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7. 岳州篇第七章
    时间倒回到一炷香前,刘瓒和邓复沿着独眼消失的方向追,最后绕到了码头一片废弃货仓。

    “这里太不对劲了。”刘瓒陡然停下脚步,“比坟堆都安静,鸟都不带来这拉屎。”

    邓复眉头紧锁,他也感觉到了异样。四周没有码头工人、来往商贩,水里甚至没有来往的船只,唯有风吹过破烂的棚顶发出呜呜声。

    就在这时,仓房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五个人。为首的正是独眼的水匪,他旁边还跟着几个水匪,各个手里持刀。其中一个手里拿的正是刚才独眼水匪拿着的包袱。

    “两位爷。”独眼水匪的官话也说不上多标准,他露出鄙夷的眼神,“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走错路了吧?”

    两人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在调查他们,对方知道……

    邓复稳着声调,眼神落在那个小包袱上,“刚才在茶馆里,你可不是空着手走的。”

    独眼水匪耸耸肩,对这话浑然不在意,“你是说这个吗?”

    旁边的大汉在二人的注视下打开包袱,里面是几条咸鱼,晒得硬邦邦,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待看到二人一脸茫然的表情,独眼和那几个大汉发出震天的哄笑。

    邓复心下一紧,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以及羞耻感。二公子奉恩师之命下岳州调查漕粮被劫一案。

    这个岳州的漕粮案件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调查结果不尽人意,据二公子透露,先前陛下派了风金卫的一个叫做赵寒山的副指挥使来岳州进行秘密调查。一个月前来报,赵寒山死在德州,却非岳州境内。

    他和二公子来岳州的时间不算短,确实没取得什么关键性进展。他们提前去现场查过。漕粮丢失的现场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至于之后的查账,对货他不太懂,只听公子说这些账册和记录都被人刻意动过手脚,从账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不能算作证据。现在他们查水匪,跟踪了他们半天,被发现了不说,结果还被狠狠摆了一道。

    “什么人派拍你们来的,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独眼水匪双手叉腰,看得出心情还不错,这俩小子对他而言构不成什么威胁。

    刘瓒一步跨到邓复身前,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摆出标准的打斗蓄力姿势。

    这一迈步,独眼身后的四个水匪也跟着往前逼了一步,那姿势明摆着是准备随时动手。

    独眼水匪上下打量着这两个小子,倏然之间又改了主意。这两个人虽年轻稚嫩,恐怕来头不小。他身后的几个水匪也注意到了刘瓒的起势,手上动作一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别轻举妄动,在这小子身上讨不到什么好处。

    独眼水匪对他这条命可宝贝得很,尽管他做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若是没有十足把握,他绝不以身涉险。既然这两人不回答他的问题,耗在这没意思。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几枚飞镖带着冷光从仓库方向射出来!

    怪不得这个独眼敢水匪这么嚣张,原来是仓库里面还藏了人。

    邓复和刘瓒连忙躲闪。

    “嘶!”一枚暗器擦中了邓复的左肩膀。

    “你还好吧!”刘瓒赶忙回头查看邓复的伤势。

    独眼水匪见状,趁着刘瓒回头的空档带着人飞快撤走了。

    “我没事,伤不深。”邓复看向独眼水匪离开的方向,他泄愤般锤了锤大腿。

    岳州城驿馆内。

    “所以,”凌纤率先打破沉默,“独眼水匪那个包袱里可能有证据,可他给你们展示了几条咸鱼?”

    “总之人没事就好。”肖宵揉了揉太阳穴,“我和云朵大老远听见了惨叫声,还以为你俩出事了。”

    “老大。”刘瓒试探开口,“在货仓那边,那个独眼水匪问是谁派我们来的。”

    肖宵一听就明白了,“他以为你是来抢地盘的。外地的帮派想在这边插旗,会先派人过来踩点。独眼把你当成了过江龙。”

    “可我们是官府的。”刘瓒郁闷,他们这下彻底成了街溜子了。

    邓复拍拍刘瓒的肩膀,“岳州这个地方,官府的差役他们全认识。我们俩脸生,不像本地的官差,他自然往帮派那边想了。”

    “那我们怎么查下去?”刘瓒问道:“眼下我们已经暴露了,那边必然有所防范。”

