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海因茨心都
茸茸呼吸颤抖着,额头上冒出汗珠,她嘴唇张张合合,不知道是恐惧还是难熬。
海因茨半跪在机器边,手指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用精神力围墙包裹住孩子,声音急切道:“茸茸……茸茸!”
可这种痛苦或精神力的变化仿佛来自内部,“围墙”并未让茸茸真的好转,只是稍微转了转有些可怖的瞳孔,似乎将目光落在了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没失掉冷静,立刻转过头来道:“医生,去找几位导航厅的念能者过来!涅玻耳,帮我联系万时!跟暗空间有关的事情,她一定能有办法处理——”
医生扶着胸口点头跑出去,涅玻耳立刻在终端机上呼叫万时,可暗空间总能影响信号,通讯始终拨不出去。
涅玻耳正要离开房间呼叫,却惊愕盯着茸茸的眼瞳,喃喃道:“万时的那部分基因,很可能已经在帮她了。”
海因茨回过头,只瞧见茸茸的虹膜正在缓缓收缩,而瞳孔深处亮起紫色的光芒,她有些痛苦的蜷缩着小手小脚,哀哀尖叫起来:“爸呜爸……”
海因茨心都快碎了,他额头抵着她软软的白色头发:“我在、我在!”
涅玻耳的终端机也终于拨出去通讯,那边的万时却没有顾得上接。
下层甲板。
万时的虚手抓住武器室紧锁的铁门,然后从其中拿了一大把武器,从走廊上狂奔而过回到牢房。
伍尔西带人赶到,他比那些趴在地上昏过去的士兵强上不少,还能站在窗口朝里开枪,想要阻止里面扭动尖叫的密教信徒。
万时急道:“伍尔西,让开!”
伍尔西转过头,只瞧见还穿着运动服的万时公爵,怀里抱着十几颗威力最大的高温等离子手雷。
万时拇指拔栓,手雷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握着,穿过小窗送入牢房,甚至还掰开了被关押的密教信徒的嘴巴,将手雷塞入他口中,卡在牙关!
万时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骂道:“狗屁的邪神眷族、说什么在这些密教信徒脑子里开了扇门?我把他们脑子炸碎,高温烘烤到蛋白质变性,我就不信还能开门!”
伍尔西连忙躲到远离牢门的位置,第一枚高温等离子手雷还没爆炸,万时已经像是插秧,迅速且精准的走到下一扇门,如法炮制,甚至有些房间哀嚎的密教信徒都不需要她掰开嘴,就直接塞了进去——
“砰!!”
这时第一间小牢房迸发爆炸,金属牢门都向外凸出变形,黑烟冒出小窗。伍尔西强忍着高温往内看去,小小的牢房内已经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轮廓,天花板上还有焦黑的东西往下流淌。
这间小牢房内的暗空间气息也随之消失。
后头几间小牢房也接连发出巨响,士兵们趴在地上捂住耳朵,只有万时穿过走廊狂奔回来,她震的耳朵都疼了,踮脚往里看去,松了口气:“看起来只要没有撕开暗空间裂隙之前,就还可以这样物理消灭。星环舰上还有多少密教信徒?”
伍尔西估算道:“在下层牢房里还有十几个人。”
万时快言快语,立刻命令:“去下层,带上念能者帮你们屏蔽干扰。不管他们表现得多正常,全都用这种办法处死,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凡在太空中封闭的大型远征舰内部撕开了暗空间裂隙,等待他们的就是几十万人的昏迷、暴死。
伍尔西:“是!”
万时正要返回审讯室,再次转过头:“等等,叫上摩斐斯。如果已经有暗空间的怪物跑出来,就交给他处理。跟他说,任何一个怪物不允许跑出去牢房,这是我的命令!”
她说完不等伍尔西的回复,就拉开了审讯室的金属门,扭曲可怖的来自暗空间的精神力令人窒息,隐约能看到紫色雾气之中,珂弥正张开了蝴蝶的翅膀,而万时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走进去反锁上了门。
珂弥手撑着墙壁苦苦支撑,他更擅长控制安抚真实世界中类人的心智,而非直接面对暗空间中的敌人。
为了不让这个怪物彻底现身,珂弥将精神力附着在墙壁上,将它限定在这个审讯室内,它也一时难以突破,更没办法彻底撕开暗空间裂隙,像是卡在了门缝里。
不过,暗空间裂隙仍在,眷族只有大半个身体进入真实世界,纯精神体的身躯就像是破蛹的成虫,正在慢慢硬化、形成。
在雾气环绕的房间内,一道锋利的爪镰忽然破空朝珂弥而来,他立刻侧身避开,刚刚审讯的桌椅已经裂成两半倒在地上——
而珂弥附着在墙壁上阻拦它外逃的精神力,也被同时攻击,他脑袋嗡得剧痛震动,闷哼出声。
这眷族的躯体既真实存在,又夹杂着精神力,能同时攻击到两个维度!
就在这时,珂弥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穿着运动服额头冒汗的万时走进来反锁上门,跟他四目相对。
外头之前的爆炸声应该就是她的手笔,就面对着突然在舰船中现身的眷族,她居然还能咧嘴一笑跟他比了个大拇指。
珂弥:“……”别乐了!
又是一道爪镰挥舞过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房间太小,万时一时间没能躲开撞出去,运动服也被划破。
但她的虚手很快撑地翻身而起,随着暗空间裂隙的扩大,她的身躯像是淡淡白光笼罩,五官消融在光中,只能看见她四只手、微卷的长发以及纯白色轮廓。
珂弥心头一拧,只觉得再看到这幅身躯如同做梦般。
半个身子钻出暗空间的若母眷族,对万时的气息更如同应激,雾气之中看不清楚它的身形,只有爪镰发疯一般再次接连朝着万时的方向挥去!
万时这会儿已经有准备了,两只能够随意变化的虚手抓住了爪镰,重重按在地上,她还恶心的直跺脚:“黏黏糊糊真要命啊啊啊!别都看着了!”
珂弥隐约看到整个小小审讯室内充斥着人影,对着这只卡住的眷族来个“乱拳胖揍”,甚至还有个庞大的长发女人趴在屋顶上,用藤蔓死死捆住眷族其余几个爪子,吸取它的力量。
珂弥之前隐约能感知到她孤立精神体的力量,但也不知道最近这一年半载到底发生了什么,万时的精神力填满空间之后,那种压迫与窒息甚至超过了暗空间,让珂弥靠着墙边几乎动弹不得。
眷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像是个形单影只的保健品骗子闯进两百人的黑道家族群,它发出令珂弥气血翻涌的尖啸声,拼命想要腾转挣扎着,甚至觉得角度不对要重来一次,打算缩回暗空间。
这回却变成万时不让它走了。
她嫌弃的虚手死死拖住眷族的爪镰,而暗空间裂隙的边缘处开始浮现白光。
珂弥忽然想起她曾经在公爵继任仪式上,合拢了突然出现的暗空间裂隙。
显然她打算如法炮制,拽着对方并合上门,生生夹死这只眷族怪物!
珂弥吃力的抬手,数只蓝色蝴蝶纷飞着落在她肩膀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汇入万时体内支援她。
可就在万时即将合拢暗空间裂隙的同时,眷族尖啸挣扎声骤然截断,只听到砰的一声轻响,珂弥只感觉有无数丝线的精神力从它体内迸射——
眷族忽然不再挣扎,暗空间裂隙被万时骤然关闭,而拖着两只爪镰的万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半晌后,紫色雾气渐渐散去,万时呆呆道:“发生了什么?是你做的吗?”
珂弥摇了摇头,吃力的从一片狼藉中站起来。
桌椅碎裂,金属地板上还有深深地凹痕,暗空间裂隙消失了,只有若母眷族实体化的半边虫身倒在地上。
它的身躯类似于巨大化的灰色蝗虫,只不过面部口器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几只手指交错合拢的手指,令人不寒而栗。
两侧大而失神的眼睛是跟密教信徒一样的放射状瞳孔,只是眼瞳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紫色的微光。
而它的死态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是一只海胆在它头颅深处迸发尖刺,它被从内部扎出无数放射状排列的空洞……
而当万时瞳色变深,观察着整个房间的精神力,就看到一小团陌生的精神力,以眷族的头颅为中心,像是向四处喷射的蛛丝,还黏连挂丝的连在墙壁上。
就是这些精神力蛛丝洞穿了眷族的头脑,让整个房间变成了盘丝洞。
万时低声道:“……有点像是茸茸的精神力?”
珂弥掌心还在潺潺流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下层牢房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密教高层?”
万时点点头,伸手将他拽扶起来:“我知道,已经派人去处理了。你先去医疗中心吧。”
珂弥却死死握住她的手指,染着血污的目光中满是担忧,那颗眉间红痣也微微皱起来:“我只怕你面对的是难以抗衡的力量……”
万时低下头只看到不止是手掌心的伤口迟迟没有愈合,他手臂大腿的白色薄衣下也沁出些血痕。
与之相对应的,是万时身上破开的运动服,露出的皮肤上却只有擦破皮的浅浅伤口。
……珂弥两年前跟她连接的血誓竟然还在生效,将这些外伤全都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万时握住他的手背,用尖牙咬了一下,就在珂弥吃痛轻嘶的时候,她道:“去治伤。你死在我这儿可就是政治难题了。”
她也咧嘴笑了一下:“抗衡不了的话,那怕也没用。恐惧从来没救过我的命。大不了你们都给我陪葬。”
……
万时跟珂弥分别之后,也走到最下层的牢房,已经有不少士兵围在外头。
念能者们在牢区入口处撑起薄薄的结界抵挡内部的气息,万时隐约看到紫色的雾气飘荡。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撞击的巨响,整个金属地板都随之震动,士兵紧急汇报道:“公爵大人,伍尔西大人接手之后,布尔维尔亲卫长也在里面,而且刚刚……有个异种怪物直接冲了进去!”
万时二话没说走进去。随着走入牢房深处,只听到里头的撞击声从混乱变得规律,简直像是敲钟一般当当作响。
周围几间小牢房内部都已经焦黑一片,还残存着高温,显然成功阻止了大部分的密教信徒——
她走近几步,就看到伍尔西腿部受伤坐在地上,布尔维尔抱着被灼热烧伤的胳膊靠在走廊墙壁上,两人都扭着头呆呆望向牢房深处。
万时伸手看了一下布尔维尔的胳膊肘:“怎么样了?”
布尔维尔紧抿嘴唇点头:“处理的差不多了。绝大多数都在撕开暗空间裂隙之前被处死。”
伍尔西努力想要撑起身子:“有一个密教信徒没来得及阻止,已经撕开了暗空间裂隙,不过摩斐斯殿下冲过去了。”
在最深处的房间内,当当当的声响还在回荡,万时拍了拍他肩膀往里走去,率先看到了浮在半空中的紫色暗空间裂隙,还在向外散发着不祥的紫色光芒。
但从其中钻出的虫型怪物,已经快变成一团烂泥。
这只眷族看起来像是灰色的马陆或蜈蚣,体型巨大,背部的壳子布满尖刺,下方的短足却不是虫肢,而是类似于人类手脚般的分趾结构……
万时还没来得及觉得恶心,就看到几个断足飞溅,虫壳砸碎,满地黏浆!
摩斐斯石像鬼一般的庞大身躯坐在牢房的铁床上,弓着身子才能被容纳,他脸上满是血污污痕,手臂上也有几道划伤,鹰爪形态的那只脚抓住眷族的尸体,还不解气的一下下当当作响的摔砸着:“恶心死了,这么多脚我就不信你在暗空间能好好洗脚,呕——”
他在这儿敲血肉木鱼呢是吗?!
万时抱头大叫:“别敲了,早都打死了你玩什么尸体啊!倒是你自己弄这么脏,要怎么洗澡?!”
