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她的无限遗产管理局 > 10. 判官,请留步
    晚上九点,霉神抱着手机冲进大厅:“局长,直播间被刷爆了!”

    他把手机推过来。满屏弹幕,全是同一句话:“键盘判官,求见。”在线人数八十三万,还在涨。钟则安扫了一眼,说:“把直播关了。”

    “关了?”霉神有点犹豫。

    “关了。”钟则安说。她话音刚落,屋里忽然冷了下来。空气里多了一种极沉的东西,像暴雨前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低压。

    赵公明把书合上,站了起来。年从窗边直起身。音和精卫同时看向门口。门外,青石巷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黑暗从巷口往里蔓延,像有人一路走,一路把光按灭。

    一个脚步声,从巷口来。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来了。”赵公明低声说。他的掌心里,金光已经亮起来了。

    钟则安坐在原地,看着门口。她的经脉空空荡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但她把背挺得很直。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红袍的人站在门口。灰白的胡须,半张脸遮在红布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极亮,像被什么从里面烧着。他腰间挂着一把黑剑。剑没出鞘,但整扇木门都在嗡嗡地响。

    “谁是钟则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钟则安说。

    红袍人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火烧过的河床。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身上有海的味道。还有燃墨反噬的伤。东海那个局长,是你。”

    “是我。”钟则安说。

    “我找了你三天。”红袍人说,“一直没找到。后来听说,霉神是你的人。就借他的地方,给你递个话。”

    “你现在找到我了。”钟则安说,“进来把门关上。夜里风大。”

    红袍人跨进来,反手关门。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赵公明的金光,年的红影,音和精卫的戒备,他全看在眼里。可他的视线最后又落回钟则安身上。

    “我叫钟馗。”他说,“就是网上那个键盘判官。”

    霉神吸了口冷气。钟则安没动。

    “键盘判官。”钟则安重复了一遍。她看着钟馗,问:“这些天网上那些人,手机电脑屏幕上的红字,都是你弄的?”

    “是我。”钟馗说。

    “为什么找我?”钟则安问。

    钟馗沉默了一秒。他走到桌前,抓起那只屏幕破碎的手机。屏上红字还在跳,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爬。他把手机举到钟则安面前:“因为那些字,已经不听我的了。”

    “你自己写的字,不听你的?”钟则安问。

    “我写的时候,只想让那些网暴的人,看看自己说过的话。看完就收。”钟馗说,“可我忘了,网上不只有他们。还有上千万看热闹的人。他们看见了那些红字。他们开始叫它‘键盘判官’。他们开始信它。信得比我本人都真。有人给它起名,有人给它画像,有人整夜不睡,守着屏幕等它出现。那东西,从我的判词里长了出来,却吃着他们的愤怒和恐惧,一天比一天大。我管不住它了。它不认我。它只认那些人给它喂的血。”

    钟则安听明白了。钟馗写下的判词,被无数网民当成了新的神。信仰和恐惧把它养大了。它脱离了钟馗,成了一个真正的新鬼。

    “所以你是来让我帮你收拾自己养出来的东西。”钟则安说。

    钟馗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火在跳。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说:“我抓了一千年的鬼。现在鬼变了。它们不长牙,不流血。它们坐在亮堂堂的房间里,穿着干净衣服,敲着字,笑着看人从楼上跳下去。我有一百种办法能把他们从屏幕里拖出来。但拖出来之后呢?我打他们?杀他们?我试了。我写了很多判词。结果字比我还凶。我管不住自己的字。”

    大厅里安静下来。霉神躲在赵公明身后,大气都不敢出。钟则安站起来,走到钟馗面前。她的脸色很白,可她的眼睛很静。

    “你想抓鬼。又不想再写判词。那就别写了。”钟则安说,“把鬼交出去。”

    “交给谁?”钟馗问。

    “交给法律。”钟则安说。

    钟馗像听到了一个极陌生的词。他扯了扯嘴角,像在冷笑,又像在苦笑:“法律要是管得了,他们还能这么嚣张?”