    “今晚去蹲点。”肖宵在纸上指了个粗略的方位。“州府的暗探传来消息,今天的运河估计有情况,我们去瞧瞧水匪跟河帮香头到底是两拨人,还是同一拨人在装神弄鬼。”

    三更天,运河弯道。

    四个人趴在芦苇荡边上一道废弃的防洪堤后面。

    夜色浓得像墨汁,河面上泛起粼光,恍若一张被吹皱的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水鸟的叫唤,短促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肖宵趴在最前面,手里握着剑。行动之前肖宵询问凌纤要不要配一样防身的武器

    凌纤大手一挥说不用,“我家里人教我武功的时候就说了,武器这玩意战场上到处都是,谁带了就抢谁的。”

    “想用什么武器就抢过来直接用,用坏了就丢,接着抢,省得自己背。”这些话当然都是凌空说的。

    凌纤对哥哥说的这套理论表示十分赞同。其实她自己也有短剑,就藏在后腰,她贼贼的,不到非常时刻不会暴露那柄短剑。

    邓复在他右侧一步远的地方,左边是刘瓒。凌纤双眼闭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已经真睡着了一会。

    心可真大。肖宵轻笑,那笑意中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瓒子,你看着她,有人来记得将人拍醒。”

    又过了好一会,不知道是不是鸟叫声把凌纤吵醒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朝刘瓒悄悄问:“过了多久?”

    刘瓒压低声音回:“一个时辰肯定有了。”他揉揉膝盖,硌得生疼。

    肖宵没说话,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继续盯着河面。夜风吹过来,带着运河特有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是芦苇荡深处淤泥里翻出来的沼气。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凌纤忽然动了一下。她把头偏了偏,耳朵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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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异动。

    “有船过来了!”她低声说,“好几条呢。”

    其他三人立刻绷紧了身体,听凌纤这么一说,他们貌似也感觉到了水面正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不多时,船只出现在肖宵的视野里,他揉揉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看清楚,“距离两百步,没亮灯。”

    “渔船没这么轻。”邓复也看到了。

    船速快,不亮灯还桨包布,一般来说是水匪的作风。

    肖宵紧盯着河面。三条快船的轮廓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像三条贴在水面上的黑鱼。每条船上两个人,一人操桨一人望风,身形都偏瘦小,动作极为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

    船在弯道处放慢了速度,其中一条驶出队列,慢慢靠向一片芦苇荡。

    水里钻出来一个人。

    他是从水上冒出来的先是头,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整个上半身,那人直愣愣从水里站了起来。

    肖宵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那人的确是从水里冒出来的,脚踏在某种水下的支撑物上,一步一步涉水上岸。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身上裹着黑色的油布,浑身往下淌水,像一具刚从河底捞上来的浮尸。

    刘瓒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船上的望风者。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被风刮散了,听不太清。

    那人旋即消失在芦苇深处。

    快船继续往下游去了。

    肖宵等船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退回到堤墙后面。“看样子不像是水匪。”他语气很笃定,“三条快船都没靠岸接货,况且那种小船根本装不了多少粮。”

    凌纤率先反应过来,“他们此次是来接头取信的。跟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她的眉头拧紧,“我看那个人踩的不是船,是水底下的东西。”她刚刚那一会看得很真切。

    那么问题来了,接头的人,到底是谁的人?

    “两拨人。”肖宵判断:“水匪是一拨,水下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是另一拨。两拨人,在同一个据点接头,但是各走各的路。”

    凌纤歪头思忖,“不知道接头人是不是河帮的,还是说两拨人共用暗道。这么说来独眼是两线联络人?”

    刘瓒是完全在状况之外,“听起来咱们今晚也算有收获了,至少知道了这水里不只一窝人。”

    “还是分两条线查。”肖宵把剑插回剑鞘,“继续盯着码头和货仓。还有,弄清楚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人不是本地帮派的。他的身份和背后的人,或许跟赵寒山查的事有关。”

    凌纤听懵了,她陪着这三个权贵公子瞎闹,闹了这么久,整出来的赵寒山又是哪路神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她没听过。

    邓复点头。

    “千万小心。”肖宵嘱咐,“既然独眼已经盯上我们了,迟早要动手试试我们的斤两。”

    四人沿着河岸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夜色最浓的时候已经过去,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青白,河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