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直走

    一直走到小院外的时候,春生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忘记跟货郎解释,媚姨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女儿。

    他转过身刚想开口,却见货郎已经眼神定定的看着小院内,整个人呆住了。

    他回过头,就见媚姨站在院中。

    这个时候,估计也不用他多说了。

    春生进了屋,将这里留给了两人。

    好不容易有情人重逢,林媚儿一时情难自禁,流下了眼泪,“洪郎。”

    张洪大步上前,一把将眼前人牢牢的抱在了怀里,也是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媚儿。”

    “没想到,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

    他说着,突然,他将人给推开,林媚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被推开了。

    而后就见张洪张开手掌试图遮着林媚儿头顶的太阳,神色焦急,“你现在这样子应该不宜见到阳光,快,咱们先到屋里去。”

    阳光下,鬼魂岂不是会魂飞魄散,他知道,人死不能久留人间,媚儿能撑到他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但与其在太阳下消散,他还是想多看看媚儿,两人能多相处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刻。

    林媚儿被他拽着,一直走到了屋檐下,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当鬼了。

    她噗的一下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呢?我是人,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她拿着张洪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摸,有温度。”

    张洪摸了摸,确实是热热的,低头也还有影子,他震惊又欣喜,“媚儿,你还活着?”

    这怎么会呢?

    林媚儿笑着将大致情况给说了一下,“他们把我救了,这些天我就一直在这个小院里,时不时帮着给小孩们做一下饭。”

    张洪仔细打量了一下,觉得心上人应该没有说谎,脸上洗去了铅粉,但面色红润,神态轻松,看起来不像是遭到虐待的样子。

    之后让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林媚儿此时却笑不出来了,在最初相逢的喜悦过去之后,压在心头的担忧又重新的涌了上来,她将人拉进屋里,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他们怎么会带你过来,那背后的人……让你做了什么吗?”

    她有些艰难的问着。

    尽管和几个小孩相处不错,甚至还处出了感情,但这并不意味着林媚儿就对这几个小孩背后的人没有防备了。

    幕后之人限制了她的出行,甚至还威胁过她,又不让她和张洪相见,时隔这么久,张洪才被带过来。

    林媚儿不是天真不知事的人,她身上唯有美貌能拿得出手,但幕后之人却并未在这方面对她如何,那么对方,想要的可能就是其他方面了。

    张洪沉默了一瞬,到底还是说了出来,他的情人不是屋室内不能受一点风雨的花朵,“他们让我杀了人,柳鹏飞、杜宏远。”

    跟在周显身边这么长时间,林媚儿当然知道这两人是谁。

    “还有周显,”张洪道,“他被县衙放了出来,他害死了你,我就去杀了他,之后就得到了让我去杀了另两个人才能见到你的消息。”

    林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知道,尽管她已经有过猜想,知道自己两人逃不过背后之人的手段,但如今真正得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

    周显先前入狱其中的罪名就有杀死她,她那个时候没有出现,也就意味着,之后她也不能再出现。

    更别说现在周显几人死了,若是她出现,很可能会猜到她和情郎的头上。

    虽然事实上,这三人确实是她情人杀了也就是了。

    “那个人,他有说咱们今后怎么办吗?”她想知道幕后之人对他们的安排。

    至于逃,林媚儿先前想过,但现在早就放弃了,托夏生之前几次威胁的福,在林媚儿心中,幕后之人的势力不小,现在想想,人家竟然敢把荔阳城的县令侄子三人全都杀了,这手段一看就是个狠的,他们俩是逃不掉的。

    这一点他们很快通过春生知道了,“主子说,你们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在这个小院里生活,日后有什么安排会再告诉你们。”

    也就是说,暂时是没什么任务了。

    张洪将心上人搂在怀里,安慰着,“放心吧,咱们本来早就该死了,如今的日子,多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那人这么费力将咱们留下来,肯定不会轻易让咱们去死,咱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杀了人,外面关于柳鹏飞三人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从这些人的关系网,本来就很容易联想到他头上。

    反正也无处可去,那么留在这里,好歹还有人将他们护着。

    张洪早就接受了这一切。

    林媚儿强撑着笑了笑,靠在情人的怀中,渐渐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就这样吧,张郎说的也对,这些日子都是他们赚来的。

    宋墨暂且不知自己给这两人的心绪带来了多少波动,他正在和家里人说着柳鹏飞几人的情况,“还没查出来凶手是谁呢。”

    柳家就是当初绑架了宋星的人的事一出来,宋墨就告诉了宋家人。

    当然了,宋文存和宋墨一样,早就知道事情真相。

    然后还有杜宏远当初先是和柳鹏飞打压宋家酒楼,后来又把醉仙楼送给了他们,还跟着宋墨读书,他死了,宋家人也跟着关注了一些。

    宋老大开口补了一句,“我听酒楼那些客人在说,县衙早上从城外找到了县令侄子的残骸。”

    酒楼里消息最是灵通,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免不得会聊一聊最近的大事,宋老大整日在前面帮忙,当然听到过这些了。

    宋老四在酒楼跑堂,对这些也很清楚,他相当有激情的说着,“死的这三个人以前经常在一起混,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般人不敢得罪他,大家都在说,肯定是他们以前遭了孽,人家来报复来的。”

    “就县令侄子那个外室,大家都说很可能是周显当时发现她偷情,把她给掐死了,现在是那个情人在复仇,周显的尸体好些人都看到了,脖子上紫了一大圈,分明就是被掐死的。”

    这个死法,很难让人不想到周显被掐死的那个情人。

    至于柳鹏飞和杜宏远为什么会死,大家一致认为,这几个人以前常常混在一起,狼狈为奸,没准对那个外室做过什么残忍的事,外室的情人在报仇的时候,就顺手把这两个也一并杀了。

    宋墨听着,这样的发展很符合他的预计,这是在古代,很多时候官府判案,不一定需要那么严谨的证据,官府只需要给一个大众认可的答案,或者大众不认可的都行。

    货郎已然成了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那么对方为了自保,就不可能离开他,因为他知道对方的身份。

    好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货郎就是林媚儿的情人,没人知道他的长相,所以他平时行动还是很方便的,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

    只要有林媚儿在手,他也就控制住了货郎。

    唯一受限的,就是林媚儿恐怕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这一点,货郎在和林媚儿相逢后,外出打听消息,也更确定了。

    宋老太还有些不满的嘀咕着,觉得这几人晦气,竟然曾经生活在自己的小五身边,幸好小五品性高洁,才没有被这几人牵连,被人误会也是一伙的。

    但她还是担心着,“这段时间老三你天天去接小五下学,那货郎还没抓到呢,可别让他杀错了人。”

    一开始觉得女子凄惨,货郎杀得好,反正对比起来,她觉得周显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了干脆。

    但涉及到儿子的性命,她就开始祈祷官府早日把货郎给抓进去了。

    宋墨:……

    这倒也不必,杀不到他这来。

    但这种时候的宋老太,容不得一丝反抗,“听娘的,你教过那两个人,醉仙楼都是咱家到了,万一那凶手觉得你们关系很好呢?那人看着都杀红眼了。”

    杀个她儿子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完全就是顺手的事。

    “你在书院里,也别单独去哪,跟同学们一起,还有那个顾瑞不是跟你关系好么,你去哪都把人叫上,有人在,那凶手不敢出来的。”

    这是把当初给大侄女教的都还到自己身上了。

    宋.真凶.墨乖乖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了,我和你们爹有一件事想要跟你们商量一下。”宋老太开口说道。

    宋家所有人的目光当即被吸引了过来。

    一般来说,这种所谓的商量,都是已经定好的事,由不得他们反抗,事关自己,大家立刻就提起了精神。

    宋老太道:“你们也知道,小五去年就考中了秀才,咱们荔阳城终归是小了些,想要考取功名,还是得去省城的大书院才好。”

    大家懂了,这是五弟要去省城了。

    去就去吧,顶多花销会更大一点,现在家里有银子,大家也不在意这些,再说了,且不说公中有银子,就是宋墨自己挣回来的银子就足够多了,去省城都花不完。

    他们不明白娘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继续听着。

    “小五他要去省城,但我想着,老二的手艺那么好,咱们酒楼的生意现在也基本固定了,每月就那么点银子,咱们把生意做到省城去,才能赚的更多。”

    “还有,”她看了一眼两个孙女,“青荷和青桃两个丫头也大了,该说亲事了,先前来提亲的人,她们都不喜欢,我想着去了省城,到时候接触的人更多,可选择的也更多,小五书院的同学肯定比现在这个书院的人更好,若是能给两个丫头说个好人家,那这一趟也算没白去。”

    这话说的,也不算假话。

    宋老太确实是想去省城给两个孙女说门好亲事,主要是宋青荷,大孙女长得那么好,荔阳城内家世不错的人太少了,去省城可能性更大一点。

    至于宋青桃,确实也想给她找个好人家,只是宋老太对她的期望没那么大,毕竟农家女子,底蕴单薄,想要嫁进高门大户确实不容易,也就大孙女的长相实在不俗,才有了宋老太的这种妄想。

    她心里明白,在这个家,她主要需要说动的是老二,只要老二愿意跟上,其他人都不是问题。

    而这一年多她看着,老二对宋青桃这个女儿实在宠爱,想说动老二,从二孙女入手,确实是个好的方法。

    宋老太没有想错,宋文存在宋老太说想去省城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拒绝,他觉得在荔阳城挺好的,宋墨现在的功名,以及对方是院长弟子的身份,能够护得住酒楼,他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但宋老太的话又确实戳中了他。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却看得明白,当初宋老太在糊弄县令说亲的时候,曾说自己的两个孙女,因着从小看着小叔太优秀,所以都想找小叔那样优秀的读书人。

    这话,放在宋青荷身上不一定符合。

    但放在女儿宋青桃身上,却是太合适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来来回

    来来回回那么多人,其中不乏富庶的人家,但宋青桃肯挑选的人,基本都是些读书人。

    在荔阳城,好的读书人也就那些,他们能接触到的也就是宋墨能接触到的,没什么合适的人家。

    反而是去了省城,选择面会更大一些。

    宋文存坚信,自己这五弟有本事,能出现在对方身边的人,肯定都不会差,就比如先前的顾瑞,他看着就挺好的,之前五弟还想着带回来给两个侄女瞧瞧,省城的质量应该会更高。

    想了想,宋文存答应了下来,“我都听娘的。”

    宋文存答应了,宋老太心下一喜,知道事情没问题了。

    果然,宋老大和宋老三都是完全听爹娘的,剩下个宋老四,他倒是想着家里人都走了,自己就能在两家酒楼作威作福,但他说话不顶用,宋老太直接无视了他的意见。

    若是不能让他掌管两家酒楼的话,那他单独留在这也没意思。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那这段时间酒楼里都安排好,咱们就可以去省城了。”宋老太笑容满面的吩咐着,“年前把事情办好,咱们刚好在省城新宅子里过年。”

    年后小五去新书院读书,刚好。

    事情定下,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家也散了。

    不过各自心中心情不一,大人稍微还想着要离开自小长大的地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诸如宋青荷这些小孩就完全没有这些担忧了,他们满是兴奋,那可是省城诶,他们以后能在省城生活了!

    不知道省城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宋墨也没想到事情会这般,他去读个书,结果将全家人都给带走了。

    他这会儿心绪波动,黏在宋老太身边,“娘,我都没想到你和爹都要跟我一起去省城~”

    之前宋老太其实有试探着问过他,但那就是随口一问,宋墨没有太在意,毕竟故土难离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是极为重的,大多百姓生于土地,长于土地,很难接受自己离开家乡。

    他觉得爹娘顶多会隔段时间就去省城看一眼他,然而现实是爹娘把全家都带上跟他一起走了。

    宋老太被小儿子黏着撒娇,心中极为受用,但面上还是撑着,问,“你不会觉得爹娘烦人吧?好不容易要离开家了,就又要被人给管着。”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在酒楼也听过现在年轻人的抱怨,绕是早就和老头子决定好了,以后跟着小五过,但也担心小儿子会不会觉得心烦。

    宋墨趴在娘亲肩上,甜甜腻腻的说着,“我巴不得娘管我一辈子呢,等我老了,都要娘管着我。之前想着要一个人去省城,心里还挺失落的,现在家里都去,一下就不觉得难过了。”

    也不算是糊弄人,宋墨能接受单独一个人,但有爹娘在,心里就是安稳的。

    宋老太嘴角的笑再也憋不住了,“娘哪能管你那么久,等你成亲了,就是你媳妇管你了。”

    这一点宋老太放的很开,没觉得自己疼爱了一辈子的儿子要给别的人,自己接受不了之类的,因为她早就想好了,小儿子得娶个高门大户的姑娘,这样的人家有能耐,让这种女子管着,是件好事。

    她反正没想插手太多。

    再说了,小儿子自小就有主见,她其实也管不了什么。

    “对了,娘刚才在饭桌上说的,你也去了省城书院也注意一点,要是有好的人选,就让青桃和青荷挑一下。”

    “尤其是青桃,娘看她像是喜欢读书人的样子。”

