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周显对

    周显对柳鹏飞说的话还算满意,暂时也就放下了这次阻拦。

    估摸着赵承辉也是这个意思,周显没有再多问。

    只有柳鹏飞在周显走了之后,不屑的看了赵承辉一眼,喜欢又如何,从赵承辉以往对宋墨遭遇的视而不见开始,就没有可能再和人家在一起。

    而且赵承辉在周显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跟人家抢人根本不可能。

    他得赶紧去把消息给宋墨传过去才是。

    宋青荷那边,和宋青桃脚步匆匆的回到了酒楼,这会儿宋墨正在楼上包厢吃饭,宋青荷便拉着人直接冲了上去,“小叔。”

    声音里透着委屈。

    宋墨心中一跳,抬眼看过去,视线一瞬间扫过两个小姑娘,确认她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放松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娘给的银子不够买东西?小叔再给你一点。”

    他伸手就从荷包里掏银子。

    宋青荷准备诉说的嘴一停,眼神跟着小叔的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宋墨掏出几块碎银子,两个小姑娘一人几块。

    宋青桃有些羞赧,“小叔,我还够的,不用这么多。”

    她们明明是来跟小叔报备之前银楼里的事情的,怎么会就变成找小叔要钱了。

    “够就先存着,小姑娘自己有点银子,以后想买什么就可以自己买。”宋墨说着。

    尽管宋家有两个酒楼了,但宋家到底出身平民,不可能一下观念就能变得大手大脚起来,因此宋老大两口子给女儿的零花也不多。

    尤其宋墨还经常给宋青荷买东西,宋老大两人就觉得更没必要给女儿银子了。

    至于宋青桃,如果她开口,宋文存肯定都愿意给,平时如果遇到什么好的,也会给宋青桃带回去,但单纯给银子的太少了,她们基本不来城里,没什么花费,而宋文存的媳妇那就更有意思了,根据前世的发展,宋墨觉得这位二嫂属于苦着自家儿女也要回报娘家,不可能主动给宋青桃银子。

    宋青桃手上确实没钱,也就今天要和宋青荷买东西,她娘不在,她爹给了她一些。

    看宋青荷已经欢天喜地的收下了,她也就跟着收下,“谢谢小叔。”

    反正都拿了小叔那么多东西了,宋青桃感觉自己也快变成宋青荷的模样了。

    她喜欢小叔每次给她东西!

    宋墨在她眼中是家中顶天立地的大人,还是地位最高的那个,来自长辈的关爱一直是她最渴求的,每一次,都有一种涨涨的满足感。

    拿到东西,宋青荷终于想起来自己真正的来意,她有些心虚的把银子放好,冲着宋墨讨好的笑笑,“小叔~”

    宋墨立刻反应过来,不是银子的事,“还有什么问题?”

    他眼神看着两人,最终,他的目光停在宋青荷尽管遮着面容,却依然能看出荣色不俗的眉眼上,想起上一世的事,眼神微微闪了闪。

    宋青荷气道:“我们刚才在银楼里买东西,突然有个人故意把我的面纱给扯掉了,还说要给我买东西,我就骂了他两句,他们三个人都挡在我们面前,还好我们快速跑掉了。就是……就是那三个人看着打扮挺富贵的,小叔,我们不会招惹上麻烦吧。”

    说到最后,宋青荷声音都变小了,有些害怕的模样。

    一直以来,宋青荷都知道,自己长相很好,家里也都在教她,不让她单独一个人出门,她们也很少会来城里。

    当然了,以前不来城里是因为家里没钱。

    现在家里有钱了,才憋不住来了那么两次,谁能想到这都能出事。

    三个人,这样的组合在荔阳城中其实挺常见,富家公子基本都是混在一起玩,但一瞬间,宋墨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三个人。

    包厢门突然被敲响,“宋墨在里面吗?”

    是柳鹏飞的声音。

    “进。”宋墨抬高嗓音。

    门被打开,几人看过去,宋青荷当即道:“就是这个人。”

    先前拦着她的三个人之一,就有这人。

    因着没怎么来过城里,之前柳家父子去小树村送礼的时候,宋青荷也不在,因此她认不出柳鹏飞。

    宋墨点点头,嘱咐道:“你们先去玩吧,不要出酒楼,没什么大问题,事情我大致都清楚了。”

    在荔阳城,官职最大的是县令,但让县令忌惮的人却也有几个。

    其中一位,就是他们书院的院长。

    宋墨很清楚这一点,近水楼台,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当然不会放过拉拢关系,先前他成绩出色的时候,就已经得了院长的关注,后来他到了秀才班,有院长授课,这关系直接一下就突飞猛进起来。

    他自是不需要再怕一个县令的侄子。

    之前不撕破脸,只是没必要找麻烦,不代表他就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包厢门被关上,柳鹏飞坐到了宋墨的面前,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听周显的意思,他可能真的想向那位姑娘提亲。”

    当然,他也没忘记说自己帮忙拦住了周显追人。

    说完,他有些担心的看着宋墨,“周显那人,手段下作,为了以防万一,宋兄还是多注意些的好。”

    比如直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女子清白没了,那就只能嫁过去了。

    可他知道宋墨不愿意,要是出了问题,宋墨发疯,到时候不教他了,柳鹏飞可不就完了。

    他主要就是担心这个,倒不是真的在意周显娶不娶谁。

    宋墨道:“多谢你提醒。”

    柳鹏飞摆摆手,“这有什么,顺手的事,你放心吧,我这些天待在周显身边帮你打听消息,他要是有什么动静,我立刻就来通知你。”

    前世其实也有这事,这也是导致之后宋墨被诬陷杀人,最终流亡逃命的开始。

    上一世这个时候,宋墨已经被设局欠下不少银子,跟在四人身边当狗,也就是这种时刻,周显无意间看到了宋青荷,当下心动。

    不过上一世,周显只是想把宋青荷纳为妾室,并且说了,只要他答应了,那他的那些债务,周显会做主,一笔勾销。

    宋墨当然不答应。

    周显算什么东西,他在见识到这几人真面目后,就已经开始脑子清醒,他还谋算着日后一定要让这几个人血债血偿,哪里会愿意把宋青荷给周显。

    而且还是做妾。

    宋墨拒绝了。

    周显大怒,但宋墨就是死活不答应,他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宋家也严防死守,周显根本就没办法。

    时间没过多久,就是周显发现自己包的青楼女子和一个货郎交好,而且还是真心喜欢对方,在暴怒之下,他失手掐死了女子,然后这条人命被扣到了宋墨的头上。

    宋墨于是被通缉。

    这一世,对方倒是想着把宋青荷当妻子娶回去了,不过对于宋墨来说,也就是一大坨屎和不那么大坨屎的区别,都恶心人。

    在回书院之前,宋墨和大哥严肃交待了这件事,宋老大在家中性格算是严谨周全的,宋青荷又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上心,“待会儿我就和老三亲自把她们两个丫头送回去。”

    “嗯。”宋墨道:“在事情解决之前,就别让她们到城里来了,平时在村里,也别让她们单独行动,让三哥也待在村里。”

    虽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多防备一点没错。

    宋文存也脸色不好,任谁家中遭遇这种强权事件,心里都不会舒坦,尤其宋文存还是来自那种和平的世界。

    见识的越多,越是不甘。

    他不由得想要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快到五弟有能力护住整个宋家。

    下午还有课,宋墨交待清楚后,就赶回书院了。

    等下午的课上完,宋墨继续在课堂上写夫子布置的功课,这时门口来了位小厮叫着,“宋公子,院长有请。”

    宋墨看过去,是院长家的下人。

    他没少到院长家里去,因此对这些人也都看眼熟了。

    他放下笔墨,一旁的顾瑞说着,“你先去吧,待会儿我帮你收拾。”

    宋墨便起身往院长住处而去。

    进到里面,小厮一路把他领到书房,敲了下门,“老爷,宋公子到了。”

    “进来。”

    进去之后,找位置坐下,院长先是拿了他之前的文章,来给他指点了一番,不得不说,人家就是院长呢,宋墨自认为自己经过了前世之后,水平不差,但院长的功底还是比他深厚太多,每次指出问题都是一针见血,说出的句子也更有力度。

    宋墨很喜欢。

    他听得认真,院长也教的满意,这般有天赋的学子少见,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年纪。

    等教完了之后,看着还在沉思,陷入方才所说的宋墨,院长干咳一声,门又被敲了下,“爹,我来给你送杯茶水。”

    一个女子莲步轻易,将茶水放下,又离开了。

    宋墨很有眼力见的主动给院长倒茶,待院长喝下之后,他就眼巴巴的盯着对方,知道方才院长那样子,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难不成是想给他说亲?

    他知道院长女儿还未成婚。

    他难得的有些纠结了。

    还没等他想清,院长就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宋墨啊,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宋墨瞪大了眼睛,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别看院长没当官,但他的人脉可不少,他的好友、师兄弟、还有学生,都有在各地为官的,这也是为什么县令不敢得罪院长。当年院长有在京中做过十年的官,现在宋墨考上去,没准都还能得到对方那些友人的照顾。

    一到京城,到处都是熟人了。

    而且院长并非像他这种平民子弟,人家底蕴厚着呢。

    哪怕宋墨已然觉得过几个月就前往省城的书院读书,也依旧觉得这个老师拜的并不亏。

    最明显的,就是周显的事不用再担心了,院长班上的一个较受重视的学生,和院长亲自收下的弟子,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观念。

    院长有些失落,“怎么,你不愿意?”他觉得其实也能理解,宋墨这人天赋惊人,有些恃才傲物,看不上他也正常。

    “怎么会?”宋墨立刻反驳,脸上的笑容挡都挡不住,比天下的太阳还要灿烂,“弟子只是一下子惊住了,没想到院长竟然会愿意收我为徒。”

    他立刻起身拜下,“弟子宋墨,见过老师!”

    “好好。”院长也笑了起来,连忙起身扶人,“不用这么多礼,来,拿着,这是老师给你的拜师礼。”

    说着就将一个匣子塞到了宋墨手上。

    宋墨有些不好意思的拿着,不过以往和院长关系就好,此时倒也没有太过拘谨,“该是弟子给老师拜师礼才对,事发突然,老师等弟子回去准备准备。”

    “不用着急。”院长含笑道。

    正式拜师肯定不能就这么简单,之后还有一些礼节的。

    等从院长住处出来的时候,宋墨的心情都还是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发生

    “发生什么好事了?”顾瑞有些好奇的问着。

    这不年不节的时候,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啊。

    宋墨笑眼弯弯,“院长要收我当弟子了,过几天正式进行拜师礼,到时候你可记得一定要来。”

    像院长这种人,收弟子当然要举行个宴会,向众人介绍一下宋墨的存在。

    其实主要也是宋墨的身份太低了,大家都认识了,也免得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欺负了他。

    顾瑞忙道:“恭喜。”

    “之前就看出院长很喜欢你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收你当弟子了。”

    这个结果其实在意料之中,顾瑞觉得任何人碰到宋墨这样性格讨人喜欢,本身又格外又天赋的人,都很难不去喜欢。

    才得了这个好消息,刚出宿舍准备去吃饭,就看到了几个碍眼的人。

    “宋墨,走,咱们一起去吃饭。”周显难得热情的招呼着。

    宋墨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想着还得留着柳鹏飞在周显身边打听情况,免得这蠢货做出什么蠢事来,也就没有在这会儿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周显的目的。

    他面上神情不变,答应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杜宏远在,但许是因为杜宏远当初怼的太深入人心,周显已经许久没有去宋家的酒楼吃饭了,毕竟吃了给不给银子还真不好说。

    这次,他们去的是柳家的一线天。

    饭菜点了一大桌,宋墨也确实饿了,知道待会儿应该就吃不下了,赶紧先把肚子给填一点,免得还要重新找饭馆。

    吃了一会儿,周显也开始铺垫想要进入正题了,“宋墨,听说你是有两个侄女是吧?”

    “嗯。”宋墨点头,继续吃饭。

    周显道:“不知她们可有婚配?”