摩斐斯吓了一大跳,翅膀爪子立刻缩起来,呆呆的看向万时:“啊。我没玩……你不知道它有多难杀,我就是怕它复活。”
他身躯慢慢缩小变回人形,手挡着赤裸的身子,咧嘴尬笑,甩了甩满是血污的腿:“哎呀,我就是打架急了,拿水冲一下就好了嘛!”
不得不说……以摩斐斯能够殴打精神体的天生神力来说,对付这些眷族实在是太适配了。
这些眷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但也实力不弱,但这些眷族的突然出现,到底是“若母”有意的试探入侵她的势力,还是某种从密教信徒体内“孵化而出”的自然发展的力量?
如果“若母”真的要她的命,不如上次打照面就出手,或者直接亲身出现在星环舰面前——
万时思索着,也抬起手。她的精神力散发着淡淡白光,汇聚在走廊尽头的暗空间裂隙边沿,就跟捏住包子口似的用力挤压,裂隙消失,只剩下白光在空中汇聚片刻慢慢消散。
摩斐斯捂着跑过来:“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总感觉它们让人很不舒服——”
万时被他满身虫血虫浆吓得连忙退让:“摩斐斯!你脏死了!”
摩斐斯也不知道咋想的,眼珠子一转抓住旁边伍尔西的衣领,直接把人家的军服外套扯了下来,他比伍尔西要壮不少,强行穿上紧绷绷的军服上衣,对万时咧嘴一笑:“这就不脏了吧。”
万时尖叫:“你能不能别光着屁股满身是血敞穿一件军服上衣啊啊啊你这完全就是刚杀完人就上街的露阴癖变态!”
摩斐斯满脸受伤,这回心一横,干脆又转头去拽布尔维尔的野战军裤,凶狠道:“把你的裤子也借给我!”
还受着伤的布尔维尔靠在墙边:“滚,你缺的是脑子不是裤子!”
……
几个小时后。医疗中心。
场面如同开会,来得人甚至不比前两天“家宴”少。
伍尔西大腿和腰腹打了绷带还在接受治疗;珂弥拒绝任何看诊,只是戴回面具穿着染血白色窄袍,远远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布尔维尔胳膊上已经喷涂了药物,但烫伤烧伤的情况有点严重,而下层甲板突然撕裂暗空间裂隙这件事影响了不少士兵侍从的精神状态,很多人都诱发了头痛幻听,小丘更是哭闹难受,被人从卧室抱到了医疗中心来。
医生给了小丘两片药,布尔维尔垂着受伤的手臂,另一条胳膊抱着他,将他放在腿上哄。不过这孩子发现了诊室里的另一个小毛孩——茸茸,立刻就不哭了,睁着迷糊的大眼睛,歪头看着茸茸。
万时这时候才知道茸茸也出了事。
医生又给茸茸做了次检查,检查到后半,她却不太愿意配合,变回小蜘蛛哼哼唧唧的乱爬,最后蜷在海因茨的怀里睡觉。
看她乱蹦乱爬的动作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海因茨表情还有些劫后余生的疲惫恍惚,搂着茸茸,对万时低声道:“在星环舰内部撕开了暗空间裂隙,这件事太要命了。处理不好就可能让整艘星舰变成‘秽死舟’。”
瓦南里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沓照片:“已经对两处暗空间裂隙合拢后的现场和眷族的尸体取证留档,实验室那边还在检查结果。”
涅玻耳坐在桌边,他从瓦南里手中接过密教信徒遗体的照片,摊开在几人中间的白色桌子上,他皱起眉头:“看尸体,确实是蜘蛛若姆、或者说‘若母’的眷族。几十年前在祂的巢穴就是被这样的虫类拦截,种族虽然各不相同,但都融合了一些类人肢端的特征。”
房间里静了静。
这不单是蜘蛛若姆确实从未死亡的铁证,更是代表祂没有放弃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甚至可能是在针对万时。
照片上绝大多数的密教信徒都已经变成焦炭了,只有最早万时和珂弥提审的那个蚰蜒女孩保持着头颅裂开的原状。
涅玻耳拿起这张照片,眉头紧皱:“这些密教信徒的眼睛……”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是海因茨前倾着查看照片后,低声道:“跟茸茸刚刚突然抽搐时一模一样。而且茸茸的变化和楼下的灾难应该是同时发生的,可能是她感觉到了危险才……”
涅玻耳脸色不太好看:“也可能因为她也算是眷族,或许她跟‘若母’跟其他眷族还有相互之间的感应。历史上就有许多原始虫族有过这种彼此感应。”
海因茨知道涅玻耳的推断很合理,但也对茸茸很不利,他手指摩挲着茸茸的脑袋,冷声道:“那这么算,我也是眷族,我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我体内原始虫族的血脉更多。”
涅玻耳只是理性分析道:“或许是你的精神力特性能隔绝开这种影响。”
海因茨下意识将目光看向万时,想让她说几句。
海因茨本以为只要为了茸茸,他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大不了就带着孩子孤身离开。
但或许是昨夜的亲密、万时的态度,让他忍不住想带着孩子留在她身边,此刻万时的态度就决定了他们父女二人的下一步——
万时歪着身子趴在桌子上,陷入深思一直没有说话。
摩斐斯腰间裹着浴巾,从医生们的淋浴室走出来,甩了甩头发,显然还听到了不少,道:“你是说这些虫子怪都是茸茸的舅舅。我这算不算是叔叔打舅舅,把孩子的娘家亲戚给踩成泥了!”
涅玻耳:“……”
房间内死寂。
伍尔西咬着指甲转过脸去,让自己努力不要笑。珂弥仰着面具无语的看着天花板,似乎觉得最不该传递下去的基因就是摩斐斯的嘴和脑子。
海因茨咬牙切齿:“……你当条会打架的狗蹲旁边就行,没人想问你的意见。”
万时又开始咬指甲不说话,她脑门上还有几滴干掉的血迹,涅玻耳伸出手擦了擦几个红点,低声道:“在想什么?”
万时回过神,看向海因茨:“其中一个眷族是茸茸杀掉的。”
海因茨一愣:“什么?她一直在医疗中心没出去过。”
万时啃着手指,低声道:“在下层的审讯室里,那个眷族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团蛛丝似的精神力,不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跟茸茸的一模一样,直接就把那只眷族爆头杀死。我怀疑,她不止是能感知这些眷族,甚至可以远程的杀伤它们……”
房间里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海因茨攥紧手指:“也就是说,你觉得茸茸不是威胁反而是我们这边的助力?”
万时耸肩:“差不多吧。而且‘若母’的目的真的很奇怪……我搞不懂。总不能因为连人话都不会说的邪神,就把自己孩子当敌人吧。”
几个男人各有脸色。
海因茨搂紧昏睡的茸茸,对她抬了抬嘴角;珂弥只是用暗红色的眼瞳凝视着茸茸;涅玻耳叹了口气握了握万时搭在桌子上的手。
伍尔西和布尔维尔明显从刚刚就很震惊海因茨生了孩子,此刻也不敢多问为什么军长生的是跟眷族有关系的毛球,只能低下头。
只有摩斐斯攥着拳头接口道:“就是就是,狗屁邪神大不了跟祂打一架,那也不能怀疑宝宝!”
海因茨有点无可奈何的看着他。
布尔维尔怀里的小丘似乎还挺喜欢摩斐斯的,抬起手来挣扎着想让摩斐斯抱。
摩斐斯几次主动来帮忙“带孩子”,布尔维尔对他也熟悉了,把孩子抬起来递给摩斐斯。
摩斐斯脸上笑开了花,伸手捞起小丘,然后就——扛在了肩膀上!
布尔维尔吓得瞪大眼睛,反而是小丘乐起来,两只手抱住摩斐斯的脑袋又开始啃他的头。
万时看着这俩人,忽然道:“布尔维尔,你胳膊好像……好了?”
布尔维尔垂下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烫伤而看起来有些皮肉黑红的手臂,此刻已经几乎痊愈,只剩下药液的颜色在顺着流淌。
他也惊讶的抬起手:“哎?”他自愈能力算是比较强的,但也不至于……
“是那个狗耳朵孩子。”珂弥偏过头去淡淡道:“他一直在看你的胳膊,有很微弱的精神力靠近了你的伤口。”
布尔维尔愣住:“你是说、小丘也有精神力了?他才半岁不到呀!”
珂弥不想多说,只是双手交叠:“别瞧不起阁下的血脉。”
布尔维尔又惊又喜,从摩斐斯手中接过小丘,本来想激动地跟万时显摆一下——毕竟他跟万时私底下还是挺腻歪的——但看到房间里其他雄性算不上高兴的脸色,布尔维尔顿了顿,抱起孩子:“我带小丘去找医生做个精神力检查。”
万时倒还挺高兴的,对他挥挥手。
等布尔维尔紧紧搂着小丘离开,海因茨看房间里空气有些停滞,他将话题拉了回来,深吸一口气:“其实当务之急是自由港,那里可汇聚了不少密教信徒,如果每个密教信徒都可能是‘若母’埋下的雷,那就太可怕了。”
万时也想到了这点:“我已经让司奈去找尤姆娜了,让她别再装虚弱,必须立刻回到自由港去。不过我还是不想直接派兵进入自由港,找一些第三集 团军的士兵秘密配合她——当然也是监督她把这件事办好。”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尖牙:“对密教信徒的清扫,在48小时之内必须做完。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272章 ……摩斐斯
在治疗仓的技术下,尤姆娜又是儒艮这种肉厚的体型,断的那两根肋骨早就好了,之前拖着不肯回到自由港,主要还是觉得新领导给的任务不好干,实在是不想上班。
但万时这次不但把她踹回去,还给了一个更不好干的活。
是她自己之前收的密教信徒,现在又是她要抓,尤姆娜面露难色。
可当万时把照片证据摆在眼前,说这些密教信徒脑袋直接给邪神开后门,随时可能裂开召唤出能屠杀自由港的原始虫族,她也吓傻了。
一旦有漏网之鱼,她的自由港就要变成死星了!
不得不说,尤姆娜还是底层治理经验太丰富了。
这群密教信徒四处胡言乱语又很会忽悠,用任何形式大张旗鼓的抓人,都会让底层民众看出商机,收钱庇护他们,甚至给他们传教并博得同情的机会,还可能造成大范围冲突。
但说出真相又容易造成极度恐慌,甚至可能让商人贵族们再也不愿意来自由港,如果传开了,卡塔琳娜还可能会以帮助她控制局势为由派兵过来。
尤姆娜金属秃瓢脑袋一转,立刻抓了几个性病晚期的病人,然后故意弄破他们的伤口,用腐蚀性的布条缠住脑袋,做出他们是密教信徒的假象,然后新闻公开——
这些密教信徒吸食的药粉有毒,让他们都得了某种烈性传染病,而且人传人非常严重,一旦感染三五天内就会暴毙而亡!
现在自由港士兵为了民众安全,要全城市抓捕这些传染病患者。
甚至还招贴告示要如何判断密教信徒的身份,如何避免跟他们接触。甚至还讲到这些人哪怕摘掉缠头布,也能从他们面部勒伤的皮肤、放大的虹膜与曼高蒂口音辨认出来。
一旦说是烈性传染病,谁也不敢偷藏这些密教信徒,甚至尤姆娜特意给工厂放假,民众们停工后恐惧的闭门不出,这些四处游荡的密教信徒就更显眼了。
尤姆娜也趁机以登记身份、赠送药物为名,在自由港开展人口排查,以确认是否有间谍还混迹在自由港内部。
她很擅长一石三鸟,一鸟三吃,在人口排查之后,她竟然以“隔离观察”为名,还抓了一大堆没钱没权逃到自由港来的难民,然后就在万时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些难民以“劳工”的名义,高价卖给了达达米亚公国的矿星公司。
万时听到的时候都气笑了,尤姆娜却振振有词:“不是说让自由港继续保持灰色吗?不是让大家都放心来投资吗?这就是我会干的事啊!他们逃难过来我给他们找工作,我有错吗?这不是双赢吗?”