    宋老太那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宋青桃也没有刻意隐瞒,她当然看得出来了。

    宋青荷她想着可以去攀个家世不错的高枝,而宋青桃,有宋文存这样的爹,宋老太对她的婚事比较求稳。

    这也是从她们各自的性格、想法而做出的决定。

    宋墨点点头,“好,她们年纪还小,倒也不用太着急,等我在书院闯出些名头,考上举人才更好。”

    否则的话,别人是看不上他们家的。

    对于二侄女喜欢读书人这点,宋墨也并不意外,前世对方就嫁了个脾气温和的读书人,只不过也就是宋文存还活着的时候,那家人看着不错,热情、老实、脾气好,后面翻脸翻的也快。

    这人就是前世二房一家子搬到省城之后遇到的,这一世,他们没有分家,二房也同样要往省城而去。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那个人。

    前世,那里是二房的葬身之地,这一世,宋墨得提前开始准备了,今生都是一家人,他肯定不能不管二房。

    “娘知道。”小五越好,他们家的女儿能嫁的人才越好。

    否则就他们家这些泥腿子,能看上的人太少了,便是真有看上的,也是冲着利来的。

    家里在为去省城而准备,宋墨这里也得开始了。

    首先,就是要向院长说明此事,他也有些羞赧,当初满脑子都是成为院长的弟子有多少好处,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结果成为人家弟子没几个月,就说在人家的书院学不到多少东西,想去另外的地方了。

    不过羞赧归羞赧,再来一次宋墨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院长并未恼怒,“你这来的正好,为师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

    他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信来给宋墨,“这是为师给你写的一封推荐信,你拿到文正书院找黄夫子就好,他是我昔日好友,如今在文正书院教书。”

    文正书院,正是省城最好,也是这一带最出名的书院。

    这书院轻易不能进,但有这封推荐信在,自然水到渠成了。

    “老师。”宋墨感动不已。

    院长笑着,“为师当初犹豫要不要收你为徒,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你在书院呆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

    倒不是院长本人教不了他,事实上,院长的水平深厚,教宋墨半点问题都没有,但人家是院长,事务繁多,不可能一天到晚时间都用在教宋墨上,而书院里的其他夫子则要欠缺一些。

    宋墨想要参加两年后的乡试,正是要多深入学习的时候,去更好的书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仅是要考上,而是要考好。

    宋墨道:“不论弟子去到哪里,老师永远都是弟子的老师。”

    屋外传来了一声轻响,像是杯碟的碰撞声,宋墨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他又继续和院长说话,等出门的时候,怀里已经抱了一堆书本了,都是院长给他的。

    然后,他又回到了宿舍。

    说是要去省城,但时间倒也没那么赶,宋家人全都要一起,酒楼的事便要提前安排好,还有家里的房子、田地,这些宋老太倒是没准备卖,但找人看管这些,也得提前说好了。

    另外诸如几个嫂子,她们要离开这里,娘家那边也得知会一声。

    种种事情想要弄好,没个一个月,怕是完不成。

    在这个时间段,宋墨不可能就回家去待着,自然是得在书院里继续读书才最好,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瑞正在扫地,看到他来了,便兴冲冲的说道:“阿墨,过两日我成婚,你可一定要记得来啊。”

    宋墨道:“知道了,早就说过了,我记性没那么差。”

    顾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宋墨有些不忍直视,“对了,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顾瑞看向他。

    “我准备年后去省城的文正书院读书,你要一起吗?”

    顾瑞顿时犹豫起来,他当然知道跟在宋墨身边才是最好的,别的不说,在宋墨的指点下,他是真的能稳步上升,但另一方面,他没钱。

    宋墨对顾瑞的情况乃至性格都非常了解,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对方会想什么,一定程度上来说,对方要成亲了,女子是富户家的千金,这样的结合,都是一方图钱,一方图顾瑞未来的仕途。

    两者都是互相利用。

    但他也清楚,让顾瑞去用妻子的嫁妆,哪怕妻子不在意,他也不会理所当然的接受,更别说是人家都还没嫁进来,就已经去算好人家的银子的用途了。

    宋墨既然开口了,这些方面当然也就考虑到了,“你缺钱的话,我可以借给你,你写个欠条,以后考上了还我也就是了。”

    “你考虑清楚,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现在的水平,考上举人的希望渺茫,你不要为了一时的面子,就放弃了更好的路,当然你若是只想考到这个程度的话,那当我没说就好。”

    秀才这个功名,去开个私塾还是没问题的。

    万一顾瑞他不想当官呢。

    宋墨睁着眼睛讲瞎话,他太清楚顾瑞明明还想继续考下去。

    他的这一番话,确实让顾瑞心动起来,但也不太好做决定,那是省城,花销不会小,而且宋墨总是帮着他,他也没脸占便宜没完,“你让我再好好想想,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好。”宋墨没有非让人现在就给出答案。

    两天后,宋墨去参加了顾瑞的婚礼,同行的还有书院里其他关系要好的学子。

    秀才这个功名在整个荔阳城来看不起眼,但放在村子里,还是够惹眼了,宋墨等人受到了顾家村的热情款待,村长跟他们坐在一桌,专门招待他们。

    宋墨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应付起来非常顺手。

    拜完堂,敬了酒,夜里,顾瑞挑开盖头,心中满是喜悦。

    两人喝完交杯酒,入了洞房。

    第二天,新娘子给家里人敬了茶,乡下人家,倒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全在一桌上吃饭。

    吃的差不多了,顾家老爷子咳了一声,开口道:“老大啊,你待会儿把昨日瑞小子同窗送的礼单,拿去给瑞小子看看,还有他们送的东西,也都给瑞小子。”

    闻言,全桌人都看向了顾老爷子。

    不少人心中都很是不满,顾瑞的那些同窗有那么一两个家世不错,送的东西挺贵重的,要是在公中的话,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但老爷子这意思,分明是想把东西全都给顾瑞两口子。

    这怎么能行。

    顾瑞他娘也不愿意,“爹,顾瑞读书这些年,全靠咱们家供着,他两个兄嫂也出了不少的力,现在他考上了,正是回报家里的时候,那些东西怎么能给他们呢?”

    她还琢磨着怎么让小儿子媳妇把嫁妆拿出来给家里用用呢,那么多东西,随便拿几样出来,就可以改变家里的处境了。

    还有,昨晚顾瑞交好的那个同窗,可是直接送了两百两的礼金呢!

    这东西,她早就已经准备收入囊中,拿来家里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顾家一

    顾家一家子都不太甘心,心中诽谤着,觉得老爷子是在偏心顾瑞。

    顾老爷子将一家子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但他还真不是偏着谁,“之前瑞小子说过了,想跟着宋墨一起去省城的文正书院读书,人家宋墨送来的礼金,明摆着就是让瑞小子去读书的,你们强行拿着有意思?”

    对于宋墨的存在,顾家人早早就知道。

    以前顾瑞还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读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没想到之后人家愣是突然上进,每一次都考得不错。

    在班上算是前列的成绩。

    顾瑞不是会自己揽功的人,家里一问,他就把宋墨的功劳全都说出来了。

    顾家人说白了,也不是那种完全没点见识的人,他们知道读书的好处,这不,顾瑞考上了秀才,他们家的男丁再也不用去服徭役,家里的田地也不用交税了,但人总是贪心的,他们会想,为什么读书的不是自己,为什么都是一家人,顾瑞能过得那么好等等。

    大家都想把好处往自己的手中扒拉。

    顾瑞日子越好,他们反而越看不顺眼,个个都觉得顾瑞欠了自己太多,顾瑞的媳妇刚娶进来,他们都已经迫不及待想把顾瑞媳妇的嫁妆都给平分了。

    当然,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可能,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内心有这个念想。

    顾瑞前两天确实说过想去省城读书,当时家里是不答应,出钱让顾瑞的媳妇出可以,但让公中出的话没门。

    至于老爷子如今这话,他们也同样不放在心上,宋墨那银子就是送给顾瑞读书的又如何?那可是二百两,他们两兄弟平分了,可是不小的数字,顾瑞读书可以让媳妇出钱啊,而且读到秀才他们觉得已经够了,没必要再往上读。

    举人不会那么好考的,万一顾瑞一辈子考不中,那银子不就白白浪费了。

    再说了,他们是顾瑞的亲兄弟,就算是拿了这银子,宋墨难道还能不顾顾瑞,对他们如何不成?

    些许的面子等不重要,好处到手了才是实在的。

    “人家送的这些礼,以后都是要还的,你们拿了,难不成以后你们去还不成?”顾老爷子继续说道。

    除了礼金,宋墨也送的有其他的贺礼,是从当初柳鹏飞和杜宏远送他的东西里挑选出去的。

    还有其他几个学子,里面也有那么两个送的价值也不错。

    顾老爷子反正是还不起,他准备把这些让顾瑞自己管,好歹人家娶回来的媳妇有钱不是。

    顾大哥道:“这有什么好还的,咱们家的情况摆在这里,人家也知道咱们还不起。”这就是想耍无赖了。

    顾家其他人也是这个想法。

    顾老爷子神情严肃,直接一拍桌子,道:“我说了,东西都交给瑞小子他们自己管,怎么,老头子现在说话是不管用了吗?”

    到底是大家长,老爷子发火了,家里也没谁敢再反驳了。

    只是看表情就知道,心里还是不服气。

    训完这些人,顾老爷子又缓和了些语气对顾瑞两口子道:“你们也别怪你们兄嫂这个态度,家里供你读书这么多年,确实是花了不少银子,他们吃了不少苦,如今他们自己的孩子也都大了,家里负担重,他们心里有些想法也是难免的。”

    好不容易供了一个孙子出来,顾老爷子可不愿他和家里生分了。

    而且眼下顾瑞日子好起来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让人家媳妇把银子交出来,想把日子过好,还是得哄着点才行。

    顾瑞读书就是顾老爷子一手促成的,不管老爷子具体是什么想法,顾瑞知道自己的命运确实因此改变了,因此,对老爷子他是感恩的。

    此时老爷子这般说,他连连应承下来,“是,我都知道,我从未怪过兄嫂。”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自己能尽快回报家里,但可惜的是,他现在才是个秀才,能做的事情有限。

    秀才在整个荔阳城太不起眼了,得等到了举人,恐怕他手中才会有多余的闲钱给家里。

    现在的话,他连读书都还要靠着宋墨接济呢。

    他总不能真拿媳妇的嫁妆去装大方吧。

    再说了,他知道岳父那里,其实给家里送过不少东西了。

    饭后,大家散去,各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顾瑞才新婚,当然不用干活,而且他们的嫁妆等东西也需要收拢,自然是先要回屋了。

    先前顾老爷子所说的礼金等等,也被送了过来。

    顾瑞也是方才在饭桌上,才知道宋墨竟然送了这么多的礼金,心知对方就是为了自己能去省城读书,心中一时感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姜书兰嫁过来后,带了两个丫鬟,此时,丫鬟正帮着收拾东西,她看向顾瑞,找起了话题,“你想去省城读书?”

    这对姜书兰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顾家的房子太小了,而且又是在村里,她带着两个丫鬟过来,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便是昨晚,两个丫鬟都是挤在杂物间才能睡下。

    她的那些嫁妆,将屋子都摆满了。

    顾瑞的娘亲,看着就是难缠的,如果顾瑞继续在城中读书,顾母绝对会留着她在家中伺候,但若是去到省城,顾瑞这么大的年龄了,还没有孩子,他们两人不可能分居两地,姜书兰也就能跟着去那边了。

    小家里,就是她自己当家做主,比在顾家要松快很多。

    “嗯。”顾瑞点头,“之前想去,只是家里钱财不够,宋墨应该是故意给的这些钱帮我。”

    顾家的情况,刚才饭桌上的遭遇就足以让她看出些什么了,姜书兰家中虽然富庶,但她也不是没吃过苦的人,她生母早逝,爹娶了后娘,她继承亲娘在做糕点上面的天分,家中迟迟拖着,不肯让她嫁出去。

    直到她年龄大了,惧怕流言蜚语,加上也是为了攀附读书人,想着以后给家里生意找个靠山,这才给她选了一个顾瑞。

    姜书兰早就知道,继母不会给她多好的人选,但没想到情况比她想的倒是要好很多,顾家其他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顾瑞暂时看起来是个老实性子。

    她嫁过来也有不少嫁妆,在嫁过来前,她对自己要付出什么也心中有数,此时她也没等顾瑞开口,笑容温婉又带着些怜惜:“相公家里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

    “我还有些体己银子,足够咱们去省城的开销,省城的书院比荔阳城的要好许多,相公若是能去那边,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去了省城,她也好想办法做做生意,光出不进的日子,姜书兰可受不了。

    顾瑞抿了下嘴唇,有些羞愧的说道:“我自知娶了你之后,是我占了便宜,但我也不想理所当然的用你的嫁妆,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没什么挣钱的手段,书兰,委屈你了。”

    两人在一起,不可能吃两锅饭,顾瑞知道,一些好处哪怕他没有想要,但他不可避免会享受到。

    正如他没法回报家中一样,他也没办法一瞬间改变现状,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姜书兰怔愣片刻,又听得顾瑞说道:“我保证,不管我日后会如何,我定会一辈子敬你爱你,我、我也不会再有外人。”

    顾瑞说完话,脸都红了一片。

    他不是这种会说肉麻话的人,但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宋墨当初给他说的那一堆,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浮现。

    让他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态度之类的。

    简直是羞煞人也。

    不过在过后,顾瑞也觉得宋墨说的很有道理。

    看着顾瑞有些闪躲却带着真诚的眼眸,姜书兰嫁进来后,第一次真正笑了起来,她想,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如今,顾瑞的心是在向她靠拢。

    挣钱而已,她的手艺养活一家人不成问题。

    她柔声道:“好,那我可都记下了,相公日后可别失言。”

    “我保证不会。”看着姜书兰笑,顾瑞也跟着笑了起来。

    新婚过后,回到书院,顾瑞跟宋墨谢过那笔礼金,才道:“我跟家里已经商量好了,年后跟你一起去省城读书。”

    他没敢说一起去文正书院,哪怕他已经是秀才了,也不敢保证文正书院一定会收他。

    除了家世不俗的人之外,普通学子进去是要经过考核才行。

    宋墨并不意外他有这样的选择,但在听到之后,也开始心情不错,“那好,咱们可以一起了。”

    另一头,宋家人也正在为搬家做准备。

    几个媳妇都各自回家跟家里说了一声。

    宋文存媳妇冯氏也不例外,她回家跟她娘说了这事,“什么,你们全家都要搬去省城?”

