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百代妖踪 > 2. 尸瘴
    我不好凑近看他的长相,只大概看出来他衣袍质感不比寻常,思索间断定了来者身份,于是别扭地躬了躬身。

    “是,不过只是给叙先生打下手。”

    刘玄微微颔首,绕过我走到那人身边,然后俯下身,将灯笼放在一边,抽出一把匕首,不带一丝犹疑地扎进他的喉管。

    我倒吸一口寒气,看着刘玄默默用手帕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提着灯笼起身。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挂着几包药材。

    “会有人来处理,不早了,薛姑娘且回去休息,内子还需你们多费心思。”

    我带着惊诧点点头,由慢到快地走远了。刚才的事让我心有余悸,虽然深知那人无救、垂死挣扎也是痛苦,刘玄是帮他解决了折磨,但也对那种果断颇感震惊。

    我的房间在后宅,被专门安排在了离张氏不远的一间厢房,偏僻却安静。我拿了一个木盆,在小厮指引下,专门绕到厨房接了热水。

    回去后,我轻轻擦了擦脸,对自己的适应力感到些许诧异,可能当生存危机摆在眼前时,生活条件的不够优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也不知道躺在床上是什么时间,大概还挺早。我睡不惯那个枕头,便把中衣叠起来枕着。这套衣裙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半个月前,我专门穿了不及地的蓝白曲裾,戴了两根假玉簪,去博物馆看展览。

    毕业季的暑假,也不会有人觉得我失踪了,毕竟我是独行侠。何况直接就业的各奔东西,读研的要么提前当免费劳动力,要么好好享受假期,譬如我。

    我要是不能在开学前回去,会被学校判定放弃入学吧……

    我把所有的思虑都抛到脑后,只留下一个极其坚定的想法,那便是我得有个护身结界,毕竟在回去前我得保命。

    无依无靠的事实再次点醒了我,我无声落泪,哭累了,便睡着了,又是没有噪音污染的一觉。

    一声鸡鸣唤醒了我,已是次日清晨。

    饭篮被送到门口长廊的靠椅上,我暗叹这家人妥帖周全,打开篮子,正要把里面的东西端进来,一根银针径直插到了碗里,针头还有一颗无色水晶珠。

    “啊!有病吧!”

    抬头一看竟是叙歌阳,他抽出针瞧了瞧,“无毒,放心吃罢。”

    “你这根针难道就干净了!”

    我把碗往他脚下狠狠一砸,瓷片溅到我们两个的脚边,热汤打湿了他的鞋面。他倒好像没被烫着。

    “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将针收入匣中,好像有意让我发泄这股怒火,“你把我弄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做打手?做祭品?你的功德簿是不是有三米厚、所以能肆无忌惮地造孽?你到底有什么阴谋?给我说清楚,我要回去!”

    叙歌阳无视脚边狼藉上前一步,我也毫不退让地瞪着他。他骤然出手将我双手反剪、用力抵在门板上。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明白吗?既然我没动手,你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

    “昨晚那团东西要杀我也易如反掌,可它也没动手,没动手能证明什么?只证明我还有利用价值,不代表你是好人。”

    “我不会害你。”

    我冷哼一声,“是吗?”

    “将来的事,你若想不通,那在你看来,可能是害了你。”

    “你的意思是,你们害了我,我反抗、我埋怨,是我想不通的错?”

    “我不想和你争执。”他松了手,将我轻推到廊下,“看,那些烟不仅比昨日浓了,而且已经散开,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我呆呆望着罩在宅子上方的黑雾,它并没有隔绝日光,却的的确确在那儿,“是什么?”

    “尸瘴。”

    “不要转移话题!这些事,都是你将我牵扯进来的!”

    叙歌阳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向我一抓,在廊上借了力,然后老鹰抓小鸡似的提着我冲得老高。

    我发出一声惊呼,“你做什么!”

    “告诉你我们现在休戚与共。”

    话音刚落,我们撞到一堵气墙,被狠狠弹了下去。叙歌阳努力维持身形,将我放了下来。

    我脸色发白,“其他人也出不去?大门也走不了?我才不要和你做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家都已经是困兽,何必再做口舌之争?尸瘴强到这种地步,尸毒多半会渗入食物之中。”他将装着针的木匣交给我,继续道:“我这根针测砒霜之毒不在话下,尸毒也是能验一验的。针身发黄是迷药、发黑是毒药,水晶珠变红,就与鬼妖之类有关了。”

    我收了木匣,听得耳根发烧,“那其他人现在怎样了?你为他们验了没有?”

    “倒不用我一个个去验,这尸瘴一显现威力,常人根本无法抵挡。”

    “他们都死了!”

