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27.白宿州篇第一章
    “诶诶诶,别挤啊!”

    “刚才谁推的我?”

    “你他爹个不长眼的猢狲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插队?信不信老娘削你!”

    只有位于襄国的宿白州有船能登临镇海山,也只有镇海山本门派的人才能进入其所在的游宝岛。

    每隔三个月,镇海山会在宿白州进行弟子的选拔。

    选拔的要求凌纤还没有摸清,她已经蹲在报名处看了好一会了。

    镇海山也和大多门派一样,分了内外门。

    内门嘛,自然是代表一个门派传承的,比较厉害的那类,能获得宗门内的最多资源。外门则是针对武学基础比较薄弱的人,外门弟子同时还要肩负门派内的很多琐事,大部分外门弟子需要在习武的同时干些杂活。

    来报名外门弟子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庄稼汉和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朴实的,略憨傻的,想要混口饭吃的期盼表情。

    凌纤低头看看自己—破旧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得发白,脚蹬一双草鞋,挤得大脚趾都快顶出来了。面上糊着锅灰,看起来很久没有洗过澡了。这里没有萧二需要她去故意引人注目,自然是把自己弄越普通,越不起眼最好。

    很好,她现在已经完美融入其中。

    “凭什么我不能当内门弟子?”一个小伙子怒气冲冲地朝执事吼道,他的圆眼睛瞪出来颇像牛眼。

    那名执事正欲开口,被那小伙子提前打断:“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那人偷偷塞了一根金条给你,你就把他收到内门去了!”

    他指着执事的鼻子:“那个人和我是同乡,我们自幼在同一个师傅那里习武,他的功夫一直远不如我,你们镇海山的选拔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那个执事毫不在意,甚至头都没抬,“你说够了就走吧,我反正不欢迎你!”

    “你这人!究竟还没有人主持公道啊!”

    执事挥挥手,几个身强力壮的弟子就把那小伙子给“请”走了。

    凌纤耸耸肩,不禁感叹,江湖啊,就是如此水深火热……

    排队排了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她了。

    负责登记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随意打量了凌纤一眼,然后问道:“叫什么名字?”

    “云朵。”

    “年龄?”

    “十七。”

    “籍贯?”

    “青州,小河村。”这个人她观察过了,眼光毒辣,见多识广。刚刚有人乱报地名就被他当场揭穿,襄国的青州和枝桠桥大寨接壤,所以她说的倒也没敢完全糊弄。

    执事刷刷刷地记下来,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木人桩:“去,打一套拳给我看看。随便什么拳都行,主要就是看看底子。”

    凌纤走到空地处,深吸一口气。

    来之前她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偏远山村来的穷丫头,又些力气,跟村里的老猎户学过几手防身的粗浅功夫,但没什么章法。

    她能干活,但绝不显眼,完美的伪装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在开始展示拳脚功夫之前她特意压制了自己的内力。压制内力这种事,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凌纤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就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凌空教了凌纤压制内力的多种操作手段,并且让凌纤反复练习过。“让别人看不透你的底牌,才是最高明的手段。”出了江湖才知道哥哥教的东西有多好用,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要跟哥哥多学一点。

    她先扎了个马步,故意扎得不太标准,重心偏了一点。接着开始打拳。

    这套拳是凌纤昨晚临时编的。灵感来源于村寨里的农夫劈柴、挑水、赶野狗。这一套动作笨拙、朴实、毫无观赏性。

    旁边排队的几个壮汉看得直摇头,“这姑娘行不行?”

    “就这还来报名?不知道该说是胆子大还是不知者无畏。”

    凌纤充耳不闻,继续认认真真地打她的“劈柴拳”。最后收势的时候,还故意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执事看完之后并未露出什么神色,指着旁边道:“去把边上那袋沙背起来。”

    凌纤深吸一口气,接着装作用了一番力气的样子,蓄起力将大沙袋扛起在肩上。

    执事捋了捋山羊胡,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底子忒差……不过话又说回来,力气还行,也有几下拳脚功夫,我们镇海山的外门还缺杂役,你愿意来吗?”

    “谢谢执事!多谢执事!我愿意!我可太愿意了!”凌纤欢天喜地地接过镇海山的杂役身份牌。

    她现在的表情是一个穷丫头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之后该有的表情,感激中夹杂着兴奋,以及一种如释重负。

    凌纤如愿以偿地登上前往游宝岛的船只。

    船在雾中行了整整一夜。

    天色将明未明时,雾气忽然散了,一座黑黢黢的岛屿便毫无预兆地从海面上拔了起来,恍若一头蛰伏的巨兽露出了脊背。崖壁陡峭如削,被千年的海风啃噬出无数窟窿,浪头撞上去,碎成粉末,又卷土重来。