万时现在是真理解海因茨对尤姆娜那种略带鄙夷的态度是怎么来的。
这人好用又油滑,丧良心又能屈伸,真来了别人还不一定能弄得好自由港这个破地方。
虽说密教信徒与眷族出现的事给星环舰的高层蒙了一层阴影,但核心之一的茸茸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每天醒来就到处乱跑,到点倒头就睡。
海因茨一开始并没有更换住所,涅玻耳让后勤部门去送了许多婴幼家具。
涅玻耳后来去他房间看茸茸的时候,却发现小床在角落里,堆满了海因茨最近查阅的各种报告。
他惊讶道:“你跟孩子一起睡吗?她那么小,你别翻身压到她,还是要睡小床的。”
海因茨从万时手里接收了许多积压的情报工作,再加上医生嘱咐要少量多次的用营养液喂孩子,他已经连轴转的没时间打理自己,焦头烂额道:“她才不会安心睡小床,也不爱睡大床,最喜欢的就是拖鞋、床底和抽屉,有时候还挂在灯上睡。”
涅玻耳笑了笑:“那还挺省地方的。这会儿孩子不在你也不担心。”
海因茨环顾四周,叹口气:“估计是又跑出去找万时了,我一天天找她八百遍,只要眼睛离开一瞬间她就从门缝里溜走了,甚至她能挂在餐车上、别人衣服兜帽里就往外跑!我只能让摩斐斯每天留意着,发现茸茸在外面就逮住她。”
他站起身就要继续去找孩子,涅玻耳拦住道:“没事,她跟摩斐斯在一起呢。她的逃跑路线其实很好判断,基本就在从你这儿到万时住处的路上。主要是这孩子经常倒头就睡……上次被人发现她挂在绿植的叶子上睡着了,还有一次爬进了空着的茶壶里,差点就被热水浇到。”
海因茨听到这些,额头青筋都要鼓起来:“我就该把她绑在身上!”
涅玻耳犹豫片刻,还是道:“要不,你还是住近一点,茸茸只不过是想去找万时而已。”
海因茨沉默。其实他不太想离涅玻耳太近,虽然这段时间涅玻耳对茸茸的态度比他想象中好很多,但他心里跟涅玻耳还是有芥蒂。
特别是万时挺乐意给涅玻耳面子的,俩人经常在外面牵着手搂着腰,甚至海因茨还撞到过涅玻耳在走廊里低头亲吻她。
看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不舒服,真要是住近了岂不是天天见——
涅玻耳又道:“反正摩斐斯已经死皮赖脸住在离她不远的客房里,你要是不愿意住过去,就每天让摩斐斯给你带孩子也行。”
……摩斐斯倒是又争又抢。
海因茨面无表情:“好,我考虑一下。先去找茸茸。”
涅玻耳颔首,他本来想等海因茨一起,没想到海因茨去洗把脸之后,可能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不修边幅的样子,忽然开始换衣服,又去梳了梳头发。
当涅玻耳看海因茨拿了几件外套犹豫的样子,心里可太明白了——只是他没想到海因茨也会在乎这些。
恐怕是因为现在在万时身边卷起来的人太多了。
洛菲仗着年轻,近几天穿一些涅玻耳觉得很透的衣服出现在书房;布尔维尔一边做亲卫一边带孩子,竟然还能锻炼线条……甚至涅玻耳都闻到过伍尔西的香水味儿。
涅玻耳平日也都会尽量穿颜色柔和且……不难脱的衣服,有时候会把袖子塞在衣裤口袋里,让自己的断臂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甚至还有趁她没醒,起床去梳理耳羽和长发的时候。
所以他也不好多说海因茨。
只是海因茨换个衣服,不知道怎么想的,又面色不太好的说要去洗个澡。
涅玻耳实在等不了他,干脆微笑着先走了,心里忍不住暗骂道:大白天洗澡,是觉得随时随地会被用上是吗?!
海因茨把自己打理的总算看起来不那么疲惫了才去找孩子。进了公爵住处的大门,几乎所有的侍从都给他指路,说是茸茸被发现在油画后面睡着了,已经被送到摩斐斯那边去了。
他隐约感觉到,万时恐怕让身边所有人都紧盯着可能出现在桌缝、花盆、茶壶里的小毛球。
摩斐斯真就死皮赖脸的住在了距离万时卧室二三十米远的客房里。
一推开门,海因茨发现摩斐斯的房间已经快变成游乐园了。
他自己的床就是三四张大床垫拼成的巨型狗窝——估计是他有时候会化作混种兽态睡觉。连床头柜都不要,水壶茶杯就摆在昂贵的地毯上,衣服更是不好好叠的堆在床尾。
但是房间里摇摇椅、小帐篷还有各类幼儿家具比海因茨屋里的都全,俨然是把自己这里当成托管班。
他躺在地毯中间的软垫上翻看绘本,茸茸正趴在他的肚子上摊开爪子睡成扁扁一滩睡着了。而小丘化作小鬣狗的模样,脑袋也趴在摩斐斯肚子上,睁着溜圆的两只眼睛一直看着茸茸。
甚至他还凑上去,张开嘴跟吃棉花糖似的舔了舔茸茸的白毛。
茸茸本来睡得挺好的,被小鬣狗的嘴巴骚扰的烦躁起来,叽叽两声缩起脚来开始往摩斐斯胸口的方向蠕动。
小丘穷追不舍,鼻子嗅嗅,甚至觉得太好奇了,张开嘴轻轻咬了茸茸一下。
海因茨吓了一跳,连忙想上去拦截。
没想到茸茸先猛地跳起来,愤怒的“叽叽”大叫,爪子玩命往小丘脸上招呼,甚至口螯咬了他鼻子一下。
小丘也呜哇哭了出来,退了几步趴在地上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海因茨叹了口气:“摩斐斯,你也不拦着点。”
摩斐斯懒懒的翻了一页书:“你就是太爱操心。他俩这几天都打了好几回了,打完就忘了,还能挤在一起午睡呢。”
海因茨忽然想起来前一天茸茸跑回来的时候,身上毛毛东倒西歪的黏在一起,就跟被嗦了的芒果核一样,不会就是小丘舔的吧。
不过茸茸当时看起来没有记仇或者不高兴,甚至还在海因茨照镜子的时候,还爬上洗手台,学着他用爪子把身上黏糊的毛毛捋成三七分……
海因茨看着小丘被咬了一口之后不长记性的又靠过来闻茸茸,而茸茸觉得报了仇之后又心大的倒头就睡,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也觉得自己紧张过度,清了清嗓子:“万时呢?”
摩斐斯:“估计在书房里吧。”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耀武扬威了,枕着胳膊得意道:“我们俩一起吃完早饭之后就分开了,估计她昨天累着了,今天要午睡吧~”
海因茨面无表情道:“幸好涅玻耳是个聋子,否则就你叫起来跟驴一样,恐怕他都要吵醒了。”
摩斐斯气得龇牙咧嘴,绞尽脑汁的反击:“你知道驴属的类人一般都很大吗?”
海因茨:“……?”
他刚要反唇相讥,摩斐斯忽然变了脸色,有点造作的摆出慈父模样摸着小丘的脑袋。
海因茨用脚后跟都猜到是谁来了,果然是万时迈进了门。
她穿了件绸缎的衣服,海因茨一低头就瞧见他之前吮咬出来的印子还没消,摩斐斯就跟要跟他对抗一样,在锁骨处啃出了一堆跟项链似的浅浅痕迹。
……驴一样大的嘴才会咬出这么大的印子吧!
万时看起来倒是真累着了,打着哈欠走进屋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生和两位神务司打扮的陌生人。
她手指挽住海因茨的胳膊肘,站没站像的歪在他身上:“正好你在,需要给茸茸抽血,还是你先来控制吧——”
海因茨愣了一下:“又抽血做什么?她最近刚重了几十克。”
万时:“要登记神子的身份。”
她说的轻描淡写,海因茨心里头却大石落地砸起千层浪,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就这么轻松的不在乎任何人意见的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直到海因茨看见医生先走向了小丘。
小丘很乖巧的趴着不动,医生们也似乎跟他熟悉了,笑着摸摸它的耳朵,然后将针管扎在前爪上。
海因茨这才反应过来,小丘应该是也要登记成神子的。
……她要是都能对茸茸这种蜘蛛宝宝好,就必然是对所有的孩子都很好。
可茸茸是出生两个月就有强大精神力的天才,小丘的精神力只是能治愈,而且怎么看都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睡的小狗……这也能一视同仁?
他咬牙心想:布尔维尔到底是命好。
海因茨一时走神,他的天才宝宝就疯狂滑步躲闪医生,顺着窗帘爬上了天花板,吊在灯上不肯下来了……
摩斐斯笑嘻嘻抬头:“茸茸真厉害啊。”
海因茨揉了揉眉心,走过去抬手劝茸茸下来。
但这孩子显然也是受不了亲爹念经,闭着眼睛装死装听不见,就在她以为能逃过一劫的时候,又有一双手把她给从灯上摘了下来。
茸茸瞪大眼睛,左转右转都没看到手,但自己又明显被握住了。她感觉到精神力,匪夷所思地盯着距离它最起码还有一两米的万时。
然后茸茸就以为万时要把它抱进怀里,对妈妈伸出毛茸茸爪子。
万时却发出了开水壶一般的声音,两只虚手伸的两米多远,跟茸茸之间距离足够停一辆飞行器,尖叫道:“海因茨海因茨我把你闺女叉下来了你快接着啊啊啊啊啊啊你快接住我松手了我松手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松手了!!”
第273章 涅玻耳不要
海因茨接过孩子,茸茸化成人形还想挣扎,很快就被海因茨夹在胳膊下头,完成了抽血。
她扁嘴又想哭,没想到那边小丘扎针的时候没哭,扎完了才慢半拍反应过来疼,已经嗷呜蹬腿嚎啕大哭。
茸茸看到它哭的凄惨,反而眨眨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小丘,自己不哭了。
摩斐斯这两天就没怎么见过茸茸变成人形,兴奋得跑过来捏了捏她脸颊,不同于小蜘蛛时候看不清表情,她现在包子脸上抿着嘴唇的抵触就很明显了,扭着脑袋不让摩斐斯捏——
摩斐斯看着茸茸小嘴巴稚气倔强像万时,眼睛凌厉像海因茨,心里也发酸的羡慕起来。
要是他也有个小孩,会不会超级无敌漂亮,脾气好身体好性格好脑子好,把他俩的优点全继承了!