    宋墨很想说一声两人已经有婚配了,但哪怕只是糊弄人,这时代对女子要求更苛刻,他还是不要随便乱说为好。

    “她们年龄还小,家里还想多留几年。”

    “十六七也不小了,该说亲了。”周显道。

    宋墨道:“这事是她们父母的事,我不管这些。”

    周显跟宋墨好歹也算是在一个团体一年多,对宋墨的一些情况也算是了解,比如说,宋墨在家中受宠,几兄弟加起来的份量都比不上宋墨在家中的地位。

    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这会儿还笑着,“以你爹娘对你的看重,只要你愿意,还不是随你安排。”

    就是有些可惜,那姑娘不是宋家二房的。

    爹娘比不得宋老二能赚钱。

    这样的姑娘也就够个妾室的位置,不过他也知道宋墨如今非比寻常了,这想法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

    宋墨只道:“我不管这些。”

    周显也不想再绕圈子下去,直接开了口,“你看我怎么样?”

    “嗯?挺不错的。”宋墨说着,没等周显笑出来,他已经接了一句,带着暧昧的笑意,“听说春风楼新推出了一位姑娘,不知周少爷这回感不感兴趣?”

    周显脸黑了。

    他是青楼常客,还包了一个放在外面当外室,一般正经人家听到他这种,肯定是不能答应。

    但周显转而一想,宋墨曾经可是能和他们混在一起的人,他不信宋墨是什么正经人,再说了,那只是宋墨的侄女,又不是亲妹妹,他堂堂县令侄子,娶了人之后,宋家就能在荔阳城里横着走,是那女子高攀他了才对。

    他神色恢复从容,转而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人送给你。”反正是赵承辉他们付钱,周显可太舍得了,一点也不心疼。

    赵承辉坐在位置上默默的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鹏飞爆笑如雷,如果赵承辉真用自己的钱,让周显娶到自己的心上人的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宋墨没想到周显的脸皮这么厚,不,或许只是单纯的脑子不好,没听出他的意思,他收了笑,淡淡的道:“我不喜欢这些。”

    “那你喜欢什么?”周显问道,“我就直说了吧,宋墨,我看上了你的侄女,想要娶她为妻,你看我这身份也不错,她嫁到我家来之后,只有享福的份,我知道你爹娘都听你的,只要你答应的话,这件事……不成问题。”

    说到最后一词的时候,周显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宋墨道:“周少爷风流倜傥,我侄女心性单纯,两人强行配在一起不合适。”

    话说的再好听,那也好似拒绝。

    周显不太能接受宋墨真的拒绝了自己,想着可能这人是在谦虚,于是又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对她一见钟情,自然会对她好,这点你不用操心……”

    周显还在滔滔不绝,宋墨已经不想再听,他加重了语气,“周少爷,我说过了,你们不合适。”

    直到现在,周显才反应过来,宋墨这是看不上自己。

    他瞬间怒气上涌,怒极反笑,一下站了起来,砰的一下将凳子给踢开,眼神牢牢的看着宋墨,“姓宋的,你这是自以为考上了秀才,翅膀硬了是吧?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这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宋墨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别的好说,这件事绝无可能。”

    周显要被气疯了,“不过是一群贱民,你侄女的身份顶多能给我做妾,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我才愿意娶她当正妻,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敢看不上我。”

    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不过是县令侄子,但实际上,他其实算是过继过去的,没明面上说,但就是那么个意思,因为他们周家就他一个后代,县令夫人所生的儿子,在七岁那年没了,之后县令一直没有儿子。

    可去年县令妾室给生了一个,周显身份顿时就有些尴尬了。

    而且他只是县令的侄子,并非县令夫人的侄子,县令夫人还有一个女儿,对他这个占据了县令不少关注的侄子极为看不顺眼,眼下县令有子之后,县令夫人一心撺掇着想让县令把他送回去。

    县令也有些犹豫。

    这让周显更难受了,府中的人也见风使舵,对他不如从前,背地里没少说些难听的话。

    周显倒是想娶一个家世不错的妻子,但以前县令没儿子的时候,都没人看得上他,更别说是现在了。

    如今还被自以为板上钉钉的宋墨给拒绝,周显彻底破防。

    他将桌子上的东西直接掀到了地上,宋墨下意识皱眉,又想起这不是他的酒楼,重回恢复了淡定。

    “我侄女跟我一同长大,我只想她嫁给她自己喜爱的人,至于周少爷的抬爱,只能说我们宋家高攀不起了。”

    说完,他也没留在这里看周显发疯的意思,“我就先走一步了。”

    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他已经成了院长的弟子,身份上用不着怕一个周显,自会有人挡在他前面护着他。

    唯一需要提防的,就是这人使些小人手段,蓄意毁人清白。

    宋墨走出包厢,还能听到后面周显的疯狂大叫发泄声,他走得更快了。

    他是走了,柳鹏飞和赵承辉却不能走,柳鹏飞心中叹气,他还得搁这给宋墨收拾烂摊子,他心里有数,看宋墨刚才那架势,对方绝不仅仅只是先前他所以为的,单纯贪婪的人,至少在对家人上,宋墨挺重视的。

    他若是真让周显伤了人家侄女,宋墨估计真不愿意再教他了。

    他有些头疼,果然,效果太好的夫子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等周显发泄完毕,他才试探着开口道:“不过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周少爷娶她确实是委屈了,依我看,要不周少还是娶一个家境富裕的姑娘才更好。”

    见周显没说话,他继续道:“周少在家中的处境,我们也有所耳闻,县令大人自是对您感情深厚,但也架不住正妻美妾长期吹耳旁风,少爷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这般推心置腹的话,着实说到了周显的心坎。

    但周显自己难道不知道这些?

    他当然想娶个好的,但他功不成名不就,还逛青楼,养外室,根本没人想把女儿嫁给他,所以听完柳鹏飞的话之后,周显心中依旧很是恼火。

    毕竟连宋墨的区区一个侄女都不愿意嫁给他。

    柳鹏飞也没想到周显竟然这么有自知之明,看了眼对方神色,知道自己说坏了,他转而又换了个话题,“咱们不说这些,要不咱们先去喝一杯吧,我倒是要看看那春风楼新来的姑娘到底如何,连宋墨那种假清高的竟然都还在心里惦记。”

    这倒是让周显的脸色稍好了一些,宋墨惦记的人,碍于书院众人的看法不敢去,但他却可以直接拥有。

    周显立时说道:“走吧。”

    两人连忙跟上。

    这三人去逛青楼,宋墨却是到了宋家酒楼,今晚他要跟着大家一起回去,三天后那就是拜师宴,他得跟家里说一声,还要提前做些准备。

    晚上,宋家人得知这消息之后,又是震惊又是高兴。

    宋文存暗自问了一下,“这院长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他记得宋墨书院的院长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这么年轻,感觉本事没有特别大的样子。

    说句不太适当的话,他觉得以他五弟的资质,完全可以拜一个更厉害的人当老师,否则的话,感觉挺浪费的。

    宋墨能看出宋文存的意思,他只简单说了一句,“世家。”

    院长自身的人脉光,家族的底蕴也不错,配宋墨绰绰有余。

    宋文存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好歹是从现代来的,一听‘世家’二字,瞬间不明觉厉。

    五弟真厉害,竟然连这种人都能讨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三日后

    三日后举办拜师宴的事,很快就在书院里传开了。

    周显等人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周显怒气勃发,砰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该死的宋墨。”

    难怪瞧不上他,原来竟还有这样的遭遇。

    只是宋墨就算是拜了院长为师,那也不过只是一个侄女,又不是亲妹妹,他到底有什么可配不上的?

    他还是不太甘心,那女子的面容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知道县令也在为他的亲事着急,因此干脆就说了此事,“大伯,侄儿就只喜欢那女子,您就帮我说一声吧。”

    当然,他没说宋墨压根看不上他的话。

    他大伯堂堂县令亲自开口,宋家难道还敢拒绝不成?

    县令沉思片刻,“宋墨的侄女……”

    宋墨这人,他当然有所耳闻,自己的治下有这等优秀的学子,每年的考核可是会算入他的政绩,先前押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也算是出了名,而眼下,他桌子上还摆着院长送来的请帖,对方要收宋墨为弟子。

    “这姑娘倒是不错。”

    虽是出身农家,但想来能在培养出宋墨的家庭里出来,应该是不错。

    而且他这侄儿一贯风流花心,能收心娶个朴素的好姑娘管管他正好,再说了,宋墨看着日后前程绝不止于次,娶了对方的侄女,也算是有宋墨拉扯上关系。

    总之,他觉得行。

    “放心吧,等拜师宴过后,我会让人去说的。”

    周显顿时喜出望外,“多谢大伯。”

    看着周显高兴的神色,县令捋捋胡须,也倍感满意。

    等到晚上就寝之时,看着老妻正在铺床的样子,他便将事情也说了,“以后,你就将给显儿相看的事情先暂时放下吧。”

    “怎么了?”县令夫人奇道。

    周显的年龄大了,虽然女人不少,但还没有孩子,老周家的人都急了,一直在催。

    单纯想要孩子的话,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找个正室夫人生下孩子。

    周显本身就没人要了,老周家的要求还高,若是还提前有了私生子,那就更不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愿意嫁给他了。

    县令得意洋洋的将宋墨侄女的条件给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其实在于宋墨,他知道自己妻子对他老家那群人一直看不上眼,也很看不起自个的侄儿,如今侄儿找到一个好的,他颇有一种炫耀的姿态,“过两年的拜师宴,你跟我一块过去。”

    “有徐家的帮衬,这宋墨日后还不定能走到哪个位置,到时候怕是连我都比不上。”

    徐,便是院长的姓氏,也是冼宁徐家的徐。

    县令夫人冷笑了一声,“既然你都比不上人家,人家为什么要将侄女嫁给你一事无成的侄子?”

    既然都是一个书院的学子,没道理人家宋墨不知道周显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县令有些恼怒,“怎么不行,那是我的侄子!至少以后在这荔阳城,我能护着他们宋家不受欺负。”

    至于宋墨,去了外面离家远,有他在,也放心不是。

    县令夫人没有说话,但那嘲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若宋墨当真有出息,那宋家还用得着他一个县令来护?再说了,人家的老师就在荔阳城,眼下拜师的消息已经传出,还有谁会去动宋家?

    到底这么多年夫妻,县令如何不懂自己的夫人,他也睡不下去了,直接坐起身,拂袖而去。

    他有善解人意的妾室,何必非要跟自己的夫人一起。

    很快,三日时间就到了。

    今日,就是宋墨的拜师宴了。

    他早早的来到了院长的府中,将备好的拜师礼递了过去,说是拜师礼,其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院长也不缺他那点,都是些按照规矩准备的腊肉、桂圆等物。

    到时间的时候,宾客都来得差不多了,满满当当全是人。

    期间有人主持着,宋墨提前也了解过一些,按照提示先跪拜行礼拜师,而后又是敬茶,“老师,请喝茶。”

    他满是憧憬的看着院长。

    院长眼中蕴满了笑意,嘴角就没下来过,接过茶喝了。

    周遭的人夸赞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墨站在院长身边,听着院长向众人介绍他,满是溢美之词,看得出来对他这个弟子很是满意。

    宋墨站在旁边也不需要多说话,只要笑着就可以了,偶尔回应两句。

    柳鹏飞看着他,只觉得当年看着人模狗样,实则虚荣自卑又自大的宋墨似乎越来越远了,对方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样子。

    周显也看着这样的宋墨,心里不太舒服。

    总觉得对方似乎比他还要高高在上,众人簇拥。

    但想到对方的侄女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心中的不平才好了一些,宋墨越好,他妻子的价值才会越高,也才能配得上他。

    期间,他不时用眼神催促着县令。

    他还在想着自己的婚事。

    县令无奈,又觉得满意,自个的侄子终于长大了,他也不觉得在宋墨的拜师宴上提这事有什么不好,他真心觉得这对宋家来说,这是双喜临门。

    于是,应酬过后,正坐着吃席的宋老太等人,就等到了县令的到来。

    他们来得早,这些大人物到场的时候,就是听周围人说话,他们也能记住个大概,而县令这种官员,对老百姓来说,更是天然就能一下记住了。

    因此这人突然到来,对一群人来说,都有些受宠若惊,“见过大人。”

    见大家要坐起来,县令赶忙示意大家都坐下,“不必多礼,今日是宋墨的拜师宴,咱们用不着这么客气。”