    陈芝简直不想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就为了一个宋墨读书,宋家一大家子人全都跟着跑到省城去了。

    “是。”冯氏解释道:“省城的文正书院很出名,里面的夫子很厉害,出过不少举人,五弟去那边读书的话,对以后科考很有用。”

    “这边的书院教不了五弟什么了。”

    陈芝听着,心中瞬间一动,那可是省城啊,那边的夫子跟他们荔阳城的比,那肯定区别不小。

    她试探着说道:“来娣啊,你说,你弟弟读书也不差,他要是能去省城读书的话,肯定早早就能考上秀才了,到时候,就能给你们姐妹几个丫头撑腰了。”

    “你看你男人家的宋墨,就考了一个秀才而已,在家里都成什么样了,你们全家都得让着他。”

    冯氏脑子有点发晕,心道五弟不是考上了秀才才在家里地位高,五弟在家的地位从来就没低过。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陈芝的眼泪给吸引,再也想不起其他了。

    陈芝抹着眼泪,“娘对不起你们姐妹六个啊,之前娘去看你三姐,她那男人又打她了,娘说了也不听,还是打的厉害,都怪你弟弟还小,没出息,若是他能考上秀才,给你三姐撑腰,她的日子怎么也不会过成这样。”

    越说,陈芝哭的就越厉害,说到最后,更是呜呜呜的苦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冯氏听着,眼泪也跟着不停地往下流。

    “娘,我拿了些银子……”她把自己来之前就拿的银子取了出来。

    陈芝顺手就收下了,还眼巴巴的看着,“可是这点银子,也不够你弟弟去省城读书啊,来娣,你现在日子好过了,家里两个酒楼每天生意都那么红火,肯定挣了不少银子吧。”

    当然挣了不少了,事实上,陈芝从冯氏手里要过来的银子累计起来,可真不是一笔小数字。

    但陈芝不甘心,她恨不得以后宋文存的银子直接交给她,而不是要从冯氏这里过一道手。

    冯氏也知道省城的花销不小,这些天宋老太在家里没少念叨着,她咬咬牙道:“家里确实还有一些。”

    反正他们二房平时也没什么花销,先给娘家应应急也不错。

    等她弟弟考上了,再还回来也不迟。

    陈芝眼前一亮,心中暗自嘀咕,这老五也不老实了,家里竟然还存的有银子,看来她以后还得多要要。

    得了银子,陈芝对冯氏越发的好,温声细语的贴心话没少说,冯氏的心暖暖的。

    送走了冯氏,陈芝扭头就去找老头子商量了,冯老头给吓了一跳,“什么?去省城?”

    他怀疑陈芝在发癫。

    那可是省城,他们这土生土长的人去省城做什么,去了之后吃什么喝什么?

    陈芝拧了他一下,“咱们怎么就去不得了,省城的书院那么好,咱儿子要是有那里的夫子教导,早就能考上了。”

    “这科举哪有那么容易的?”冯老头嘀咕着。

    陈芝道:“省城要是不好,那宋墨能往省城跑?横竖咱们手里银子也不少,去省城也不难,而且要是和老五离远了,咱们怎么找她要银子?她要是被省城给迷了眼,将咱家的银子都给花了怎么办?”

    那可都是要给他们的。

    一想到冯氏会把属于他们家的钱财花了,陈芝就感觉胸口疼。

    冯老头也觉得是这么回事,那宋家酒楼多赚银子啊,来娣先前还说宋家到了省城也会开酒楼,省城那边富裕,能赚的银子可就更多了,冯老头想想就心里痒痒,“行,那就听你的。”

    他们家的人口倒是不多,家里的房子就让老人管着,两口子生的孩子多,不过前头六个全是闺女,最后一个才是儿子,现如今闺女全都嫁出去了,他们去省城的话,就两口子带上儿子就行了。

    冯氏尚且不知全家在之后都会跟自己在省城相逢,她怀揣着弟弟日后考上,给她们姐妹几个撑腰的美梦,高兴的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宋文存

    宋文存将酒楼的事情安排好,宋家人将家里的东西也收拾完毕,至于宋家的房子和土地,则是交给了作为村长的宋大伯照看。

    宋大伯一贯对宋家都比较关照,东西交到他手里,不用担心出问题。

    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出发前往省城了。

    但在临行前两天,宋墨在书院辞行完毕回家,就被宋老太给拉住了,“小五,你大伯想跟你商量个事。”

    宋墨有些疑惑,“什么事?”

    什么事宋老太还真知道,“前段时间你大伯跟我说过,想让他们家的大娃跟着你做事,就是那个书童,让咱们去省城的时候把他带着一起。不过你之前没在家里,娘没好答应,你看看这事能不能行。”

    大娃,也就是宋大伯家的长孙。

    要知道,哪怕就是穷困的家庭,长子、长孙,在一个家中都是地位比较特殊的。

    基本上来说,若是要分家,家中的老人都是由长子抚养。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的长子长孙就更不用说了,分的财产都是其他人的一大截,乡下人家的长子长孙没那么厉害,但也差不远。

    宋大伯肯把长孙送过来给宋墨当书童,看来是真对宋墨的前程有信心,宋墨对这个结果当然很满意,他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一些隐秘的不会少,但能让他完全信任的人却不多。

    便是小乞丐春生几个,他都不能说完全信任。

    但大娃不一样,这是他们宋家的人,和宋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其他人有可能会被收买,宋家族人却不会。

    心里想着,宋墨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他跟在宋老太身边,一边问着,“那大伯娘他们也答应了吗?”

    宋老太满是自得,“她有什么好不答应的,他们家就没人比小五你会读书,大娃念了那么多年也没念出个什么来,总不能真让他一辈子在家里种地吧。”

    相比起来,当然是跟着小五才比较有前途。

    宋老太对自个小儿子充满了盲目的信任,她坚信小五就是最厉害的,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娃那读书成绩,以后跟着自个儿子都能混个官当当呢。

    真是捡大便宜了。

    被十年如一日的夸了这么多年,宋墨已经能非常淡定的忽视自家娘亲对自己的各种夸赞,直接从话语里提出有用的信息,也就是说,大伯娘也答应了。

    这可就新鲜了,因着大伯总是对他爹心软,没少帮衬他们家,大伯娘可一贯对他们家看不顺眼。

    到了地方,一进门,宋墨就先打了招呼,“大伯,大伯娘。”

    “哎。”村长媳妇看了一眼站在宋墨身边的宋老太,对这个弟媳还是很不爽,宋老太占他们家便宜太理直气壮了,譬如先前宋家二房去码头上摆摊的时候,接的她家牛车,宋老太就没想给一文钱。

    甚至他们自家用牛车还得将就宋老太家的时间。

    这种事情,在两家当中屡见不鲜,村长媳妇能喜欢宋家也就怪了。

    还是后面宋文存实在撑不住,没那么厚的脸皮,挣了银钱之后,从自己的私房里掏了一部分出来给了村长媳妇。

    村长媳妇眼神从宋老太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就只落在宋墨身上了,她笑着,“小五来了,快进来坐,想着你要来,大伯娘正抓了鸡,你们家中午别做饭了,就在这边吃了算了。”

    宋墨回家的时间是定好了的,所以村长家这边也能知道。

    两家人合起来人数不少,要做顿饭可不简单,所以一大早,村长家就忙活了起来。

    对于这些,其实宋老太和宋老头也是默认了的,家里亲戚关系就是这样,别看嘴上宋老太和村长媳妇不对付,但收下大娃她其实没有半分反感。

    两人之间的这些恩怨,跟小辈也没有牵扯,她们双方各自见到对方的儿子、孙子,还是会热情的笑着打招呼。

    宋墨对这些也心知肚明,倒并没有因为大伯娘不跟宋老太说话就翻脸,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娘已经自来熟的走进去拿了个凳子坐下了,宋墨跟大伯娘寒暄着,“大伯娘的手艺向来都好,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听着他的吹捧,村长媳妇也高兴,“我这算什么手艺好啊,你二哥那手艺才是真的好,别你们到时候嫌弃吃不下才好。”

    宋墨当即道:“肉可是好东西,怎么做都好吃,哪会吃不下。”

    在村里,肉就是硬通货,便是两个宋家的家境都不错,对他们来说,也做不到天天都吃肉,那太奢靡了。

    这话没有硬夸村长媳妇手艺,但村长媳妇也依旧很是受用,脸上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两人说过几句,村长媳妇就去忙活了,宋大伯跟宋墨说话,话中意思就跟宋老太先前跟他说的那样,让大娃跟着他当个书童,“他什么都能干,你有什么跑腿的事,都使唤大娃就是了。”

    宋墨目露迟疑,“这不太好吧,大娃在家日子过得好好的,跟着我出去反而是吃苦了。”

    虽然他心中早就答应了,但该提前说清楚的还是得要说清楚,毕竟亲戚关系,他也不想请个摆设回去。

    他要的是能心甘情愿帮他办事的人。

    否则的话,这人不要也罢。

    听着宋墨并非是要拒绝的意思,宋大伯心头一松,笑了起来,又认真的说道:“这算什么吃苦,再苦能有在地里干活苦?他读书读书不成,跟着你才是他的一条出路,大伯都跟大娃说清楚,跟着你之后,什么都听你的,小五你也别觉得是亲戚就不好意思使唤他,他要是有哪里不对,你只管训斥。”

    “要是他不懂事,你给大伯写信,大伯亲自过去教训他。”

    宋大伯当年和宋老头两兄弟也是一起读过很多年书的,能坐到村长这个位置,他就算不是人精,该有的人情世故也绝对不少。

    他清楚自己送大娃过去,不是去跟人结怨的,而是给家里人谋出路。

    小五看着未来不可限量,他们现在就出力才是正好,否则等以后人家起来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送家里孩子读了那么多年书,宋大伯是真不想孙子跟自己一样,日复一日的在田间打转,可是没办法啊,孙子也不是读书的那块料。

    好在他们宋家出了一个有天分的。

    年轻人,就该出去闯荡,多涨点见识才对。

    宋大伯说的很不客气,基本上来说,让宋墨把大娃当成正常买来的书童用就行了。

    说话间,宋大伯把大娃叫了过来。

    大娃才十六岁,平时和宋墨的交际比较少,以前宋墨一月才放两天假,大娃也要读书,他们基本碰不上。

    而且宋墨比人高一个辈分,能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

    大娃站在宋墨的面前,他也知道家里今天这样是要做什么,宋墨的天才之名,在整个小树村,乃至荔阳城的读书人圈子里,那都是人尽皆知,地位崇高的。

    作为一个学渣,大娃也对宋墨极为的仰望。

    此时,大娃激动的涨红了脸,跟着宋墨打招呼,“五叔。”

    眼神跟宋墨对上的时候,脸更红了。

    这神情,宋墨眼神微闪,确认了,这是个好用听话的了。

    宋大伯恨铁不成钢的拍了自家孙子两下,又对宋墨解释道:“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平时挺机灵的,估计是太紧张了。”

    他怕宋墨看不上孙子。

    宋墨笑着,“大伯这话见外了,我也是看着大娃长大的,他什么性子我都知道,确实是个聪明的。”

    两人互相搭着话,事情也就定下了。

    期间,宋家的人也都过来帮忙了,村长家准备的食材多,各种肉类不少,宋文存也进去露了一手。

    等饭做好,两家人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饭。

    饭后,宋家人回家,而宋大伯这边,他们也开始给大娃收拾起了行礼,等两天后,大娃就要跟着宋家人一起前往省城了。

    两天后。

    几辆马车停在宋家门前,上面装的满满当当,除了他们各房收拾的东西之外,还有当初杜宏远和柳鹏飞各自送的几大箱子的礼,价值不菲。

    城外到省城以往都是安全的,但当初还是出了杜宏远父亲死于流匪的事。

    为了以防万一,宋老太专程在城中镖局请了一队镖师,护送他们一家子前往省城,现在他们家中银钱不少,没必要省这点开支。

    宋家人要走,不论是出于对宋墨未来的看好,还是看热闹等等,反正来送行的人不少。

    宋大伯跟宋老头和宋老太说过话,又拉着自家孙子叮嘱,“你到了那边之后,你五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了吗?你五叔未来肯定能做官,你要把握好机会,错过了这次,再想找可就难了。”