万时倒是看见海因茨拿着文件袋,打哈欠道:“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海因茨犹豫片刻,把茸茸放到摩斐斯怀里:“我们去书房说。”
二人进了会客厅的偌大的书房,海因茨也一眼看到了窗边涅玻耳的办公桌。
椅背上还搭着涅玻耳的外套,桌边有一些金属扶手,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残疾考量。
海因茨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电梯里听到的传言,说涅玻耳会在书房里跟万时……
而且还控制不住声音被听到了。
海因茨当时觉得涅玻耳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多半是侍从们最喜欢瞎传的淫诗艳曲般的传闻。宫内厅当年狠狠整顿,都还有各种空穴来风的花边新闻,更何况万时现在身边比电影还精彩的人员构成。
但就在前两天,海因茨想确认军演附近的星域绘图,去了星环舰的机密图书室,结果还没找到书就看见了书架深处的两个人影。
万时笑道:“图书管理员帮我找一下银道面37度的暗物质切片图吧,找不到的话我可是要罚你工作不认真的。”
海因茨当时还以为万时又勾搭上了什么图书管理员,皱着眉头驻足往里看了一眼。
书本的缝隙之间,他只看到了一截腰,似乎是绸缎衬衫被她撩起来,那位图书管理员正在踮脚吃力的拿到某册书。
万时手扶在对方的腰上,低头看了一眼图书管理员拿下来的书册:“哎呀,找错了啊。”
也不知道她另一手在哪儿,就听到那个雄性非常……难以形容、让人头皮发麻的叫了两声。
海因茨嫌弃的皱眉,甚至觉得这图书管理员绝对不正经,天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丢人动静。
万时这没品的竟然还受用,笑了半天才道:“涅玻耳,你听不见自己叫得多大声啊,这是在图书室打扰别人学习。”
海因茨:“……”
然后随着万时的手挪开,那截腰上果然有剖过孩子的旧疤,涅玻耳几声跟鬼一样的动静之后,竟然用海因茨这辈子也没听过的音调跟万时低声道:“这是机密图书室,没几个人能来,你别弄了……”
万时嘻嘻笑道:“那只能怪你找错了星图,活该受罚了。”
涅玻耳能找错星图?!
那就跟说让他拿双筷子过来,拿错了就操死他,结果他拿着汤勺漏勺茶勺就兴冲冲来了一样!
海因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偷偷退出机密图书室,但这两天他已经没法直视涅玻耳了。
……怪不得涅玻耳能被万时“治疗”的面相都变了。
……怪不得公爵住处的侍从都默认晚上会有涅玻耳陪她。
海因茨甚至想爆粗口:涅玻耳被邪神玩成那样,他曾心生怜悯,以为是邪神控制了涅玻耳的思想,现在看来涅玻耳才应该判主责!
这么多年装作高贵冷淡,结果所有骚的本事都用在抢别人的妻子身上了!
海因茨现在在书房见到涅玻耳的办公桌,更觉得这桌子不知道他是拿来公务还是坐台了。
而且也太不公平了。
现在万时忙不过来又让他接回很多第三集 团军的事务,他却只能拿婴儿床当文件柜,在床尾沙发上办公。
按理说,他也应该有个方便见她的办公位。
海因茨面无表情的合上书房的门,状似无意道:“涅玻耳去哪里了?”
万时:“他去医疗中心做治疗了。”
海因茨有些惊讶:“他身体还没完全好?”就以他听说的万时给他“治疗”的频率,他的精神力应该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吧。
万时耸肩:“不知道,他不愿意说。”
海因茨立刻想到,会不会跟他怀不上孩子有关?
否则以万时身边其他雄性的怀孕几率,涅玻耳跟她日夜相处半年多了,到现在还没动静,肯定是因为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体。
海因茨刚把军演相关的情报放在桌子上,万时就道:“这次军演打算拟黑白两方,两方都是达达米亚军队和第一集 团军的合军,算是较量一下配合度。”
海因茨坐在她的书桌对面点了点头。
万时并没坐在公爵的位置上,而是靠在他椅子旁边:“但涅玻耳认为两军还不熟悉,不应该荷枪实弹;但我觉得如果不当真的来军演,这个军演就是假的,根本没意义啊。”
她说着话,手指已经跟上课无聊抠笔上的贴纸一样,开始摸海因茨的鼻子睫毛了。
海因茨无奈的抓住她的手指,严肃道:“涅玻耳说的有道理,两军不熟的情况下,一旦在军演过程中出事造成了人员伤亡,到时候事情扩大、难以追责,反而会引发两边军队之间的芥蒂怨恨。”
万时的手指扭着挣开,又开始顺着他脖子往下摸,指尖往衣领里钻。
海因茨:“不过也像你说的,两边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这个阶段还假模假式的空弹演习,确实是进度太慢。而且卡塔琳娜目前已经控制住部分局面,能在首都星的争斗中脱开身,随时有可能突袭……嘶,你要把手伸到哪里去?”
万时咧嘴笑道:“你今天怎么愿意穿第三集 团军的军服了?别把扣子系这么靠上嘛,我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了。”
海因茨:“……”
他穿军服,一是因为晚一些他要去给第三集 团军的几个高层开线上会;二是他最近这两天,被她咬的难受,医生又说什么贴药膏会让皮肤更容易过敏,海因茨只能尽量找一件硬挺的外套遮掩衬衫上的凸起……最能遮掩的就是军服了。
海因茨按住了她的手指,回头看了一眼门锁,又看向她,无声的用严厉的眼神让她知道点边界。
万时翻了个白眼,直接隔着衣服抓过去。
海因茨喉咙里闷哼一声,逮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干什么?捏这么用力——”
然后他就听到了门锁扭动锁上的声音,是万时用操控金属的力量锁了门,
……涅玻耳知道她从他那里得到这种能力就为了干这种事吗?
万时做了坏事还笑得跟求表扬一样:“嘿嘿。”
海因茨:“……军演的事情你到底怎么决定的。”
万时忽然跨坐到他腿上,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乱晃,才道:“我打算分两部分。大型的军演听涅玻耳的,毕竟他在军队中的经验丰富。不用荷枪实弹,只使用一些标记类的弹药,不会造成损伤。不过我还打算进行一次小范围的军演,到时候就让参与的部队签协议,玩点真的会挂彩的——”
她说到一半,忽然道:“你绝对溢出来了,我闻到味了。”
海因茨额头青筋跳了跳。好好聊着公务,又是乱捏又是去骑腿的。
她把脸贴过去,眨眼睛道:“把衣服脱了吧海因茨……”
海因茨语气已经不大严厉的斥责道:“这是书房,而且会留下气味的,你别小看类人的嗅觉。”
万时一脸无辜道:“也就涅玻耳会闻到吧。可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海因茨顿了顿。
如果是能让涅玻耳知道书房不是他一个人地方,那也……
海因茨很快回过神,看到万时大眼睛深处的坏笑,就意识到她竟然是在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竞争,来让自己吃上一顿好的!
俩人僵持许久,万时晃了晃腿撒娇道:“海因茨,以前你要给我补课的时候,我不就总坐你腿上吗?那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海因茨看她连这种招式都用上了,心里也鄙夷自己被吃了好几回了还拿乔,他手指捏了捏她的嘴唇:“行了行了,什么招都使得出来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戴着手套的手指抬起来解开军服最上面一颗扣子,然后再往下,万时跟马上要吃奶糖一样馋的舔了舔嘴唇,眼睛放光。
海因茨有些别扭的不去看她,只是手再往里,将里面衬衫的衣扣也解开到胸膛下方。
他扯了扯衣领,就半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却没感受到熟悉又酥麻的触感。
反而是万时往后靠了靠,她抱臂笑道:“在哪儿呢,我看不见呀。”
什么意思?
万时抬抬下巴:“再扯开一点嘛,都当爹的人了,这么遮遮掩掩的不大方。”
海因茨咬牙切齿:“……万时,你别太过分!”
发现他服软,她就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万时嘴角一撇:“不愿意的话那你就涨着吧。”
海因茨气得真想系上衣服把她放到地上就走,可万时脸上故作傲气,又藏不住亮晶晶偷瞄的眼睛。
……她明明就是有点可爱的坏心思而已,他如果总是拉不下脸来,跟她争吵起来,那俩人又回到旧的循环里,他也总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海因茨的威严和脸面完全没有意义,他犹豫片刻垂下头,把衣领往旁边扯了扯,手指按在旁边半托着,语气略烦躁似的道:“这样行了吧。”
万时却还摇了摇头:“你再挺一挺嘛,我坐在你腿上头要特别低才能吃到,哎呀,脖子好难受。”
海因茨真是被她气得快要到爆发边缘了,他硬着头皮闭上眼睛,也向上挺了挺胸膛,心道:她要是再多嘴,他真就系上衣服现在就走。
虽然挤出来的感觉远比不上她的唇舌,大不了他去找医生开药或者用机器,也不会让她天天在他头上蹦迪的——
这想法才刚刚成型,万时就啊呜一声低下头来。
海因茨后背一抖,没忍住的闷哼呻吟出声。
他微微抬起睫毛,还能看到书桌后面万时那副跟女神降临似的画像,而女神本人正在他怀里嘬嘬出声,他忍不住将手背搭在眼睛上不要再看了:“嘶……轻点,你的牙。”
万时咕哝一声表示知道了,但跟饿了好久似的更用力吞咽。
之前几次吃都是在床上或者卧室里,让他有了下意识的连锁反应,总觉得这种事之后跟着的就是更进一步。
再加上感受实在是太酸软酥麻,海因茨很难控制住反应,只能托着她往上抱了抱,双腿交叠,让一切不要太明显。
她被往上一抱就有点吃不到了,气得伸手掐他的腰,含混道:“海因茨!别乱动了,一会儿让你摸个够行不行。”
海因茨:“……谁想摸你——呃啊别用舌头拨、万时!”
她动作过激的海因茨快要控制不住声音了,海因茨立刻将手背搭在嘴唇上咬住手套。
涅玻耳不要脸,他还要!
而且涅玻耳估计也听不见侍从怎么传小话的,他可听得到,他才不会让那些人满脸兴奋的胡说八道!
他死死咬着手套,好一会儿才荡过难捱的高峰,海因茨忽然想起跟万时刚认识的时候,在流速舰的办公室里,她故意要让通讯那头的卡塔琳娜误会,舔着嘴角往下。
他那时候被她震撼的擒住她胳膊,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场景比那时候还要震撼一万倍。
说起来也是那时候,他们还不熟悉,她就非要坐在他腿上……
越来越痛的感觉让海因茨脑袋清醒了几分,伸手捏住她薄薄的喉咙:“好了好了,这边没有了,你咬烂了也没有了!”
万时舔舔嘴唇,非常敷衍的抬头亲了海因茨下巴一下,就转头去找另一边。
海因茨气得想笑,但又太喜欢她坐在他腿上,在他臂弯里乱动的感觉,他手指摸了摸万时窝在脖颈里的白色长发,刚要开口,忽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然后就是门把手被晃动的声音。
海因茨猛地一惊,伸手去拽衣领,却没想到万时跟鱼咬钩似的忽然叼住,他吃痛的闷哼一声。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了涅玻耳的声音:“怎么锁门了?”
第274章 用这种身体
还是门口的亲卫解释道:“刚刚海因茨大人进去了,似乎是要探讨一些军演相关的问题。”
海因茨头皮发麻:军演主要都是涅玻耳负责的,再说下去他真的要敲门让他们开门了!
万时还在故意咬他,海因茨声音打颤,压低音量怒道:“差不多得了!”
万时松开口却笑道:“怕什么,叫大声点也无所谓,你哥又听不见。”
她偏偏在这时候把涅玻耳殿下称作他的兄长,就这么不嫌事儿大!
海因茨按住她的额头要把她推开,另一只手快速系着衣扣,万时的虚手手印却按在他腿根处的军裤上,另一只手则揉着还鼓胀未消的那一侧胸膛。
海因茨眼皮抖了抖,差点从椅子上歪倒下去,他甚至不敢开口骂她,只怕自己不咬住牙就冒出呻吟来。
而门外的涅玻耳沉默片刻后开口道:“那想必是很机密的事情。不必打扰她了,我去看看孩子。”
海因茨想也知道涅玻耳肯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耳朵后面烧起来,恼羞成怒道:“别闹了!”
万时耸肩,故意比较道:“怕什么,你要是有他的本事,说不定二胎都生了呢。”
海因茨可算是看明白了,万时才不是那种一碗水端平、要身边雄性和平相处的性格。
她会找准机会往上爬的性格不止用在政治中,也用在家庭生活里,很会拉踩这个利用那个,只让自己吃肉吃到满嘴流油!