    “到了,所有人都下船。”船夫收了桨,再不肯往前一寸。

    她抬头望去,才看见崖壁之上,隐约有石阶开凿其上,蜿蜒没入云深处。石阶两侧没有护栏,底下便是翻涌的黑色海水,白浪一口一口地舔舐着崖根。

    整座岛屿的形状像一弯残月,镇海山便依着这弯月的弧度而建,面朝东海,万顷波涛。

    岛上的建筑不循常理,没有的中轴线和对称的殿宇,所有的楼阁都悬挑在崖壁上,用粗大的铁链和木桩固定,远远望去,如一排悬棺挂在绝壁之上。

    建筑之间以栈道相连,栈道下便是万丈深渊。走在上面,偶尔低头一看,浪花正从缝隙里冒出头来。

    岛中央月牙的凹处是个天然的港湾。港内停着数十条快船,桅杆如林,乃镇海山的船队。它们既是商船,也是战船。镇海山能在海外立派百年,也靠霸近海的船队。

    接引的管事介绍:“镇海山的主要建筑分为三层,最下层是弟子起居之所。”崖壁上凿出来的一排挖得相当深的石窟,里面看上去非常宽敞,尽管正值炎夏,洞窟里面却和秋日一般凉爽。

    “涨潮时,海水会灌入石窟下方的岩缝,会发出点动静,住久了听习惯了就好,以后没它反而不习惯。”

    这是一点动静吗?凌纤嘴角抽搐,听着那海浪声,带着整个洞窟发出嗡鸣的震颤,这哪里是一点动静?

    中层的殿宇悬挑于崖壁之外,半边嵌在山体里,半边悬空伸出。殿内地板铺的是整块琉璃,低头便能看见脚下的浪涛翻滚。“这是阁中议事和较技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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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一般大家日常活动地。”

    管事指着岛屿上面的方向:“最上层也是全岛最高处,和中间那层没什么区别,一般是长老和内门弟子在的地方,视野会更好。”

    凌纤按照指令走进外门杂役的洞窟,隔壁铺的姑娘主动凑了过来。“你是新来的?”

    凌纤领了基础生活用品,正弯腰铺床。所谓的床其实是洞窟内开凿时已经挖好了床的高度,只需往上面铺一层稻草,再铺一层粗布单子。她头一回睡这种床,铺了半天也没铺平整。

    那姑娘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布单:“我来我来,你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

    凌纤讪讪地松开手。确实是这样,她的自理能力非常差劲,逃亡在外自然也不会随身携带什么床单被褥。

    只见那姑娘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床铺得平平整整,她盘腿往床上一坐,自来熟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孟瓶河,渠州孟家村的。来这儿三个月了。你呢?”

    “云朵,青州来的,小河村。”

    “小河村?离我们村就五六十里地!”孟瓶河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感情我们还是老乡啊!”

    凌纤礼貌性地笑了笑。还好她编造的小河村是个真实存在的村子,而且当年她和哥哥路过时曾经在那一带住过几天,对当地的风土人情还算了解。

    但孟瓶河显然对老乡叙旧不太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哎,你刚才来的时候,经过内门了没?”

    “路过了,怎么了?”

    “瞧到什么了没?”

    凌纤粗略回忆了一下,“看到了很多有钱人。”

    “对!”孟瓶河又拍了一下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穿金戴银的公子小姐?我跟你说,内门跟我们外门就是两个世界!你知道内门弟子的月银是多少吗?五十两起步!还不算各种补贴。我们呢?就二两!二两银子虽说也不少了,可放在岛内压根不够看的。”

    凌纤想脱口而出,“我现在兜里连二两银子都掏不出”,可她硬生生憋住了。

    孟瓶河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从内门弟子的穿着打扮,到食堂的伙食差距,到外门管事有多抠门,她一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中间甚至连口水都没喝。

    凌纤听得很认真,倒不是因为孟瓶河的八卦有多精彩,而是她发现孟瓶河知道的信息量非常大。

    谁跟谁关系不好,哪个执事比较好说话,什么时候食堂会多给一勺菜,哪个管事喜欢克扣工钱,这些她竟然全都知晓。

    这是一个天生搞情报的好苗子,可惜来了镇海山当杂役。

    “小河,”凌纤忍不住问,“你怎知道的这么多?”

    孟瓶河嘿嘿一笑:“我嘴甜呗,跟谁都能聊。厨房大娘喜欢我,门房大爷也喜欢我。他们什么都愿意跟我说。”

    凌纤点了点头,在心里给孟瓶河封了一个称号——镇海山外门情报天后。

    翌日,凌纤上岗,得知被分配到了后山,负责给药田挑粪施肥。她很想抗议,但是好岗位的貌似都是萝卜岗,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管事告诉她,挑粪是所有外门杂役中工钱拿的最高的那个,一个月能拿十两银子,凌纤听罢决定忍了。

    干!干的就是挑粪工,她捏着鼻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