    自己考的话,又考不上。

    大娃点头,“阿爷你就放心吧,我都知道。”

    五叔不需要一个摆谱的亲戚,人家也不缺买下人的银子。

    应付完一众村里人,车队也就开始启程了。

    省城距离荔阳城可就远了,尤其他们坐着马车,速度不快,三天后,他们才终于到了地方。

    进入里面之后,大家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举家搬迁到这里,他们得有自己的房子才行。

    第二天一早,宋墨起来的时候,宋老太已经带着看房的中人过来了,“娘和你爹之前看中几套宅子,都离文正书院不远,吃完饭小五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喜欢哪一个,咱们直接去衙门过契,快的话下午就能搬进去了。”

    他们不是毫无准备的来府城,当初宋文存在安排酒楼的时候,行动力极强的宋老太就带着宋老头和老三到了省城,专程过来看房。

    想着先看好,免得一家人到了这边还得慢慢选,耽误时间。

    最后看中了几个,想着听听小儿子的看法,这才没有直接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宋家人

    宋家人分成两批,大多人留在客栈,和镖局的人一起看着他们的行礼。

    宋老太两口子带着宋墨以及小辈的几个孩子出发了。

    是的,宋老太压根没打算在选房子的事情上和其他几个儿子儿媳商量,这次的房子买了也是落在宋墨的名下,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因着宋墨以往给了宋老太几千两银子,所以宋家人倒是也不反对。

    写宋墨名下就写吧,横竖都落不到他们的手里。

    而且他们各房现在各自都有挣钱,对未来觉得有奔头,倒也在这些方面看开了许多。

    至于带几个小辈,主要是宋青荷几个在客栈待不住,迫不及待的想跟着出去玩,宋老太便把人给顺道带上了。

    宋老太看中的一共四处宅子,全都是绕着文正书院选的,坐上马车的话,全部看起来倒也不费太多时间。

    因着手里有钱,宋老太倒也不吝啬,看中的宅子都又大又好看。

    宋青荷和宋青桃两个一进去都挪不开眼,一想到自己日后就要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心中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激动起来。

    宋墨看过后,觉得都还不错。

    “娘,咱们就选最后这个吧,离书院最近,隔了两条街就是生意最红火的地方,咱们在这边开酒楼,估计也要在那边选地方,正好。”

    说是离书院最近,其实也要走一段路,大概小半个时辰,不过这点距离,对于身高腿长的人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宋墨选中了,宋老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理,事实上这个宅子,都是宋老太看中的。

    也不多耽误,带着看房的中人就领着人去衙门定了契书,这宅子,正式是宋家的了。

    赶在午饭前,几人回到了客栈。

    大家全都跟着聚到了屋子里,宋老大问着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娘,房子都已经选好了?”

    宋老太心情不错,“选好了,去衙门过了契,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饭吃完,就把行李都搬过去。”

    “动作都快一点,下午咱们收拾好,晚上才有地休息。”

    到了新家,免不得需要擦擦洗洗的,还有些东西若是不够的话,他们得出门来买。

    尽管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看一眼自己将要住的宅子是怎么样的,但也知道宋老太的话不可更改,而且等了这么久,他们也确实饿了,只好坐下来开始吃饭。

    好在宋山和宋树两个家伙是个坐不住的,不用大人问,他们就自发将自己上午看了什么宅子,里面都有些什么给全都叭叭说了出来。

    当然重点是最终他们即将入住的这座。

    宋青荷偶尔也插一句嘴,补充一下宋山和宋树没说到的。

    这倒也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不过心中的期待却是更深了,听描述,他们这是要住进城里大户人家要住的那种大房子了啊。

    宋老太也知道大家的心思浮动,没多耽误,饭后,就带着人出发了,马车直接去往里他们的新家。

    到了地方,门一打开,大家都一窝蜂的冲进去到处看。

    而宋老太早就看过了,自然不稀奇,她指挥着宋老三带着镖局的这些镖师,将他们的行李都先抬进去,他们老两口要住的地方,和宋墨要住的院子,宋老太早就心里有数,他们看的时候就已经挑选好了,这会儿一部分行李就能直接放过去。

    至于其他的,宋家这么多人,到时候自己搬一下也不碍事。

    宋老太给镖师们结了银子,将外人全都送走了。

    新房子是座三进的宅子,分了几个院落,里面亭台楼阁、假山花园,还有池塘,全都不缺,还种有漂亮的海棠树,也就是现在不在花季,但也可以想象等春天到来,满树粉花的样子有多美。

    大家转了一圈,又都自觉的来到了宋老太面前。

    他们究竟要住在哪个房子里,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正院不用说,是给宋老太和宋老头住的,除此之外最好的,是给宋墨,这一点毋庸置疑,宋家人早就习惯了,更何况这宅子是宋墨出的银子,争也争不过,大家直接就略过了他。

    剩下的房子,该怎么选,那可就不好说了。

    宋老太在这方面相当权威,她直接做下决定,“这样吧,从老大开始,你们各自说出来自己想住哪里。”

    从大到小,依次安排,这一点几房都没话说。

    宋老四有心想反抗,但到底不敢,宋老大这个大哥在家里还是有点地位的,他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出生的晚就是吃亏。

    整个宋家,除了小儿子之外,宋老太最看重的就是长子,这会儿让长子第一个选,本就是符合她的心意。

    至于更听她话的老三,她倒是知道老三的性子,码头抗包的时候,倒地都能睡,更别说现在这么大气的宅子了,他脑子里就没这根筋,老三家的两个皮孩子也是一样,唯一可能有想法的也就老三媳妇了,但宋老太看了一眼,老三媳妇没有不情愿的样子。

    周氏当然没意见,先前她都看了,几个房子都好看,比家里都要好多了。

    她住哪都满意。

    再说了,他们三房也不是最后一个选,这有啥,好歹他们还有得选呢。

    对宋老四,宋老太那就是完全不在意了,平时在家老四两口子惯会偷奸耍滑、斤斤计较,他们两口子在最后是最合适的。

    宋文存在宋老太说出这个方法之后,也没有反对,大哥嘛,是该第一个选,他排行老二,第二个选也不错。

    这个方法一致得到了除老四两口子的所有人通过。

    一听到能让自家先选,宋青荷赶紧晃着自家爹的胳膊,着急的喊了一声,“爹~”

    宋老大被晃得头晕,赶紧道:“我们就选院子里有花有草的那个。”

    毋庸置疑,孩子肯定是要跟着父母住的,宋青荷在上午来看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院落,原本还不确定能不能到自己手上,这下算是确定了。

    宋青桃的喜好倒是跟她不一样。

    早在先前大家挨次看的时候,各房就已经在悄悄商量自己想住哪里了,毕竟这明摆着,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他们各自的住处,那他们当然都有自己的喜好了。

    因此宋文存此刻直接说了他们一家商量好的。

    然后就是三房,周氏也早看好了,直接定了下来。

    宋老四有些垂头丧气,他看中的是二房选中的那个,在他看来,那是最好最大气的,可现在没了。

    如果是宋老三,他还能掰扯两句,但宋文存的话,他就完全没办法了。

    家里的酒楼全靠宋文存,他自己都还在宋文存的酒楼里干活呢。

    宋老太不管这些,直接催促道:“老四你选哪个,快说。”

    宋老四怏怏不乐,“我这还有得选?”他期待着娘能够看出他的不高兴,然后问他真正喜欢哪个,没准他还有希望呢。

    宋老太充耳不闻,“那咱们就这么定了。”

    “大家把自己的行李都搬过去吧,老三,你力气大,你们三房的搬完了,你帮着把你大哥二哥他们的也搬一下。”

    “好。”宋老三一口应下。

    顺手的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也不怪宋老太看重老大,在各自吩咐完了之后,大房两口子把自己的东西搬回去,让宋青荷先弄着,就先去给宋老太帮忙了,弄得差不多了,两口子才回来弄自己的。

    宋墨当然也有帮忙,若不是宋墨劝说,宋老太其实想先弄宋墨的。

    觉得他赶路劳累,还要读书,太辛苦了,不能耽误他晚上休息。

    在收拾完自己的后,老两口便去帮着宋墨弄,怎么说都不听,宋墨只好放任了,不过当他累的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看着依旧精力十足的宋老太,深深的沉默了。

    别看他娘比他大几十岁,这身体素质,感觉比他的要好很多了。

    他光是上午走了那么多路,加上刚才来来回回的收拾,就已经感到疲惫了,他娘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老太闻言笑出了声,“这算什么,我跟你爹地里的活可没少干,这点都谈不上累。”

    宋墨:……

    在他们说话间,大娃也没闲着,他到底是大伯家的长孙,宋家没真拿他当下人看,他在宋墨院中选了个屋子住,自己屋里布置好后,就出来找了水盆和帕子、扫帚,将书房都擦了一遍,把宋墨的书本等等,一一在里面摆放好。

    然后又拿着扫帚,把整个院落给打扫了一遍。

    一直忙活到了晚上,宋家各房都各自收拾的差不多了,也个个都累得不行,没人有心情再去自己做饭。

    宋老太一挥手,“走吧,咱们出去找个酒楼吃饭,正好尝尝省城的饭菜口味如何。”

    大家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宋青荷蹦蹦跳跳的欢呼,倒是显得场景欢乐、无忧,带着无尽的温馨。

    此时已是夜色降临,省城也不愧是省城,街道灯火如星,将整个道路照的宛如白昼。

    街上也正热闹着,人群熙熙攘攘。

    他们很快选中了一家看着生意不错的酒楼,上了二楼,点了满桌子的菜。

    在吃饭的时候,一边品尝着味道,宋老太一边也在低声说着之后的计划,“等咱们将屋里都修整好了之后,就看看哪里有合适的位置,咱们不能在这边坐吃山空,酒楼得重新开起来。”

    宋老太浑身的干劲,“还有先前糕点铺子,咱们也得开起来。”

    虽然荔阳城那边,他们的生意还在继续,但换了新地方,就得要在新地方赚钱。

    宋老四说道:“这省城酒楼的价格比咱们哪里可高上一截,咱们的价位也得往上调一调。”他看省城各处都新鲜,到处都在观察着。

    点菜的时候,宋老太等人也看到了价位,“对,这些都得提前打听好。”

    吃过饭后,今日忙碌了一天,绕是对省城充满了好奇,大家也不准备在外面逛下去了,直接打道回府,准备好好的休息一晚。

    天气冷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过年了。

    宋家这些天开始打听哪里有适合的酒楼,有中人介绍,这并不难,酒楼的位置等等还是得由宋文存做主,这方面宋老太绝不胡乱插手。

    听着宋文存的介绍,宋老太点点头,“你决定就好,都听你的。”

    “那好。”宋文存对宋老太这一点非常满意,对方从不在生意上对他指手画脚,“那我明天就去把酒楼给租下来。”

    宋老太立时道:“租什么租,直接买下来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宋老太

    宋老太从一开始就倾向于将酒楼给买下来,不然她总担心生意做好了之后,别人不把地方租给他们了。

    别说,这样的手段并非不可能发生。

    她在荔阳城的时候都听说过。

    若非当时宋家酒楼早被他们买下了,恐怕柳家和杜家早就找到背后的酒楼主人将他们赶出去了。

    宋文存当然也觉得买下来更好,只是,“省城的东西贵,咱们挑选的那个地段,恐怕得两千两左右才能拿得下。”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他们的酒楼虽然生意不错,但还没挣太多,他们当初定价不算高,后来得了醉仙楼,因着先前被枪打出头鸟,宋文存也没敢弄得太惹眼,卖的也就是普通的酒水等等,只想着等宋墨真正起来之后,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因此,他们开的酒楼在荔阳城倒也不算特别好,能挣钱,在宋家人看来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没事。”宋老太道:“小五上次给了三千多两,买完房子还剩下差不多两千两,这样吧,酒楼你也出五百两?到时候算在你和小五的名下。”和宋文存合在一起买,也算是对宋老二的一种挟制。

    自从宋文存突然叛逆之后,宋老太对这个二儿子都有些心有余悸,处处都有点防备着。

    宋文存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压根就没有再摆脱宋家,和宋家分开的意思,他一口答应了下来,“行。”

    一旁的冯氏手一抖,但到底没敢说什么。

    宋文存内心还有点感叹,两千两算作是宋墨的投资的话,人家是既给他们当靠山,又要自己出银子,他觉得给宋墨的那三成分成实在太不冤了,甚至还有点少。

    不过倒也还好,眼下宋墨还在读书,不需要太多银子,等日后宋墨当官了,各种上下打点,要用的就多了,随着宋墨的身份提高,他这边要给的肯定不会少。

    做了这么久生意,宋文存也算是见了点世面,对这些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也都懂了许多。

