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6. 岳州篇第六章
    独眼的水匪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瞎了的左眼蒙着一块黑布,平时用头发挡着,右眼盯人看阴恻恻的。

    他坐在一家茶寮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也不喝,就那么干坐着。

    好巧不巧啊,这个茶寮就是凌纤原来干活的那一家。四个人找地坐下,青姨叉着腰就闪来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哪来的叫花子!”青姨叉腰冲过来,嗓门中气十足,“我这可没有东西打法要饭的,别在这里碍了我的生意!”她怒冲冲踢了凌纤一脚坐着的椅子,她差点摔个屁股开花。

    肖宵惊了,这老板娘前后差距也忒大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嘴脸”吗?

    凌纤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几人的伪装还挺成功,青姨的眼神真不好使。

    她扶着腰站起,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瓮声瓮气地傻笑,“嘿嘿老板娘,咱哥几个有钱。”青姨没好气地抢过铜板,扭过头就走了,连眼神都不乐意给多给。

    茶小二端上了一壶茶、一碟瓜子。肖宵渴极了,抿了一口,差点喷出来。“这一壶竟比你泡的那壶还要难喝百倍,当初真的错怪你了。”这个茶难喝得让他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去形容。

    说没味道吧,有一股怪馊味,说茶味吧,又几乎淡得喝不出。最明显的是带一股涩味,好像还有点点酸。

    凌纤呵呵两声,皮笑肉不笑。“最次的茶叶末子,码头工人都不喝,狗也不喝。”她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这个水没烧滚就拿去泡了,怪不得难喝。

    “茶还需慢慢品,心急则味散。”邓复轻轻吹了吹茶汤,悠悠饮下一口。

    刘瓒也嫌弃茶水,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老大,你捏着鼻子也得咽下去,别露馅。”

    肖宵看着碗里漂着的茶梗和可疑的碎末,他抬头看其他人都喝了,咬牙灌了一口,皱着脸,表情似是享受,似是难捱。

    独眼水匪坐在那从头到尾未曾说一句话,邓复则眼睛不眨盯着独眼的方向。“他动了。”独眼水匪起身,要从茶寮后门溜了出去。

    “跟上。”肖宵站起就走,“散开跟,别扎堆。”四个人分头跟上独眼。

    凌纤是最熟悉这家茶寮的。她跟着独眼钻进了一条小巷,跟了不到二十步,独眼一拐弯不见了。凌纤正在找,就看见肖宵从另一头迎面走来,一脸茫然。

    “人呢?”

    “我正想问你。”凌纤还想说呢,“你不是从那边包抄的吗?”

    “绕错巷子了,这些巷子长得一模一样。”萧二公子试图推卸责任中。

    “算了,先……”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刘瓒的叫声:“在这儿!”两人循声跑去,发现刘瓒站在一条死胡同口,往里一指:“他进去了。然后不见了。”

    “死胡同怎么不见了,还能飞了不成?”肖宵冲进胡同,敲了一圈墙壁,全是实心的,没有任何暗门。

    “他肯定翻墙跑了。”凌纤很肯定,旋即提气爬上墙头,低头看着另一侧:“这边是一道夹墙,通到河边的芦苇荡里。”

    “我们去也追不上。”刘瓒骂了一声,“这老狐狸,和泥鳅似的滑不溜手。那现在怎么办?”

    肖宵忽然眯起眼睛,他们肯定还漏掉了什么线索,“他刚才有没有拿什么东西?”

    凌纤歪着脑袋思忖,回忆方才的情形,“独眼水匪走的时候拿了一个小包袱,看着很沉。他进了茶寮之后,那个包袱就放在他的脚底,应该是刚才经过那里的人顺手放的。”

    “那个人谁有印象?”

    “三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穿灰色短褐,左边脖子上有道很显眼的疤。从前门走的。”她的语气笃定。

    云姑娘的记性竟然这么好,刘瓒和邓复对视一眼。

    “分头追。”肖宵说,“我和云朵找那个灰衣服,邓复和刘瓒去追独眼水匪。”肖宵和凌纤沿着码头往下游方向追,跑了不到一炷香,果然在河边看到了条小船。灰色衣服的人正往船上装货,旁边还有两个人帮忙。

    “三个人。”凌纤点了点数,“你打不?”

    “打他们几个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不能让人跑了。”肖宵暗中观察。“这河道四通八达,他们一进芦苇荡,神仙都追不上。”

    肖宵环视了一下四周,开始制定战术,“你先从水里悄悄潜过去,堵住他们船的后面。我从正面……”

    “这位萧大人”,凌纤打断他,表情带了几分难得的严肃,“这儿是运河,可不是什么人造湖。”

    “有什么区别?”在肖宵看来都是水里。

    “这水面看着平静,但有暗流啊!你没在河里游过?”这运河可深,不知道有多危险,被漩涡吸住她就不用想怎么去见哥哥了,直接去见阎王爷。

    凌纤想起之前小时候夏天和伙伴去河里玩水,被提前赶回家的哥哥逮住,从水里揪出来,挨了好一顿训斥。“下次再让我逮住你没有在大人的陪同下就去河边耍,我非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我们只是在浅水的地方玩,没有跑去水深的地方,而且我们都会游水啊。”凌纤还是有一些不服气,狡辩道。