海因茨有点恼火的要拽上衣服。
万时:“别呀!右边涨得多难受呢,说不定穿衣服都会被人看出来一边高一边低——”
海因茨也从来没能真的拒绝她,手顿了顿陷入纠结。
万时果然凑上来啾啾的亲他,嘴唇缠得黏糊,还撒娇似的搂着他肩膀晃……海因茨感觉现在自己是吃软又吃硬了。
他心想:万时性格这么差都知道对他一直撒娇卖乖,他真要总臭着脸,她回头觉得没劲了当然会去找更会撒娇的摩斐斯,还有更会浪叫的涅玻耳。
海因茨伸手穿过她胳膊下头,把她提溜着抱起来,粗声粗气道:“别在这儿了,到沙发上来,好歹有个屏风能遮一点。你快点吃。”
片刻后,海因茨半躺在沙发上头晕脑胀,半天都忘了系上衣扣,只觉得她留下的水痕都快风干了,他还没能从脊背胸膛的酥麻中回过神来。
海因茨慢慢坐起身,才发现万时竟然没有特别粘人,反而抹抹嘴一溜烟起来到书桌边去了。
……她不会去办公了吧?
海因茨过去一直想让万时别贪玩多努力,结果真等到她提上裤子就去努力了,他反而有点失落了。
不过万时只是在翻找着,很快拿了一张纸过来,又坐到他旁边来:“喏,我问了教会的人,让他们帮忙想想有没有寓意比较好的名字——你看这几个更想要哪个?”
海因茨看着一列几个女孩的名字,才反应过来:“给茸茸?”
万时:“姓的话,看你的意思吧,施恩尔特只是你养父母的姓,瓦伦诺什是皇室的姓……”
海因茨皱起眉头:“当然是跟你的姓。你不愿意?”
万时眨眨眼睛:“倒也没有。可她算是身上有皇室的血脉……”
海因茨不屑道:“皇室的姓有什么好的。至于名字,这个不错,我记得是古语里‘欢乐’的意思。”
万时看过去:“薇茸娜,不错呀。”
海因茨也低声念了两遍,他目光转向低头看着纸张的万时,心里先替茸茸激动了一下,没忍住亲了亲她鬓角。
万时转过头来:“嗯?”
海因茨抬起嘴角:“没什么。现在就先叫茸茸吧,等她会说话了再教她大名吧。”
……
涅玻耳到晚上才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到书房,跟万时探讨军演的事情。
海因茨那时候已经不在了。
只是书房里似乎漂浮着一股奶味,涅玻耳以为是万时又叫厨房做了甜点过来,就没多想。
海因茨听了他的劝也决定换住处,新的地方离万时近了许多,他们皇室三兄弟都快跟个等边三角形似的围着万时了。
只不过涅玻耳真劝动海因茨搬到她附近之后,就有点后悔了……
他确实想要对自己的两个弟弟好一点。
但两个弟弟抢起他的妻子来,那是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啊。
涅玻耳已经大约有一周没跟万时同住了,要知道之前一周最少有五天他都陪着她!
摩斐斯受宠也就算了,他去掉混种特征之后确实算得上年轻漂亮,又没有别的地位资源,万时跟他心理年龄差不多,玩得好也正常。
但涅玻耳真的不明白,万时怎么会跟海因茨也关系这么腻了。
她不是害怕蜘蛛吗?
而且万时对自己的亲生闺女都不太敢抱,但在公共场合已经控制不住对海因茨上下其手了!
要知道万时是真的爱在哪里手在哪里,海因茨还总是对她面无表情,甚至推拒她,她就这么无赖的再缠上去。
涅玻耳忍不住腹诽:之前为了抢万时,什么明谋阴招都用上了,甚至抢先发结婚照,现在万时主动粘他,他又拿腔拿调装什么?
涅玻耳之后几天都没睡好。
他最近费洛蒙特别不稳定,医生那边的治疗不顺利也就算了,现在万时跟海因茨同进同出的太频繁了。
涅玻耳从跟她离开首都星、互相认定夫妻身份之后,就从没分开这么久过,现在才意识到“失宠”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他都想谎称自己发情期到了,请万时过来陪他,但又觉得这谎话骗得了摩斐斯这种傻子但骗不了海因茨……
自己作为他的兄长师长这么多年,结果因为床上的事撒谎被看穿,涅玻耳丢不起这个人。
只不过某次涅玻耳回书房去取文件的时候,房间没有锁门,他走进去就看到万时将脸埋在海因茨胸口,手搂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海因茨看到他,瞳孔一缩,伸手推开万时的脑袋,万时被他推的脸偏过来,却闭着眼睛没看到涅玻耳,只知道张嘴嚷嚷:“我就要吃奶!”
涅玻耳:“……?”
海因茨:“闭嘴!!”
万时睁开眼:“……啊。涅玻耳你怎么来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涅玻耳还觉得这只不过是万时的骚话,毕竟他们最早见面的时候,她也恶劣的问他生过孩子会不会有奶水之类的话——
可是想到海因茨身上最近一直持续的甜味,万时在见到茸茸之后突然对他转变的态度,以及他总是换衣服洗澡,甚至手臂有时会下意识挡在身前……
难道海因茨真有那种……本领了?!
涅玻耳脑子里瞬间炸开好多想法:怪不得万时私底下也总是喜欢捏他;等等、蜘蛛为什么会有奶……
不对、用这种身体天赋争宠的话,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
还有,之前不是说黑市就有人买卖这类药物,就为了满足某些类人的小众爱好,原来人类也有这种爱好……
他是鸟类、鸟类都是没有父乳母乳的、他吃药应该也没办法……等等、他想太多了……
在海因茨和涅玻耳四目相对后窒息的沉默中,涅玻耳震撼又堵心,僵硬的转头离开了,只剩下万时在后面喊:“涅玻耳,还要开会呀!”
海因茨也知道尴尬丢人,在晚间的作战会议结束时,他有些刻意的当着涅玻耳的面严肃的说自己要陪孩子,让万时不要再找他了。
涅玻耳装作没听见,心里更受不了这种“谦让”的行为。
仅靠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天赋,就从万时最讨厌的人变成最着迷的人,结果还假惺惺的在这里装作不情愿陪她的样子!
真要不情愿就把胸肌全切了!
还有孩子孩子孩子,一天天要说多少遍孩子,茸茸虽然也可爱,但布尔维尔都没有他这么围着孩子打转!
更让涅玻耳难受的是,就这样万时也没有提出让他陪她,一直到散会后二人分开,各自进了小屋。
涅玻耳在安静的房间内辗转反侧许久,几乎就要有冲动跑出去敲响她的门,但又强忍住,只想着潦草抚弄两下就趁着疲惫昏沉劲儿入睡——
他手才撩开睡袍,忽然感受到了门的震动,房间内提示他有人敲门的小灯也亮起来。
涅玻耳一惊,连忙拽了拽衣裤,披着外袍起身,打开门就看到万时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满脸阴郁的站在门口。
她怨气冲冲,像是能用脑袋顶死他的一头小白牛:“我睡不着。你也不说来陪我睡!”
涅玻耳结舌,他扯了扯身上单薄松垮的睡衣,低头望着额头冒汗,表情烦躁的万时,也发现了她没有穿鞋的双脚。
涅玻耳本来想解释,但万时出现在门口主动来找他,很多奇妙的感觉就已经无言的沁润在他心里。
他愣了片刻,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万时以为他拒绝她,杵在门口,面色森然,下一秒就要当气球豪猪,炸给他看。
但涅玻耳很快回来,拿了另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然后他关上自己的房门,伸手握住了万时的手,十指交握,牵着她往公爵卧室的方向走,像是忘记接她放学的家长:“抱歉。我不知道你也没睡着。”
万时:“……”她炸到一半,但还是气鼓鼓的,似乎很想嘴里滚动着说一些会惹他伤心欲绝又不断发情的话语。
涅玻耳捏了捏她手指:“或者回头应该在你房间里也多按个铃,你一按,我的床头灯就会亮起来。”
万时的火气消散了,脸上只有一点真的睡不着导致的焦躁,她恹恹的靠着涅玻耳的肩膀,贴着他凉丝丝的身躯紧跟着步子走了回去。
涅玻耳被她这幅遭罪的样子弄得心里怜爱,连自己那两个弟弟受宠的事都没工夫想了,只想好好照顾她。
她偌大的卧房里只亮了一盏小台灯,床上乱七八糟,显然是她也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
涅玻耳把她重新安顿回床上,让人拿了点热饮来,又去盥洗室带着湿帕过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万时喝完热饮之后表情好了一点,涅玻耳什么都没说,就是亲了亲她的脸颊,跟她一起躺下,将她搂在自己只有一条手臂的怀抱中,手指抚过她的小肚子,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带着她的呼吸平稳下来。
虽然不知道万时没有找司奈、海因茨或者是其他任何人,但单单是她那个被小事折磨又无声求助的眼神,就让涅玻耳心中生出无数的温柔来。
万时扭了扭身子,忽然咕哝了一声。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涅玻耳听不见,转过头来,脸贴着他下巴撒娇道:“翅膀,我要翅膀……我要羽绒涅玻耳!”
万时一撒娇,他就总是没招,涅玻耳咬了咬嘴唇,他不擅长清醒状态下变出基因原型,废了些时间,才把翅膀盖在她的后背上。
万时终于满足了,她身体软下来几乎陷进床垫里,而她的腿也挤进涅玻耳的膝盖之间,脸埋在他脖颈胸口蓬松的软绒里,手指穿过羽管……
涅玻耳甚至心里想,如果万时这时候撒娇让他吃那种能让人返祖产乳的药,他可能真的会为了她去吃。
他以护崽孵蛋似的姿势搂着她,万时终于睡着了,他也将鼻尖埋在她的发顶,睡了两三小时。
忽然,涅玻耳感知到不对劲的精神力浮动,他从睡梦中睁开眼,发现万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蜷成一团缩在他翅膀下面,浑身发抖。
涅玻耳连忙坐直,低头看她的脸,才发现万时像是被梦魇住了,眼皮下快速颤动,眼睑之间缝隙里露出时隐时现的紫光,口中似乎还在低声喃喃。
涅玻耳意识到她必然是做噩梦了,抬起翅膀扶了扶她后脑,正要用精神力包裹住她——
万时的精神力却忽然迸发尖刺,甚至洞穿了涅玻耳的精神力屏障!
玻耳的精神力屏障虽然因为接受治疗从以前的破碎慢慢凝聚成型,但跟她长期水乳交融早已不设防,万时忽然带着攻击性的刺穿过来,涅玻耳眼前一黑,脑仁发疼,下意识松开了手。
万时身子歪倒在床上,像是发热般在战栗。
不对劲。万时现在这样太不对劲了。
涅玻耳搂住她,拍着她胳膊道:“万时、醒醒……万时!”
以她之前的机敏警戒,涅玻耳夜里起身喝水她都会醒来,此刻他都已经在拍打她手臂,万时却毫无反应。
涅玻耳心里惊骇,立刻变回人形,抬手就去摇动床头铃——
第275章 珂弥冷冷看
片刻之后。
海因茨穿着黑色睡衣,半蹲在床边拍着万时的胳膊叫她。
万时睁不开眼,低声喃喃,手指也在颤抖。
涅玻耳眉头紧皱:“现在太多人心士气挂在她身上,我没敢惊动太多人,只让守嗣人叫了你来,还请了几位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海因茨脸色也不太好:“她之前也有过陷入噩梦昏迷不醒的经历。特别是跟摩斐斯一起掉入暗空间又被救出来的时候,甚至昏迷好几天都有过。但现在突然毫无征兆的昏迷……”
万时嘴唇忽然动了动。
涅玻耳读不出来唇语,靠过去:“她说了什么?”
