但如果认为小狗记性差却是错了,狗狗可以记得很久以前的情绪和气味,记得开心和害怕的感觉。
说起来这个家里, 从小到大,陪伴波洛时间最长的就是她了,陪吃陪喝陪玩陪睡,波洛当然和她很要好,但只要二姐一出现,波洛的眼里就只能看见二姐了,爱和真爱的差别高下立见,到底为啥啊?!二姐都足足两个月没回家了!
小葵弯腰捏了一把波洛的耳朵, 又心酸又心疼,她认真地对夏末道:“二姐,波洛年纪已经很大了,你也该多陪陪它了,说不定哪天……”
她不忍心说下去,只要想到波洛如今已经很老了,随时都可能死去,眼泪就往上翻涌,差点冲出眼眶。
夏末又不能说每天晚上都在系统空间陪着波洛,也不能说波洛死了也还会回来的,只能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摸了摸波洛的脑袋。
结爱眉眼含笑地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开口说道,“正好你们都在,我有一件事……”
“啥事?”小葵问。
“我怀孕了。”
“啥??”小葵瞪大了眼睛,看看结爱的脸,又看看她的肚子,“真怀孕了?!”
“这还能有假的吗?”结爱无奈道,“也是几天前才查出来的,才一个多月呢。”
小葵恍然,“怪不得今天姐夫奇奇怪怪的,看到地上有积水,恨不得趴下来当桥,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好像在家能出什么事一样……”
当时可看得小葵无语极了,以为是新垣隆一不愿意大姐回家,当即怒目而视。
夏末伸手摸了摸结爱的肚子,还是很平坦,结爱笑道:“最少要十二周以上才会有明显的隆起。”
虽然结爱这样说,但夏末心中还是感到一阵神奇,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着。
“去医院检查了吗,医生怎么说?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吃得下东西吗?睡眠怎么样?”
夏末关心地问道,她很担心,因为生育会给女性的身体带来巨大的损伤,但她很难劝说结爱什么。
结爱满眼慈爱,显然做好了决定,正无比期待新生命的到来,她看似柔弱,主意却很正,如果她不想生,新垣隆一跪下来求她都没用,如果她想,那么谁拦也没用,只会徒增烦恼。
“现在还和之前一样呢,能吃能睡,肚子里是个乖宝宝。”结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得知消息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和妹妹们分享。
夏末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忧虑,作出期待的样子,果然,结爱看到她的反应高兴极了。
怀孕后她有些忐忑,但最终还是决定接受这份上天赐予的礼物,她会成为一个母亲,她会成为一个和母亲一样好的母亲。
一想到九个月后,就会有一个和她们血脉相连的孩子来到世上,她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夏末和小葵也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你的工作可以逐步放下一些了。”夏末拧眉思索道,结爱今年三十六岁了,分娩时年龄超过三十五岁的便是高龄产妇,妊娠期间疾病如糖尿病、高血压以及剖宫产的风险都会更高。
结爱想了想,“等三个月、四个月以后再说吧。不用太担心,如果有什么不适,我会立刻放下工作、告诉你们的。”
“啊,对了,新垣父母想要请我们晚上一起吃顿便饭……”
夏末和小葵答应了下来。
趁着空闲的时间,夏末查了查哪个国家生孩子最安全,美国、北欧、德国?