    宋老太也没觉得自己吃亏,看似她出了这么多银子,但实际上,那种好地段,压根就不缺人买,她想要重新变现,非常容易。

    到时候银子就又全都回来了。

    至于宋家其他人,他们根本都插不上话,他们在宋家酒楼可没有分成,全是固定的月钱,酒楼的收入只有一成算作是公中的,但想也知道,到了宋老太手里,公中的也跟他们无关。

    当然,也不能说是无关,毕竟平时给他们添些衣物,吃的肉等等,这些都要用银子来买才行。

    和宋老太这边做完决定,宋文存就开始办事了,他回到房间后,就直接对着冯氏道:“咱们那的银子应该有五百两吧,你先准备好,我去跟中人讲讲价,等价格合适了,咱们就直接把酒楼买下。”

    他挣下的银子,从来都是交到冯氏的手中。

    冯氏身体一颤,闻言立时道:“如果价格就在两千两,是不是咱们就不用出银子了?”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表现的似乎有些太激动了,忙又说着,“家里酒楼全靠你才能开起来,咱们才只得了四成,如今还要出那么多银子,家里其他人都不用出……”

    说着说着,冯氏的话停了。

    她胆战心惊的看着宋文存,只见宋文存一直含笑盯着她,本来只是柔和的目光,但碍着冯氏心虚,愣是看不出半分温情来,满脑子都在想着,是不是宋文存发现了。

    发现她把家里银子给了娘家了。

    这种事,哪怕冯氏每次都会做,但她其实并不敢声张,因为她知道,要是让宋老太知道的话,她就死定了。

    “怎、怎么了?”她结结巴巴的问着。

    宋文存笑着道:“我是在想,月娘你真的是成长了,要是以往的话,哪怕娘一分利也不给咱们,你也不会说什么,如今竟然学会抱怨了。”

    以前的冯氏,会心疼宋文存,但除了心疼,她也会劝对方忍让,不敢去争。

    宋文存夸赞道:“月娘,你这样很好。”

    冯氏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把女儿拿出来当借口,“这不是青桃的年龄到了,咱们想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嫁妆可就不能少,免得嫁过去后人家看不上青桃,事关女儿的一辈子,咱们当爹娘的得多上点心。”

    宋文存心里嘀咕,若是看嫁妆少就对女儿不好,那这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过他到底也觉得,确实要给女儿准备的更多才好。

    这样青桃才能更有底气。

    他道:“青桃还能再留两年,五弟还有一年多就能考举人,等他考上,青桃的亲事更好挑,两年的时间,我肯定能把嫁妆给青桃挣回来。”

    他想,大不了到时候从五弟那里先借一些,以后慢慢还也就是了。

    相处了这么久,他算是看出来了,宋墨看似高高在上,实际上很好说话,只要有正当理由,对方通常不会拒绝。

    甚至他怀疑等青桃出嫁的时候,宋墨给的添妆绝对是个大数字。

    对方对几个孩子,尤其是两个小姑娘,特别的纵容、喜爱。

    宋文存都这么说了,冯氏当然不能再反对了。

    宋文存又开始回答起冯氏之前的问题,他什么话都愿意和冯氏说,也是希望有夫妻俩能同心,他知道冯氏性格软,但是听得多了,对方也就会有主见了,这不,刚才就已经会抱怨了嘛。

    “就算酒楼不到两千两就能买下,咱们二房五百两还是要出的,先前柳家和杜家的事你也知道,日后生意要靠着五弟的时候多,便是现在,咱们在荔阳城的生意能好好的,也是因着五弟,还有他拜的那个院长老师,所以咱们在这种时候不能光指望让人家出钱,自己多少也得出一点。”

    “至于大哥他们,他们连酒楼的分成都没有,也轮不到他们出钱。”

    一家子相处,有的时候要算清,有的时候又不能算得太清,酒楼给公中交了一层,又给几房人工作,所以他们平时也尽心,就算是最会偷懒的宋老四,在酒楼里也认真起来,不但自己的活干的有模有样的,还会盯着其他人。

    防止酒楼出了什么事。

    这么尽心竭力的员工不好找。

    还有他们二房,在家里的地位也瞬间提高了,一些琐事其他几房有时候直接就帮他们干了,一定程度上来说,和宋墨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

    宋文存觉得这样还挺不错。

    宋文存说的清清楚楚,冯氏沉默了下来,知道这边是没办法了,她还是得想其他法子才行。

    宋文存挣得钱不少,两个酒楼加起来,分到二房是超过五百两的,但她大多给了娘家,自己手里的不多,至少不够五百两。

    她想着,或许她该回娘家去借一点,先来应应急,等之后酒楼挣了,再给回去也就是了。

    就在他们搬来省城没两天,他娘就已经联系过他,冯家搬到了省城租了房子,以后弟弟就在省城读书了。

    当时她知道亲人也在省城,满满的都是安心,现下也一样,这种时候,她能找到一个地方借钱。

    这厢,宋文存出去找中人砍价,哪怕砍个十两,都是省了不少,而另一头,冯氏则偷偷摸摸的出了门,朝着冯家租的房子而去。

    冯家租的地方是个小巷子,一路过去,青石板地面非常干净,巷子里声音也不嘈杂,看着地方是个不错的,冯氏默念着娘给她说的地址,站到了门前,有些紧张的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冯老头的声音。

    他们才刚搬过来,周遭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他们?

    陈芝忙推了推他,“没准是来娣过来送银子了,你快去看看。”

    之前冯氏回娘家的时候,陈芝哭诉了一番想让儿子来省城读书,以后好给冯氏几个姐妹撑腰,当时说银子不够,冯氏允诺了会给她。

    但两家的距离不近,冯氏不可能避开宋家人回去,宋老太以前就防着她,他们又没有真的分家,导致冯氏一直都还怕着,没有正当理由,不敢回去。

    陈芝也不敢来小树村找冯氏,上次她来就被宋老太打出去了。

    因此这银子就还没给。

    陈芝倒也不着急,冯氏什么性子她知道,这银子长不了腿,跑不了,不急归不急,但她心里惦记,银子这种好东西,当然是到了自己口袋里,才能心安。

    因此宋家前脚刚走,陈芝就带着丈夫儿子后脚跟了上来。

    还专程背着宋家人去联系上了冯氏,告诉了冯氏他们的住处。

    为的就是让冯氏自己赶紧把银子送过来。

    但现在,看着坐在床边哭哭啼啼的冯氏,陈芝人麻了,她开始后悔,告诉这个女儿自家的住址真不是个好决定,譬如对方借银子竟然都借到她头上了。

    早知道她就该在宋家外面等着,让冯氏直接把银子送过来,拿上就走。

    冯氏不知道他们的住处,也就不会找上门来了。

    冯氏哭得凄惨,“现在家里要五百两银子,我手上哪有那么多,要是被娘知道的话,我肯定会被赶出来的。”

    她是真的害怕。

    单纯是宋文存要钱还好一点,但这回是宋老太要的。

    宋老太积威甚久,冯氏本就懦弱,对她的恐惧简直深入骨子里。

    陈芝头疼。

    宋老太的威名她也是知道的,真要让对方知道了是她拿了银子,她觉得宋老太会直接打上门来。

    宋家日子越过越好,宋文存眼看越发有出息,她不能让冯氏被赶出来。

    她还指望着靠着冯氏,让他们家在省城买房呢。

    “娘,我先前给了你们那么多,你就先借我点吧,等把这事过了,以后我再给你们还回来。”

    收下的银子再还回来是不可能的了,那算是要了陈芝的命。

    但严格来说,陈芝还真有这个银子,她生了六个女儿,长相都还挺不错,这么多年来,兢兢业业往娘家送东西的,不止冯氏一个。

    她试探着问道:“你还差多少?”

    冯氏道:“我手上就三百多两。”

    陈芝大惊,竟然这么多!

    冯氏送回来的可没这么多,这女儿简直太不老实了,手上有这么多,她先前卖惨,对方竟然没有都给她。

    其实不是冯氏不愿给,实在是陈芝以前就是卖个小惨,冯氏都是按照宽裕的标准额外多给的,那银子到底太多了,冯氏是穷惯了的,哪怕几两银子在她看来都多。

    她才不敢一下子全都给娘家。

    如果她手中一共就二十两左右,恐怕早就能被陈芝全都哄过去。

    也是后来宋文存越挣越多,她给出去的才越来越多,若非此次宋老太一下要了五百两,她手里这些其实迟早也保不住。

    陈芝眼神闪烁着,满是算计,最终到底还是开口道:“你有难,我们是你的亲爹娘,怎么可能不帮你。”

    冯氏瞬间感动不已,她娘以前跟她说的没错,家永远都是她的后盾。

    陈芝掏出五十两银子出来,“你别嫌少,家里实在是不多了,咱们刚搬来省城,处处都要花钱,就咱们租的这个房子,人家直接一年起租,每个月好几两,一下子就花了一大笔,你弟弟上学也要花钱,娘手上就只剩这点了,全拿给你。”

    银子不够,冯氏有些失望,但也知道爹娘尽力了。

    她宽慰了娘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她没多少时间了,必须尽快凑够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已修改“

    “你是说,冯家人也到了省城?”宋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诧异的同时,又觉得这事发生在冯家简直太正常了。

    前世就是如此。

    宋文存跟冯家还有一定折腾,不过银子宋文存要不回来。

    当初让宋老太不管冯氏的事,宋墨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况,不过那时他是因为宋文存对他娘不敬,明明是冯氏和陈芝背后说闲话,宋文存却因着冯氏看着柔弱,就偏向冯氏,对宋老太使脸色。

    他那会儿想着给宋文存一个小小的教训。

    后来他和宋文存的关系倒是缓和了,宋墨却依然没有停止这个计划。

    或者说,这个计划本身并不是他有意做什么,也由不得他停下。

    冯氏一直是个那样的人,有人压着才能显出她温柔勤快的一面。

    这些话直接跟宋文存说,宋文存不可能会相信。

    他没那个闲心去跟宋文存说这些,还不如顺其自然,时间到了,对方自然就能看到真相。

    这不,在宋老太提要二房给五百两银子的时候,宋墨就知道事情要爆发了。

    而冯氏当时突变的脸色,也说明了,他的预测没有丝毫差错。

    “对。”大娃说道:“我跟人打听过了,他们在那租了半年房子,现在还在问周围人哪里的私塾最好,应该是要让他们儿子也在省城读书。”

    大娃也是宋家人,宋大伯家和宋老头家相隔也不是太远,冯氏的爹娘他还是认得的。

    今天他跟过去一看,一眼就认出了人。

    具体里面说什么他就不知道,看冯氏回来,他就赶紧来向宋墨汇报情况。

    此刻他心里也有些叹为观止,都到这个地步了,冯家的钱是哪里来的,猜也能猜得到,这冯家养了六个女儿,不单单是要养回本,还要大赚一笔啊!

    “还有就是,我跟过去的时候,看到青桃也跟上去了。”

    青桃。

    宋墨没有太过担忧,青桃性子坚韧,以前在家还曾为二房多干活,帮着父母抗争,现在有了宋文存宠着,对方的性格更要完整许多了。

    宋墨点点头,“你继续去盯着她,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大娃应下,立刻去盯人了。

    他有些兴奋,也是没想到自己才刚来到家中最厉害的五叔身边,就立刻有事情可以做了,同时,也觉得五叔真不愧是满村长辈都夸奖的人,些许动静,大家都还没察觉,五叔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是的,宋墨从看到冯氏当时神色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让大娃在盯着她了。

    大娃走后,宋墨也起了身。

    这件事,归根结底,送出去的是宋文存的银子,冯氏是宋文存的妻子,到底应该怎么处理,都该由宋文存来做这个决定。

    他不耐烦去管这些夫妻感情纠葛的事,冯氏离不离,在不在宋家,都对她没什么影响,冯氏还做不到敢把宋家的东西直接给冯家,顶多也就嚯嚯二房自己。

    ……

    “娘,你在做什么?”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冯氏被吓得险些摔了手中的东西,看到是女儿,她紧绷的心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青桃啊。”

    宋青桃走了过来,目光定定的看着冯氏手中自己的那些收拾,嗓音带着点冷意,“娘拿这些是要做什么?”

    “青桃。”冯氏道,“娘看你这些东西挺好看的,想拿过去看看,等过些天再还给你可以吗?”

    冯氏知道,女儿这里有不少五弟送的东西,一些值不了多少,但也有贵重,拿去当铺的话,一百多两应该是能凑出来。

    她准备去当铺活当,就当是放一段时间,再过不久,荔阳城那边的收入就该送过来了,到时候,再去把这些买回来也就是了。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就是要女儿配合着她才行。

    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宋青桃的,突然失踪了,宋青桃不可能不知道。

    宋青桃问着,“娘想戴这些东西?”

    “对。”冯氏说着,她拿过去,到时候戴不戴的,随便找个借口也就是了。

    宋青桃却道:“这些样式恐怕不适合娘戴吧,爹不是给你买了一些吗?咱们现在就在省城,这里的样式更多,娘要是喜欢,咱们待会儿出去挑几样也就是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喜欢的话,用得着把她这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搜刮走吗?