    县令和蔼的和人说着话。

    宋老太一脸恭敬的听着,心里却不太得劲,大孙女被县令家的纨绔侄子看上的事,身为家中主心骨之一,她当然知道。

    这两天俩姑娘她都不让随意出门,就连今天,宋老太也没让她们过来,他们两口子只带了宋老大和宋老二过来。

    毕竟他们一大家子人多,全都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带老大是因为对方是长子,把小儿子带孩子一样带大,至于带宋文存,则是因为家里最有本事的,除了小五,也就是这个老二了。

    带上万一有什么情况,老二也更机灵一点。

    如今县令态度这么好的过来,宋老太第一反应就是这周家贼心不死,明明小五都拒绝了,还厚着脸皮非要过来。

    县令唠了几句家常,就开始进入正题了,“听说宋家家中有两个适婚的姑娘,我家……”

    他话还没说完,宋老太就赶紧截断了,毕竟要是等人把话说全了再拒绝,那就是得罪人了。

    虽然小五拜的这个老师好像是个挺有背景的,但县令到底是当地父母官,小老百姓心中当然还是怕的。

    宋老太道:“是啊,两姑娘老婆子我真愁着她们的亲事呢。”

    “哦~”县令脸上露出笑容,心里觉得成了,他正想说自己家中有一个不成器的侄子,然后就听得宋老太道:“这两个,都是受了他们小叔的影响,看他们小叔读书这么好,就也想找个成绩好的读书人,老婆子给她们说一堆,那家中富贵的也不少,她们就是看不上,你说说,咱们就村里出身的泥腿子,哪个成绩好的秀才公能看上她们啊,老婆子我可都愁坏了。”

    横竖再过几个月全家都要跟着小儿子去省城了,这点随口胡说的话也不碍事。

    换个地就没人知道了。

    村子里长大的人,还真没那么在意名声,宋老太知道,只要小儿子优秀,老二能挣钱,对他们家能明辨是非的人只会更多。

    相比之下,把县令那个不着五六的侄子拒绝了才是更好。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富贵人家来说亲,其实确实有这么回事,随着宋墨院试高中第一,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适龄的姑娘,就多了不少人惦记,城中的富贵人家也找媒人去说过亲。

    只是宋老太都没有答应。

    县令脸色一僵,他试图劝说,“这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小姑娘自己胡来。”

    他那侄子,除了在书院读书之外,其他可跟读书人沾不上半点边。

    县令自己当年也是科考出来的,侄子的水平有多烂,他再是说违心话,心里也都有数。

    “可不就是嘛。”宋老太颇为赞同,可话风一转,又道:“但是自家孩子嘛,她就只喜欢那种类型,这也没办法不是,谁让她们从小就跟她们小叔生活在一起呢,县令大人方才也看过咱们家的小五了吧,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读书,那时候夫子都说他有天分……”

    一连串夸耀的话,宋老太说的都不太停的,还完全不重复。

    今天儿子拜了那么厉害的老师,宋老太心中是兴奋的,这满腔的炫耀话还不知道往哪去说呢,正好县令就撞上来了。

    她夸宋墨夸的真情实感,宋墨从小各种自律的行为,都被她一一拿出来说,还说宋墨有多孝顺,他们生辰的时候,宋墨专门提前抄书挣钱,就是为了给他们送上曾经夸过一句,但没舍得买的礼物。

    县令越听越不得劲,他对侄子那么好,这么多年,零花也没少给,但他生辰的时候,可人家这么好的待遇。

    今年他生辰,人家甚至直接跟他吵了一架。

    平时从他这要东西,也都是理直气壮的模样。

    还有老家的二弟,也就是他侄子的爹,也是如此,一副把儿子给了他的委屈样子,还理所当然觉得他的家财全都应该给侄子等等等等。

    听得越多,县令脑子里冒出来的各种以往的细节就越多,脸色也越来越黑。

    宋老太啪嗒啪嗒夸了半天,其实都是宋家人听腻了的,宋文存一开始还在担心大侄女,听着听着眼神就开始放空,这谁能架得住一年到头不断的听啊。

    好不容易,宋老太终于说到了头,总而言之,就是两姑娘的小叔太优秀了,两姑娘喜欢小叔这样的人,也太理所当然了。

    从她颇为自得的语气中,县令能够感受到,这老太太是说真的,对方是真的因为太喜欢小儿子,觉得小儿子太优秀,因此对两个没那么受宠的孙女能喜欢小儿子这样的人物都相当能感同身受,觉得她们至少眼光是真不错。

    这让县令还怎么说?

    他要是有宋墨这样的儿子,他也觉得自个闺女喜欢宋墨这种理所当然,换个其他的歪瓜裂枣,简直就有伤风化。

    反正县令是把自己侄子说不出来了,他就算是能硬夸,宋墨和他侄子在一个书院,宋墨还能不清楚具体情况?

    而且想起侄子连孝顺都比不上人家,县令一时没心情再尽心竭力的帮着人说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宋老太

    宋老太说完话,总算是能发现县令的脸色不那么好了,她小心翼翼的问着,“老婆子话是多了点,可是惹大人心烦了?”

    不过其实也没多怕,正如先前县令所说,今天是小五的拜师宴,她就单纯话多了点而已,这县令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些恼怒她吧。

    她之前在说话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县令的神色变动,发现在说儿子孝顺的时候,县令的表情就格外的不一样,她立时就明白了,这家伙那侄子估计不是个什么孝顺的好东西吧。

    宋家早就因着宋青荷的关系了解过周显,听说县令特别疼这个侄子,结果呢,没什么回报吧还。

    于是她使劲把小儿子从小到大各种孝顺的细节拿出来说。

    力图撬动县令对侄子的那份感情,毕竟这人说是也有亲儿子了,撬起来应该不难。

    实际上也真不难。

    县令当然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发火,他强撑起笑容,“没事,就是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休息休息。”

    宋老太连忙要搀扶,嘴上还关心道:“大人可需要请大夫来看看,这……这院子里,哪里有大夫啊?”

    她有些着急的四下看着,甚至想直奔院长去找人。

    县令赶紧将她拽住,“没事,我歇歇就好,放心吧,宴席才刚开始,你们还没怎么吃饭,赶紧先吃吧。”

    而后他赶紧离开这里,就像背后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宋老太看着县令远去,转过头稳稳落座,开始吃饭。

    宋老大惊叹着,低声道,“娘可真厉害。”

    宋文存也觉得他们娘确实本事不小,方才他看得清楚,县令本身可并未因他们娘的拒绝而生气,反而被他们娘勾起了对自个侄子的不满。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县令到嘴的提亲给咽了回去,还不得罪人。

    看上去似乎还坑了那坏心眼的周显一把。

    厉害。

    不愧是能生出五弟的女人。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宋老太看宋文存正看着她,想了想解释道,“我刚才带着青桃说,是怕他又看上了青桃。”

    宋文存迷茫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宋老太是指,刚才在县令面前说两个女孩子都因着宋墨喜欢读书人的事。

    他忙摇头道:“娘,我都知道的,这没什么问题。”

    总不能单独只说青荷吧,那就先得太刻意了,而且他也确实不觉得说个喜欢的类型有什么问题,都是一家人,先度过眼下的难关才是正经的。

    宋老太点点头,她不是狡辩,她是真怕县令会看上二孙女,青桃虽然长相比不上青荷那般出色,但说句颇有姿色也完全没什么问题,他们宋家就没个丑人。

    青桃父亲又是老二这种会赚钱的,被县令看上说给侄子简直太理所当然了。

    以防万一,她才说两个孙女都有喜欢的类型。

    拜师宴圆满结束,宋老太也在合适的时间领着一家人向院长告辞,院长两口子都是温柔的性子,对待宋老太几人也是周到有利,没让人觉得有半分不适。

    出了门,走远了些,宋老太才和宋墨提前县令说亲的事。

    “那老东西的侄子眼下都一圈青黑,还不知道昨晚在哪里鬼混呢,就这还好意思来向咱们家姑娘提亲,真是好意思。”宋老太一脸嫌恶。

    今天这样的场合,周显当然也去了,宋老太有暗中观察过他。

    本身光县令侄子这个身份,宋老太都觉得配不上自家大孙女,本人还是个没本事、不争气的,那就更不可能了。

    在她心目中,有小儿子做靠山,青荷那张脸,给知府儿子做妻子都没问题。

    刚好当知府的还能帮到小儿子。

    不过就算她看重身份地位,也没想给孙女找个品性差的,而且还要孙女自己喜欢才行。

    宋墨笑道:“娘还真是机警,儿子就说自己这么聪明是随谁,原来是随了娘啊。”

    宋文存:……

    这种话,他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宋老太只觉得甜到了心坎里,嘴角勾起,“那当然了,你从小就随娘,真要随你爹这个木头脑袋,那咱们家就彻底没指望了。”

    宋老头在旁边点头,他确实是不如媳妇机灵。

    宋老太于是更满意了。

    另一头。

    回到县衙后,周显就迫不及待去找了县令,“大伯,怎么样,宋家他们同意了吗?”

    县令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管宋家同意不同意,他现在一看到周显就一肚子的火,直接骂道:“忙了一天,你不关心我累不累,就知道你的亲事成没成?!就你这要啥啥没有,做啥啥不成的样子,哪个人家能看得上你?读了这么十几年书,连个县试都考不过,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县令劈头盖脸一通骂。

    周显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离开了书房之后,他才来得及愤怒,他怨恨着县令,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以前大伯对他那么好,现在自己有了儿子了,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还想把他送回老家。

    老家就是个种地的,他回老家做什么?像他亲爹一样在地里干活吗?

    那样的未来,让周显恐惧极了。

    心中的怨恨也越深。

    他找来了柳鹏飞和赵承辉,三人在青楼里喝酒,不过暂时还没点人,周显在桌子上不停怒骂着,“还是个县令呢,跟个平头百姓提亲都不能让人答应,他这父母官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宋家拒绝了他,他面子上过不去,就回去拿我发火,他有本事就去找宋墨找院长发火啊,宋墨才是个秀才他都不敢得罪了,我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

    他噼里啪啦的一通骂着。

    显然是把县令突如其来的发火,当成是因为被宋家拒绝的恼怒,还不知道这是宋老太给他挖的坑。

    三人酒喝的越来越多,途中柳鹏飞憋不住了,要出去上茅房。

    桌上周显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县令想送他走的话。

    这种话一般情况下,周显是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他在外面招摇撞骗,靠的可不就是县令侄子这个招牌,他好面子,当然不会在自己跟班面前说这种低微的话。

    但架不住他实在害怕,也喝的太多了。

    赵承辉在他们的小团体中,向来不爱多说,因此这会儿他才醉醺醺的说了出来,而后,赵承辉慢吞吞的开口,“县令现在有了亲儿子,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可能是怕你会伤害他亲儿子,这才想着把你送走。”

    “是啊。”周显嘴上应着,脑子慢半拍的接收着信息,怕他伤害亲儿子?

    都是那个小东西的错,都是因为那个小孩的存在,他才失去了一切,大伯的一切原本就是要给他的。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大伯还对他态度越来越差。

    “要是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

    他想着。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说着,“那个孩子要是没了,一切就能恢复原样了,小孩子嘛,最容易出问题了,生个病就没了。”

    对。

    周显觉得确实是这样,不过是妾室所生的孩子,一个庶子,哪比得上他这正儿八经的周家儿子。

    酒意上头,他陷入了昏睡当中。

    柳鹏飞推开门,看了眼桌上的情况,“他睡过去了?”

