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百代妖踪 > 12. 了因
    脚下传来踏实的的触感,我已站在了枯木林的边缘。林子的瘴气尽散,而那颗珠子、那条绳子,以及其他东西也都躺在我的衣服里。

    那人究竟是谁?

    我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一转身便有了另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出来的?”

    那瘦得不似常人的女子,正稳稳当当地站在我面前,她浅浅一笑,“我进来不久就出去了,你没发现。”

    “怎么可能!我跟着你进来,结果我们还分散了。”

    “你不懂有时候向前可能是后退、后退可能是向前的道理么?”

    我不想和她探讨这个问题,无论是物理学层面,还是哲学层面,含着怒气道:“那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不带着我一起出去?”

    “你不曾取到泥洹摩尼珠么?”

    我拿出珠子,递给张娖看,“取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当归了。”

    “要怎样才能让这珠子带我们回去?”我心里已有打算,送张娖回去后,便用这颗珠子带我回现代。

    张娖伸手抚上珠子,念道:“太和元年,九月初七,申时一刻,清河郡东南方向、”

    一声狠戾的尖啸打断了她,随即有巨大的黑影罩住了我们。不久前救过我的鸟怪张开双翼,从空中向我们急扑而来,白色的身躯被染的通红,周身也泛着一层红光,仔细一看,那是从它身躯里不断迸发出的血液和它的妖力混合在一起的血红光芒。

    我伸手去拉张娖,她又化作一团白光,像一颗带着凛冽寒芒的流星冲向鸟怪。

    “等等!”

    在它们即将相撞的刹那,我立刻用胳膊挡住眼睛,一声巨响过后,我放下手,冲到张娖身边。

    状况不是我想象中的血肉横飞的惨烈。

    那只声势烜赫、血光缠身的鸟怪瘫在地上,身躯比方才小了些,它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喘息,胸腔微微起伏,血更是流了一地。

    张娖避开血液站在旁边,衣裙纤尘不染,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静静地看着地上的鸟怪,眼里似乎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了然。

    半鸟半人和活死人都不言语,我的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鸟怪那双满是虚弱的茫然眼瞳上,“你究竟要做什么呢?”

    鸟怪还未回答,张娖凛然道:“血焚咒谁教你的?此咒虽能大大增强你的力量,却是自损八百的禁咒。”

    禁咒,我想起绵不绝介绍禹步时,说起的那只海边的神鸟也是施行着一种禁咒。眼前也是一只鸟,尽管是鸟妖。

    鸟怪虚弱地抬了抬头,然后就没了动静。

    “那你为什么要取她性命?”

    见是我发问,鸟怪的目光艰难地落在了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本能的求生渴望。

    我想起自己不久前的那声求救,心里生了怜惜和不忍,上前尝试用摩尼珠治疗它的伤口,我用珠子照了照它,一道一尺长两指宽的伤口便迅速愈合。我心一宽,打算将它治到有伤、无力攻击我们、但也不至于死掉的状态,于是接着往其他伤口上照了照。

    “我不是要取她性命,而是要取她体内的素魂……”

    它这个状态也能说话了?是禁咒的力量?我停下动作,皱起眉头,“你要取她的魂魄,跟取她性命有什么区别?”

    “那素魂不是这个人的,她还没死,连魂魄都未离体成形,怎么会有素魂?”它恢复了些体力,看向张娖,“她体内那只素魂修行十年左右,修为便可抵妖的百年修为。”

    我猛地转头看向张娖,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迹象。我又接着问鸟怪,“什么是素魂?”

    “含大冤而死、死后虽有怨恨,却不曾伤人性命,没成怨魂、更没妖化,最终心如止水在人间游荡一年以上的魂魄。吃下这样的魂魄,不单能解决我的化形问题,更能平衡我妖力中的戾气和毒性,让我不至于刚抱到孩子就失去他们。”

    我很快联想到叙歌阳说的话,震惊道:“你是那个死在野外的妇人!”

    “是。你埋葬了我的尸骨,所以是我的恩人,我不杀你。”

    我忍不住指责道:“你也失去过孩子,怎么要偷别人的孩子?”

    “你懂什么!”那鸟怪突然暴怒着振动双翅,又一下脱力瘫在地上,“我本是荆州人士,战时逃难北上。我怀着遗腹子,带着母亲和婆婆两个老人,我婆婆整日念着公公和儿子,某天睡下后再也没醒来。而我母亲后来生了一场急病,很快就去了。我好不容易到了冀州,谁知还遇到贼人,他们、他们!”