    冯氏皱着眉,下意识的训斥道:“你爹挣钱不容易,你别总想着花钱,你也听到了,你奶让咱们二房出五百两银子,真当这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一样,说有就有,你是娘的女儿,娘戴你的首饰两天你都舍不得吗?”

    她觉得女儿被养得太大手大脚了。

    宋青桃却被她这话给刺痛了,尤其是最后那句,她大声质问着,“你到底是要拿去自己戴,还是要把我的东西送到娘家去?”

    以往宋青桃从未发现,她娘对冯家那么重视,偏心到了不讲理的地步。

    可后来随着家里有钱了,阿奶让各房都能自己管银子了,她这才发现,自己娘有多听外祖母的话。

    家里有什么好东西,自己都舍不得吃,就想留着回去给外祖母一家,她还不小心撞到过外祖母在娘面前说的那些歪七扭八的话,那些话,要么是挑拨他们二房和家里的关系,要么就是说宋家有多惨等等。

    然后他娘竟然都信以为真,开始掏银子。

    旁观者清,宋青桃在回去的路上,想跟她娘说一声,却惹了她娘大怒,挨了训斥。

    这一次,也是她看着娘神色不对劲,单独一个人出去,这才跟了过去,才发现冯家一家子竟然到省城租了房子,冯家可不比宋家,他们哪来的银子来省城住?

    宋青桃只要一想就知道了。

    后来,她又见她娘从那里出来,眼睛都红了,明摆着是哭过,顿时就知道,外祖母应该是又跟她娘哭穷了。

    然后就是她娘来她房里拿东西。

    “青桃。”冯氏急急上前,绕是知道这个点宋文存应该还没回来,但她还是到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回来,对着宋青桃说着,“青桃,你小点声。”

    看着自己娘亲害怕的神色,哪怕心中还是不甘,但宋青桃却还是压低了嗓音,固执的问道:“你是不是要把我的东西送给姥姥?”

    或者说,是送给小舅。

    她先前都听说了,小舅跟人定亲了,陈芝跟她娘说,那女子在找小舅要首饰之类的东西。

    冯氏摇摇头,眼泪已经出来了,她握着宋青桃的手,“青桃,娘这里出事了,你帮帮娘好不好?”

    宋青桃愤怒的情绪瞬间消散,还以为有别的什么事,瞬间不已,“出什么事了?”

    冯氏坐在椅子上,将情况说了出来,宋青桃大惊,“你竟然给了姥姥两百多两银子!”

    别说是以前贫穷的宋家了,就算是生活在现在的宋家,在宋青桃看来,两百多两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还是背着他爹给的。

    她不是说她娘不能支配家中的银钱,而是这么大一笔数目,怎么也不能不让她爹知道一声。

    “你姥还了我五十两,剩下的他们也都没有了,现在娘没办法,你奶要咱们二房出五百两,我必须得把银子凑齐才行。”冯氏哭的简直是肝肠寸断。

    宋青桃第一反应就是,“咱们跟爹说,爹会想到办法的。”

    她小的时候,她爹和她娘一样,只会处处让她忍让,或者遇到事情了,就沉默着不说话,但这两年不一样了。

    宋文存在她心里,仿佛是一座沉稳可靠的山崖,任何事情,都可以找爹解决。

    “不,不行。”冯氏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这件事不能让你奶和你爹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了的话,肯定会把娘赶出去的,青桃,娘不能没有你们。”

    宋青桃沉默了下来,这种时候,她心中很是慌乱,别的不说,她奶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好随便过去,当然也不一定,自从家里各房的进项都归各房自己管之后,奶奶都懒得掺和这些了。

    但她爹呢?

    爹对娘那么好,要是知道了的话,爹肯定会伤心的吧。

    宋青桃不想瞒着父亲,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家庭破碎,冯氏说道:“你让娘先缓过这次,等之后有钱了,娘保证,帮你把这些都赎回来。”

    良久,宋青桃拽住冯氏想要离开的胳膊,说道:“不行。”

    “青桃。”冯氏震惊不已,甚至忘记了流泪。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性子倔强,但一直以来,对方也都很心疼她、照顾她,她没想到都这样了,宋青桃竟然还会反对。

    宋青桃坚定的道:“这些是小叔送我的东西,你不能卖了它。”她想着小叔每次对她温和的笑容,实在做不到就这么将对方送给自己的东西随意丢弃。

    事实上,小叔送给她的每一件礼物,她一直都很珍惜。

    “娘,我们去找爹想办法,你害怕阿奶,咱们就让爹不告诉阿奶。”她觉得以她爹的性子,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爹也不会将你赶出去,如果爹真的那么生气,我和小星哪怕跪在地上,也会帮你求情。”

    宋青桃眼泪掉了下来。

    跪着求情,其实又何尝不是对她爹的一种逼迫呢。

    但她到底还小,没有生存的能力,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她知道冯家都是些什么人,她娘要是真的被赶回去,也就没了活路。

    她也不想,自己的家就这么没了。

    “娘,酒楼生意好,你给姥的银子虽然多,但也不算能让家中伤筋动骨,咱们好好说,只要你以后不再这样,爹不会太生气的。”

    便是在这样难过的时候,宋青桃还是能理智的分析出结果。

    她了解她爹。

    冯氏难以接受,“你难道想要逼死娘吗?这些东西,只是暂时放在当铺里,等荔阳城那边的银子送过来,娘马上就可以给你赎回来,明明这就是最好的方法,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好了。”门口再次传出一道声音,“你别逼青桃了。”

    宋文存走了进来。

    他摸摸女儿的头发,在宋青桃担忧的目光中,安抚的微微点了下头,“青桃你先出去吧,爹和娘有话要说。”

    他是实在没想到,冯氏竟然能这么离谱。

    想想宋墨所说的,对方家里,六女一儿的配置,他又觉得释然了。

    这种家庭,要么出来刚强的,要么就是冯氏这种。

    两百多两,在宋文存的心里确实不算什么,若是冯氏自己花了,去买衣服首饰等等,他一句话也不会说什么。

    但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用法。

    “以后,家里的银子都给我来管。”

    冯氏看着宋文存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呜咽的哭了起来,从所未有的难过涌上心头,她却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老太知道这事后,没对冯氏做什么。

    都这么久了,她习惯不管这些儿子媳妇的事了,管来管去管成仇。

    甚至于,她还隐隐的有些痛快,当初二儿子觉得冯氏好,冲她耍脾气,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难过归难过,一点也不耽误宋文存做事,他第二天就找了中人,将酒楼给买了下来。

    地契上写的是宋老头的名。

    本来说好了是给宋墨和宋文存一起的,但官员不能经商,与民争利。

    眼下宋墨虽然还没当官,但将来是要走这条路,那酒楼就没必要放在他的名下。

    宋文存没出够五百两,心灰意冷的状态下,在这事上也提不起劲,“五弟都不写名的话,那也不用写我了,直接给爹娘好了。”

    哪怕他清楚,给了宋老头和宋老太手里,其实相当于就是给了宋墨。

    但他实在是太需要家庭温暖的人,前世身为孤儿,他渴望亲情,在一直以为关心自己、温柔的妻子那里遭到了打击,宋文存迫不及待的想要获得更多的安慰。

    宋老太白得了几百两,看二儿子更加顺眼。

    她又不傻,当然看得出宋文存的状态。

    当然是卯足劲的在宋文存这里刷好感,没少嘘寒问暖,用她的话说,自己肚子里掉的肉,真到了关键时候,当娘的哪能不心疼啊。

    宋文存感觉信了不少。

    酒楼买下,又是重新装修布置,这些全靠宋文存,当然,他能吩咐家里其他人帮他办事,哪怕是宋老大也一样。

    事关挣钱,没人敢反驳他。

    宋墨则找了个时间,带上院长写的推荐信,去往了文正书院。

    黄夫子,就住在文正书院里。

    因着黄夫子乃是院长的好友,又是文正书院的夫子,宋墨上门拜访,给的礼太重不行,太轻也不行,最终,他拿了上好的茶叶,以及让大娃排队去买的城中出名的点心,朝着文正书院而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宋墨两个就到了地方。

    巨大的石柱中间,大大的匾额,上书文正书院四字,石柱上刻着求知求索的对联。

    整个书院看着就古朴、大气。

    周遭树林茂密,环境僻静,隐隐有鸟叫声偶尔响起。

    门口有人在守着,宋墨直接过去说明了来意,那人打量了一番,见人一副文文弱弱的读书人模样,倒也没有怀疑,“跟我来吧。”

    一路上,宋墨大致知道了,这人是书院中负责扫一下大门口的落叶,并看一下门的。

    主要任务并不重,毕竟书院每天各个学子出入,大家穿的衣裳也不同,几百号人,他不可能把每一个人都认出来,因此在没出事的时候,这人就没什么用,真遇到事的时候,可以充当一下护卫。

    至于能不能护住,这不重要。

    宋墨估计这是书院某个夫子的亲戚。

    “这书院的清洁,大多都是你们读书人自己干,跟我关系不大,有时候大门口也会安排你们过来扫。”

    宋墨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的问上两句,让这人的倾诉欲格外的强烈,不少信息都给说了出来。

    总而言之,这书院和普通书院不太一样,书院里按身份分为三种,一种是省城乃至周边各个大小官员的孩子,或者和大家族,以及朝中官员有亲属关系的人,一种是砸钱进来的,最后一种,就是宋墨这样,天资不错的读书人。

    “要我说,这书院好是好,各个夫子都是进士,才学没得说,奖励也丰厚,但没点家世的读书人,还是别来这里的好。”

    在这方面,这人没有说太多,点到即止。

    但宋墨没有退缩,反倒激起了征服的欲.望,若是这书院当真那般不好,也不会成为省城最好最有名的书院,凡事存在,便有破局的方法。

    他骨子里可能是带点疯狂,很喜欢这种危险、刺激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书院,也算是给自己一个进入朝堂的预热?至少在书院里,处处想要人命的可能性要小很多,而一旦进入官场,那就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了。

    想当清官,可能现实不会让你洁净下去,但一旦堕落,就有了弱点和把柄,一不小心就是掉了性命。

    “到了。”带路人的声音将宋墨从狂热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前面就是黄夫子的住所,你自己过去吧,他现在应该没课。”

    宋墨冷静了许多,眸子恢复如初,向人道了谢,又从大娃手中接过东西,“你就在这暂时等一下吧。”

    大娃答应了下来。

    宋墨一步一步朝着房屋走去,不知道黄夫子是怎么样的人,和院长交好的话,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对方也能暂时充当自己在文正书院里的‘保护伞’?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改了一下。

    第68章 黄夫子

    黄夫子住的屋子没有关门,宋墨一眼就能看到对方低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的动作。

    在对方停笔的片刻,他敲了敲门,眼见着黄夫子看了过来,他脸上当即牵出一抹礼节性的笑容,上前两步进入房中,拱手作揖行礼道:“学生荔阳城松风书院徐院长的弟子宋墨,见过黄夫子。”

    他直接表明了身份,又取出院长的信件奉上。

    当然,带来的茶叶和点心他已经放在了桌子上。

    黄夫子一手接过信件,脸上已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孝直那家伙给我写信的时候,没少夸你,我早就已经知道你了,当时让他把人给我,他还不情不愿的,没想到,他的弟子,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里了。”

    孝直,便是徐院长的字。

    一般读书人在二十岁行冠礼的时候,都会取字,宋墨年龄未到,尚且无字。

    从黄夫子亲昵的语气当中,宋墨就知道,院长和对方的关系应当是真的不差。

    说话间,黄夫子打开推荐信,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你是来求学的,文正书院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省城最好的书院便是这里,不过就算有孝直的推荐,我也得再考考你,看看你如今水平到底如何了。”

    他知道宋墨是院试第一,也知道他县试、府试的成绩。

    甚至于,宋墨的到来,也是他期待的,他所带的班级,当然是人才越多越好,不过到底没有教过宋墨,而他对好友孝直的性子太过了解,这学生如果是太过忠义正直的人,可能也不太适合他用。

    他对待的方式就得换一换了。

    所以当下他得摸个底。

    一开局,黄夫子没有考的太难,“斯二者,天也。上两句。”

    黄夫子的语速利落,宋墨的回复也干脆,几乎是在对方刚问出口之后,他立刻就给了作答,“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贤役大贤;天下无道,小役大,弱一强。”

    黄夫子又问了两句,都是四书五经里的,基本都是提后面,让宋墨背前面的句子,这种相对来说要更难一点,但宋墨的回复丝毫没有停顿,直接就能脱口而出,足可见在这上面的熟练。

    黄夫子立刻换了方式,“这句如何破题?”