    赵承辉浑身都起了冷汗,见柳鹏飞没有半分异样,这才平静的答应了一声,“嗯。”

    “行。”柳鹏飞道:“那咱们把他抬到床上去吧,这么晚了,我想回家睡觉了。”

    明儿还得早起上课呢,他可不能迟到。

    宋墨让他背的东西他还没背完,明天得早起背下。

    柳鹏飞是真有向上的心,毕竟有前例摆在那里,只要他按照步骤去做,就一定能成功,这谁能不喜欢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得宋墨从开始教他之后,就变得可怕了许多,对方轻描淡写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他都感觉自己不完成功课简直是罪大恶极。

    “好。”赵承辉帮着将人抬上了床。

    收拾完之后,柳鹏飞就走了。

    赵承辉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柳鹏飞急着回家是做什么,宋墨答应了教柳鹏飞,却没答应教他。

    如果他能让宋墨教他,或者他才有可能接近宋姑娘,两者一起成了,当真是想想就觉得这是世间最大的美事。

    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对待宋姑娘。

    赵承辉想着,自己得回去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宋墨。

    “你是说,赵承辉在教唆周显弄死那个小孩?”宋墨表情略带惊讶,还有些浅浅的笑意晕染。

    其实在对付周显的时候,宋墨也想到过这一点。

    疼爱的侄子除掉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哪怕是县令以往对周显再好,恐怕也容不了对方,但周显在县令身边长大,没准也掌握着什么。

    当敌人强大的时候,从内部让他们溃烂,往往是最快的。

    但没想到竟然有人比他还要先动手。

    “是,”柳鹏飞说道:“其实我上次就有些怀疑,他当时看宋大姑娘看呆了,我估摸他应该是喜欢宋大姑娘。”

    这也意味着,对方要让周显动手并非是好意。

    周显只要动手,事后肯定会暴露。

    宋墨眼神冷淡,他当然知道,前世赵承辉就同样对青荷有喜欢,但或许是因为他当时在这几人身边地位太低,这些人不拿他当回事,也就不拿宋青荷当回事。

    周显说娶青荷回去当妾,在他拒不答应之后,周显恼羞成怒,说了很多污言秽语。

    当时柳鹏飞,还有赵承辉可是赞成到手后,几个人随便谁喜欢就玩的,不管喜欢哪种类型,那种美貌确实难得。

    柳鹏飞打了个哆嗦,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最后觉得是天冷了,自己穿的有点少。

    宋墨轻缓的道:“那咱们就等着,看戏吧。”

    “是。”柳鹏飞笑得开心,他跟那两个可不是真的什么好朋友,能看到这两人乱斗,他只有高兴的份。

    而且周显让他都不能明着跟宋墨学习,他早就厌烦对方了。

    一个迟早被县令舍弃的弃子,还是早点出问题的好。

    打定好了主意,柳鹏飞继续留在周显身边观察,而宋墨则恢复了往日的正常学习日常。

    只除了宋家,哪怕老太太已经拒绝了县令,但在宋墨的叮嘱下,担心那纨绔子当真乱来,宋青荷和宋青桃依旧是整日在家,基本不会单独去偏僻的地方等等。

    而周显确实还没有对宋青荷死心,但他目前最关注的,还是县令的那个还不到一岁的亲儿子。

    之前县令在骂他的时候,脱口而出要把他送回老家,周显当真了。

    如果没有这样的想法,大伯怎么会说出来呢。

    当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留在荔阳城,留在周家。

    永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县令那

    县令那里,当天在骂完侄子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

    周显也算是在他家长大的,到底疼爱了那么久,他后悔了就让人下人去看看人跑哪去了,想着自己过去和人谈谈心。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人早就跑到青楼去了。

    当下给县令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心道自己那通火果然是没发错,这侄子确实是养废了,自己都气成那样了,人家还能惦记去青楼找妓女玩。

    自此,两人似乎陷入了冷战当中,不过也算是县令单方面长时间看周显不顺眼,他不高兴,周显也就不敢动弹,于是乎,两人就僵持住了。

    县令的表现也让周显更加确定,这个孩子留不得了。

    而且还要尽快。

    否则等大伯真送他回老家,那就有些来不及了。

    正院。

    县令夫人正坐在铜镜前,由着贴身丫鬟给自己挽发,而后就听到了一个消息,“他最近在盯着那小东西?”

    这说的是周显。

    “是。”丫鬟一边给县令夫人挽发,一边说着,“下面的人主意到少爷经常盯着那位,尤其是在院中池塘玩的时候,很可能是想把小公子推下水,只是小公子身边的下人太多了,他没办法。”

    小公子指的就是那位妾室所生的县令的亲儿子。

    如今才一岁,没法跑跳,也就是天气好的时候,会由下人带出来晒晒阳光,在铺好的毯子上到处爬两圈。

    那妾室看这儿子跟看眼珠子似的,随时出行都有一堆人跟着,周显逮不住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县令夫人笑了笑,“看着他点,必要的时候,让咱们的人给他行个方便。”

    不管是周显,还是现在的小公子,都不是县令夫人自己生的,所以她都不喜欢。

    但也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毕竟她又没有亲儿子,再怎么抢东西也不会是她的。

    而且她也不是家世多好的人,本身就只是家世比普通人家富裕一点,现在娘家更是完全比不上县令的势力,她若是动手的话,被逮住了,就完全没办法了。

    只是,还是讨厌。

    仗着县令的宠爱,以及生了一个儿子,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

    现在,她期待起来,等那个孩子没了之后,对方该是怎样的歇斯底里。

    眼下的气候还不算热,一场春雨下来,温度又降了下去,窗边的缝隙没有关严,夜里,伺候的婆子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孩已经高热了。

    整个县令府都热闹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县令这么大的年纪了,这可能是县令唯一的儿子。

    真要是出了事,可就不得了。

    得逞之后的周显内心又几分害怕,然后就是一阵狂喜,因为他根本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把窗户的缝隙打开了一些,并且这样的天气,小孩生病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并没有人怀疑到什么。

    当值的婆子在看到打开的窗户时,也担心事情暴露牵连自己,没把这事给说出来。

    毕竟不管窗子是怎么开的,她当值没发现,那肯定就有她的问题,这些上位者可不会管那么多。

    但让周显失望的是,喝完药之后,小孩的身体好转了。

    很明显,这次对方是死不了了。

    周显又找了人喝酒,这次只找了赵承辉,这种事关杀人的事,他还不敢大大咧咧的话让所有人都知道,尤其柳鹏飞竟然敢违背他的意愿,一直都在跟着宋墨读书,这让周显觉得,这人不太靠得住。

    而赵承辉,他隐隐还记得,那天晚上,对方赞同他的观点,都认为只要没有那个孩子,他就能重回恢复到以前的地位。

    两人喝着酒,周显倒是没有明说自己已经动手了。

    只是感叹着,“那小兔崽子运气真好,高热一场,退的那么快。”

    “你说,有没有什么药,能隐秘一点,一劳永逸。”

    他眼神死死的盯着赵承辉,“你家是开赌坊的,在这些东西上,应该多少都知道些吧,你拿给我,以后我记你这个情。”

    他这是在拉赵承辉下水。

    以后的气温就上来了,周显不想再一次一次光靠着推窗,来祈祷那小孩挺不过去,那样太费时间,而且不一定管用。

    若是被人逮住了,就直接功亏一篑。

    相反,把人给弄死之后,看在他是周家唯一子嗣的份上,就算被发现,他大伯也会咬牙算了。

    他从不觉得一个妾室生的儿子,跟他这种正正经经出身的有什么可比性。

    赵承辉手颤抖了一下,看着周显凶狠的眼神,他有些后悔自己掺和进这样的事情里来,周显也知道他在怕什么,当即说道:“你放心,就算出事了,我也不会把你说出去,你要知道,周家就我一个孩子,大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而且就算你不给我药,光是凭你之前的话,我大伯要是知道的话,照样不会放过你。”

    赵承辉脸色发白,到底还是答应下来,“有一种药,人服下之后就像是普通的高烧一样,但实际却会要人命,这是……”

    周显听得相当满意,这药倒是刚好,那小东西高烧没好全,反复发作也在常理当中。

    就这么没了命,更是理所当然。

    他朝赵承辉拿了药。

    周显在县衙有几个人手,都是他来了之后,县令给他的,这种要命的事,他可不敢交给别人来办,更何况,他的这些人也去不了后宅。

    至于收买伺候那小东西的下人,也不靠谱。

    周显依旧决定自己亲自动手。

    他到底曾经在县衙的地位特殊,他只是想去探望一下生病的小孩,这事他也不是头一天这么做,之前县令和县令夫人在的时候,他为了不显得太冷淡,也跟着去过,这会儿他再去,也没人敢拦着他。

    他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下人把药给端进来。

    因着药还有点烫,所以暂时放在了茶几上,就在人转身拿个东西的功夫,周显迅速打开手中的小瓷瓶,将里面用水混好的药直接倒入了药碗中。

    也就一瞬间,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周显装模作样的说着,“既然他退热了,那我便也放心了。”

    众人也都能猜到,周显跟这位小公子的关系实在相对,对方来也只是碍于礼节,不可能是真的担心,所以对于他刚来就要走,大家也没有意外。

    相反,这人走得越快越好,也省得她们这些下人担心出什么事。

    在周显走出们的时候,能清晰的听见身后丫鬟端起药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声音轻柔的诱哄着,“小公子,咱们喝药好不好?药喝完了,身体才能全部好起来。”

    小孩许是这些天喝习惯了,也没有抗拒,张开嘴巴喝了起来。

    然后又是丫鬟的夸赞声。

    周显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但看了眼周围的环境,他又将笑意给压了下去。

    当晚,小公子的高热反复,第二天下午,整个县衙后院气氛都陷入了一片冷肃当中,下人们全都神色匆匆,不敢高声说话。

    更别提露出笑声了。

    在这种关键时候,周显没有再去青楼喝酒了,哪怕他得知这个好消息时,确实有些忍不住想去痛饮几大壶。

    他去找了一趟县令,憋了半天,憋了一句节哀出来,县令看着他担心的神色,稍有些欣慰,想着孩子到底没白养,在这种时候,对方还是担心他的。

    而且正如周显之前所想的那样,没了亲儿子,县令确实又得重新考虑侄子的重要性。

    这年头,基本没有一个男子能坦然的接受自己无后,多数都要从族中过继。

    后宅里,生下小公子的妾室悲痛欲绝,完全想不到怎么孩子明明都好转了,又突然一下子就离她而去了。

    “是夫人,对,肯定是夫人害死了我的孩儿。”

    她突然说道。

    这个时候,妾室忆起自己从怀孕以来在夫人面前的嚣张行径,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夫人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本身也是个破落户,跟她差不了多少,凭什么就能坐在夫人的位置呢。

    她只觉得,夫人恨她,这事肯定是夫人做的。

    她直接冲到了正院,扑上去要打夫人,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下人连忙过来禀报,“老爷,夫人和赵姨娘在正院闹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县令赶忙过去,周显也颇感兴趣的一起了。

    他对这两个女人都很不喜欢,他知道大伯母一直看不上他,想把他送回老家,至于赵姨娘,以前还好,从生下孩子之后,就各种看不起他,一副他占了自己孩儿的东西,要全都还回来的架势。

    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如今这两个闹起来,想来还是因为那个小东西,他就感到兴奋。

    没有人会知道,这小东西真正死亡的原因是他!

    正院内,县令夫人确实很头疼,她的确有让人关注周显,但她也只能确定那天晚上的开窗是周显干的,可小公子的死她就不确定了,她知道昨日周显去看过小公子,但没问出当时周显有什么动作,她让大夫给小公子把脉,也没看出不对。

    现在赵姨娘无端端把矛头指在了她身上,祸从天降,县令夫人心烦极了。

    县令到的时候,院子里正闹着,他沉声道:“好了,吵什么吵。”

    赵姨娘看到他,连忙扑到他身上,声音婉转,“老爷,你可得为咱们的孩儿做主啊,他才那么小,妾身明明看他都已经恢复过来了,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就没了,这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想要害咱们的孩儿啊。”

    县令心情也不好受,那可是他时隔多年出来的唯一的孩儿啊。

    他看向县令夫人的眼神同样带着怀疑。

    县令夫人冷着脸,“我说过了,我没做,你们也让大夫查看过,他就只是因为风寒才过世的,那么小的孩子,这也很正常。”

    “再说了,”她把目光对着悠哉悠哉看戏的周显,她可见不得罪魁祸首这么轻松,哪怕周显之后没有动手,当初开窗的可是周显,“会有可能害他的人又不止我一个,至少我每次都是和老爷一起过去的,其余时候从未出现,大夫也是老爷请的,我根本没可能有动手的时候。”

    “不过我听说,昨日下午周显可是去过小公子的屋里。”

    开窗的事她说不出来,因为没有明确的证据,就算有人证,当时看到周显的人没说,现在再说出来,难逃一死。

    县令夫人没那么大能量让人心甘情愿不供出她就去死。

    县令和赵姨娘的目光又齐齐看向了周显,周显吓了一跳,慌忙解释道:“我都这么大年龄了,大伯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和一个小孩子争的。”

    “昨天我是去过,但我可什么都没做,屁股都没坐热,我就出来了,你们可以问当时屋里的丫鬟和婆子,那屋里又不止我一个人。”

    这倒也是,赵姨娘也是防着周显的,昨日周显去过之后,她就专门问过屋里的两人,一个婆子抱着儿子,一个丫鬟端药进来。

    两人都说,周显没有靠近过小公子,只干巴巴问过两句,就走人了。

    她们两人一直盯着,周显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其实周显动手的时候,婆子刚好低头看了下孩子,而丫鬟在转身拿东西,这么短的时间,两人自然没想过就这么恰好。

    赵姨娘迷茫又怨恨着,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但她的儿子死了,她不相信对方真的是因为一场风寒而死,她看着两人,无尽的恨意消散不去,只能抓住县令的胳膊说着,“老爷,肯定是他们做了什么,肯定是有人害了咱们的孩儿,他那么机灵好动,明明都好转了,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她不停地重复着。

    县令拍拍她的手,“好了,儿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没有证据,也不能胡乱说,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的,你放心。”

    赵姨娘也无法,只能在县令的劝慰下回去了。

    周显得以逃脱,得意无比。

    整个县衙又恢复了往日对他的态度,个个恭敬不已。

    县令夫人回到房间,也还是疑惑不已,“难道那孩子真是病死的?”