海因茨将耳朵贴到她唇边,表情怔愣:“她在叫、珂弥……我没听错。”
海因茨抬头跟涅玻耳四目相对:“你还记得吗?珂弥来的时候,见她就问她还有没有做噩梦。之前我就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有一种精神、血脉的联系……”
涅玻耳揉了揉眉心:“那就把珂弥请过来,他陪过她二十多年,肯定有办——”
他话音未落,卧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司奈走过去打开门,望着外头的人愣住,回首看了涅玻耳一眼,让开门来。
珂弥单薄的身影穿过门缝,像一缕白烟似的飘进来,目光无视了房间里其他人,只落在万时身上。
涅玻耳还是第一次见他披散着长发,只潦草的裹着头巾的样子,他眉心那颗红痣蹙着,走上前来。
海因茨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退让开几步。
涅玻耳跟这个珂弥的接触很少,还心生戒备,但单看海因茨的态度,他似乎觉得珂弥不会伤害万时。
涅玻耳半坐在床上没有让开,珂弥伫立在床边,垂下手抚了抚万时的额头,低声呼唤着她的名。
或许是他的手很凉,万时微微张开嘴,闭着眼睛的神色更迷茫。
涅玻耳皱起眉头:“你感知到了她的噩梦?”
珂弥偏过脸来点点头:“跟之前一样。暗空间风暴影响了她的仪式。能给我一把刀吗?水果刀也可以。”
当司奈拿刀过来,珂弥伸出手掌,海因茨这才注意到他掌心全都是层层叠叠的伤疤,几乎模糊了掌纹指纹。
而珂弥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掌心刚好没多久的伤疤嫩肉处用力一划,鲜血涌出,他另一只手拨开万时的牙关,攥起手掌,将鲜血挤入万时口中。
万时无意识的吞咽着,眼睑微微抬动缝隙,从其中闪露出紫色的光芒,却始终无法睁开眼。万时呢喃的声音愈发清晰,海因茨听她嗓音沙哑空灵,仿佛不在真实世界中:“……珂弥、珂弥……你在哪里……”
珂弥握住她的手指,弯下膝盖身躯像一只鹤似的伏在床边,将红痣轻颤的额头靠近她的指尖,轻声道:“我就在这里。”
海因茨不想关心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只想知道万时异状的原因:“是因为孔多庇大裂隙?还是之前那些眷族出现导致的后遗症?”
珂弥微微偏过头,脸上有种超脱冰冷的傲然,仿佛觉得他们不过是神在凡间渡劫时候的伴侣,对他们没什么话好说,只是道:“如果可以,请让我在这里陪她,但我需要念能者在房间外建立结界,也需要一些致幻的药物。”
海因茨皱眉:“药物?你要对她做什么?”
珂弥扯了扯嘴角:“是我用这些药物。我要去暗空间陪她。”
海因茨对他还有些戒备:“你是说密教常用的致幻药?为什么不用导航厅。”
珂弥微笑:“虽然可以在导航厅进入暗空间,但她不方便挪动,导航厅亮灯也容易引来传闻猜忌,她昏迷的消息尽量只控制在我们几个人之间就好。放心,我并不信奉若母,也不滥用药物,不会变成那些密教信徒的样子。”
涅玻耳嘴唇动了动,忽然道:“你为什么说要去暗空间陪她?她在暗空间做什么?”
珂弥只是淡淡看了涅玻耳一眼:“她被困在宫殿中。”
他本只是随口说一句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涅玻耳却脸色陡然变化,瞳孔发颤道:“去那座在暗空间中大的离奇的白色宫殿吗?到处都是走不到尽头的走廊、不让打开的房门,还有堆满杂物的房间?”
珂弥血红色的眼睛忽然死盯向涅玻耳:“……你!”
涅玻耳也不可置信:“你也去过宫殿、怎么可能?难道,你信奉的神难道是……”
几十年前珂弥作为囚徒被曼高蒂王国送过来的时候,就显露出了跟其他密教信徒不太一样的信仰姿态,但因为他失去舌头无法言语,涅玻耳就没有深查。
直到在神眷广场上要处死珂弥的时候。
珂弥竟然望着无数纯白色伫立的神人雕塑流泪不止,打着手势表示自己在死前想要祈祷。
涅玻耳与海因茨都看到过,瘦弱赤裸浑身伤疤的少年,赤裸着跪在了行刑的石台上,将脑袋垂下去,朝着圣殿白塔的方向重重叩首,头枷虔诚的贴在地面。
只有混杂着红色的泪水从头枷的缝隙中流淌出来……
难道那时候,珂弥哭而跪拜的就是白塔、是神眷广场的雕像,是这些跟暗空间中的万时有关联的象征!
涅玻耳失声道:“你年少信神都是几十年前,怎么可能会认识她!不、我是说,我确实没有疯,也没有搞错,对吧,她在出生之前确实已经是……”
珂弥扫过他的身躯,显然在恍惚之间联想到了皇太子被邪神奸污生子的传言,他神色复杂明了,却又逐渐冷漠:“你不过是一个容器,请别妄谈她的名。”
涅玻耳怒极反笑:“容器?你又不知道我在那个怪异的、永恒的宫殿里陪了她多久——”
珂弥站起身,眼睛斜向下略带轻蔑的看着涅玻耳:“你又知道什么是永恒。只不过是她养成了捡人回去玩的爱好之后,一个身份高贵又恰好残缺的玩物罢了。”
海因茨感觉他们说的像是万时又不像是,但他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最端着的男人竟然如此言语激烈的争执,抬手想要劝一下,最起码先让万时平安再说。
涅玻耳被气得手指紧攥,房间里的金属器皿几乎颤抖出嗡鸣声。
司奈敲开门,手中的托盘上装着被黑曜石盒子盖住的药粉与几支针管:“这是圣子要求的药物。”
珂弥不受涅玻耳威胁,昂首道:“请你们几位离开吧,你们帮不了她,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卧室的门合上,海因茨和涅玻耳走出房间,涅玻耳单手捂着脸,后背肩胛骨在单薄的绸缎睡袍中颤抖着。
海因茨刚想劝他,就看到走廊上一座金属立灯被生生拧成螺旋,嘎吱作响中揉捏折叠,直到变成一个金属球,咚一声落在了地毯上。
……
万时呆呆站在回廊上,往窗外看去。
紫色的风暴依旧在暗空间中沸腾,却遥远许多,宫殿的规模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大,几乎已经到了万时都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
她已经不知道在这里游荡了多久,一秒钟与一万年仿佛都没有界限,她的思绪恍惚,甚至看着玻璃窗子上自己苍白的轮廓,一时间无法记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廊与无数房间太过安静,家人们时隐时现。或许最早在这里的时候,姐姐妈妈狗狗们的陪伴还让她觉得能对抗孤独。
可当她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她甚至在姐姐开口之前,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万时无法避免的头脑中越来越清楚地恐惧着,其实幻想再多人也没有用,这无尽大的宫殿中看似熙熙攘攘,其实存在的只有她自己。
万时还想要找寻那些没少寄宿在自己宫殿中的众多邪神,给祂们编了一堆花名,跟祂们玩点游戏。
可那些难以名状的邪神很难称之为意识或者个体,祂们之间仿佛时间的流速都不相同,更别提与万时发生深入的互动交流了,在无尽的时间之中,万时迅速厌倦。
再加上周围暗空间风暴的影响,她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好,甚至有些分不清前后关系的记忆在她脑袋里回荡折磨着她。
她不要记得这些过去的事情了,最好都封进房间里全忘掉才好。
而且,如此广袤又绝望的宫殿中,应该有人陪着她才对——
她必须要找个活物陪着她。
万时忽然听到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她也忽然从前一天或千万年前的记忆中捡出一个熟悉的名字:“……珂弥?”
对,珂弥!
他应该陪在她左右。
“珂弥!”她下意识像是找一只走丢的猫一样,在死寂的回廊上呼唤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隐约且遥远的话语:“万时,我就在这里。”
万时身边浮现蓝色的蝴蝶,落在她指尖,脆弱纤细的爪子握着她的指纹,像是牵引着她往前走去。
万时渐渐感觉自己破开时间的迷云,像是无意识绕圈的驴终于感觉到了身体无尽的疲惫,头脑也逐渐清醒:“我、我又陷入噩梦里了?”
蓝色蝴蝶幽幽在她身边飞行,珂弥的声音就像是在耳边,他好像比她还熟悉这座宫殿:“嗯。没关系,我陪着你。只要像之前几次那样在暗空间中安眠,就能回到真实世界了。”
万时想起来,过去几次陷入噩梦都是珂弥出现了。
只不过珂弥的陪伴也只有声音与精神力,万时猜测是他无法进入暗空间的缘故。
她听见他的声音放松许多,揉着眼睛道:“珂弥,我好困……你为我唱歌吧。我记得上次我在暗空间中睡不着,你好像唱歌给我听了。”
珂弥顿了顿,轻声道:“我这几次都没有唱歌,给你唱歌那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但他顿了顿又道:“我嗓子受了伤,或许歌声不如以前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再唱摇篮曲给你听。”
万时迷糊的点头。
珂弥温柔中略带沙哑的歌声传来,万时脑中却隐约像是有了对比——这歌声确实是与她记忆深处的不一样。
她以为珂弥的歌声会更稚嫩清澈。
蝴蝶环绕着她身边,万时正要找到自己比较喜欢的那间卧室,倒头睡去,尽快回到真实世界。
当她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却微微偏过头。
珂弥的声音好像就来自不远处的房间,距离并不遥远。
是她听错了吗?
万时好奇心顿起,脚尖一点,半漂浮在自己的宫殿中,顺着歌声找寻他的身影。
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扇未完全合拢的房门,歌声似乎从门缝中飘扬而出,只是被他的精神力传递到了更远的地方。
万时扶住门框,将脸凑到门边向那一端看去。
昏暗之中有个瘦削修长的身影,正坐在地上,双腿蜷起,身躯贴靠在角落的墙边,身边放着记事本没有收拾的书籍本册,他一边分类整理着,一边轻晃着身躯轻声唱着歌。
那副姿态,就仿佛这座宫殿也是他的家一样。
万时仔细看过去,才发现那轮廓佝偻嶙峋,像是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甚至在暗空间中都因为残留的疼痛而直不起腰。头颅更是怪异,像是罩着什么……而歌声又那么温柔沙哑,万时一瞬间仿佛觉得是怪物用了珂弥的声音,惊愕的后背发麻。
而环绕在万时身边的小蝴蝶忽然振翅,歌声骤然停止,那个身影猛地抬起头来。
昏暗之中万时只能看到轮廓,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眼睛五官。
他则扔开书籍,如同一道影子般掠去逃走。
万时立刻拉开门追上去:“别跑!”
珂弥的声音有些失控的传来:“阁下,请不要追过来!”
万时没想到逃走的人竟然真是珂弥:“为什么不见我?”
珂弥却不解释,只是语气激烈的恳求道:“我不愿意被看到暗空间中的样子,请尊重我,万时,看在我这几个月来一次次进入暗空间陪你的份上!”
万时动作顿了顿,可她恶劣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还是紧追上去,好奇心已经到达了顶峰:“你脱光衣服的样子她也见过,为什么暗空间的模样反而不能见了?我见过混种、见过蜘蛛,还会害怕你吗?”
摩斐斯在现实生活中是个怪物,在暗空间中都能变得纯净。珂弥那样的美貌,难道反而在暗空间中会变成怪物吗?
珂弥模糊瘦削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语气痛苦道:“万时,我已经在恳求你了。就像当年我怎么求你不要扔掉我一样,你是从来不肯听我的恳求吗?”