答案是日本,既意外又不意外,日本医疗整体非常发达,而从世界卫生组织数据来看,日本孕妇死亡率和新生儿夭折率都长期位居全世界最低的那档。
夏末又开始研究哪家医院最好。
到了六点钟,新垣隆一开着车来接,这次聚餐地点在新垣父母家中,很家常,倒是让人轻松不少。
饭后闲聊时,新垣妈妈忽然掏出两份文件,“这是我们送给夏末酱和小葵酱的礼物。”
结爱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新垣隆一,他也一样不知道父母还特地准备了礼物。
夏末和小葵都看向结爱,小葵扫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姐,是房子。”
新垣父母送了夏末一辆豪车,送了小葵一套位于涩谷区的公寓的永久居住权,而地点离结爱和新垣隆一的小家也不远。
结爱抿嘴笑了,她们不缺钱去买房子和车,但是新垣父母这种看重她的妹妹们的做法让她很高兴,既考虑到夏末不缺房子,也考虑到她喜欢收集豪车,考虑到小葵即将成为一名社会人,也考虑到转赠房产有高达百分之五十的赠与税,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不等结爱说些什么,新垣妈妈接着道:“请收下吧,是我们的一份心意,隆一能和结爱成为夫妻,太幸运了,现在结爱又有了小宝宝,我们更想表达这份感激之情,但能为你们做的又太少,只能用这种形式了。”
新垣隆一紧跟着说:“收下吧,我这个做姐夫的都没有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呢。”
新垣妈妈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和你爸送的,你的你自己去准备。”
新垣妈妈知道,无论送给结爱什么都不如送给她两个妹妹。
结爱笑道:“能和你们成为家人,我也觉得十分幸运。”她对两个妹妹道,“收下吧,是新垣妈妈的心意,要表达感谢。”
夏末对于房子本身没什么感觉,但是从中体会到新垣一家对结爱的珍重以及爱屋及乌对她们的喜爱,这就已经足够了。
小葵则觉得太贵重,如果收下,她就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大学还没毕业就成为有房一族了吗?不由得傻乐起来。
新垣妈妈又说了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趁着月份还小的时候,多出去玩一玩吧。”
“哎?”结爱有些惊讶。
“等肚子大了,身体不方便,等生产后呢,孩子就会成为妈妈的负担了,在孩子一两岁之前,即便有保姆照顾,也很难撒开手的。不如趁着现在,多出去走走。”
结爱若有所思。
曾经的三咲小屋已经从一家小饭馆逐步成长为东京知名的大饭店了,她也很久不曾下厨,更多的偏向于管理工作,如果想要去旅游,时间还是有的。
“那你的诊所呢?”结爱问新垣隆一,他那儿牙科诊所只有他一个医生,外加几名护士。
新垣隆一拍着胸脯道,“随时都能关门 ,想玩多久都行,我都听老婆的吩咐。”
夫妻俩结婚多年依旧甜蜜恩爱,看得人牙酸,新垣爸爸没眼看,转而问:“小葵今年也要大学毕业了吧?有打算继续深造吗?”
小葵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好了,毕业就开一家动物病院!大姐和二姐都愿意投资我,我也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小葵可是很郑重地拿出了一份规划书,画了一个又圆又大的饼,申请到了姐姐们的投资,现在她们俩都是那家还没开的动物病院的股东了。
“有规划就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年轻最不怕的就是失败和挫折了。”新垣爸爸道,“不过,我很看好小葵哦,你会成功的。”
小葵对于兽医师这份职业有百分之两百的热情与喜爱,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失败呢,挫折都会成为一种体验。
小葵也信心满满,重重点头,就不说什么带着姐姐们过上好日子了,但是她目标可是一直都没变过的!