    但说完之后她又摇摇头,“不、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在病情明显好转之后,又急转直下,没了命。

    这上天也太厚待周显了吧。

    她凝思片刻,道:“去查查跟周显交好的那几个人,看看他们谁和他最近走得近,还有,打听一下会不会有什么毒,用下之后就像是风寒一样让人死去。”

    如果有人能帮到周显的话,也就只会是那几个围着周显的人了,商户人家,见多识广,有的时候说不定真能搞到一些让人防不胜防的药来。

    “是。”

    心腹丫鬟应下了,马上去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县令

    “县令亲儿子死了。”

    书院不少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毕竟受益最大的人就在他们书院,这种自己身边的风云人物,大家当然会关注几分相关的消息。

    都觉得他这运气真不错。

    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揣测,只是这种无凭无据的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宋墨有先前柳鹏飞的通风报信,自然知道这件事应该就是周显做的了。

    重新回到县令府第一人位置的周显志得意满,没了亲儿子,他这个侄子也相当于是县令的亲儿子了,身份自然不同,再次出现在宋墨跟前的时候,周显脑袋都要比平常都要高抬几分。

    宋墨看着拦住了自己去路的人,无奈,“周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宋墨。”周显喊着,“我再最后好好的说一次,我想娶你的大侄女为妻,你若是同意,咱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但你要是再不识好歹,以后会怎么样,那可就不好说了。”

    这个女子他是一定要得到,现在他肯娶对方当正妻,但之后,一个妾室也就当施舍了。

    周显眼神牢牢的看着宋墨。

    宋墨却是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说道:“周少爷的运气果真不错,只是,咱们家是高攀不上了。”

    他懒得听周显再说什么废话,直接绕过人离开了。

    徒留周显满腔的怨愤无处发泄,酒楼里,周显又在叮叮咚咚的发脾气,“他宋墨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被院长给收了弟子,一下就边得傲气起来了,完全忘了先前在我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了是吧?”

    “一个乡下女人,真当我非她不可呢?老子这身份,多得是人想要贴上来,还金贵上了,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

    周显叽里咕噜的骂着,柳鹏飞在边上发着呆,时不时应两声,心里同步吐槽着。

    别说是宋墨了,他自己要是有亲妹妹,也不愿意嫁给周显这东西。

    连装一下浪子回头的架势都没有,前一晚还在青楼鬼混,后一天就敢带着黑眼圈信誓旦旦说会对人家侄女好。

    这是娶人应有的态度?

    又不是人家宋家非要把女儿贴进来。

    发泄了一通,柳鹏飞实在肚子饿了,才把人哄了过来,大家一起吃饭。

    吃过饭,柳鹏飞要先走,周显也没有拦,他有话想要单独和赵承辉说,看到柳鹏飞离开,周显才有些克制不住内里的心慌,“你说宋墨他那话是什么意思?说我运气不错,他是不是知道了事情是我动得手?”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但后面越想越不对劲。

    到底是杀了自个大伯唯一的亲儿子,县衙内赵姨娘还在嚷嚷着肯定是他和县令夫人动得手,连带着,大伯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沉思,这些,都让周显变得有些像惊弓之鸟。

    赵承辉相对要冷静一些,“不可能,他难不成还能去县衙亲自看着你动手?”

    就算有怀疑,也不过是猜测。

    但人家赵姨娘不也有怀疑,“他们没有证据。”

    “对,没人有证据。”周显喃喃道,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觉得,宋墨应该就是随便说说,觉得他运气好的,书院里不少。

    惊恐的情绪过去,便就是恼羞成怒了,自己竟然被宋墨一句话给吓成那个样子,也愤怒于自己都相当于成了县令的儿子了,宋墨依旧看不上自己。

    他冷笑着,“不想当我的正妻也好,他们那种乡下人,我能给她一个妾室的位置,也算是给宋墨一个面子了。”

    赵承辉身体一僵,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夜里,三人在青楼喝酒。

    不过最近周显心浮气躁,便是美人环绕,也觉得吵吵嚷嚷,干脆把人都轰走,又感觉没意思,便要散了。

    柳鹏飞自然高兴,直接往自己家里去。

    而周显和赵承辉回家的方向是一致的,两人要多走一段路程,看周显走路有些歪歪扭扭的,赵承辉干脆把人送到了门口,当然,这并非是县衙门口,现在周显这副醉醺醺的样子,送回县衙明显是去碍县令的眼,当然不能送回去。

    不过赵承辉知道,周显的一个安置外室的宅子就在这边。

    送到门口的时候,大门没锁,不过如今外面街上还正热闹着,估计是外室让伺候的丫鬟又去买什么东西了吧。

    周显还没醉到完全失去意识的地步,送到门口,赵承辉就没再管了,“我先走了,周少爷你自己能进去吗?”

    周显摆摆手,进去的步伐还算稳定。

    赵承辉便离开了。

    进了小院,周显看了一眼四周,就要进去,但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他心中一突,有些不敢相信,但下意识的就放轻了动作,靠近了窗口。

    他蹲在窗户下,听着里面男女亲昵的动静,顿时怒火中烧。

    这时两人开口说话了,女子素手抵着男子的胸膛,娇嗔道:“好了,你该走了,再不走,那丫头就该回来了。”

    男子闷声笑了下,“还是你这法子好,专爱吃那家现做的,这才能让我有了偷香的机会,不过,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这么点时间怎么够,你摸摸我……”

    这外室的小院里,有一个伺候的小丫头,这会儿人没见人,听这意思,估计就是被女子给派出去买东西了,

    男子拽着女子的手,也不知道是去摸了什么,就听到女子娇怒的声音,“哎呀,你这冤家,快放手。”

    两人一时又纠缠起来。

    周显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他只觉得自己头顶绿得发亮,他猛地一下站起来,朝着门疾步而去,里面两人也听到了动静,“有人来了。”

    这声音,不像是丫鬟回来的动静。

    在周显冲进去的时候,男子已经从另一个窗口翻了出去,周显跑过去,已然看不到人影了。

    “少爷,您、您怎么来了?”女子强作镇定,心里却乱成一团。

    周显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来她这里了,周显也不止养一个外室,她没想到,今天天都已经这么晚了,周显没有宿在青楼或者其他地方,竟然来了她这里。

    “你这贱人,那个奸夫呢?”周显扭头就打了女子一巴掌,一瞬间,就将女子的嘴角给打出了血迹。

    女子不敢承认,周显可是县令侄子,要是真被他抓到,她和情郎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我没有,哪有什么奸夫啊?少爷您听错了吧?”女子脸上挤出笑容,想着撒娇糊弄过去,“少爷您好久没来这里了,怎么一来啊……”

    话没说完,就是一声惊叫。

    周显掐着她的脖子,手下用劲,“你这个贱人,老子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竟然敢背着我私会情郎,说,那个奸夫是谁?”

    女子摇着头,两只手使劲掰着禁锢着自己脖子的手,但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不说是吧?”周显的力气更大了。

    周显使劲的掐着人,看着人痛苦的神情,他心中升起痛快的情绪来。

    敢背叛他的贱人都该去死。

    渐渐的,女子不再挣扎,手也垂落了下去。

    周显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松开手,手往女子鼻下一放,没有呼吸,他一个趔趄,瘫在了地上,他杀人了。

    虽然他不久才下药杀了县令的亲儿子,但他只是下了点药,这个是亲手掐死的,人就死在了自己眼前,这个感觉是不一样的。

    满脑子都是自己杀人了的周显,吓得起身,踉跄着从屋内狼狈的逃走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人看到他来了这里。

    不能让人知道他杀人了。

    另一边,赵承辉刚好想起有东西在周显这,忘拿了,走到一半又返了回来,然后就正好看到周显从小院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衣衫不整,发丝凌乱。

    还左顾右盼,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赵承辉下意识就往阴影处躲了起来。

    等时间过去了一会儿之后,他才从阴影处出来,他猜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他有些恐惧惹祸上身,又好奇想要进去看看,想抓到周显的把柄。

    这么想着,他前后看了看,没人,最终还是选择了迈了进去。

    大门没关,里面的房门也大敞开,站在门口,赵承辉一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了,房内东西倒在地上,后面窗户大开,一个女子倒在地上,脖子还有青紫的淤痕,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恰出来的。

    这女子赵承辉认识,之前春风楼的姑娘,有段时间极得周显的喜爱,被赎身出来当了外室。

    不过后面周显也对这女子的兴趣减了不少,已经很久没来了,除了这个外室,周显还有其他的。

    眼下这情况,想来是这女子按耐不住本性找了情人,恰好被周显给发现了,然后周显一气之下掐死了她。

    赵承辉没忍住轻笑一声,实在是没想到周显还能惹出这事来。

    这女子现在可并非贱籍,在被周显赎出来的时候,就被女子哄着去衙门变成了良籍。

    杀个贱籍女子,惩罚很轻,但若是杀了良籍女子,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周显是县令侄子,这种事的可操作性很强,等对方反应过来,很可能直接就能把户籍给改过来。

    但周显这一走,明显是慌了,对方不一定能想到这点。

    正在赵承辉琢磨的时候,地上的女子突然动了一下,赵承辉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这女子就有些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周显竟然没能把对方真的掐死,而是让对方缓了过来。

    这样一来,周显岂不是半分麻烦都没有了。

    一想到对方高高在上的模样,威胁自己拿药害死了县令亲儿子不说,自己喜欢的姑娘对方甚至都要作践,强行让人当妾,赵承辉心中有一股愤懑的情绪。

    他想,要是周显死了就好了,只有周显死了,他的事情才不会暴露。

    这么想着,他看向地上女子的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他进屋扯过床上的被子,向着女子而去。

    女子明显也看出了他的目的,但碍于刚清醒过来,呼吸都不过来,身上更是瘫软,使不上半分劲,她想跑却根本动弹不了,此刻只能躺在地上,无助的看着赵承辉摇头。

    显然这影响不了赵承辉分毫,他猛地用被子捂住了女子的口鼻,使劲的按着。

    没多久,女子没再挣扎,赵承辉又等了等,这才松手。

    他伸手探了探,女子已经没呼吸了。

    院外传来了一道女声,“姑娘,奴婢把你要的东西买回来了。”

    赵承辉一慌,而后从着后面的窗户一翻,跑了出去,这道私会情郎,方便情郎逃走的通道,到底是成了女子丧命的帮凶。

    紧接着,小巷内响起一道尖利的惨叫:“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小巷子

    小巷子死人了。

    而此时,宋墨正在参加书院一位学子举办的文会。

    他清楚的记得,前世就是今天,周显的外室身亡,然后第二天,这个锅就被扣到了他的身上,他成了真凶。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含冤的日子,他还是能记得。

    宋墨不确定经过这一世的重生,事情还会不会在同一天发生,不过他都做好了准备,但他这一世也不是前世的处境,就算是甩锅,也甩不到他的头上。

    第二天,他听着小乞丐春生的汇报,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赵承辉的事,“我看到那个人见那女子醒了,就拿了褥子把人给再次捂死了。”

    当然还有女子和货郎之间偷情,他当然也看到了。

    宋墨这段时间让他们监视着这院子。

    因着丫鬟的那声尖叫,这件事是藏不住了。

    周显在躲了半天之后,又到了那院子附近,想看看情况如何,结果发现闹大了,一时间觉得这事自己处理不了,赶紧回家去找自己的县令大伯。

    县令一听就这事,当即道:“不过一个贱籍女子,死了就死了。”大不了罚点银子。

    “不。”周显惶惶道:“当初我给她改了户籍,她是良民。”

    县令:……

    他立刻令人去把那份户籍给处理了,不过那边已经有县丞的人在监视着,没能成。

    看周显那副不中用的样子,县令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副样子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事情是你做的?给我恢复好你以往的样子,就当这事你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条人命罢了,这算得了什么。

    也就是衙门里有人在盯着他,否则换成往日的话,这事情早就解决了。

    周显现在是周家唯一的后代,他肯定不会让人出事,“那女子无亲无故,伺候她的丫鬟,以防万一,我会让人去解决掉,还有他那个情郎,只要敢冒头,就不会让他活着,这有什么好怕的。”

    县令镇定的态度终于影响到了周显,让他没那么害怕了,他站直了身体,“多谢大伯救我。”

    县令慈爱的摸着他的脑袋,“你是我周家的子嗣,这都是应该的。”

    是啊,他是周家的子嗣,他不会出事的。

    周显淡定了下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不要有任何异样,直接去书院就好,有大伯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谁也抓不了你。”

    对待其他嫌疑犯还能用刑,但谁敢对县令侄子用刑?