    宋墨也是瞬间有了答复。

    破题一般来说,是需要时间稍加思考的,但架不住宋墨平时自己练习的太多,不光是夫子和院长给他布置的功课,他自己也会思索每一句应该怎么破题。

    绝大多数,他都心里有数了,甚至能给出一种破题方向。

    而黄夫子出的题目,恰好就是他写过的,于是他才能直接说出来。

    黄夫子出题都是自己随口想的,不存在可能泄题漏题的想法,宋墨能对答如流,甚至破题破的这般好,整个文章的基调都是上层的水平,要么是人太过天赋异禀,要么就是天赋异禀的同时,平时也没少下功夫。

    因此,他看着宋墨是越看越满意,“答的不错,难怪孝直非要将你收为弟子,若是你早点进入书院,怕是我也忍不住了。”

    宋墨露出稍显腼腆的笑容,从一看到黄夫子的时候,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个极有野心的人物,在文正书院这样的地方能站稳脚跟,对方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在不清楚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他没有太暴露自己,用的是在徐院长心中的那个形象,略带欣喜的道:“夫子过奖了。”

    “嗯。”黄夫子暂时没看出宋墨的本质,因着他的好友徐院长一直都是那种正直的性子,他理所当然的就认为,宋墨能得院长看中,除了才华外,应当也是那种干净的性格。

    从方才的破题中,也可以窥见一丝端倪。

    这让黄夫子有些失望,不过才华惊人,也足以弥补这点不足。

    到底是好友的弟子,黄夫子也不会真把人如何,他道:“你的水平入学绰绰有余,快过年了,书院马上也要放假了,等年后,你直接过来入学吧,到时候直接去我教的班。”

    想了想好友,他又多提点了两句,“出去后打听一下书院的情况,虽然书院没那么夸张,但竞争也是比较激烈,不过你学问好,倒是不担心这些,若是之后书院里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孝直好不容易收个弟子,若是出了差错,那家伙肯定是要来找我算账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黄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笑意。

    宋墨依旧是一副小白兔样,还真别说,他的长相非常有迷惑性,想装无辜的时候,让人看不出半点问题。

    事情办好,宋墨就请辞了。

    黄夫子颔首,等宋墨离开后,他又看了看徐院长的信件,折好放置妥当,眼睛突然扫到桌子上的放着的食盒,伸手打开,上面一层放置的是茶叶,他轻嗅,这茶叶可是不差,不知道宋墨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孝直给自家弟子提前备好的?这也不是没可能。

    再看下面一层,一看包装就知道,是城中那家出门的点心铺子的,价格也贵。

    他取出一块,味道不错。

    黄夫子微微笑了下,倒是个用心的。

    另一头,宋墨出了门,很快就和大娃汇合,两人一起出了文正书院,“你找个时间,将文正书院的情况都了解一下,这事不用着急,年前有结果就行。”

    大娃自然无有不应。

    忙活了一通,时间已经不早了,回去的时候,宋老太已经等着了,见到小儿子就急忙问道:“小五,怎么样,那夫子怎么说?”

    这文正书院听说可不是随便谁想进就能进的。

    宋墨笑道:“娘,有夫子的推荐信在,书院怎么可能不收我,夫子让我年后开学的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宋老太闻言放心下来,又道:“我儿这么厉害,书院本就会收你。”

    年前,宋墨就得知了许多关于文正书院的消息,这书院各种有关系背景的学子多,这也就导致了里面的等级阶层这方面肯定是存在的。

    但书院有个天梯榜,一旦上去前十,就会有书院护着,不许任何人找麻烦。

    而且每次考核的奖励也相当珍贵,不是那种几十两一百两的银子,少说都是上千,或是一些名家字画,孤本等等。

    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

    当然,很多人看中的其实是书院的庇护,这前十,同样也是荣耀的象征,在书院中地位都不一样了。

    种种原因导致,书院中学子之间的竞争还挺激烈的。

    当然,激烈的也不止是学子,夫子之间的竞争同样如此。

    也难怪黄夫子在考察完他之后,那么满意,还要把他放在自己的班上。

    书院中,以十个夫子为首,每个夫子会带两个班级,每个班三十人左右,班上学子的成绩和夫子的利益息息相关。

    像黄夫子,就是十个夫子中的佼佼者,他的教学能力确实不俗,和另一个夫子在书院中争得不相上下。

    据闻两人关系不睦,算是死敌。

    大娃说完这些打听来的消息,都有些想劝五叔退让了,这书院听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但他强行止住了,五叔是聪明人,人家可比他厉害太多了,这些事情不用他说,五叔自己都清楚,用不着听他一个小辈磨磨唧唧的。

    难不成还要五叔跟他解释、劝说他不成?

    宋墨听完这些,心情愉悦,凡事有坏也有好的一面,文正书院鼓励竞争,这样相处下来的同学情谊也更深厚,这里面汇聚了不少有背景的学子,一旦抓住机会,对普通读书人来说,就是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当年在荔阳城的时候,宋墨在人脉上就有些执拗,跟着周显几个混。

    那时候是他眼界太小了。

    不过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前世,知府的势力害得他家破人亡,重来一回,他不可能被动的等待着,期待他们这一次侥幸的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他向来喜欢主动出击。

    文正书院,便是他的一次机遇。

    只不过,要如何和这些家世不凡的人结交,且不落于下风,这就还要再琢磨琢磨了,他可不想冲上去给人当跟班,任人使唤。

    时间悄悄过去,一瞬间,年节就到了。

    宋老太手中还是有些银子的,两座酒楼的分红不少,买房和酒楼的花销并未让她手中变紧。

    当然她从来都不是乱花的性子,还想着多存点,把宋墨买酒楼和房子的钱再给补回去,万一儿子哪天就要用到银子呢。

    听说当官了,就得给上级送礼,要让那些大人物满意,礼物的价钱可不能太低了。

    宋老太心里有数。

    但年节她也没太抠搜,知道儿子更喜欢热热闹闹的,她不买的话,儿子自己出钱也会买。

    因此,该买的,宋老太全都买了。

    各房手中如今也有钱,在这种年节,大家也没吝啬,各自喜欢什么零嘴等等,都买了一通。

    宋青荷和宋青桃还专程给宋墨也挑了一些,倒是让宋墨有些意外,宋青荷叉腰不满,“小叔对我那么好,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以前又不是没给小叔买过,我就知道小叔嘴挑,那种几文钱的小东西,小叔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但那时候她不是没钱嘛。

    而且她也还小,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时,还能记得给小叔分一点,已经是她足够对宋墨有好感了。

    “好好好。”宋墨摸摸她的头,哄道,“咱们青荷是最善良,最有良心的小姑娘了。”

    “那是当然了。”宋青荷整个人活灵活现,看着就精力旺盛,一点也不知道客气。

    宋青桃羡慕的看着,她就做不到像宋青荷那样,理直气壮的撒娇,缠着人,虽然小叔对她也好,但和宋青荷两人在一起的气氛,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也知道,宋青荷是跟在小叔屁股后长大的,大伯也把小叔当儿子养,他们肯定会更亲近一些。

    她和宋青荷同龄,以往关系也不好,自然会有这些比较。

    这也是难免的事,不过宋青桃并未说出口,也不会影响任何人。

    她想,小叔也是把她当家人看待,对她也很好,这已经足够了。

    闹了一通,宋墨也没忘了边上站着的小姑娘,对她哄了几句,“青桃送的这个玉佩我也很喜欢,小叔明天起就把这个戴上。”

    宋青桃的银子是以往宋文存时不时的给一些,她慢慢存起来的,之前冯氏搜刮她值钱东西的时候,把这几十两也给翻了出来,再加上她想给宋墨买礼物,当时也给她爹说过,年前刚好荔阳城那边的收益送过来了,宋文存就又给了她一笔。

    在给正当花用上面,宋文存从不吝啬。

    宋青桃闻言立时抿嘴笑了笑。

    当然,宋青桃也给自己爹准备了礼物,她很喜欢宋墨不假,但宋文存是她爹,也是真真正正对她好的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不一样。

    从价格上来对比,宋青桃送的东西,是宋青荷送的东西的几十倍。

    宋青荷相当有危机感,抱着小叔的胳膊,立时说道:“小叔,我给你绣的荷包你也要天天戴着,那可是我亲手绣的,你看我手指上都被戳了好几个窟窿了。”

    说着,她举起白嫩的手指给宋墨看。

    宋墨愣是没看出哪里有什么窟窿,并嘴比脑快,“那你还挺厉害,学了十几年刺绣,修个荷包还能戳到手指头。”

    宋青荷:!

    作者有话说:

    上章前面的情节修改了一部分,基本就是写冯氏被发现没钱,事情暴露。后面如果写冯家的话,应该只会提两句,然后就彻底下线。

    第69章 新宅子

    新宅子里,宋家人满怀着幸福过了来省城的第一个新年。

    省城距离小树村太远,年后走亲戚之类的事情他们是没办法做了,唯有宋墨又去了一趟黄夫子那边,给送了年礼。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墨就已经看出了,黄夫子并非是那种清高孤傲的夫子类型,能收到礼,对方绝对会喜欢,不过对方本身地位高、能力强,一般的东西恐怕也入不了眼。

    但那是别人,他不一样。

    他是院长的弟子,且才华惊人。

    前者是黄夫子的好友的弟子,两人情谊看着不浅,那他就算是黄夫子的自己人,至于后者,根据宋墨所了解的文正书院的情况,黄夫子手中缺能让他碾压其他夫子的学生。

    他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一块。

    两者身份的叠加,他只要送上中规中矩的节礼,表明自己亲近的态度,黄夫子就只有高兴的份。

    一定程度上来说,宋墨是个出手大方的人,但那得是在该出手的时候,眼下是黄夫子需要他,不是他需要黄夫子,没必要太上赶着,正常交际就行。

    毕竟,他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学子,不是么?

    和宋墨预料到的一样,黄夫子对宋墨的礼没有半分嫌弃,两人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培养出师生情谊来,黄夫子也不是那种轻易就对人上心的人,但看在院长的份上,对宋墨倒也挺照顾的。

    而后,宋墨在家中就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瑞笑着看向宋墨,“阿墨,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来了吧?之前你给我们送了地址之后,我们就在这附近也租了房子,就在前面路口右拐,门前有棵桂花树的那家,不过倒是没有你这宅子气派好看了。”

    说实话,顾瑞刚找过来的时候,都有些没敢认。

    省城的房价可不便宜,他知道宋家现在不缺钱,但没想到能有钱到这个地步,不单单是大小,进来后那漂亮的景致,也足以说明这宅子的价值不菲。

    他和妻子倒是没在省城买房,一方面没钱,姜书兰的嫁妆也没这么多,另一方面,则是他没打算在省城长居,要是这两年足够努力,运气也足够好的话,说不定两年后他就和宋墨一起考上举人,到时候就得前往京城了。

    这里的房子也就没用了。

    宋墨没理会他,先冲着站在顾瑞旁边的女子颔首打了个招呼,“嫂子。”

    他平时对顾瑞可没这么客气,甚至相当坏脾气,但顾瑞比他大上几岁,又一直照顾他,对方的妻子,他喊一声嫂子也不为过。

    再说了,也不能直接叫名字吧。

    姜书兰也微笑着回应。

    宋墨示意两人坐,而后才随口问着顾瑞,“你们什么时候来省城的?”

    顾瑞老实道:“就前两天,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布置房子,什么东西都要买,收拾完了正好过年来拜访你们。”

    这房子基本算是姜书兰花的银子,顾瑞在顾家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带过来,所以他们来了之后,可算是忙活了几天。

    宋墨点点头,“书院那边准备好了吗?”

    顾瑞道:“眼下过年,书院都没人了,等过些天收入了我再去试试在,先去阿墨你在的文正书院,若是进不去的话,再去别的书院看看。”

    对于文正书院,顾瑞没多大的信心,那可是汇聚了周围最好学子的地方,哪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但他想和宋墨在一起,不论如何,都得去试试。

    宋墨嗯了一声,“我跟黄夫子提过了,你到时候直接先去他那边。”文正书院中多得是水平一般,但家世不错的人,基本上每个夫子班上都有这种人的存在,只是多少的差别罢了。

    除了书院本身的分配外,多数还是夫子们自己的选择,其中自然有不少利益相关,多一个顾瑞也不多。

    而且顾瑞的水平跟这些人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更何况,和其他考核进去的普通学子相比,顾瑞也没差什么。

    他跟黄夫子提,也只是让对方在同等水平中脱颖而出。

    他没那么死板,能帮到自己人的地方也不动手。

    每个夫子想要录取的人数也是由各自自己决定,不耽误别人的名额。

    顾瑞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看着宋墨的眼神都带着不自觉的仰望,只觉得自己应该稳了,“不愧是阿墨。”

    太过优秀的人,便是在夫子面前都能有话语权。

    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宋墨便格外受到夫子们的偏爱和重视,来到了新地方,果真也是如此。

    至于宋墨是被院长写了推荐信进去的这一点,顾瑞选择性的忽视了,他相信,任何夫子在见到宋墨之后,都会被宋墨给征服。

    他保证道:“我进去之后一定好好学,不给阿墨你丢脸。”

    他是宋墨介绍进去的,若是表现的不好,万一让夫子对宋墨的印象都变差了怎么办。

    对于顾瑞‘努力’的这点属性,宋墨早有见识,丝毫不怀疑他的决心,“这些天好好复习吧,有时候不会的来问我。”

    “好。”顾瑞乐呵呵的应下,又问着宋墨其他的事。

    姜书兰在一旁看着,她其实隐隐听说过宋墨的存在,但并不知道两人的相处是这样,顾瑞面相看着冷漠,在宋墨面前说话却有点哄着人的感觉,话也比平时多,宋墨则有些高傲,自己的丈夫低人一等,姜书兰心里自然不可能一下就好受了。