夏末捧着一杯热茶,听着家人们絮絮聊天,习惯了灯火璀璨的宴会,此刻细碎平淡的家常闲话,让她心底生出一点感慨,难得感到松弛。
结爱很快就拍板决定去旅游,小葵则一边准备着毕业答辩,一边为动物病院的选址、装修做准备。
夏末呢,则因为《Unnatural》的开播再次忙碌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Unnatural》(非自然死亡)在TBS王牌档期每周末九点的日曜剧场开播。
法医题材少见但并不算新鲜, 早年就有《法医物语》《临场》《亡者之声》等作品,但前两者属于传统刑侦破案,后者则是医疗人情剧。
《Unnatural》的特殊之处在于, 它在寻找凶手的同时审视整个社会的问题。
第一集 《无名之毒》就带给观众们极大的冲击感。
年轻上班族高野独自在家猝死, 警方便判定为心脏病突发, 准备直接火化结案。
死者父母无法接受,儿子常年登山健身, 身体健康,不可能突发心脏病, 多次申请重新调查被警方拒绝, 只能自费把遗体送到UDI, 委托三澄美琴团队解剖查明真相。
解剖后, UDI推翻了警方结论, 死者心脏完好,肾脏呈现急性损伤特征,明显是中毒身亡,但常规毒物筛查全部没有结果,找不到对应毒素,无名之毒使得调查陷入僵局。
而和高野共事的女同事在他去世第二天突然身亡, 死者女友有重大作案嫌疑和作案条件——她就职于一家药企的新药研发部,能够合成各类剧毒化学试剂,且公司一直有流言称高野岛与女同事存在暧昧关系。
线索指向明确,死者女友因感情问题,利用专业知识调配无法被常规仪器检出的无名毒药,借饼干下毒害死二人,完美制造出心脏病、哮喘意外死亡假象,完成完美犯罪。
然而剧情一路反转, 饼干毒物检测结果为阴性,下毒猜想被推翻。
从疑似情杀,到被检测出死于传染性呼吸冠状病毒,引发了日本社会的恐慌,他因此被称作零号病人,人们责备他不应该回国,他及他的父母也因此遭遇了舆论暴力。
但事实并非如此,死者是回国后在医院做体检时感染上的病毒,他是受害者,而医院害怕引发社会恐慌,为了名誉选择了隐瞒传染病真相。
UDI一旦公开传染病结论,会引发东京局部防疫恐慌,药企、辖区警署、医院都会被追责,多方势力施压UDI封存结果、隐瞒真相,但所长神仓、三澄美琴坚持法医职责,将事实公开。
官方立刻启动防疫排查、隔离密接,阻断病毒扩散,保护了更多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所谓“无名之毒”,不只是检测不出的毒物,更是体制内为了□□、息事宁人而掩盖真相的惰性与谎言,也奠定了整部剧社会批判基调的开端。
“真是一部非常有意义的作品呢……今天的访谈就到此结束,观众朋友们记得准时收看《Unnatural》,并积极留言,参与评论有奖活动哦。”
“小泉桑,辛苦了!”TBS的访谈综艺制片人鞠躬道。
“是我应该做的。”夏末笑了笑,这段时间,为了宣传,她没少参加各类杂志采访、电视访谈,一切都是为了收视率嘛。
制片人提起:“《Unnatural》正在热播,反响很好,台里打算制作一档花絮纪实短片,去法医、急救、公共卫生机构走访,和一线从业者面对面沟通交流,采访当地监察医务院、急救中心、灾害医疗的工作人员,记录真实的工作日常,也聊聊他们遇到的‘非正常死亡’的现实话题,想请您随行录制一两期就好,您觉得这个企划怎么样?……”
夏末思考了一下,“本周我需要去东北出差,如果顺路的话倒是可以录制一期,你和我的经纪人对接吧。”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机会,制片人振奋道:“谢谢,谢谢,小泉桑请慢走,一路顺风!”
离开TBS电视台,大村早苗翻了翻日程本,“我们大约会在仙台停留三天,如果要拍摄纪实短片的话,我建议就多停留一天。”
夏末点点头,“那便一起好了。”
得到夏末的回答,大村就知道和TBS对接时说些什么了。
夏末这次出差是以艺能经纪协会会长的身份与当地文化机构开会商议地方青少年演艺扶持计划。
这个计划旨在缩小城乡资源差距,东京聚集了几乎全部的经纪公司、影视剧组和培训资源,东北、中部等地方县市的孩子们很难获得学习表演、舞蹈、声乐、了解影视制作的机会;还可以挖掘有天赋的孩子,给各大经纪公司储备人才、降低培养成本,相当于官方牵头的人才筛选渠道;也是为了和地方政府建立合作,为了影视拍摄的取景、地方合作项目的审批都会更顺畅、获得政策上的便利。
仙台是宫城县的首府,也是东北最大的中心城市,它的邻居便是《海女》取景的岩手县。
二月十七日,夏末和制作组共同抵达了仙台。
地方青少年演艺扶持计划推进得十分顺利,双方很快达成了一致,而文化机构负责人为了争取更多的资源,极力邀请夏末参观当地的市民文化馆。
“我们市内的青少年中心,有不少喜欢演戏的本地高中生,平时自发组成戏剧社团练习。”
负责人道,“如果您时间允许,会议结束之后要不要顺路过去看一看孩子们的练习?正好也可以听听孩子们真实的想法,对这次扶持计划也是很好的参考。”
计划也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 ,夏末正好也想趁此机会看一看关东以外的地区青少年们的素质,想要成为演员、歌手或者其他演艺工作者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想要在数千数万人中脱颖而出,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
当地政府想要请夏末亲眼看一看本地自发练习戏剧、热爱表演的中学生,拿出真实的青少年、真实的社团成果,用来证明这个项目有落地的价值,方便后续申请补助金、争取协会的资源投入,同时也是市政的宣传亮点,比如国民演员小泉夏末走进仙台青少年设施,大加赞赏……多好的新闻啊!
