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纨绔的命硬寡嫂后 > 2. 经文
    知客僧立于寮房外,合掌微微欠身,向冬序言明来意,但并未明说观音殿里丢了宝物,只说是这几日凝玄寺来往香客颇多,有清修的香客报称丢了贵重的物件,怕是混入了一两个来历不明的小毛贼。

    他逐间寮房叩门询问,一是想问问有没有香客这两日丢了东西,二是想问香客这两日在寺里大概的行踪,看看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可疑的事情或可疑的人。

    冬序如实报上主子和自己这几日早晚的行踪,又摇头说是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入寺这几日,她的主子要不在寮房内抄经静坐,要不偶尔到茶堂去小坐一会。每日几乎便是来往这两个地方,哪有去过什么可疑的地方,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知客僧默然点头,抬眼看见寮房内昏黄的烛光,幽幽映着一个纤细黑影,又合掌垂眼道:“施主见谅,若是屋里还有人,还请她出来,依照规矩,每间寮房的每个人都要问一遍。”

    冬序立刻又进去将随予荇请来。

    随予荇见了知客僧,依样将这两日自己的行踪道出。知客僧见她说的话与冬序说的没有出入,便也没再问了,合掌欠身后又转到另一间寮房去了。

    冬序将门掩上,瞥见随予荇凝眉沉思的模样,问道:“主子,若真是我们里头的人盗取了观音殿里的宝物,偷了东西早便该走了,怎么还会留在这里招摇呢?”

    “再说了,来这里清修的人心思是极为虔诚的,又有谁会起心思去干这种事,也不怕佛祖降雷劈下去?怕是知客师父问遍了人,也问不出什么。”

    随予荇不可置否。只是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也不好妄议,但心里究竟还是存了疑思,隐隐约约觉得此事有古怪。

    不待她细思,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冬序以为是知客僧返来盘查,便匆匆开了门,谁知开门见到的是一个合掌的小沙弥。

    小沙弥道:“施主连日抄经辛苦,若想祈福功德更为圆满,需由方丈念诵回向偈,再盖本寺的朱印于经书之上,施主这一趟修行才算是成了。听闻施主明日便要离寺,方丈特意有请,施主带上手抄的经书过去。”

    随予荇闻言点头,欠身谢过小沙弥,净手多次后,才手捧经书同冬序一道随小沙弥去见方丈。

    在寮房清修的这几日,冬序同随予荇提起过宣平侯与凝玄寺方丈询钧的过往交情。宣平侯闻元修和询钧年轻时曾是书院同窗,只是后来经历了战乱变故后,家中只剩下询钧一人,后来为解孑然的苦痛,得了凝玄寺老方丈的指引,便决意遁入空门,从此之后不再理尘世之事了。

    询钧潜心钻研佛法之余,也会偶尔同闻元修二人茶叙,切磋棋艺,因而二人的交情一直未曾断绝。

    想必随予荇来前,宣平侯府已经悄悄同询钧方丈打过招呼,不然凭她此时的尴尬身份,询钧方丈不可能会引见她。

    穿过法堂,小沙弥将她们引到一间院子里。院子的青砖被雨水洗过,更显透亮。院子的一角用竹篱笆围着,几枝修长青绿的竹子便倚着墙恣意生长,风一吹,竹叶便沙沙作响,像是有人低语一般。

    院里不过是一套石桌石凳,一张竹椅,除此之外,便不见有其他置物摆件了。凝玄寺的方丈,生活居然简朴至此,若不是她亲眼所见,断不会相信。

    小沙弥请她们在石阶下等着,他进去通传一声。

    片刻后,小沙弥走出正房,侧身将她们请进待客的小厅。

    询钧坐在一张小案前,几案的一盏油灯将他脸上浅浅的沟壑照亮,也将他灰黑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给人一种不将人看虚看透不罢休的错觉。

    随予荇欠身行礼,恰好几案上飘来的檀木香雾飘来,掩住了她半分漠然的神色。见询钧不语,她便也不说话,扮作一副恭顺的模样,垂首默立。

    “秦姑娘,请坐。”询钧开口唤她。

    她如今是秦姓女子身份,不过还从未听旁人开口唤她秦姑娘,听来未免陌生,不过她适应得极好,微微颔首便坐下了。

    冬序捧着一卷经书恭敬呈到询钧面前,垂首道:“询钧方丈,这卷经书乃是我家主子清修几日诚心誊抄的成果,请方丈过目。”

    询钧接过来,置于灯下去看。

    誊写的经书是用绢花小楷写的,笔迹清秀。行列看去,不见有丝毫躲懒倦怠的马虎笔迹,足可见,抄经的人是颇费了些心思的。

    只是这笔迹落笔太过工整,倒像是在完成一卷美轮美奂的书卷,不见字形深浅不一,通看全卷字字规整,挑不出一点错处,看来并非是内心酸涩伤怀而写。

    询钧的指尖滑过卷页,偶见经书上两处有一点浅浅的水渍。只是墨渍已干,经书即便是沾了水,风干后也不会留痕,又怎么会余留水渍的印记。

    随予荇像是看透了询钧的目光,道:“方丈勿怪,并非是我不诚心,只是在誊抄经书时,不由得想起了夫君,心里难受,眼泪不慎掉落到经卷上,当时已经用帕子细细擦过了,只因这卷是在晚上抄好的,当时并未发觉泪渍未净,让方丈见笑了。”