万时脚步顿住,珂弥这样的口吻让她也不得不让步。
珂弥将手放在走廊尽头一扇窄门的把手上,轻声道:“那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走进这件房间——”
万时歪了歪头,面露疑惑,为什么珂弥会用一扇房门威胁她?
她刚要上前一步开口,却被珂弥已经理解成了强逼他露出真容,他忽然打开了那扇窄门。
第276章 班达手一抖
里头并不是什么猛兽怪物,竟然只是一间狭长的出租屋,不过二十平的房间内因为家具过少竟然显得有些空。
四周墙壁上满是摘掉海报之后留下的胶痕,窗外是赛博城市的霓虹灯光,一边摆着低矮的金属床,另一边是沿着墙根堆起的杂物。
在这些杂物之上只竖立着一幅淡蓝色的油画,笔触精妙,色彩寂寥,应该挂在美术馆中的作品与这件略显乱糟糟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万时盯着地面上两双东倒西歪的鞋子,还有床尾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的万城议员竞选广告,她愣住,嘴唇动了动,忽然厉声道:“……关上门!”
宫殿墙壁震动,那扇门应声而死死合上。
而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珂弥的身影也随之藏匿逃走。
万时攥着手指,戒备又应激道:“为什么珂弥会知道这个房间里的记忆?你之前来过这座宫殿?”
可她很快又软下口吻道:“我不追了,我只是想让你陪我而已……”
珂弥沉默片刻,显然他太过了解她,听得出来她软化口吻只是为了把他骗出来。珂弥幽幽道:“你先回去吧,我会陪你的。”
万时看了一眼那扇被紧紧合死的门,转身走向卧室的方向。
这间卧室装饰华丽,以黑色皮革与绒缎为底,四处装饰着金色,灯烛飘摇明亮。这房间的模样不属于她的任何一段回忆,但也因此更让她放松与安心。
万时打着哈欠正要走到床边睡下,忽然珂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两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万时,让这间房间暗下来吧,我就陪着你。”
万时隐约能感觉到他手心的伤疤,她拧着胳膊乱动,珂弥立刻道:“别想回头,你要回头我真的再也不来陪你了!”
万时心道:他可舍不得吧。
但珂弥的存在还是让她心里放松安心不少,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华贵卧房中灯光陆续熄灭,能看到暗空间风暴的窗户紧紧合拢窗帘,将紫色的光芒挡在外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遮在万时眼睛上的手终于慢慢挪开,手指顺着颈侧到手臂上,然后与她的手指十指相扣。
万时能触摸到他的指节干枯分明,手指都瘦的惊人,手心手背更满是大小的伤疤,简直像是在触摸一座历经风雨与战争的雕塑……
但就是这样的手轻轻牵着她走到床边,半扶半抱的将她放在床上,被子轻柔盖在她身躯上。
万时忽然有种自己刚出生之后那段时间的感觉,那时候珂弥每天会给她梳头发、修剪指甲,有时甚至半抱着她讲绘本,哄着她吃饭……
万时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手,那无尽循环一般游荡在宫殿中的感觉确实吓到了她,万时紧紧闭着眼睛:“我不看,珂弥你别走!”
珂弥幽幽叹了口气。
万时感觉黑暗中他坐在了床边,揉捏着她的手指,再次低声唱起了歌。
她在星环舰上进行第一次跃迁之前,珂弥就是这样坐在床边安慰着她。
万时昏昏沉沉,仿佛感觉这首歌在暗空间中,在胚胎的膜囊中,在星环舰的卧室中听过千万遍。
歌声渐歇,万时快要陷入沉睡之际,意识到手要抽走,猛地惊醒似的攥紧:“珂弥!”
珂弥反握了一下:“别急。我没走。”
万时咕哝道:“你上来陪我吧……”
片刻之后万时才听到应声,紧接着就是他轻手轻脚从另一侧躺上来的声音,万时刚想开口,就听到了叮铛一声轻响,似乎是金属撞在床头的声音。
万时从迷糊中惊醒:“嗯?”
珂弥闷哼一声:“……没事。”
万时从紧绷的精神力中舒缓过来,手摸索着又想要握住他,却摸到了一小片冰凉的皮肤,好像是他的胸膛或肋骨,只是那片皮肤上仿佛也布满伤痕。
她手指刚要探索,珂弥就握住了她的手指攥在手里:“不要动了。我已经尽力在陪你了。”
万时故意道:“你是唯一一个睡觉的时候不会抱我的人。”
珂弥叹了口气:“在真实世界中,我正在搂着你。”
万时吃吃笑了起来,她翻了个身,在睡着之前呢喃道:“不知道为什么……在暗空间中看到你就觉得很安心。”
珂弥很惊讶。
万时确实有了许多变化,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哪怕安心放松,也不会说出来告诉其他人。
或许是权力,或许是孩子,或许是对这个世界的探索,让她终于慢慢从过去应激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了。
他粗糙的指腹摩挲了片刻她的指腹,半晌道:“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陪着你。可你不能一直待在暗空间的。睡吧,等你醒来,我们还会见面的。”
……
海因茨与涅玻耳站在走廊上。
隐约能从门缝中看到,万时房间内的灯光熄灭,紧接着就是精神力在房门之内震荡。
涅玻耳脸色冷淡,偏头对海因茨轻声道:“不能只把万时苏醒的希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还是请医生和其他念能者过来。至少能监视珂弥亚的行为。”
海因茨顿了顿:“我不认为珂弥亚会害她。万时对于别人的恶意非常敏感,哪怕是不想害她的人都会被她怀疑。她能信任珂弥亚,一定是有很深的原因。”
涅玻耳微微偏过头去:“……他跟万时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几十年前,我们明明杀死他了。”
海因茨也回忆起来,低声道:“两年前他也假死脱身过,要知道我甚至让法医检查解剖了他的尸体,就差把他烧成灰了。要不然就是他的幻术在假死脱身方面出神入化,要不然就是跟他的翅膀上的眼睛有关。在他上次假死前后,翅膀的眼睛确实是多闭上了一个。”
涅玻耳皱眉思索道:“几十年前抓住他的时候,陛下要求禁牢的狱卒将他翅膀挖出来。我记得翅膀上有四只眼瞳睁着,两只闭着。有人说是他的翅膀可以向神许愿,他的前两个愿望全都用在战争中屠杀帝国士兵了。”
海因茨当年也有印象,也是他年少时第一次被皇帝收集战利品的爱好震撼。
涅玻耳靠着墙壁:“现在是只有两只睁着吧,说不定就用了两个愿望在他的两次假死上。当时他被斩首之后,我也很担心他的幻术,所以检查过尸体并且将他火化——或者神真是眷顾他的,否则他怎么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怎么能逃脱制裁,甚至摇身一变成为守嗣人。”
海因茨其实在时隔几十年跟珂弥重逢的时候,就调查过这件事:“其实,就在他斩首后不到三天,冕都就有一批选拔守嗣人的方舟从神务司出发。”
“你也知道,这上千年神务司权力越来越小,能苏醒的神人阁下少得可怜,胚殿作为遥远隔绝、清规戒律的地方,还要抛弃姓名和身份。一千个人里未必会有一两个真的能侍奉胚胎,这其中能真正陪伴神人阁下出生,成为真正‘守嗣人’的更是凤毛麟角。说的再神圣,胚殿也更像是无期徒刑的囚笼。”
因为胚殿对纯净度要求也比较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所以后来几乎成为了皇室的某种惩戒手段。比如司奈这样犯罪或政斗失败的贵族家族,不好杀死未成年的贵族子女,基本都会把他们送往胚殿“流放”。
不过每年也都有狂热的“神人崇拜者”,主动将自己的子女送去胚殿,胚殿也会给家庭一笔不菲的补贴金。
如果珂弥在假死之后藏躲在冕都,然后自己主动应征去往胚殿,那简直是最完美的躲藏,帝国哪怕发现他假死,也怎么都不可能搜查到守嗣人身上的。
海因茨皱眉:“不过他那时候断舌残疾、浑身重伤……”
涅玻耳脸上反而出现了一丝复杂的表情:“如果真有神眷顾他,那自然能帮他恢复残躯,给他赐福。或者成为守嗣人都是神对他的指引。简直像是……抹大拉的玛利亚。”
涅玻耳垂下眼睛,他攥了一下手指忽然问道:“珂弥给她生过孩子吗?”
海因茨愣了一下,脸色也不太好看:“应该没有。否则也不会让洛菲跟她联姻了。珂弥估计从几十年前就疯了,你不必太在乎他的话。”
涅玻耳却斩钉截铁道:“不、他很特殊。”
而且在珂弥身上的谜团还是太多了,涅玻耳低声道:“我记得在他翅膀被拔除之前,他身上的伤口痊愈速度很快,直到翅膀被拔掉后他才大伤元气,变得伤痕累累。现在他翅膀还在,力量如此强大,为什么他手掌中会有这么多愈合不了的疤痕?”
海因茨也无法作答,甚至他们这些分析也只是针对当年。从珂弥成为守嗣人之后跟万时到底有了多么深的羁绊,谁也不清楚……
二人语间的沉默中,卧室的方向也传来暗空间的气息,甚至有强大的精神力波动。
海因茨偏头道:“万时说你最近一直在接受治疗,是身体不好吧。我在这里守着吧,如果到五个小时之后还没变化,我就叫你替换。”
涅玻耳却不愿意走,他抬起手,两把金属软垫凳子飘过来,放在万时的卧房对面:“我就在这里等着。我不放心。”
涅玻耳话音刚落,却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咚咚的脚步声,果然是班达快跑过来,身后还跟着瓦南里。
瓦南里军服都没扣好,暴躁的黑色猴尾巴都竖成一条棍子,急促的跟着班达的脚步。
班达看到涅玻耳和海因茨坐着小板凳在卧室门口排队,大惊失色:“公爵大人这种事也要一个个来吗?两位大人就这么干等着?!”
海因茨:“……?”
涅玻耳反应过来,愠恼道:“万时公爵现在不方便见你,有什么事要跟她汇报吗?”
班达已经顾不上,小跑来就想要敲门,却被房间内令人窒息的精神力吓到,转过脸来仓皇道:“原来跟神人阁下做、啊不精神力融合都这么毁天灭地的……辛苦几位大人了……”
海因茨额头青筋直跳:“说你的正事!”
瓦南里嫌弃的看了一眼班达没见识的样子,从她手中抽走报告,拿给两个男人:“尤姆娜发来加密消息,说某位帝国海军的高官前来打探第一集 团军的情况,并且希望自由港能够给他们提供补给。”
“尤姆娜佯装答应,结果发现对方要的是钷晶、滤芯、滑油和热防护涂层补充剂,而且数量不少。全都是……”
海因茨脸色一变:“全都是大型远航舰船需要定期补足的耗材。而且是那种长途跋涉后一定要检修、问题关键却又消耗量不大的耗材。”
涅玻耳皱紧眉头,立刻问道:“有说要尤姆娜多久准备出来,后续怎么送货吗?”
班达点头:“要求24小时之内就备齐,并装载到七艘R100ES运输舰上,他们会派人来开走这些运输舰。”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脸色愈发难看。
班达毕竟是不太懂军事的内政官,海因茨揉了揉眉心解释道:“R100ES运输舰的航程并不远,只能短途跃迁,最多也就4—6光年的航行距离。也就是说在自由港4—6光年的范围内,藏着一支已经刚刚长途跋涉之后的帝国海军大型舰队。”
班达手一抖:“她派过来的?要跟我们开战了吗?!”
