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是一本仙侠文 > 13. 旧梦
    “诸位不请自来,所为何事?贸然闯入他人家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明熙和见状连连赔罪,“晚辈不知此处还有人居住,打扰到了您,还望前辈海涵。只是晚辈实在是有要事,这才不得不前来此处寻找一点线索。”

    “什么要事能让你来我这破院子找线索?”

    “曾前辈,”钟梧杉上前一步,“我听闻此地是天下第一傀儡师裴沭阳裴前辈的故居?”

    曾好沏茶的动作一顿,“从哪听说的?”

    钟梧杉见状,心底的猜测愈发肯定,“晚辈曾在某本野史传记中读到的,只是不承想,裴前辈您竟然是为女子。”

    曾好抬头看着他,钟梧杉不动声色。

    二人沉默对视。

    曾好眉梢轻佻,“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傻,没用,到底有什么目的,说。”

    钟梧杉就知道瞒不过她,索性直接开口,“晚辈想知道有关傀儡一事的消息。”

    曾好起身站到他们面前,“傀儡术早八百年就被列为禁术,所有相关的典籍都被销毁,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钟梧杉觉得有戏,后退一步深深作揖,“前辈,不瞒您说,近几个月外界时不时出现死状凄惨的尸体,皆是由某种锋利的东西割破脖颈从而毙命,前几天在晚辈所在门派山脚下的小镇中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只不过这一次凶手留下了凶器,是一捆丝线。”他目光锐利,直至看向曾好,“由此,晚辈便想到了这失传已久的傀儡之术。听说,当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傀儡师便是以这种死法丧命的,对吗?”

    曾好面无表情,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钟梧杉他们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许久,曾好终于有了动静。

    她不再端着架子,周身气质一变,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

    抬手一挥,他们几个被各分到一把小椅子。

    曾好见他们面面相觑浑身警惕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坐吧,我伤不了你们,如今你们见到的不过是我执念所化的幻影,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这里。我早就死了几百年了,修为也全部散净,放心吧。”

    “哦对,”她突然想起,“你们进到这里的也不过是一缕神识,这幻境中的一切你们都可以触碰,椅子也可以坐,不用怕会摔着。”

    众人闻言也不好拒绝,只得陆续落座。

    “你们问我傀儡术一事,是认定我与那傀儡师认识?”

    “正是。”

    现在轮到邬寻发言,询问这种与感情纠缠有关的问题,还是女孩开口比较好。

    她收敛自己先前对上仇绥之的不耐烦,跟江允和一样都微微笑着,说话的声音也放的轻柔,“传言那傀儡师与他的妻子感情甚笃,虽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令人费解的故事,但我相信其实他们二人是有苦衷的对吗?”

    曾好道:“那你认为我是谁?”

    江允和接着开口,“您是他的夫人,对吗?”

    “欸——难为还有人记得我们。”曾好感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傀儡术真的从那时起便被完全彻底地清除了吗?”邬寻乘胜追击。

    “当年啊……”

    仙历二十六年,冬。

    曾好和裴沭阳一见倾心。

    裴沭阳此人长了一副好皮囊,总是身着一袭素雅道袍,衣料平整,眉目清和,待人接物从容有度。

    曾好从前一直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大抵是永远也不会动怒的。

    曾好呢,跟裴沭阳简直一模一样,面容姣好,一双眼眸波光流转,如同二月冰雪初融之时形成的涓涓细流。

    初遇那天,暮春山涧,落英满地。

    裴沭阳为寻雕刻傀儡地木料,独自进入深山。

    正当他俯身探寻崖边古木时,身后骤然袭来一阵清冽的剑锋,他转身回眸,便见一持剑而立的少女。

    四周草木簌簌晃动,风拂过她额间碎发,使她的面容变得不那么真切。

    曾好处理掉那群追杀她的人,落剑抬眸,看见的是一后背背篓,躬身呆滞的男子。

    他容貌绝色,气质清尘,只见一眼便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山风卷着花瓣穿过二人只见,四下只剩自己过速的心跳。

    后来就在惠丰城,二人再次相遇。

    这一次,裴沭阳操纵傀儡帮助城里的人们秋收,曾好就站在一边的树下看着,等他忙完,二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又见面了,道友。”

    于是他们开始相识相知,情根深种。

    寻常日子里,裴沭阳在屋内印刻傀儡,曾好就在窗外伴着漫天海棠落花练剑。

    有时裴沭阳累了,抬头看见曾好在院中的身影便会心生捉弄之意,操纵自己的小偶去到曾好脚下,学着她的样子挥舞手中的木剑。

    每每看到此景,曾好都会被逗得开怀,等乐完了便瞪一眼屋内的裴沭阳,收了剑回屋再不理他。裴沭阳自知理亏,敲门又不给开,只好用自己手里最最讨人喜爱的小偶从窗户翻进去,站在曾好面前作揖求饶,乞求一个进屋睡觉的机会。

