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涉及到河州陆通判之子,未免日后埋下祸端,回府后便到松云园,向徐真坦白了出门发生的事。
徐真闻言,抬手拍桌,桌面的青玉茶盏齐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通判竟然纵子如此,实在是教子无方。阿云,你别怕,此事是他无理,等陆通判知晓了此事,谅他也不敢告到我面前来。若是来了,我正好一并清算,上回他喝醉酒险些将明升打伤的旧账。”
徐真又问:“好孩子,你可有受伤?”
随予荇摇摇头:“母亲放心,我没有受伤,幸而从前夫君教过我两招防身的招数,今日正好用上。我只怕护不住夫君留下来的器物,若真被他抢去了,我死后,也无颜同夫君交待了。”
徐真垂着眼,轻柔抓过随予荇的手,前后翻了翻,上下将她打量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送了一口气。
“还好你没受伤,即便是子澄的器物,也不及你的性命重要。日后出门,你可要带上护卫,不可再像今日一般冒险行事了。”
随予荇连声应下。
徐真像是气不过,嘴唇依旧有些发颤:“陆聪实在是可恶,今日在街上强抢剑匣的事,我一定要向陆通判要个说法。”
“母亲。”随予荇脸色一暗:“其实今日我也动手打回去了,我使劲的力度把控不好,见那小厮要打我的时候,便来不及想,抬手便用剑匣去挡了。也不知道他的手伤得怎么样?毕竟儿媳毫发无损,还伤了陆聪的人,只怕他们会心生报复之心。”
“况且今日,他们也吃了一记教训。若母亲真去找陆通判要一个说法,难免被他们抓住我伤人的事做文章。因我之事,河州上下本就沸沸扬扬闹了一阵,我不愿再让侯府居于炭火之上。”
随予荇怕改变不了徐真的主意,顷刻挤出两滴泪。
她倒不是担心徐真没能力为他出这口恶气,只是怕为着这次的事,又闹一通。她眼下的身份毕竟是一个假身份,在外露面多了,难免会有人注意到她,从而疑她身份。
虽说她如今有秦云的公验和其他文书作身份的依凭,河州与永州又相隔甚远,秦云余下的都是些远房亲戚,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对她也不构成威胁,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还是低调行事要好。
若非今日这个陆聪和他的小厮不长眼地撞上来,她也不会动手。她不后悔,只是总要担责弥补,别坏了眼下这个局面才好。
徐真捏着帕子在她脸上轻印,眼里满是心疼:“阿云,你就是为我们想得太多,可唯独不想自己。你为子澄回来尽孝没有错,今日出手自保也没有错,为何还要委曲求全呢?你可是担心,我护不住你?”
“母亲。”随予荇顺势垂头,“我知道您心疼我,也有能力护住我。母亲想为我讨回一个公道,儿媳深表感激。我来河州已有一月余,外面的流言便没停过,我心中畏惧也害怕。母亲,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无能的人,让母亲失望了。”
“怎么会?”徐真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罢了,你若不愿,我便不去了。可若是他们陆家自己找上门来,我也会为你讨这个公道的。”
随予荇直起身子,道:“是,谢母亲。”
徐真又吩咐道:“夏绿,少夫人受了惊吓,让厨房做一碗安神汤来,中午少夫人在松云园用饭,再让厨房多做几个少夫人爱吃的菜。”
夏绿应是,掀了竹帘便走出去。
抬头看见一道人影迅速闪过,正背对着她匆匆往外走。
“二公子。”夏绿脚步轻快追上去,“二公子是来找夫人的吧?怎么不进去?”
闻晏安停下脚步,转过身坦荡道:“听说她来了,母亲应与她有体己话要聊,我晚一些再来。”
夏绿问:“可要奴婢现下去禀告夫人?”
闻晏安摇摇头:“不必了,也不是什么急事。我还约了人,等我回来,我自会去找母亲。”
径直出了松云园,闻晏安才放慢了脚步。
长顺是最知晓闻晏安心思的,见他神情怪异,便问:“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你不是说要同夫人一块用饭的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闻晏安随口道:“秦云在里面,我不想碰见她。”
长顺挠了挠头:“公子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何惧怕的?公子,难道还是因为上回那你被罚跪的事,担心少夫人在夫人面前再奚落你一番?”
闻晏安怒了,抬手在长顺的头顶敲了一下,“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家公子是那么怂的人吗?你便盼不得我好是不是?”
