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纨绔的命硬寡嫂后 > 3. 火药
    翌日清晨,冬序将昨夜便准备妥帖的一件黄罗大袖衫和一套草绿的百迭长裙取来,服侍随予荇换上。

    随予荇将素色衣裙换下后,冬序又在梳妆镜前用梳篦理好她的长发,给她挽了一个高髻,以珍珠发钗和银梳装点。没等随予荇看清梳妆镜里自己的模样,冬序又取来鹅蛋粉和胭脂往她脸上扑去。

    描眉点唇便妆成了,随予荇窥镜去看,镜中明晃晃一张纤秀清丽的容颜,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冬序见她蹙眉看着自己的容貌,心里一顿,“主子,可是我化得太淡了?我自作主张想着,我们从寺里清修回来,穿衣打扮该素净一些。若是主子觉得妆淡,我便再重新给你上妆。”

    “不必了。”随予荇移开梳妆小镜,摇头道:“这样便很好了,只是我从前从未这样悉心打扮过,一时觉得有些不习惯。夫君过世不久,理应再素净些。”

    冬序鼻头红红的,有些发酸。

    自家主子生得一张好容颜,清丽的妆容便以足显清水芙蓉之姿,可若是大公子还在,她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在意自己的妆容。世上有哪个女子是不爱美的呢?

    只是她如今境遇,眉色浓一些,唇色红一些,都怕要引来别人的非议。可也不能让她这么素面朝天地回侯府去,她毕竟是大公子之妻,无论宣平侯府认不认她,外人总不会顾及,她还是要在意些侯府的脸面的。

    随予荇起身看了一眼榻上收拾好的几个小包袱,问道:“冬序,经书可收好了?”

    冬序道:“主子放心,同笔墨一齐收好在蓝色的包袱里了,不会出错的。”

    “主子,我先到外面看看斋饭送来了没有。等会车马劳顿,主子可以先歇一歇。”

    见冬序走了,随予荇走出寮房,取出袖中装着密信的小竹筒,埋在小水塘一侧的花圃里。待埋好竹筒后,随予荇又取来昨日拣好的竹枝,竖在轻轻隆起的湿泥上,算是做个记号。

    入凝玄寺多日,为避人耳目,她还未能同其他人取得联系,如今唯有借此传讯,报一报这几日的所见所闻。

    再三确认竹枝位置后,随予荇若无其事地将指甲的泥污洗净,回到寮房里等冬序将斋饭取回来。

    用过一顿素食后,随予荇觉得自己的前胸一定已经和后背牢牢贴在一起了。连日来早睡早起,饭菜素简,她的身形也纤弱了不少,恰恰能衬得起多日为夫君潜心祈福修行的可怜人模样。

    依着信里报来的时辰,宣平侯府的马车也快到了。随予荇和冬序谢过知客僧这几日的照顾后,便挽了大包小包朝寺门去了。

    只是在门口左等右等,直待巳时,也不见宣平侯府马车的踪影。

    冬序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夫人遣了二公子亲自来接,二公子愿不愿意过来还是一回事。平日在府里,二公子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么早便要起身到凝玄寺接人,说不定还会发一通好大的脾气。

    宣平侯府的马车会准时带着二公子来才怪。

    见方才随予荇催促着提前等在门口,冬序想了法子左拖右拖,只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如今只能和随予荇站在寺门数着路上不多的马车,不假思索地否认这一辆不是宣平侯府的马车,再否认下一辆也不是宣平侯府的马车。

    冬序垂着头默默摇了摇,再没了看马车的心思。

    亏得自家主子是个好脾气的,若换了旁人,在这里干站着等,说不定过会儿就要发脾气了。

    冬序暗自嘀咕间,听得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不疾不徐传来,即刻抬头去看。

    一辆涂着锃亮黑漆的楠木马车驶来,顶上的四角铜制的如意云纹装饰裹在薄薄的晨光里,泛着一层铜绿色,却不显老旧。车檐下悬着一对银制的铃铛,随着马蹄声飞扬,肆意左晃右摆。

    马车在凝玄寺门口停下,车夫下了马车朝随予荇颔首欠身,又接过冬序手中的包袱。

    冬序搀着随予荇走到马车前。厚重的那幅暗紫色的厚缎不见有晃动,冬序暗暗朝车夫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问他二公子是否也跟着一道来了。

    车夫点头过后,冬序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了,她轻声朝随予荇道:“主子,二公子在马车上等着了,我们可得快些上车回府。”

    随予荇瞥见冬序的愁容,心里奇怪,没等她再细问,冬序已经引她到马车前,将暗紫色的车帘掀起来了。

    宽敞的马车里躺着一个人,是一个身着天水碧色的对襟长衫,蜷着腿阖眼躺着的人。见外头的光透进来了,锦榻上的男子还没有丝毫反应,仍一动不动地躺着。

    车夫见随予荇疑惑地望着他,忙解释道:“二公子昨夜有应酬,睡得晚了。今日又起得早,赶着来接姑娘,便在马车里补眠了,还请姑娘勿怪。”