    便是县丞也无法。

    周显安心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按照大伯所说去了书院。

    这个时候,他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那外室我都好久没再去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得知了她被人杀了的消息。”

    周显叹了口气,脸上却没多少可惜的表情。

    这也并不引人怀疑,对于大多富家子弟来说,这种外室女,本就不值得他们付出多少感情,真喜欢的早就纳为妾室了。

    即便是小妾,也不见得他们有多在意。

    女人他们多得是,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

    他早上和赵承辉串好了口供,有共同谋杀县令亲子的事情在,赵承辉不敢不答应。

    宋墨冷眼看着事情发展,这一世,没了他这个冤大头,周显等人没把事情再往他身上推,毕竟他们都没什么交集了,说出来都没人信,但就算没人顶罪,周显和赵承辉依然无事发生一样。

    他们前世也并不需要一个顶罪的,只是他们高高在上,所以想要玩弄别人的人生,那便玩弄了。

    出了这事,书院也有部分学子到那附近去看了一眼,宋墨也去了,不过他不是想看热闹,而是想看看那个货郎有没有出现。

    结果没想到对方还真在。

    看对方那泪流满面的样子,宋墨并不同情,当时跑的时候就没想过那女子的处境,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前世他看这货郎对女子情深意重的样子,还想撺掇着这人去捅周显,毕竟那时候他被通缉,心中对周显几个早就恨之入骨,他倒不是不想自己动手,而是这种事,能利用别人当然就利用别人更好了。

    可这货郎还犹犹豫豫半天都不动手,气得宋墨自己翻墙进去把人给砍了。

    虽然后来他其实有听说,货郎也动手砍了县令,但那太迟了,对宋墨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但这只是对那时候的宋墨来说,对现在的宋墨而言,他多得是时间。

    前世他回来之后打听过,在他杀了周显还砍伤了县令之后,货郎一时就没有报仇的对象了,后面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对方将柳鹏飞、杜宏远还有赵承辉都给砍了几刀,都没死,但是残废了。

    然后货郎就消失了。

    杀了人,不走确实不行。

    虽不知道前世对方动手的原因,但看着这人对女子确有真情,也不枉费他一番心思了,他手上的人太少了,县令倒台会带走周显和柳家,但杜宏远和赵承辉都还好好的。

    许是因为这一世父母家人都在,宋墨不愿亲手沾满血腥,所以他需要一把刀。

    货郎就是他看中的那把刀。

    ‘女子之死’可不止周显一个人的手笔,最终杀死对方的,可是赵承辉,货郎难道不该为心上人报仇雪恨吗?

    当然,这刀好不好用,要不要持续用下去,还在宋墨的考察当中,暂时就把这人当成解决赵承辉的后手。

    这四人组,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这些人前世所做的一切,也不值得放过。

    宋墨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是夜,天空中下起了雨。

    夜色中的乱葬岗看起来更可怕了。

    呼呼的风声和雨声交织,还有地上的尸首,看起来就更吓人了,在这环境中,突然出现了四道黑影。

    “就是这里了。”一个带着稚气的男音说着。

    锄头和镐头和地面的石头碰撞,发出了些异样的声音。

    小乞丐春生看着缩成一团的弟弟妹妹,无奈道:“秋生、冬生,你们往边上站点,都说了让你们别来了。”

    乱葬岗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他们都是乞丐出生,睡过破庙,在冬季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过,也被其他人打骂、欺负过,还有身边一觉醒来,就再也睁不开的人,因此尽管对两个弟弟妹妹很好,春生也不会将人真当成一无所知的幼童一般呵护。

    他想不到那方面去。

    他们都是那么过来的,这在他们看来,是常事。

    更何况他们是在给大人办事,没那个条件和资格去娇养同伴。

    四个孩子都穿了遮雨的蓑衣,在大哥的吩咐下,两个小孩也没有真的听话站着,而是拿着锄头开始挖坟。

    这坟是刚挖过的,土壤松软,就是淋了雨显得更重了。

    没一会儿功夫,坟堆就被挖开,露出里面被一卷草席给包裹着的尸体,那尸体穿着漂亮的衣裙已然被泥水弄的脏污。

    春生揭开草席,在对方的鼻息下停留了片刻,有些犹豫,对方还是没有呼吸。

    夏生也屏息等待着,满是好奇,“大哥,怎么样?她醒了吗?”

    春生摇摇头,“还没有,我们先把她拖回去吧。”

    只能是这样了。

    几个孩子开始行动,弄开的土堆又被他们弄了回去。

    第二天,天开始放晴了。

    床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看面容,分明就和那位被周显掐死的女子一模一样。

    女子在睁开眼的第一瞬间,就是害怕的往后缩去,她还记得周显还有赵承辉都要掐死自己,等看到面前没人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又奇怪了起来,“这是哪里?”

    房屋破旧,屋内除了床就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是她的情郎回来救了她?

    女子知道,情郎没什么钱,住在这种破旧的地方也很正常。

    正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小孩走了进来,“你醒了?”

    女子一惊,又警惕了起来,“你是谁?”她没见过这个孩子。

    小乞丐春生道:“救了你的人,既然醒了,就把这碗姜汤喝了吧,昨晚你在乱葬岗淋了一夜的雨,不喝点驱寒的,很容易生病。”

    生病就得花钱,他们可没那个钱给人治病。

    乱葬岗?

    林媚儿心一缩,她为何会在乱葬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生道:“现在,应该算是你死后的第四天了。”

    林媚儿:!

    很快,林媚儿就从小孩的口中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事,她被周显掐死之后,侥幸缓过了气,但又被赵承辉给掐死。

    赵承辉她认识,以前她还在青楼的时候,就经常和周显在一起的人。

    但她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要杀了她,她明明和赵承辉的交集并不多。

    而她现在能再次醒来,不是因为她运气足够好,赵承辉没有掐死她,而是因为面前的小孩当时看到了发生的事,在人群来临的时候,给她进行了抢救,在她有气了之后,又给了喂了假死的药。

    在衙门把她扔到乱葬岗之后,才把她给挖了回来。

    其实也不怪衙门这么处置尸体,对衙门来说,她没什么特殊的,出事之后,就有检查过,她事前和男人有过关系,是被人掐死的,而那男子并非是周显,确认了诊断结果,对抓住周显也没用。

    因为也可能是她和情人出了矛盾,失手杀死的等等。

    衙门放着她的尸体也没用,也没人来领她的尸体,就只能扔到乱葬岗了,好歹还能给她挖了个坑埋了。

    林媚儿怔怔的坐在了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救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救她,又给服下假死的药,这可不像是一般的小孩能做出来的事。

    这小孩背后还有人。

    春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主子没给他们说,“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院子里,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身影,你就在这待着就好了。”

    林媚儿没有说话。

    春生拿着她喝完的碗又出去了。

    之后,林媚儿大致也看清了,这院子中一共住了四个小孩,其中大的两个要更成熟一些,她向小的套话,可是也问不出来什么。

    同时她也发现,这几个小孩在监视她。

    他们不许她离开。

    林媚儿有些心急,她想给自己的情人报个信,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有就是,活在监视当中,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想要让她做什么,林媚儿也有些害怕。

    她想要逃离这里。

    她看着院中背对着她的小姑娘,林媚儿悄步往大门口走去,倒不是她不想夜里走,是晚上她的房门就被锁住了,她都出不去。

    就在她手落在了在门上时,一道冷冷的童音响起,“我劝你还是别走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林媚儿

    林媚儿身体一抖,转过身,就看到了四个孩子中排名第二的夏生。

    夏生不同于这个热烈的名字,他长得好,但看着就带着点傲气的冷,在四个孩子中,这个也是最不好对付的。

    他很厌恶她有任何套话之类不安分的举动。

    此时那张冷淡的小脸上说出的话也足够刺骨,对方冷笑着,像是在嘲笑她的举动,“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离开这里。”

    “你以为你给县令侄子戴了绿帽子的事,就这么结束了吗?杀了你,他可没有受半分影响,人家一直都在书院里正常读书。”

    “还有你那位情郎,人家正愁找不到人呢,只要杀了你的情郎,周显掐死你的事就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了,只要你们敢冒头,他们就敢立刻送你们入地府。”

    林媚儿浑身僵硬,她不至于对一个小孩那么惧怕,她怕的是对方身后没有站出来的势力,怕的是对方说的全是真的。

    目前为止,她最好的去处,就是待在这里,不让任何人发现。

    但她害怕对方要用她和她的情郎做什么,她担心货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夏生冷冷道:“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但你要记住,在这里,你还能活着,但离开这里,想要你命的,就会多一方人了。”

    言下之意,不听话,他背后的人也会杀了她。

    林媚儿满身都是凉意。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没办法,她又重新走了回去。

    在这小院,除了晚上被从外面锁门锁窗,白日里,这几个孩子倒是没有太限制她,她需要给这个家里做饭,打扫一下卫生,不过两个小的也会来帮着她,这几个孩子,似乎一直单独生活在一起,家里没有大人的存在。

    时间差不多了,林媚儿去做饭。

    小姑娘哒哒的跑过来,“媚姨,我来烧火。”

    林媚儿脸上露出了笑容,跟小姑娘相处对她来说倒是一件轻松的事,她这个年龄,若非是入了青楼,早该有孩子了的。

    若是她有孩子的话,应该就跟小姑娘差不多大吧。

    只可惜,林媚儿有些神伤,青楼里不许姑娘怀孕,她早年喝过药,身体能生的可能性不大。

    正在她伤心时,手指突然被软软的东西抓住,她低下头一看,就见小姑娘清澈的眼神看着她,满是担忧,“媚姨你别怕,我哥哥就是看着凶了一点,但他其实可好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主子也只是惩治坏人,从来不会干坏事。”

    虽然对这个主子不了解,但不耽误冬生这样说。

    主子培养他们,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好人。

    只要拦着主子路的,都是坏人,既然是坏人,那主子做的就都是好事,不是坏事。

    林媚儿的心软的一塌糊涂,面对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自然而然就放下了戒心。

    同时也因为小姑娘的安慰而有了点放心。

    小孩子不会说慌,冬生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从青楼里混出来,她见过的东西太多了,不管这幕后的人想要做什么,至少她还活着不是。

    她收拾好心情,笑了笑,“媚姨不怕,媚姨给你们做香香的饭饭好不好。”

    另一头,有县令护着,林媚儿的死确实没有影响到周显。

    但县令夫人却知道,这事就是周显做的,身为县令的枕边人,县令的一些动作她当然能知道,她恨不得直接把周显送到牢里去,却也知道这并不容易。

    周显是否对县令亲儿子动手一事,县令夫人也还是一直在调查着。

    一方面是出于对周显的厌恶,送走周显,也关乎她的利益,另一方面,则是失去孩子的赵姨娘一直咬着她不放。

    而出于对赵姨娘的怜悯和宠爱,县令也在其中和稀泥,让她这个正室夫人怜惜赵姨娘丧子之痛,让着对方一点。

    县令夫人简直都要被气笑了,谁没死过儿子一样,她的儿子在七岁那年,也永远的离开了她。

    她和周显都是赵姨娘怀疑的人选,偏偏她在后院,赵姨娘一个女眷,没法插手前院,愣是没办法对周显做出什么报复来。

    这算什么?