长顺捂着头,又极快伸手掌了掌嘴:“公子恕罪,我嘴笨说错话了。公子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惧怕少夫人?”
“行了,你的嘴便没甜过,我都怀疑你是秦云派来,跟在我身边气我的。”闻晏安揉了揉眉心,又叹了一口气。
“公子,我真错了。”长顺撇着嘴,伸出三根手指往上指,“以后我一定不气公子了。”
“罢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笨点就笨点吧,反正本公子这么聪明,有你在我身边这么一衬,我的聪明只会更显而易见。”闻晏安见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被他逗笑。
“那秦云也是的,平日里看她在我面前倒是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这一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头便忍气吞声,看来我是高看她了,以为她有多大的能耐。”
长顺眼珠子一转又竖起耳朵:“二公子可是听到什么了?”
闻晏安将方才偷听到的事,简单同长顺说了一遍。
长顺捏了捏拳头,“公子,那个陆聪甚是可恶。上回你和他斗蛐蛐,他技不如人输了,一月后在蔡家的宴会上还假意醉酒,想要借酒意将你推入水,好出一口气,不想他如今还是这么蛮横无礼。”
闻晏安扬了扬下巴,道:“亏得我机灵,趁他扑过来的时候,我躲开了,最后他自食恶果掉入湖里,可是被我们当做笑料,明里暗里笑了一番,看来那日他还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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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训。”
“这回可不能再轻易放过他了。”
长顺问:“公子,听你的意思,你是要为少夫人出一口气?”
闻晏安眨了眨眼睛,狐疑看他,“为何这样问,有什么不妥吗?”
长顺颇为真诚,摇头晃脑道:“公子和少夫人向来不对付,今日之事,公子大可当没听过。反正少夫人也动手打伤了陆聪的小厮,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不过少夫人也是厉害,居然能在陆聪手下安然无恙地回来,说不定是露了宣平侯府的名号,不然他怎能咽下这口气,任凭自己的小厮受伤,也不做声?”
闻晏安拧眉,甩了甩竖起的头发,“我与她是不对付,但她如今也算是宣平侯府的人。可陆聪这样欺负她,那便是欺我宣平侯府。我不是为她,是为了我宣平侯府,也是为了我兄长。陆聪也是运气好,今日撞上了她,只伤了身边的小厮,若是碰见我,我定然将他揍得满地找牙。”
“秦云去取的,是我兄长的器物,他算哪根葱,也配碰?若不出这口恶气,日后他陆聪岂不是要骑到我闻晏安头上来了?”
长顺又道:“可公子,你方才也听到了,少夫人并不想让夫人管这件事,公子就算要做这个好人,少夫人也未必承你的情。少夫人也说,她失手将陆聪的小厮打伤了,若是公子要上门讨一个公道,说不定会被陆聪反咬一口,还望公子三思。”
闻晏安哼道:“谁需要她的承情,我只管做我的事。再说了,谁说我要上门讨公道了,本公子便是那么头脑发热的人吗?”
长顺愣了愣,像是有些惊讶:“那公子是想?”
闻晏安心中有了思绪:“秦云不想让阿娘出面,无非是怕此事闹大,被人抓住把柄。若我上门,陆聪定会装傻,推说自己不知秦云是我宣平侯府的人。即便有证据,陆聪一贯的作风便是找个替死鬼,替他认下罪行,最后也是推这个小厮出来顶罪,根本没有大用处。像陆聪这么阴险狡诈的人,对付他,便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得向他一般,暗暗用些手段才好。”
“长顺,你现下派人去杜府传信,约杜思衡来醉仙楼见我。”
长顺恍然大悟:“公子是想让杜公子出主意。对,杜公子是河州年轻公子里,最聪明的,有他出主意,定然更稳妥。”
闻晏安往前踢了一脚,脸色沉了沉:“杜思衡是最聪明的?”
长顺挨过打,自然也长足了教训,连忙改口:“若要论聪明,公子在河州论第二,杜公子哪敢称第一?”
“少废话,快派人去送信。”闻晏安捋了捋头发,心情好了些许。
不过,已有数日未曾见过杜思衡了,以杜思衡的聪明劲,知道他在家里坐不住,多日不曾露面,难免会去打听他的事。不过,他被罚跪祠堂数日,长顺来送饭时,也没听长顺提起,杜家有派人过来。
罢了,被罚跪祠堂的事,杜思衡还是不知道要好,否则,他这河州第一倜傥公子的称号,还如何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