    “那倒还没有,要不然也没人给你送面了。”

    我心一宽,疑惑道:“你不是说常人无法抵挡吗?”

    “是无法抵挡,但不代表立刻会死。”叙歌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在我身侧轻轻一摇,晃出小范围的金星,几缕极细的黑烟渐渐浮现,双方迸出一阵火花,然后“刺啦”一声一起消失。

    “这尸瘴毒性比老尸弱,只是积淀太深的怨气,昨天被魁姜一闯,已然散发,如注入强大灵力般形成一股结界隔绝里外。它蚀人生气,入口些许会大感筋疲力尽,五日便足以让人在不察间死去。”

    他将铜铃递给我,我又接下收入怀中,“那这么说,你也没必要特意赶来阻止我吃东西啊。难道……”我压低声音,“除了尸毒之外,你还担心有人下货真价实的毒药?”

    叙歌阳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认为谁会对你下毒?我只是希望你精神奕奕地和我一起解决这些事。再说,这些事早点告诉你,不好么?”

    “顺便借机向我赔罪吧?”我默然片刻,然后道:“把你的护身结界给我,我便暂时和你合作。”

    “一定要如此,你才肯原谅我?”

    “不,我没说原谅你,我只说合作。”我用脚轻轻拨弄地上的碎片和素面,直到将它们都堆在一起,也没看叙歌阳一眼。

    我听到一阵卸甲之音,转眼间,周身泛起涟漪般的金色光华,“你真愿意把它给我?”

    “将来的事,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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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法预料。此时此刻,我只有你能帮,你只有我可信。”

    反驳的话语已到嘴边,又被我强行咽下去,“教我扩大这个结界,我要护住其他人。”

    “护身结界最为坚固,可范围也最为狭小,纵然扩大也只能护住一小间屋子。我现在的灵力维持这道结界已是勉强,也不足以再布置一个结界。”

    “一间屋子也够了,我们让所有人都待在一起,就厨房吧,有吃有喝还有柴火,茅坑也近,让大家把被褥都带来。你我两个、他们夫妻两个、管家后厨和侍女小厮拢共二十人,挤一挤。这事解决了还好,没解决,你也不用想你的阴谋了,大家一起升天吧。”

    “你怎么就笃定我有阴谋?难道、”

    我一伸手叫停,“如果没有阴谋,你为什么不敢把真相告诉我?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你有意见就说,没意见就趁大家都还清醒,赶紧布置。”

    “就以你所言,他们也该发现出不去了,行动吧。”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叫住了他,“昨晚死了一个人,你知道吗?”

    “怎么回事?”

    “那人脸上罩着一张丑面具,好像被吸干了脏腑血液,整个身形都变小了。是那黑影所为吧?你刚才说‘魁姜’、是昨晚那道黑影的名字吗?怎么写?”

    “魁星、姜姓,这般手笔是它。”

    我努力回忆昨夜时的状况,终于想到一件被我忽略的事,“那人衣着不像刘宅的人,会是谁?”

    “今早我、”

    他突然噤声,刘玄领着几名家丁从奇石后走了过来,眼神沉寂得近乎一滩死水。

    一个人朝我们撒了一把黄粉,几个人立刻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分别捆了我和叙歌阳,叙歌阳道:“大人,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为首的家丁恶狠狠道:“你们二人昨日刚来,院里便死了人,且形容难辨、死状恐怖。现下我们是门也不得出,这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我向刘玄争辩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有什么理由算计给钱的东家?”

    “当然是为谋求更大的利益。杀人也是为了震吓,施了让人进出不能的妖法,是要让我们坐以待毙、任由宰割。”

    “如你所说,我们这般厉害,怎么能被你轻易拿下?”

    刘玄语气淡然,“中了菖蒲金石散,挣脱缚妖索自是不易。”

    他话音刚落,叙歌阳竟颓然跪地,刘玄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指环,“你自然不是人。”

    我睁大眼盯着意识逐渐恍惚的那人,我只知道他不是常人,没想到他竟然连人也不是。只听刘玄继续道:“你进府那一刻,悬在正殿梁上的铜镜便裂了,屋后的一株女贞竟枯了半边。你是什么东西?”

    叙歌阳闷哼一声,声音听起来比昨夜元气大伤时更为虚弱。

    我冷冷道:“原来你是除妖捉鬼的好手,既如此,何必张榜招人医治身怀鬼胎的夫人?”

    “鬼胎?”

    不待我出言,叙歌阳快速念道:“镇八极、敕天一;启星枢、固玄门,令行……”他虚弱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彻底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