    随予荇冒用这个身份前,便对宣平侯府的二公子有所耳闻了。

    宣平侯闻元修膝下有二子,长子是远在边关屡立战功的骁勇将军闻宏清,次子便是眼前这个只知呼朋引伴,吃喝玩乐,流连戏楼,夜不归宿的纨绔子弟闻晏安。

    车夫说得好听是有应酬之事,可放眼河州上下有谁人不知道,宣平侯次子只是一个只会贪图享乐,花使银钱的草包。

    一个脑袋空空的草包,能有哪门子正经的应酬?不过是宣平侯为了名声,让府里上下三缄其口,瞒她一个外地远来的小户女罢了。

    虎父无犬子,毕竟她名义上的夫婿骁勇善战又名声在外,宣平侯又怎么能容忍小儿子是个碌碌无为的草包。

    即便他是个草包,但为了侯府名声,也不能宣之于口,她如今还算作个外人,宣平侯府没必要与她推心置腹细说家长里短,自然是瞒着她最好了。

    她入宣平侯府那一日,并未看见二公子的身影,听说是不满宣平侯和侯夫人接她入府,在开大门迎她进来时,那二公子便从角门偷偷溜出去了。

    几日的时间,定然不足以让二公子回心转意,放下身份跟面子来接她。绝对是受了长辈之托,不得不来,否则眼下不会不顾形容,滩成一团泥样躺在她面前。

    随予荇没多说什么,也无所谓信不信,弓着身子上了马车,坐在二公子的对座。

    马车缓缓驶动,随予荇倚着车壁,不动声色地打量对座的纨绔。

    这纨绔枕着左臂,恍若无人般,像是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他生得一张白净的脸,发丝凌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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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在额前,浓黑的长眉与额发相接,眉间隐隐可见一颗小痣。睫毛阴影覆下,是高耸挺立的鼻子,一双菱角分明的唇,颜色极淡。

    说起来,比她见过的纨绔要俊美一些。

    视线打量间,他的身体略微翻动往锦榻上的软毯上倾去,随着天水碧的衣襟敞开,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随予荇眼波平平,礼节性地移开目光,往车壁那侧再缩了缩。

    可这一缩,像是给了他得寸进尺的机会。明明马车驶得平稳,他的左脚却已经垂落地,那只月白色的长勒靴尖轻碰她草绿色的裙摆,像是草坪上沾了一朵不合时宜飘来的蒲公英。

    随予荇皱了皱眉,将双脚再收进去一些。

    淡淡的嫌弃之色恰好落在那双不知何时半阖的眸子里,清清浅浅地从鼻子哼气,后又懒懒地掀起眼皮,斜着一双柳叶眼去看缩在角落里的她。

    瞥见闻晏安醒了,随予荇硬着头皮朝他微微颔首,随后权当看不见这里有个人一般,又恢复了沉思的模样。

    既然知道这个二公子不待见她,她也没有必要去讨好他。反正撑过这一段路程便好,日后也不会有两人单独共处的机会了。

    “诶。”闻晏安收回目光,主动开口打破冷凝,“来凝玄寺接你并非是我的意思,是我娘说不能怠慢了你,央我来接你,让你觉得自己有被看重。我愿意来,便很好了,等会见了我娘,你可别乱说话。”

    随予荇轻轻“嗯”了一声,再无话说。

    闻晏安见她反应平静,一骨碌便坐直了身子,“你可别在这里应得爽快,转头便回去告状,说我薄待了你。本公子肯来接你便已经很好了,你可别再得寸进尺。”

    随予荇又应了一声,像是听不出他话里隐隐的威胁之意。

    闻晏安看她像是没有将自己当一回事,有些恼了,俯身恶狠狠警告道:“我的话你究竟听进去没有?嗯了一声两声便算是应了?我可是这府里的二公子,惹了我,日后在府里有你好果子吃。”

    随予荇见有纨绔跟自己较上劲了,冷冷看他道:“二公子若是不信我,需要我立一封保证书吗?我无意招惹二公子,可我毕竟也是你兄长的妻子,还望二公子对我放尊重一些。”

    “尊重?”闻晏安哼道:“别以为你自请去凝玄寺为我兄长祈福清修,我便会对你高看一眼,像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多了,若真是对我兄长有情,怎么又后悔去殉情了?还不是贪图我家的荣华富贵,上赶着来了。”

    “也不知道你给我爹娘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放你进来了。若不是看在我爹娘和兄长的面子上,此刻你以为我还容得下你?进府后,我会一刻不停地盯着你,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现形。”

    脸是一张好脸,放出的狠话却像是小孩子在张牙舞爪卖弄自己一般。

    随予荇眸色依旧平静,丝毫没有被他挑明的话吓到,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寒意回盯他:“二公子,我便清清白白地等着你抓我的现形。”

    闻晏安的气焰被这股寒意浇灭了大半,抿唇盯着眼前这个无依无靠又单薄的女子,暗暗咬了咬牙。

    她还是头一个敢看不起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