    它语气激烈异常,喉咙里又喷出一大堆血,“我腹中的孩子在那时候就死了!出生前就胎死腹中了!我睁着眼,记住了每一张脸。断气的那一刻,魂魄混着黑气直冲云霄,现形后当场就吓死了两个,还有一个,我一路追着他,从夜里追到白天,从林中追到河边,让他在惊恐中力竭而死。当时,一位鬼差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等我走到河边一照,才发现自己已成了这副怪物模样。真讽刺,人做了歹事还有人样,鬼报个仇就会化妖。所以啊,娘娘,您告诉我,您是知道会堕妖才没杀掉那对父子吗?”

    我还没从这女子一家俱亡的可悲事迹中回过神来,又听到这声无比不合时宜、不该出现的称呼。

    张娖迎上我的目光,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随后有半透明的身形在这具身体中若隐若现。

    “你、你不是张娖,也不是柔云,你是谁!”

    我怎会这么迟钝?张娖腹内的确是有两道不同的念力,一道已离体,还有一道留在她体内。

    “遗忘真是最大的残忍。”张娖的声音很轻,“就算你不记得往事,也该记得方才见证的过去。这一次,我们也已不止有过一次一面之缘了。”

    我看着张娖,她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鸟怪,“究竟是谁教你的血焚咒?”

    鸟怪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仍不作答。我知道所谓禁咒,必然干系重大,于是也催促道:“你就说吧!”

    “我、我不能说,不能说……”

    红光闪过,张娖拉着我往外一扑,鸟怪发出一声尖啸,全身燃出熊熊火焰。我回首一望,还来不及尝试用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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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珠救它,那么大一只鸟竟然在一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我起身站在原地,不敢向前迈出一步,只觉得有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谁干的?教它的那个人吗?我们是不是不该逼问它……”

    “你后悔了?”

    她的冷静让我有点生气,我狠狠点了点头,“对!我很后悔、很生气。”

    “你以为不问,它就不会被灭口吗?它若在死前说出来,或许还有机会阻止幕后黑手继续作恶。”

    我无言以对,有些生命注定要承受悲惨到底的宿命吗?又或者这是它有意无意犯下杀孽的恶果?又是什么在无形中降下了灾祸?我看向张娖,“我知道了你的姓,你叫什么名字?”

    她是聪明人,没有问我如何判断出她的姓,简洁明了地说出了自己的名,“清漪。”

    河水清且涟猗,的确是清河女儿该有的名字。这个认知让我掌心微微发热,好像又有谁在那儿写下了一个“归”字。

    我几乎又要生气,“那一夜,你大可更直接地提醒我小心刘玄他们。”

    “我曾经告诉过你,可是……”清漪沉默片刻,缓缓道:“后来我逐渐明白,有些事你必须自己去看清。”

    “那有什么事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她指了指我手中的珠子,“它是你的命脉,你就是它,它就是你,往后你不可再用它救人。”

    “它威力无边,为什么不可以?不用不是很浪费吗?”

    忽然间,有一道气劲隔空袭来,那颗珠子被打进了我的胸腔,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裹住了它,而那股磅礴的灵力骤然消失了。它放佛从一颗玄妙的灵珠变成了长在我心脏里的结石!

    “清,何必与这愚人多言?随她去一趟,事成后你回来,由她自生自灭。”

    又是那个男人,我不去和他争论,直接握住眼前人的手,“这珠子还能送我们回去吗?”

    她回握住我的手,念道:“太和元年,九月初七,申时一刻,清河郡北郊外。”

    话音刚落,天仍高,风也清,树叶沙沙作响,枯黄落,残绿留,这是阳间独有的气息。

    “为什么不直接去刘府?”

    “你将她葬在哪儿了?”

    我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谁。“问这个干什么?想拜一拜吗?”

    “将她的尸骨送回她的故乡,应该可以召回她的残魂,那样她或许有机会再入轮回……”

    “你自己去吧,我想回家了。”

    清漪盈盈一笑,我仿佛能在张娖那张憔悴的脸上看到昔年那位王妃的神采飞扬,“你总该知道这块地界有进无出。他曾带着你尝试逃走,不是吗?”

    “既然逃不出去,他当初为何要带我进来?”

    “不是他带你进来,而是你主动到此。你在这有未了的因果,是你的因果带你回到了这。”

    我自嘲道:“所以我不止和王妃做过金兰姐妹,还和刘大人一家是旧交?你是说,不了了这桩事,我就回不去?”

    “摩尼珠在你体内,你现在大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