    她打小就皮,她知道哥哥舍不得打她,愈发有恃无恐。可这次,哥板着脸训人的时候,那眉皱着,连带着下面那双眼睛也冷冰冰的,吓人得很。

    凌空可太了解凌纤了,去了水浅的地方,下一步就要摸去水深的地方。这丫头只要和别的玩伴在一起块,就爱争强好胜。

    所以他也懒得和她讲什么大道理,就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凌纤,“再顶嘴今天加练一个时辰的站桩。”偏偏凌纤就吃这招,一提站桩人就怂。那之后,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带小伙伴去河里玩水了。

    思及此,她猛得摇摇头。

    肖宵愣住了一下。他忘了这虽然自己会凫水,但运河底下有闸口、暗渠、漩涡,水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你先藏好,我过去探探底。”肖宵站起来,大摇大摆地朝那条船走去。“几位,忙着呢?”他一边走一边痞笑,一副二流子样。

    灰衣服回头,眼神一凛,手往船舱里摸,显然是在摸武器。

    “兄弟有话好说嘛,别紧张。”肖宵举起另一只手,“我就是问问路。这附近有没有能回码头的船?我这走了半天,腿都走酸了。”

    几人面露凶光,并不打算回复他。

    “呀,这是干嘛,不说就说呗?”肖宵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故意趔趄了一下,作势要摔倒了。

    左边那个水匪以为他胆怯,抢前一步,一刀劈下。肖宵等的就是这一步。他身子往右一侧,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狠狠撞在对方肘弯上。

    短刀脱手,水匪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肖宵一带,往右边踉跄出去,正好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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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水匪,两人撞成一团。

    灰衣服见状,也不含糊,从船舱里跳出来,抽的也是一把匕首,刀刃发黑,估计是淬过东西。“你是谁?”他盯着肖宵,声音沙哑得奇怪,吐出这几个字好似都不容易,听着像从喉管里挤出来的。

    “码头上扛包的。”肖宵咧开一个歪嘴笑,“前几天我看到你们劫的那批粮,我有点好奇,想问问能不能赏我一袋?最近手头紧,家里揭不开锅了。”

    灰衣服懒得废话,一刀刺来。这一刀比前面两个快得多,肖宵后退两步,堪堪避过。疤脸的匕首紧跟着快速刺出,刀刀直奔要害。

    肖宵边退边挡,暗暗吃惊,这人不是普通水匪,出手有章法,是训练过的。没有时间多想,他们已经打到了水边。

    就在这时,灰衣服突然身形一滞,低头一看,两条湿漉漉的瘦手臂从水里伸出来,死死扣住他的脚踝。

    凌纤不知道何时潜入运河,摸到了他脚下。她适才想起来,哥哥现在逮不到她,嘿嘿嘿!

    灰衣服想踹开那手,凌纤瞬间缩进水里不见了,只溅起一片水花。

    就这一刹那的功夫,肖宵欺身而进,反夺匕首架在灰衣服的脖子上。

    “别动。”他的声音忽然没有适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了,“我就问几句话。”灰衣服僵住了。

    凌纤把那两个小喽啰捆了,肖宵按住灰衣服开始审问。“水猴子在哪儿?”那柄匕首仍架在灰衣服的脖子上,灰衣服是大气不敢喘,只能短而急促地吸着气。

    灰衣服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话。肖宵一个字都没听懂。合着刚刚自己说了一堆话,这人该不会一句都没听懂吧?

    “他在说什么?”肖宵问凌纤。

    凌纤在岸边拧衣服上的水,头也不抬:“他骂你呢。”

    “骂的还蛮难听的。”

    “他说你匕首拿反了。”

    肖宵下意识低头一看,没反。灰衣服趁他低头的一瞬间,猛地发力,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撞向肖宵的下巴。

    肖宵登时被撞得眼冒金星,刀不慎脱手飞了出去。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他也是体会到了。

    灰衣服翻身就跑,直接跳进了一旁的芦苇荡里。

    肖宵捂着下巴冲进芦苇荡。然后他跑了还没两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陷进了淤泥里。泥浆没过大腿,还在往下吸。

    “艹!”

    芦苇荡里的干泥块和淤泥混在一起,看起来很实的地,踩上去就遭殃了。

    凌纤看着自己身上还未拧干的衣服,从船舱里掏出捆水匪剩的绳子,认命地去拔陷进泥沼里的肖宵。

    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拔起来相当吃力。“萧大人,你怎么那么重?和铁秤砣一样。”凌纤用力拖拽着,整张脸都在使劲。

    肖宵被说得面色羞红,“你再使把劲儿行吗?”

    “使劲?我这还不叫使劲,我攒着的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凌纤正拔得窝火,什么话都敢往出说了。

    “诶诶,你别停啊,一会儿前功尽弃了。”肖宵也死死拉住凌纤拋过来的绳,生怕她把他丢这沼泽,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他还记着云朵欠的那一百大板呢。本想提醒一下,又怕提醒了之后这丫头转头跑得更快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两人同一时间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