翌日,夏末推迟了纪实短片的拍摄,前往参观市民文化馆。
一群十几岁的本地中学生,肯定是有提前准备过的,在木地板练习室排练短剧,状态激昂热情,表现得可圈可点。
一小段表演结束,喧闹瞬间消失,所有人局促地站直身子,手不自觉攥着衣角,眼神怯生生落在夏末身上。
他们认得这张常常出现在电视里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脸,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随行的人轻声介绍过后,气氛依旧拘谨,夏末没有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只是放软了语气,和他们简单聊了几句表演相关的话题。
她态度温柔,几个少年少女眼睛微微发亮,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有人攥着剧本悄悄对视,脸上泛起微红,不敢大声说话,只有胆子稍大一点的女生小声问了一两句关于演戏的问题。
得到认真的回答之后,孩子们眼底满是惊喜与雀跃,原本拘束的羞涩,变成了藏不住的崇拜。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犹豫很久,攥紧手里皱巴巴的剧本,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个……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很喜欢演戏,每天都在社团练习,但我的成绩不太好,我不想继续读书,想要辍学去东京当演员。如果真的很想做演员,以演员作为自己终身奋斗的目标,是不是可以不用继续读书?”
这就是艺能界学历普遍偏低的弊端了,孩子们都认为只要当演员或者偶像,读不读书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下,不仅青少年们,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看向夏末,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夏末没有立刻给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目光平和地看向她们,“学习是一件需要终身保持的事情。”
“演艺圈的竞争远比你们想象的残酷,表演是需要阅历和知识支撑的,读书不是束缚你们的枷锁,就算要做演员,学习积累的知识,也会变成演戏时的底气。”
“可是许多艺人十一二岁就成为练习生了……如果我们一直上学念书的话,等到了大学毕业才当演员或者偶像,那也太迟了。”有人忍不住小声反驳道。
夏末不禁摇头:“我并不支持儿童练习生、小学偶像这套模式,过早全职化、放弃学业的行为存在巨大的弊端,你们在电视上看见的小偶像们,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能出现在人们眼前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没有通过筛选的绝大多数又该何去何从呢?这不是什么捷径,而是一条充满风险的路线。”
一个女孩举手说:“就像小泉桑一样!小泉桑不仅一边演戏,还一边完成了东京大学的学业,我要向小泉桑学习!”
“那可是东京大学——!”
“我也想学习,可是知识它不进脑子。”
“我一看书就犯困该怎么办?”
“咳咳,好了,安静!”负责人咳嗽了几声,“小泉桑,我们再去别的排练室看看吧?”
大村早苗及时出声道:“下午我们还有拍摄活动。”
下午四点半,夏末抵达东北大学。
东北大学作为东北片区最顶尖的国立大学,医学部设有正式的法医学研究科室,本次接受访谈的便是长期从事研究灾害遗体鉴别工作的教授。
法医学专用研究栋是一栋四层的独立科研小楼,里面有解剖室、资料室、实验室、办公室和小型会客访谈间,平时人很少,不是学生密集的主楼。
夏末抵达的时候采访场景还在布置,工作人员们都忙忙碌碌的,也不见学生或教授,只一位助理研究员负责接洽,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教授还在上课,你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我说,小泉桑要不要四处参观一下?这里没什么不可以进的地方,注意不要动桌子上的资料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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