    但她也清楚,宋墨是荔阳城闻名的天才,这样的人骨子里不可能没点傲气。

    对方虽然看着漫不经心,但顾瑞的话,他都一一应了下来。

    她也听顾家人说过,当年要不是宋墨教顾瑞,顾瑞也就没有今天了,先前婚礼,对方还担心顾瑞没有读书的银子,刻意送了两百两过来。

    行吧,姜书兰看着两人融洽的氛围,这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她说话的份。

    处处让人帮衬着,低低头也没事。

    也就是宋墨出身不高,实际上,这算是丈夫生命中的贵人了。

    姜书兰在继母手中过活,为了她做糕点的手艺,家里愣是把她拖的年龄大了才放她嫁人,她也是苦过来的,自然知道生活中有人能帮着自己,有多难,她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

    别的不说,刚才宋墨主动给她打招呼,态度也认真,这何尝不是这个高傲的少年对身边人的一种重视呢。

    家里来了客,除了出去玩的宋青荷等小辈,宋老太等人都在,毕竟他们在省城也没办法走亲戚,宋老太和大房孙氏很快就出来招待人了。

    顾瑞和姜书兰准备的礼不轻,宋老太看着眼中笑意更深了,态度也越发热情。

    留着人中午一块吃了饭,这才放他们回去。

    转眼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各个私塾、书院等都在陆陆续续准备开学了,文正书院提前几天开始了录取学生。

    顾瑞就在忙着这个。

    等确认录取上来了之后,他忙不迭的来找宋墨,“阿墨,我被选上了。”

    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好意外的,宋墨嘴角微勾,“你的水平不错,本身就肯定能考上。”

    听到这话,顾瑞摇了摇头,他去文正书院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学子也来参加考核,都是想进文正书院的,期间他也和这些学子聊过,因此知道了点书院的内幕,就比如说,他想去考的黄夫子,在文正书院的十大夫子中,是排名前列。

    在第一、第二上下浮动的人。

    想进黄夫子的班,比其他夫子要难得多。

    除非背景深,或者砸的钱够多,否则的话,不容易。

    “或许我能通过其他夫子的考核,但黄夫子他应该还是看在阿墨的份上才收下我。”

    当时在考核的时候,他看到黄夫子皱眉了,对方明显并不太满意他。

    其实倒也不是顾瑞多差,只是黄夫子对顾瑞的期望太高了,想着能跟宋墨交好的人,应当是比较厉害的,琢磨着自己能多一员猛将,结果就这。

    瞬间就失望了。

    大多学生对夫子天然都有种畏惧,顾瑞也不例外,黄夫子并不是那种随意可亲的人,本身能力高,自带的气场就足以给人压迫。

    反正对顾瑞确实产生了不小的压力。

    “只要进去了就好。”宋墨向来不喜安慰人,干脆转移了话题,“到时候咱们还住一个宿舍吧。”

    文正书院是住宿制,跟现代有些相似,差不多算是从周一到周六上午上课,周六下午到周日都是假期。

    当然,假期也同样少不了功课。

    还很喜欢各种大考小考。

    管教的非常严格,也难怪书院出成绩呢。

    “是。”顾瑞道:“今天录取了之后宿舍就已经安排好了,咱们俩在一块,我准备这两天过去把床位都收拾好,阿墨你的被褥这些可以交给我,到时候我一并帮你铺好。”

    他知道宋墨不爱干这些。

    宋墨手中的笔未停,嘴上说着,“你什么时候去,让大娃跟你一起吧,他会做。”说来也是奇怪,文正书院里面不少学子都是非富即贵,不缺伺候的人,但实际上,文正书院并不允许他们带书童进去。

    也就趁着还没正式开学的空档,钻个空子,能让下人帮忙进去把宿舍收拾安排妥当。

    等正式入学之后,就不允许如此了。

    宋墨想,可能这也是书院刻意而为之,就是想要激化学子之间的矛盾,毕竟,这些事情那些官家子弟、富家公子肯定是不想自己做的,又不能带下人,那么,最好的就是直接让自己的那些同窗帮着做。

    但能进书院的普通读书人,哪个不是优秀的人才?他们能忍得了这样的折辱?

    矛盾就这么产生了。

    反抗或者不反抗,都没什么好结果。

    这些普通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努力,努力去提升自己,去爬的越高,这样就再也没有能欺负自己。

    不得不说,书院这样的套路还真有意思。

    倒不是宋墨乱猜,而是根据他知道的消息,文正书院类似的计划矛盾的种种小细节并不少,因此他才觉得这是刻意安排的。

    顾瑞暂时没想到那么远,他此刻只是在为宋墨的拒绝而失神,是啊,他都忘了,宋墨现在有书童了,一切事情都可以让书童帮着做。

    明明是给他减轻负担了,但他却莫名觉得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文正书院开学之后不允许带书童,所以阿墨在书院里还是得要依靠他,这么想着,他脸上又露出了笑来,答应的痛快,“好,到时候我来找他。”

    宋墨看了看他不断变化的神色,只觉奇怪,低下头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文正书

    文正书院的宿舍分为四人间和五人间。

    事实上,文正书院的占地面积足够大,财富也足够多,给每一位夫子的住处都很好,他们完全可以弄出更多单独的宿舍,比如一人间,和二人间。

    但书院没有这么做。

    这在一个偏‘贵族’的书院里,简直不可思议。

    能住更好的,宋墨当然想更好,但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不可以将就着住,毕竟在现代的时候,从小到大,人数比这多的宿舍简直太多了。

    没有纠结这些,几天后,书院正式开学了。

    宋墨和顾瑞结伴去了书院,然后在墙上张贴的纸上找到了他们的班级和名字,束脩这些并不是由黄夫子负责,而是有书院的人专门接收,同时他们还领到了专门的学院服装,一共有好几套。

    同时还有发放衣服的学子叮嘱着,“明日起,上课的时候记得把院服都穿上,会有人检查的。”

    宋墨有些奇怪,他记得年前自己来拜访黄夫子的时候,书院里的学生分明就没有穿统一的衣服。

    难道是今年有了新的变化?

    没等他想明白,周边就有同样疑问的人问了出声,听得出,对方并非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子,“之前书院不是不管这些吗?”

    书院统一的院服质量不错,但款式一致,这些天之骄子们当然不愿意长期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衣服了。

    相比起来,肯定还是他们自己的东西更好。

    但话又说回来了,各大书院包括京中的最高学府国子监,都有统一的院服,因此在书院强行规定的时候,大家倒也没有特别抵触。

    有知道内情的人立刻回答道:“说是为了防止有外来人随意进入书院,去年有的人悄悄让自己家里的下人来做事,违反规定,今年会管的更严一些,一旦被抓到,直接开除。”

    这消息让听到的人瞬间噤声,大家都是要脸的人,没人想自己突然被退回去。

    其实以往文正书院的名气摆在这,就算有的方面不管,也没人敢违抗,但这两年不一样,许是书院里背景大的人多了,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大得多,什么都敢做。

    没发现的时候还好,既然发现了,书院自然要做出改变。

    得到了解惑,宋墨和顾瑞又开始对照着手上刚发的清单,去取别的东西,譬如一些书院要用,但他们自己没有的书籍,这种书院有备好,直接买了就是,如果自己已经有了,那就不用管了。

    弄完了,手上也抱了一些东西,两人准备回宿舍了。

    顾瑞一边走一边说着,“宿舍环境还不错,虽然是四人间,但还挺宽敞。”知道宋墨没见过宿舍,他提前给说一遍。

    宋墨对这些不在意,随口应着。

    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宿舍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重重的摔东西声,“本来住的好好的,一下子就来了三个人,真是败兴。”

    宋墨和顾瑞停下了脚步。

    可以听出,他们所住的宿舍,原本只有对方一个人居住,但新入学的人来了,宿舍自然也就跟着填满了。

    这人正为这件事而不高兴呢。

    里面又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早说让你跟我们一起住了,你非要自己一个人,来新人这不是迟早的事嘛,你就忍了吧。”

    书院分配宿舍一定程度上也会按照大家各自的意愿,初期只要说明了想和谁住在一起,譬如宋墨和顾瑞,都能分配在一起。

    但在之后,人都已经住进去了,再想要换宿舍,那就得征求别的宿舍的人的意见了。

    这不,宋墨他们原本的室友此刻已经满是烦躁的道:“我这就搬里面那去,你让那个姓朱的滚过来。”

    在充满了权势、阶层的书院,想换宿舍自然不难。

    这人的话,完全不把那位想交换的人放在眼里,随意调换,可见那位姓朱的学子,应当是个普通人,或者地位没有这些人高。

    “那可不行。”出乎意料的,那人的话被拒绝了,“他要是走了,谁帮我做事,你就还是留在这里吧,你的那三个室友,好像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到时候在宿舍里,你就是最大,还不得什么都听你的。”

    那人似乎也被这话给说服了,到底不忿自己被拒绝,还骂了一句,“当爷想跟你们住不成。”

    里面传来了笑声。

    三人又开始说起了别的事情来。

    但顾瑞的心已经沉了下来,他看了宋墨一眼,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室友竟然是这样的人,这样嚣张的口吻,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关键的是,对方家世应当还不错,不管对方家里的官大官小,总归不是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能够得罪的起的。

    他来了省城之后,也听过一点文正书院的事,知道这书院权贵人物多,但着实不知道情况竟然能这么遭。

    他觉得自己和宋墨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于是他悄声问道,“阿墨,不如咱们去找黄夫子换一个宿舍吧?”

    他觉得他们和那些普通考进来的学子一起住就不错。

    上次参加考核的时候,他还和有的人说过话,那些人的性格看起来很正常。

    虽然临时换宿舍说不定会让黄夫子有些意见,但顾瑞觉得,再怎么样也好过让他们和这些跋扈的权贵子弟住一起的好。

    从刚才的话就能听出来,人家已经想要针对他们了。

    宋墨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来,“这书院,这样的情况很普遍。”几乎是默认的,权贵子弟可以作践普通人。

    不管书院有没有推动这样的发展,把这样家境悬殊的人都放在一个大集体里,这样的结果,基本是注定了的。

    正如官场上,处处都要斗,都要争,不是你想平平稳稳就能安稳下去的。

    顾瑞心头一凉,一瞬间,他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干脆换一个书院吧,但转念这个想法就被他舍弃了,文正书院是省城最好最出名的书院,里面夫子的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这里面的学子有不少人都能考上。

    就连当朝首辅,当年都是文正书院出身。

    而且,他看着宋墨的神色,对方应该早早就知道了书院的情况,但对方可没有要退学的样子。

    他总不能留宋墨单独一个人在这里吧。

    “那现在怎么办?”顾瑞问着。

    看着顾瑞的神色恢复正常,宋墨心中较为满意,在荔阳城的时候,他确实对文正书院的了解不多,他前世顶多干掉了这边的知府,为家里人报了仇,对书院倒没有注意过,也是来拜访黄夫子的那天,从那位守门人的嘴里,他才意识到了问题。

    后面让大娃打听后,对文正书院也就知道的更多了。

    他故意没在顾瑞面前提这些,因为他知道,顾瑞求稳,很可能会直接放弃,至于对方会不会为了自己,跟着一起来,宋墨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愿去赌。

    他只知道自己用顺手了,不想顾瑞离开。

    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往做了那么多,可不是不图回报的,甚至于,他每每对人好,要求的回报往往比他付出的还要多得多。

    既然如此,那就将人一并带来了。

    宋墨正要回话,就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和他擦肩而过,对方拎着被褥等行李,直接冲着他们前面的宿舍门走了进去。

    这是他们宿舍最后的那位室友。

    宋墨眯了下眼睛,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说道:“我们也一起进去吧。”

    他率先迈步,顾瑞连忙跟上。

    进了里面,宋墨一眼就能看到穿着富贵的三人,以及刚进去的那位室友,对方此刻正在找了床在铺被子,从那人进去后,里面就一直没人说话。

    不得不说,这人的长相,看着是挺不好招惹的,总有种一言不合就会给人一拳的气场。

    并且对方一拳的分量绝对是大家承受不住的。

    也难怪这三个在见到人之后都不敢说话了。

    在扫过这三人的第一眼,宋墨就知道,这几人家里应当不是那种大官在,那种不上不下的,也就比普通人强点,三个人一起抱团取暖呢。

    他内心嗤笑着,但还是冲着看向自己的三人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走到了自己的床位跟前,跟顾瑞确认了一下,“这位置是我的?”

    顾瑞跟上,“对。”

    顾瑞在被分配宿舍的时候,听人说起过,他们宿舍原本有住一个人,他前几天来收拾的时候,看到其中一个位置上有东西,便也没占那边,而是在剩下的床位上弄好了。

    自然,在三个床位中,他按照宋墨的喜好,给对方选了最好的。

    宋墨便把东西给放在自己位置上了。

    三人组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他们一时拿捏不准几人的来历,先头进来的,一看就是个刺头,不好招惹,后面这两个,前面那个衣服料子极好,气质浑然天成,不像是什么小地方出来的,还带了一个跟班。

    感觉不论哪一个,都不好拿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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