    询钧指尖一顿。

    听跟在身边服侍的小沙弥说起,宣平侯府来的这位姑娘,在寺中住了五日,每日不是将自己锁在寮房抄经,便是到茶堂呆坐静思。

    虽说她的起居,与时常在寺里静修的香客无异,看似是避开了尘世,寻得一方清净之处,但人心仍处尘世,又并非是无情草木,哪是一朝一夕便能放下的。

    询钧命小沙弥去取来朱印,又将经书放在一侧,给随予荇倒了一盏茶,“秦姑娘,节哀,有秦姑娘如此诚心祈福的夫人,闻大公子想必已经登往极乐之处去了。活着的人,可以怀缅,但不能一味沉湎于从前。”

    随予荇颔首谢过他,“多谢方丈指点迷津。”

    询钧将朱印盖在经书上,后又闭眼合掌念谒。

    一室寂静,静得能听到询钧浑厚的念谒声,静得能听见灯芯的噼啪声,静得还能听见自己趋于平静的心跳。

    一瞬,随予荇竟想着,几案上的经书权当消她行欺骗之事的障孽,她虽不够诚心,也是一字一笔誊抄好,并未假手于人。

    可这念头不过出现了一瞬,她便暗暗发笑了。

    她从来便不信这些,何况她直到现在,也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消哪门子的孽?这本经书便还算是她心善,还一份借用了大公子夫人这个身份的债算了。

    询钧睁眼时,却见几案上多了一包小碎银,他不解地看了随予荇一眼,却听见她说:“在寺中叨扰良久,多谢方丈的照顾。听说前几日有善人花钱修缮宝殿,以回报神佛恩情。小女能力微弱,却也想尽一份心力,添些香火钱,还望方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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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嫌弃。”

    询钧点头收下,并未推辞。将经书递交回冬序手中后,却见对座的女子纹丝未动,像是有话要说。

    “秦姑娘,若是有话不妨直说。”

    随予荇在询钧闭眼念谒的片刻,眼前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借由烛火的照映,脑海的痕迹便渐渐清晰分明了。

    “方丈,我突然想起,前日我同冬序到宝殿礼拜后,便到临近的客堂用晚斋了。用完斋饭回来路经观音殿,像是看到有几个鬼祟的人影在观音殿徘徊,起初我也没留意,也不好贸然辨认他们身份,便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今日听知客师父提及,我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

    询钧拧眉问:“秦姑娘可还看清他们的长相?”

    随予荇摇摇头,“当时光线昏暗,辨认不甚清晰,只见得是几个男子,穿着粗布短衣,像是做卖力气活的人。”

    询钧即刻了然,寻小沙弥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小沙弥听后,急匆匆地走出小厅。

    询钧起身,亲自将随予荇和冬序送出门,“秦姑娘,时候不早了,明日你还要动身回去,还是不要耽搁了。”

    随予荇与询钧作别后,与冬序一道原路折返回去。

    冬序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走路却有些心不在焉。经由随予荇方才一说,她才想起那日见过的几个鬼祟人影。她知道自己的主子不喜多事,也不好管闲事,那日傍晚她看见了那几个人影也并未声张,将话都咽回去了。

    不想主子也看见了,还破天荒地开口,向询钧方丈提及此事,怕是她心中已经有了断定。

    冬序放慢脚步,偏头去问:“主子,你是怀疑偷盗宝物的人,是那几个修缮寺庙的匠人?”

    在这个时节,穿粗布短衣,又能自如在那个时候在观音殿附近出入的,怕也只有负责修缮观音殿的匠人了。若是他们趁着修缮的功夫,在封锁的观音殿内动些手脚,便能瞒过打扫的知殿僧。这样一来,直至今日修缮完毕,知殿僧发觉异样,一切便说得通了。

    随予荇轻步跟上冬序的步伐,从她手臂上接过挂着经书的小包袱,“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真假自有方丈定夺。我虽不喜管闲事,但这几日我们毕竟受寺里恩惠照顾,总不能违了本心。”

    冬序点点头。

    往寮房折返时,在路上碰到跟在知客僧身边的一位年轻沙弥,沙弥将一封宣平侯府的信交到随予荇手中便离开了。

    在寮房放下装有经书的包袱后,随予荇便展信看了,过后又重复念了其中要紧的字眼,像是念给冬序听的。

    “冬序,夫人来信说,明日二公子会随马车一同来接我们回去。”

    正有条不紊地收拾行装的冬序眼皮一跳,手中那件轻柔里衣便滑到了榻上。

    新主子入府当日,二公子便不见踪影,怎么如今却遣了这个混世魔王来接主子回去?

    对于当初迎新主子入府之事,二公子便是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甚至为此,还跟侯爷和夫人闹了一场,见侯爷夫人执意要接主子回来,便赌气到外面宿了几日,不肯回来,如今怎么肯来接主子,别是憋了什么坏招要害人?

    到时她即便有心维护主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冬序向灯下读信的随予荇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默默又将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