    县令夫人可清楚自己什么都没做,合着现在倒霉的就只有她?她给周显挡灾了?

    一想到自己帮了厌恶的人,县令夫人就作呕。

    她催促道:“那个太医见到人了吗?他怎么说?”

    在荔阳城县令夫人没打听出来什么,到底身份还是太低了,见识也不够,在听说省城有一位退下来的太医,县令夫人就让下人去打听了。

    宫里见过的手段多,没准对方能知道事。

    身边丫鬟道了:“人要下午才回来,等再等等。”

    “都等到什么时候了?!”县令夫人有些烦躁,但也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事。

    下午,打听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

    “夫人,太医那边打听了,确实有一种毒,服下之后会让人呈现出风寒的症状,但实际却是要人命的毒.药,一般大夫都把不出来问题,但是……”

    将那毒会有的症状全都说了,县令夫人一喜,这不就对上了。

    她赶紧去找了县令,将事情给说了一遍,至于不知道周显出手的具体证据?她不需要证据,“那可是你亲儿子,周显平时都不爱搭理他,我后面打听过,你儿子出事前,他就没少出现在人家附近,肯定是当时就想下手,只是没找到机会罢了。”

    “之前你和他争吵,说是还想把他送回老家,没准他就是从那开始下定了决心。”

    “他跟那柳家、杜家,还有赵家的孩子都混的好,没准就是从这些人手里拿的药。”

    县令头疼不已。

    他不想相信,心里却已经信了。

    于是,当周显回到家,被下人叫到书房,看到县令大伯难看的脸色之后,心上就是一沉,“大伯,怎么把我叫过来了?”

    一定程度上来说,县令掌握着一县人民的生杀大权,发怒的县令,看起来是相当可怕的。

    在周显回来之前,县令已经将事情给好生想过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夫人说的应该是对的。

    “跪下。”他说道。

    周显噗通一声跪下了。

    “这么多年了,”县令说道:“我对你不薄啊,再怎么说我也养了你多年,你怎么能下得了狠手,用那种药伪装风寒,害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不、我、我没有。”周显下意识的狡辩。

    他做的那么隐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一直到现在,他都为自己找准的那个时机而得意。

    因此在被质问的时候,哪怕县令说得都对,他潜意识也是不承认。

    但他慌乱的眼神,却也逃不过县令的关注。

    县令闭了闭眼,感觉痛彻心扉,重新看向周显的眼神却不带丝毫温度,说到底,这就是个不孝顺的侄子,还弄死了他唯一的亲儿子,“你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他猜测着,“柳鹏飞?赵承辉?”

    好的,是赵承辉。

    不是县令有多厉害,而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他太清楚他的一些神情了。

    “来人,去将赵承辉抓入大牢。”

    “还有你,……”他看向周显。

    周显也在这时意识到了不好,“不,大伯,我是咱们周家唯一的子嗣啊,你不能杀了我。”

    眼见县令不为所动,周显又开始了求饶,“大伯,你就原谅我吧,我只是太害怕了,你有了孩子之后对我就变了,这府中的下人也对我多有不敬,赵姨娘更是……”

    “那你就能杀我唯一的儿子?!”县令震怒道。

    然后坚定的让人把周显带下去。

    反抗不成的周显看着县令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怨恨,他有心想说些其他的来威胁,但这个时候终于脑子清醒了一点,想到了大牢中不明不白死去的那么多人。

    他现在不能说。

    这里到处都是大伯的人,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赵承辉被抓入了牢中,整个人感觉天都塌了,在严酷的刑法当中,他再也撑不住说出来自己和周显合谋之事。

    而后,便死在了牢中。

    赵家夫妻俩惊惧不已,万万没想到平时不在意的人竟然会惹出这种事来,他们恨不得立刻跟赵承辉割席,但县令唯一的儿子死了,怒气当然不可能轻易消解,他开始对付赵家。

    县令的狠辣,让周显更加慌乱,也因此,在县丞接近他的时候,他将很多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县丞到时候放过他。

    县丞答应了下来。

    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影响到宋墨。

    前世其实没有这一遭,当然,前世柳鹏飞、杜宏远这个时间点也没出事,几个人和周显的关系好着呢,如果有这两人当辅助的话,周显做事应该不至于露出明显的马脚,以至于被人怀疑,关进大牢。

    只是赵承辉死的有点太快了。

    宋墨有些感叹,他留着的货郎还有没有机会出手啊。

    柳鹏飞则是心惊胆战,庆幸自己没有牵扯到里面去,否则死的就该是他了。

    宋墨给他多布置了一点功课,他知道,拜柳家所赐,杜宏远家里的生意彻底败落,估计只剩下现在那座宅子了。

    不过具体的宋墨没问,他不会在柳鹏飞面前表现出对杜宏远的幸灾乐祸,毕竟柳鹏飞当年做的也不比杜宏远少,要是他表现的太明显,对方就该怀疑他的动机了。

    当然也不用同情。

    他只要一如既往的贪婪、目光短浅就够了。

    半个月后,有钦差巡查,县令落网。

    和县令相关的不少事情也被抖落了出来,还在上课的期间,官差就进来将柳鹏飞给带走了。

    书院的学子一时都惊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打扰

    “打扰了,院长,咱们这也是执行公事。”官差说话比较客气。

    到书院的时候也没有直接冲到班上去,而是先打了声招呼。

    院长自然也不会非要为难别人,尤其听说柳鹏飞是涉嫌拐卖,先前荔阳城那个拐卖案每个人都还能想起来呢。

    柳鹏飞被叫出班级带走。

    书院的人都议论纷纷,“他们这几个,往日那么嚣张,没想到还真出事了,不知道柳鹏飞这回犯的是什么事。”

    “估计是和周显以前一起做了什么吧。”

    没见周显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

    还有的暗自对宋墨也抱有不同的情绪,有担心牵连到他的,也有期望宋墨也掉下去的,不过后者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现在宋墨在书院不管是地位还有其他,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很快就有人过来叫了宋墨,“院长找你。”

    宋墨去见了院长,院长便把先前了解到的情况跟宋墨说了一下,因着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官差当时直接就跟院长说了一些,“说是之前那拐卖孩子的,就是跟柳家有关,我记得当时你二哥的孩子,似乎也是被拐卖走了。”

    当时书院里闹得动静不小。

    满城的人都知道,那会儿还有人给宋家写警告信,让他们回村里去,不许再开酒楼。

    当时不少人都猜测,事情肯定是柳家干的。

    院长其实也有这方面的猜想,只是他没证据,当然不能随便乱说。

    只是,单就以前柳鹏飞和杜宏远想要恶意毁掉宋墨一事,他就不能理解宋墨为什么会选择教柳鹏飞,难道真的就是单纯人家给的太多了?

    当然,这只是院长以前的疑惑,现在的院长已经找到了答案,那就是宋墨这个人太重情谊,又有些心软,心好,这种人就是容易被坏人糊弄。

    并且他为自己曾经怀疑宋墨心思深沉、阴险狡诈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从文章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底色,宋墨每次写出来的策论底色是那么正直、那么实用,他怎么可能是一个心机叵测的人呢。

    说起来,宋墨前世顶替身份的那位进士,就是一个正直、正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为此,他的文章风格也不得不向对方靠拢。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这种风格还挺管用。

    很多时候,不少清流人士就赏识这种性子的,比如院长,这不就把他收为了弟子,还觉得自己的弟子柔弱善良,处处需要照顾。

    院长语重心长的说着,“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你自己要学会分辨,尤其像是杜宏远还有柳鹏飞那种,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恶意,还持续了那么长时间,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如果你发现他的态度变了,那只能说明,你身上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宋墨的年纪还小,在书院中和其他学子相处的也很少,不少人都簇拥着他,崇拜着他。

    因此院长不觉得宋墨的性格这样,有什么大问题。

    人都是会成长的。

    宋墨只是见识到的人心太少了而已。

    “你日后若是想当官,没有识人之明的话,是绝对没办法长久下去的。”

    不过有他在,护着弟子的安危应该问题不大。

    宋墨面色认真的点点头,“是,老师,学生记下了。”

    院长很是满意,“记下就好,这事也别太伤心了,只有经历的事情多了,才会成长的越快,你先回去吧。”

    宋墨愣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院长是怕他因为柳鹏飞的事伤心。

    不是,他和柳鹏飞在外人眼中真的有那么深厚的情谊吗?

    宋墨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演技是不是过于出神入化了些,他明明没有太过遮掩自己的真实性格,至少在顾瑞还有院长面前,他没有完全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样子。

    毕竟前者面前没必要,后者则是他日后要进入官场,哪个老师会放心自己教一个傻白甜弟子出来,然后塞到官场去。

    但每每的结果就很离谱。

    宋墨出去之后都还有些恍惚,难道自己真的是个过于善良的人?

    下一刻,他就把这个念头扇到了一边去,他要是善良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恶了。

    这一摊事的结果没多久也出来了,县令砍头,柳家抄家砍头,柳父将所有的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包括先前指使人去拐走宋文存儿子的事,柳鹏飞因此只被判了流放,赵家的情况也不怎么好,他们开赌坊,下面本就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以前有县令庇护还好,现在县丞想要扫清自己上位的障碍,当然不会放前任的人在这里碍眼了。

    不过,他倒是遵循承诺,从周显那里得到了东西,就没治周显的罪。

    于是,周显当真出来了。

    宋墨让人跟着他,他想知道,那个货郎这辈子什么时候动手,就算对方不知道还有一个赵承辉也是害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但周显这个最明显的目标,对方不可能不知道。

    周显出来后也很迷茫,县令府没了,回不去了,柳家没了,赵家也没了,杜家也是苟延残喘,之前杜宏远对柳鹏飞动手,现在杜宏远没沦落到去街上讨饭,也差不了多远了。

    大手大脚了一辈子,周显没有什么生存的能力,他饿的连饭都吃不起。

    想了想,他眼巴巴的来到了县丞府外。

    好歹他也帮了县丞,对方该不会不管他吧?不过没了当县令的大伯之后,又在牢里受了那么多罪,他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傲慢。

    整个人畏畏缩缩,看谁都不敢抬头。

    “诶,那乞丐。”有小厮从里面出来,高声吆喝着,周显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人家是在叫自己,等对方又叫了一声,才知道是在喊自己。

    忙小跑上去,赔笑着,“县丞大人愿意见我了吗?”

    “县丞大人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小厮将一个荷包扔到了周显的身上,“大人让你拿着东西赶紧回老家吧。”

    说完也不再理周显的反应,直接返了回去。

    周显愣愣的抓住荷包,凭着手感,他知道里面是装了一些碎银子。

    回老家?

    是了,周显想,自己确实该回去才是,在这里,没了大伯,他就再也没有熟悉的人了,等回到周家,他就能回到从前了。

    去小摊位买了两个馒头,周显租了马车,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出了城,马车在进入一处林子后不动了,周显眉头皱起,不悦的呵斥道:“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了速度快一点吗?”

    他现在满心思都是想回到家里去。

    他正要出去看看,车帘子却被人掀开了,一个小麦肌肤,稍显高壮的男子就出现在了眼前,是车夫。

    周显心中更不喜了,果真是贱民,一点也不知礼。

    他刚要开口,就意识到了不对,那车夫竟然直接进来了马车里,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的摄人,像是想要剥皮拆骨一般,他害怕的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他暗自害怕,县丞让他回老家果然只是一个借口,就是想把他骗到偏僻的地方,然后将他杀人灭口。

    “我帮了县丞那么多,连自己的亲大伯都帮他掰倒了,他不能这么对我。”

    男子倒是不知道他还做了这些,不过他并不关注这些,只露出一个笑来,“看来县令家公子果然是贵人多忘事,还是亏心事做多了,觉得太寻常了,所以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手上有多少冤死的人命?”