    “法律管不了所有人。但法律有一样东西,是神没有的。”钟则安说,“名分。法律下的每一份判决,都写在明处。让人看,让人查,让人反驳。神下的判决,就算再对,也藏在暗处。没人认。你会写判词。你知道那些人怕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怕的不是你。他们怕的,是那些会动的字。他们怕的是鬼。他们不认你是判官。他们认你是新的鬼。”

    钟馗的呼吸变得极粗。像一头被按住伤口的兽。但他没反驳。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那双手,捉过一千年的鬼。如今却连自己写出来的字都管不住。

    “你说得对。”他哑声说,“我已经快成鬼了。”

    “还没。”钟则安说,“你现在收手,就还是钟馗。他们不信法律。没关系。我们可以让法律慢慢长出牙齿。你负责把鬼从暗处拖出来。我负责把证据整理好,交给该交的人。我们只做一件事,让那些藏在匿名后面的人,再也没地方躲。”

    钟馗沉默了很久。久到青石巷的路灯都重新亮了起来。他忽然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

    “这些天,我抓到的东西。全在里面。”他说。

    钟则安看了一眼U盘:“你可以自己留着。等警察来找你的时候,交给他们。”

    “警察会来找我?”钟馗说。

    “会。”钟则安说。她没解释。那些连续黑屏的账号、网络上的“键盘判官”现象,已经不可能只在小范围里传播了。

    钟馗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短,像刀锋在夜里亮了一下。

    “你这局长,当得跟个办案的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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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他说。

    “我本来就是学法学的。”钟则安说。

    她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一份是管理局的遗产登记表。一份是她手写的合作协议,大意是钟馗以“网络线索协助者”的身份,配合管理局处理网络暴力事件,所有证据转交公安机关。

    “签字。”她说。

    钟馗低头,拿起桌上的裁衡。笔在他手里,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那光很弱,像一粒从灰烬里重新跳出来的火星。

    “笔亮了。”霉神小声说。

    “它认得他。”钟则安说。

    钟馗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S-0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远极远的嗡鸣。第七道锁,亮了。

    第二天中午,钟则安回了一趟学校。

    她有阵子没来了,辅导员一见她就叹气:“钟则安,你再不回来,你的出勤就要出问题了。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昨天有个女的来找你。穿得很正式,说不是学校的事,是你家里的。具体什么身份她没说。我也没多问。她就留了张名片,让你回来打给她。”

    钟则安接过名片。白底黑字,没有单位。正面印着一个名字:林白。背面是一行极小的字:

    “钟则安同学,我们关注你很久了。想约你见一面。周五下午三点,学校东门外青藤茶馆。你可以不来。但文澜街的事,我们还会再找你。”

    下面是一串号码。

    钟则安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头衔,没有地址。只有名字、时间和地点。她问辅导员:“她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短发,戴眼镜,说话很客气。”辅导员回忆,“但一看就是那种……怎么说,有来头的人。她没多说什么,就问了你的情况,留了名片走了。”

    钟则安点头,道了谢。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低头看手腕。暗红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拿出手机,给年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林白。我只要她的名字。”

    五分钟后,年回了一条:“查不到。公开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查不到,就是最大的查到。

    她给林白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一个极平静的女声响起:“钟则安同学,你考虑好了?”

    “你们是什么人?”钟则安问。

    “电话里不方便说。”林白说,“周五见。放心。我们不对你动手。只是有些事,需要当面聊聊。关于你和你的神明们。”

    “我凭什么信你?”钟则安说。

    林白在电话那头极轻地笑了一下:“就凭我们,早就可以去文澜街找你了。但我们没有。我们只是留了一张名片。这还不算诚意吗?”

    钟则安没说话。过了两秒,她回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她站在教学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灰蒙蒙的,文澜街隐在一片楼群后面,看不见。她忽然有点想回去。回管理局。回那张旧桌前。回神明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