    岁岁朝朝都如此生活,谁见了不赞叹一声神仙眷侣。

    可惜天不遂人愿,随着裴沭阳声名鹊起,随之招来的还有杀身之祸。

    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曾好正等着裴沭阳从市集带回来她最爱吃的栗子糕,没想到等来的确是一群不速之客。

    对方只想要裴沭阳不好过,提剑便杀了上来。

    曾好寡不敌众,几番缠斗下来身负重伤,顺着树干滑落在地,失去了动静。

    裴沭阳原本还乐乐呵呵地拎着曾好最喜欢的栗子糕,却在接近家门时察觉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庭院一片狼藉,遍地残花与血迹。

    他平日里最小心翼翼哄着的人、出门之前还依旧明媚的人如今已不辨容貌,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瞬间,素来温润柔和的人胸中翻涌起滔天的惊痛与怒意。

    他常日里用来控制傀儡银丝骤然尽数迸发,无数木傀儡自各处暗影之中现身,木刃寒光毕露。

    往日只用来收割稻谷、侍弄庭院的傀儡,此刻化作索命兵器。

    院中入侵者尚未来得及撤走,便被漫天银线围困。

    没有叱喝咆哮,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长久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刺骨的寒。

    傀儡呼啸而上,将残余之人屠戮殆尽。

    尘嚣落定,四下重归死寂,只余下风卷海棠,簌簌作响。

    手中那包栗子糕早已经摔落在地,糕饼四分五裂,沾染上了尘土。

    裴沭阳缓缓跪倒在地,从来稳而不抖的手却在此刻止不住地战栗。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痛她一般,将满身血污的人轻轻搂进怀中,指尖触到的衣衫,尽是温热黏腻的鲜血。

    “曾好。”

    裴沭阳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濒临碎裂的惶恐,往日如清泉一般的嗓音此刻微微发哑。

    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气息微弱,只勉强能吐出一丝微弱的呼吸。

    暮色沉沉笼罩院落,方才的人间烟火转瞬沦为一场旧梦。

    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手扣住她的脉搏,神识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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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入她受损的经脉,余下的傀儡静静地围在二人四周,替他们隔绝外界一切侵扰。

    一天,两天,三天。

    曾好的伤势毫无起色。

    裴沭阳也变得越来越阴鸷。

    他每天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什么,就是在曾好床边为她输送灵力吊着命。

    邻居敲门也无人应答。

    直到有一天,裴沭阳大喜,他连滚带爬冲到曾好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贴在脸边温和开口,说自己有办法救她了,说让她再等等。

    曾好一直都有意识,只是醒不过来。

    听到裴沭阳这个样子她实在担心,可是无奈,等她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身体里已经被种满了傀儡丝。

    他把她变成了傀儡。

    曾好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她感受着体内那丝丝缕缕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悲从中来。

    造化弄人,老天爷偏要他们分离,她和裴沭阳一样束手无策。

    所以她接受了。

    怎么办呢。

    她也舍不得。

    她没有告诉裴沭阳,其实自己每天都在忍受着经脉里如同蚂蚁啃噬般的疼痛。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曾好什么也没瞒住。

    每天夜里她疼的辗转反侧之时,是裴沭阳在她身边为她输送灵力缓解。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幸福。

    直到最后,终究是裴沭阳先放手了。

    他时隔半年再一次踏出家门,去了市集,买了曾好最爱吃的栗子糕。

    邻居们见他出来纷纷送上自己家里给他们准备的东西,有吃的有穿的,还有一些适合养伤的药方。

    裴沭阳笑着接下了,没多做停留。

    他怕噩梦再次上演。

    好在这一次他推开家门看到的是往日景象。

    他的妻子就坐在他专门为她打造的适合观景的窗扇旁,静待他归家。

    裴沭阳绽开了这些日子里最轻松的笑容。

    他递上自己手里的栗子糕,看着她高高兴兴的往嘴里塞,说着好吃好吃。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曾好什么味道也尝不出。

    又过了几日,裴沭阳将她带到屋外,将她原本的佩剑给了她。

    曾好不解。

    “试试吧,你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曾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既然他想看,那便舞给他看。

    院中海棠又一次落瓣纷飞。

    曾好手握长剑,在傀儡术束缚之下动作显得有些滞涩。

    裴沐阳缓步向她走来。

    没有驱使银丝,没有操控任何一具傀儡,他遣散了所有护院的木傀,周身卸下全部防备。

    素色道袍被晚风掀起,依旧是那副温润清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盛着一场无声诀别。

    曾好停下动作,想放下举剑的胳膊,可是却被控制住了。

    裴沭阳笑了。

    “你现在是我的傀儡,身体控制权自然归我了。”

    曾好大惊失色,她发现裴沭阳没有停止向前的脚步。

    一点,再一点,锐利的剑尖没入他的胸膛。

    裴沭阳还是在笑,他一直走到再也没法前进的位置才放开对曾好的控制,拦住了她要后退的动作将人搂进怀里。

    “曾好,对不起,我爱你。”

    那一天两个人从日暮抱到日出。

    曾好感受着体内那缕属于裴沭阳的灵力逐渐消散,感受着他的体温一点点消失。

    她觉得,其实他们死在了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