    他手掐住周显的脖子,越发用力,周显使劲的挣扎、拍打,却无济于事。

    他眼神惊恐,一瞬间就想了被自己掐死的那个外室。

    那眼前这人就是……那个奸夫!

    他看着男子的眼神怨毒无比,这些奸夫□□,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他的眼神很快就保持不住,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只能哀求的看向对方,希望对方能放开,他什么都愿意给,什么都答应,只可惜,他被掐的死死的,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男子愉悦的笑了起来,“记起来了是不是?”

    也就是一瞬,他神色变的癫狂起来,“当时媚儿是不是也是求着你,希望你能够放过她?她陪了你那么多年,你竟是一点情分也不念着。”

    越说越恨,手中的力也越大,甚至脸上、脖子上都染上了红色,能隐隐看到蓬勃的青筋。

    最终,周显终于失去了意识。

    当男子松手的时候,他脖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能力,歪到了一边。

    男子拖起周显的尸体,朝着林子深处而去,良久,对方回来,驾着马车回城。

    无人注意的地方,小乞丐蹲在城门口,看着出城的马车没多久又回来了,里面空无一人。

    小院内。

    小乞丐春生刚回去,就有一个荆衩布裙的女子从里走出来,见到他,嘴角露出温婉的笑容,“回来了。”

    春生胡乱点点头,‘嗯’了一声。

    女子眼中笑意更深,道:“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桌上,一桌子人和睦的就像是一家人,饭后,林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上了春生问着,“我、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啊?”

    一开始她确实是害怕,但现在,县令都没了,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林媚儿想自己的情郎了。

    他们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不是什么好的,但林媚儿觉得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的。

    这段时间,她一直很担心他。

    春生并不知道,“我会帮你问一下的。”

    林媚儿便笑了,“多谢你了。”这段时间以来,算是林媚儿为数不多清静平和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去讨好他人。

    这几个孩子,她一开始是惧怕的,但时间久了,到底几个孩子年龄还小,又哪怕乖巧懂事,她也就怕不起来了。

    说是她在照顾几个孩子,其实几个孩子并不难照顾,不论什么事,几个孩子都是帮着做,不会理所当然的使唤她,在她生病发热的时候,会给她熬药,夜里也不忘来看看她的情况,给她换头上的湿布。

    其他几个孩子还好,但对其中的小姑娘,林媚儿真是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对待了。

    她看得出,对方也是把她当成亲娘。

    林媚儿想着,日子若是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反正她也生不了孩子,把小姑娘当成自己的孩子也不差。

    正想着,就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要出门了,林媚儿忙在后面叮嘱着,“慢点慢点,别摔了,出去玩的时候不要去河边知道吗?”

    “知道啦。”小姑娘灿烂的笑着,拖长了调子。

    林媚儿看她的小身影消失,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重新坐到了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宋墨摸

    宋墨摸着小姑娘的头发,以前枯黄干燥的发丝,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喂养之后,变得黑亮柔软了起来,“好姑娘,做得好。”

    冬生年龄小,长相乖软,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人。

    宋墨知道林媚儿的情况,有的人要用利益拿捏,而有的人,用感情最好。

    就如同那货郎,青楼美艳动人的女子和居无定所的货郎,谁能想到这两人竟然是真爱呢。

    拿住了林媚儿,也就是拿捏住了货郎。

    宋墨这样的身份,和如今的地位,手中缺少能替他干脏活的人,货郎就是他瞄准的目标,从对方的前世就能看出,这样的人下手狠。

    还好拿捏。

    这不是正好。

    冬生的眼睛更亮了,她最小,一直都只能看着哥哥们做事,心中别提有多煎熬,现在她也终于有用了。

    “喏。”宋墨变戏法般的拿出了一串糖葫芦,“这是给你的奖励。”

    自从给家里几个孩子买顺手后,宋墨总觉得自己患上了一种见到听话的孩子就想给人塞零嘴的习惯。

    他常常身上都会带些果脯、糖果之类的东西。

    冬生接过了,然后高高举着想先给宋墨吃一颗,宋墨低头咬下一颗,觉得冬生应该和大侄女有话题,两人都是这种会哄人的。

    这应该是天赋吧。

    不过他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当然看得出几个小孩缺爱,因着他的出现,哪怕他有点可怕,但因着他那些细小的关照,都把他当成自己的长辈对待。

    宋墨选择放任和加深了这样的情绪。

    前世,他对自己的那位养子,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用感情捆绑,一直以来,都很有用。

    宋墨没有给林媚儿那个问题具体的回复,只说了快了。

    确实是快了。

    他这么分开两人,是想将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货郎已经杀了周显,手上已经有了人命,也就有了把柄,现在,他需要再等等,看看柳鹏飞和杜宏远的结局,当年的四人组,从一开始,宋墨就没想让他们活下去。

    周显死在了货郎手上,赵承辉死在了县衙大牢。

    剩下的,杜宏远虽然穷困潦倒,又残废,但他还活着。

    柳鹏飞虽然马上要被流放,但也还活着。

    他需要货郎将这两人都解决了。

    宋墨有些可惜,本来想让柳鹏飞和杜宏远斗的更激烈一些,最好双双殒命的,但到底这世上不能事事如意。

    第二天,便是柳鹏飞流放的时间了。

    流放的人,是允许亲友探望的。

    城外,押送犯人的官差站在一旁歇息,由着犯人的亲眷来送东西,一般来说,这需要费点时间,不过官差们不会有多少不耐,这些人送的东西越多,在路途上,这些犯人想要行方便的话,给他们的贿赂也就会越多。

    基本上,不把人榨干,官差这一趟就白走了。

    柳鹏飞此时头戴枷锁,脸上全是麻木的神情,在囚犯的衣服下,他的身上遍布伤痕,哪怕他入狱的时间不算久,但落在他身上的刑罚却不少。

    短短时间内,家破人亡,自己也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

    此时,柳鹏飞脑袋有些发晕,他知道,自己是发热了,他身上受着伤,没有上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徒步到达被流放的地方。

    很可能,他会直接死在路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太快,柳鹏飞也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就这样顺其自然的死掉也好。

    正在他沉浸于痛苦中的时候,一到嗤笑声传来,柳鹏飞当即就来了精神,这声音,他很熟悉,抬头一看,果然,杜宏远正杵着拐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杜宏远开了口,“没想到啊,柳鹏飞你最后竟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你父亲杀害我爹,最后你猜怎么着,他死在了大牢里。”

    杜宏远笑着。

    他是真的开心,在腿废了之后,他一直以为自己再也不能报仇,只能看着柳家继续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没想到,柳家的好日子也没持续多久,柳父死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杜宏远在家饭都多吃了一碗。

    面对柳鹏飞的怒视,杜宏远毫不在意,满是畅快,就是这样,越仇恨,他就越开心。

    他当初不也是如此。

    对于他的怨恨,柳鹏飞完全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他也同样是如此,柳鹏飞这一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迎着柳鹏飞的目光,杜宏远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你说说,你们家就是这样,做事太狠了,我家的钱财都被你家给算计的什么都没剩下了,否则的话,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这样的时候,我也能给你送送东西不可。”

    “眼下我是有心无力,看来是送不成了,你不会怪我吧?”

    那话里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绝对没安好心。

    柳鹏飞盯着他半晌,杜宏远心里有些发毛,柳鹏飞却扯出了一个笑容,“当然不会怪你。”

    杜宏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暗骂不已,讪笑两声,道:“那就好,那你就好好准备上路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话间,他已经在往后退了。

    突然,一道影子扑了上来,柳鹏飞拿着地上捡起的石头,使劲往杜宏远的头上砸去。

    杜宏远被吓到了之后,也开始了反击,同样在地上摸索着,拿了硬物就往柳鹏飞头上砸。

    新仇旧恨,两个人都红了眼。

    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些刺激的话,柳鹏飞的反应就这么大,以前他父亲死了之后,他跟着宋墨读书,柳鹏飞各种钻心的话可没少说。

    官差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把他们拉开,柳鹏飞这种不听话的犯人,自然得到了他们的教训,几鞭子抽在了身上。

    杜宏远躺在地上,想着那些往事,看着柳鹏飞狼狈的样子,却是大笑出声,完全没法抑制。

    失控了,又何尝不是说明,他的那些话,真正的刺进了柳鹏飞的心里。

    “柳鹏飞,你也有今天啊。”他笑着,一字一句的说着。

    柳鹏飞能听懂他的意思,脸色更难看了。

    宋墨听完了小乞丐的转述,而后道,“将林媚儿的东西拿一件给那个货郎,告诉他,把这两人解决了,他就能再见到林媚儿。”

    小乞丐春生答应了下来。

    这种杀人的事让他的心有些怦怦跳,但春生知道,他们迟早都会经历,早在他当初找上去想帮主子做事的时候,这些都不可避免。

    春生不后悔。

    好在这些人也算是监视过不少次,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人。

    货郎握着手中的钗子,这东西价格不算太昂贵,却是他送给林媚儿的,那女子整日都喜欢戴在头上。

    他手指握紧,看向面前的小孩,“只要杀了那两人,你背后的人就会将媚儿还给我?”

    媚儿死后,尸体就被县衙给带走了,那会儿县令还没出事,货郎知道,只要自己敢出去,不但不能帮媚儿报仇,还会将自己的性命也给一并葬送了。

    他怕,怕自己早死,不能帮心上人报仇,也不能将心上人的尸体给仔细收敛。

    那般爱美的姑娘,生前是那般鲜妍,若是尸体被人随意扔在地上,被野狗吞噬,那该是何等的可怕。

    所以他只能等。

    后来,县令出事了,他到处找林媚儿的尸体,乱葬岗都被他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找到心上人的尸体。

    他以为,对方的身体可能真的被野狗给叼走了,没想到,竟是有人藏了起来。

    眼下听到这小孩的话,他瞬间就明白,这人将媚儿的尸体收殓,恐怕为的就是让他帮忙杀人。

    他和林媚儿厮混的有些时间了,自然清楚周显几人基础的情况,知道这几人常常混在一起,背后指使他杀人的,肯定是跟这几个人都有仇,否则也不会找上他,只不过眼下周显和赵承辉已死,他需要动手的人就少了。

    不得不说,货郎猜的很不错。

    从一开始,宋墨留着他就是为了这几个人。

    至于以后还用不用,就得看这人好不好用了。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将媚儿的尸体保护好,我会尽快将事情解决的。”货郎答应了下来。

    媚儿已死,他本身就是要为对方报仇的,周显已死,现在他会将媚儿的尸体好好的接回来,至于柳鹏飞两个,不过是和周显一丘之貉,别说是有心上人的尸首在引着,便是没有,他杀起来也不会有半分负罪感。

    “好。”春生点头。

    货郎转身走了。

    春生也离开了,但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走了一截路之后,他才一下跳起,什么教媚儿的尸体?

    媚姨明明有还活的好好的!

    他扭头看了看,货郎已经消失不见了。

    算了,问题也不大。

    很快,杜宏远被人捂死在家中,解决完这一个,还剩下一个柳鹏飞,这个就有些麻烦了,柳鹏飞已经被官差押走了,现在是在流放的路上,他得重新追上去,还得找准时机才能干掉对方。

    在没有将媚儿的尸体妥善安置之前,货郎不能让自己被人逮住。

    好在宋墨的吩咐来得及时,押送柳鹏飞的队伍并没有离开多远,尤其他们还是全程带着枷锁走路,根本没法坐马车,货郎追上去没有太费时间。

    找准机会,货郎将柳鹏飞给捅死了。

    一共花了几天时间,货郎重新出现在了小乞丐面前,“事情我都办好了,媚儿呢?”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天气也热了,媚儿的面目他已经看不到了吧。

    只希望这背后的人有用棺材将人好好安葬。

    春生和林媚儿相处了这么久,也有了感情,知道林媚儿一直惦记货郎,如今两人终于能相见,他内心也开心起来,“你跟我来吧。”

    货郎跟在春生背后走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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