第277章 一个根本不
瓦南里却眉头紧皱道:“可是自由港跟首都星之间的航路,这半个多月开始基本就被暗空间裂隙影响的不能走了,他们怎么过来的?像之前海因茨大人和摩斐斯大人乘坐的商船,就是从首都星过来的最后几艘客船了。”
涅玻耳盯着那短短几行记录,稍作思索,转瞬间就想明白其中关窍:“不,不像是正式开战。这位联络尤姆娜的帝国海军高层来自邓肯家族。”
他一说,海因茨也觉出不对,对瓦南里和班达解释道:“帝国海军中有一个半师都被邓肯家族豢养,他们商路资产无数,野心勃勃,甚至可能是卡塔琳娜成为皇太女之后最掣肘她的人。他们的军队不是卡塔琳娜能随便驱使的。”
涅玻耳点点头:“我怀疑,第一集 团军某批部队集结前来达达米亚公国的时候,就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觊觎第一集 团军的舰船、军备,肯定想要偷袭军队。但那时候和平夜战争刚发生不久,第一集团军还有足够的补给和燃料,邓肯家族没有胜算。然后他们猜测出我在召集合军,就想长线钓大鱼,一路跟着,想把更多第一集团军残军一网打尽。”
海因茨也理解了。
邓肯家族的部队大概率已经尾随第一集 团军数个月了,再加上一路上都有不少他们家族势力范围的补给点,几乎是闲庭信步的坠在第一集团军身后。
或许他们就打算在自由港附近动手——毕竟这附近是大范围的中立星域,适合他们围剿第一集 团军。
自由港也曾是帝国海军的补给点与维修站,对他们来说也安全方便。
他们想不到,万时早已把自由港附近到达达米亚之间,大片星域的旧日通信节点拆除,建立了自己的全新通信频带。
邓肯家族用着旧的通信节点,一到了自由港附近就发现没信号了,耳聋眼盲,而且回头还发现背后已经有了回不去的暗空间裂隙。
或许他们慌神中发现了正在准备军演的第一集 团军,可能想着退路难回不如拼死一搏。
真要是剿灭第一集 团军,掠走大型舰船,说不定他们还有时间跃迁回去。
或许是他们早有了更加完备的计划,甚至已经发现他们两军在准备军演,想要从中做局,彻底破坏第一集 团军与达达米亚公国的结盟,侵吞自由港附近的大片星域。
涅玻耳看着清单上需求的耗材,很明显邓肯家族的军队是准备进攻前的最后一遍检修。
只是涅玻耳不能确定一直躲藏跟踪的邓肯家族,到底对他们的情况摸排到什么地步了?他们的下一步计划到底是什么?
瓦南里摸着下巴:“我倒是没想到尤姆娜这么两面三刀的性格,竟然会老老实实把邓肯家族联络她的消息告诉我们。”
海因茨冷笑道:“毕竟暗空间裂隙这条河,把自由港划分到了我们这一侧。而且在达达米亚这边,万时为了自己方便,不会轻易给自由港换帅;但在卡塔琳娜那边,不知道多少贵族想吃掉自由港这块肥肉。尤姆娜那么狡猾,早就想明白了。”
涅玻耳神情冷肃,伸手拿过班达手里记录的报告,立刻道:“让司奈在这里看着。海因茨现在去通知第一集 团军军部,瓦南里通知达达米亚的驻军部队,班达联络达达米亚军队和通信的高层,一个小时后开线上会议。”
……
万时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
她鼻尖感受到了珂弥的气息,而一条手臂正横亘在她腰间,从她身后搂抱着她。
万时松了口气,看来是回到真实世界了。
她伸手摸向床头,摸索片刻找到了床头灯,点亮昏黄柔和的灯泡后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搭在她身上的手臂向下滑落,万时低下头,看到的却是削瘦苍白的轮廓,以及上头遍布交错的无数烫伤鞭痕。
几乎难以找到一块完整的皮肤,伤疤边缘的红肿交错在发青的苍白皮肤上,如同荆棘缠绕。
万时顺着手臂往上看过去,赤裸的身躯上遍布刀伤鞭痕,瘦到肋骨可见,像是挂在十字架上数日后终于被放下的圣徒。
在他脖颈往上,则是像头盔般包住整个透露的银色金属头枷,头枷表面遍布锈蚀,隐约还可以看到很多圣殿刻印的痕迹。
头枷让外界无法看清他的容貌,除了眼睛处有看不清眼瞳的窄窄视窗,只有下半张脸还有个能够喂食用的开口,万时隐约能在头枷的阴影下看到他紧抿的嘴唇。
万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头枷深红色的锈斑上,像是也睡着了一般垂着翅膀。
气息与精神力都在表明……眼前这个被折磨的不似人形的躯壳,就是珂弥。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看,但还是太过好奇,轻手轻脚的拿起床头的小灯,更靠近他。
暖黄色的灯光源隐约照亮了他头枷内的干涸苍白的嘴唇,而每一道唇纹都泛着血红,皮肤裂开。
而在他瘦削到凹下去的两腮处,隐约能看到可怖的被洞穿的伤疤,血痕从眼睛、嘴角、鼻腔一道道向下流淌并干涸,像是红烛流淌定型的烛泪……
这样瘦弱的身躯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着一块浆洗发白的麻布,像是他死时唯一陪葬。
或许是灯光映照在银色锈蚀的头枷上反光,或许是万时没能控制住的沉重呼吸,珂弥手指蜷缩,猛地惊醒。
万时从头枷的两条缝隙中看到了他惊愕的深红色眼瞳。
珂弥呆住片刻,忽然狼狈的撑着胳膊起身,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声音嘶哑道:“别看、别看我!”
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无处可躲。
抬起手只会暴露更多伤痕,他想要拽着被子遮挡自己,但又总下意识觉得自己的伤痕会沁出血弄脏被子。
珂弥竟然像是在公共场合被扒光衣服似的不知该怎么办,脑中卡壳,只抱着胳膊背对着她,声音崩溃道:“别看我、别看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看我,为什么你连这件事都做不到!”
万时想要开口,却看到他后背肩胛骨处没有蝴蝶翅膀,只有两个十几公分的可怖的结痂血坑,而万时一直很喜欢的那头柔软的淡蓝色长发也没有从头枷中披散下来……
这就是珂弥被曼高蒂王国背叛,送给帝国作为战争犯之后的遭遇吗?
为什么珂弥的身体早就被治愈了,他的灵魂还是这副模样?
……怪不得她在胚胎看到的珂弥前去胚殿后的档案照片,没有成年的他头发剪短,目光如同已经死去,身躯看似健康却又如同满身是伤一样半缩着。
万时看着他后背凸起的一块块脊骨,忍不住抬起手。
小时候狠狠饿过肚子,所以她太知道能瘦成这样该有多么痛苦。
她喃喃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在真实世界就开了灯,我……”
珂弥身躯一抖,仿佛比鞭痕更疼的是她愧疚道歉的语气。
他埋着头不说话,忽然要冲下床,万时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手掌却拽住他的胳膊。
珂弥如同被烫伤似的哀叫一声,这声音凄惨吓到了她,可她松开一下又更紧的攥住,将珂弥的身躯朝自己这边拖过来:“你为什么在暗空间中会变成这样?”
珂弥两只手无力地推搡着,还想要逃走,万时却发了狠,忽然将他按倒在床上,用自己的体重和虚手压住他:“珂弥,我能把你变好的,我在暗空间治过别人,你先跟我说怎么回事?”
珂弥被她碰到更大片的皮肤,痛苦的扭动身躯发出更哽咽的哀鸣,几乎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万时以为是他身上的伤口太痛,刚要道歉,却没想到珂弥的声音也从哀鸣变成带着哭腔的喘息,他惨声道:“不、这不是病,不是伤……是惩戒!是我应该承受的!”
万时愣住:“为什么?是因为你滥用能力杀了太多人吗?那帝国已经折磨虐杀你一回了,你身体都能恢复,为什么精神上却还这样子?”
珂弥摇头,手指推在万时肩膀上只是拼命摇头,抗拒着不愿回答。
万时看他实在痛苦,只好撑起上半身不再压着他,他的胸膛竟然下意识的往上贴随着她……
她一下子就意识到,他只是精神上很恐惧跟他皮肤接触,但不代表他讨厌,而当万时又慢慢将体重压在他身躯上时,珂弥颤抖着偏过头去,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又安心的喘息。
他的挣扎也只是很小幅度,皮肤下的骨头颤抖着,半晌才道:“……我身上都是疤,很丑、很丑,别贴着我。”
万时在暗空间中如同一团柔和白光的身躯上裹着薄薄的衣裙,她又使劲压了压他,碾的珂弥如竹片一样的身躯快喘不上气,她才笑道:“是挺丑的,而且凹凸不平的手感不好。我不喜欢,我就要治,否则我的床都被你弄脏了。”
珂弥呼吸停滞,偏过头去:“不要治,不值得。是我滥用能力,是我不知谦逊,是我……是我得到了太多而不知道珍惜……”
万时无视他嘴里那些叽里咕噜的鬼话,伸手要找头枷的解扣,却发现整个头枷是用两个半球形焊死的。
甚至万时怀疑,不论是曼高蒂还是帝国的人为他定制的头枷,都不止是为了遮蔽他的美丽、他的话语、他的眼睛,还想着他要是逃跑的话,让涅玻耳能直接操控金属捏碎他的头颅。
……要不是涅玻耳也残废了且为她所用,珂弥估计早就想方设法杀了涅玻耳。
珂弥两条膝盖分开,如苍白枯木似的大腿轻轻的颤抖的贴着她温热的皮肤,看似挣扎,实则却像是把她半搂进怀里一样,低声道:“解不开的,这在我脑子里一直锁着,解不开的。”
过去,珂弥总戴着层叠的面具与头纱,她伸手掀开一层又一层,却既能明白珂弥的所思所想,又看不清他真实的“面容”。
现在她明白,原来这头枷才是最后一层。
像是水刑的布,正湿淋淋的盖在他痛苦呼吸的脸上。
万时对着头枷边缘使劲,抠得手指发疼:“不过是命运对你的敲打,要知道命运向来是见谁打谁,没轻没重的混球。不要把这种混球塞给你的遭遇,当成是神不可违抗的意思!真要是神故意的,那这么惩罚人的神不信也罢。”
珂弥震动,从头枷的缝隙里呆呆望着她:“你不能这么说……神真的给我很多,给我生命,给我力量,给我陪伴你二十多年的机会……”
万时抬眼望着他头枷上落着的那只精神力蝴蝶。
她忽然想起,自己记忆中,年少在牢房中快被饿死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穿过铁栏杆的小窗与阳光,落在她因缺乏营养而发黄的黑发上。
还有记忆中马戏团的那次爆炸,她摔倒在尸体的深坑中,一只蓝色的蝴蝶蹁跹飞过来,落在她满是汗水污泥的额头,轻轻舔舐着她的不安。
胚殿说,她在胚胎之中陷入疯狂,是喂养她的珂弥用精神力深入她的每一个梦和回忆的角落,一点点交织安抚着她。
可万时那时候并不知道,落在她头发上、额头上的蝴蝶,灵魂也是这么遍体鳞伤。
为什么一个做过孤儿、圣子、战争犯与守嗣人的家伙,还有治愈她的力量?
万时自从知道自己全部的记忆,可能都被珂弥看到过,心里隐隐有种阴郁和隔阂。
虽然是珂弥救了她,可她疯狂的头脑中甚至会一闪而过可怕的想法——只要杀了他是不是就没人知道自己的过去种种细节了。
但现在看着那满是锈痕的头枷阴影下微微发颤的嘴唇,看着这个受尽折磨颠沛流离却又同样执念极深的人,万时忽然明白了。
是否一切正像是两面不断回照的镜子,珂弥也是看到了她经历的一切才唤起温柔……
而或许是因为珂弥曾经在一个又一个噩梦里安慰她,她才能此刻搂着他不肯放他逃走。
如果是珂弥的话。
或许真能理解她每一处怨恨、疯狂与燃烧般的恐惧。
如果是珂弥的话。
或许早知道她对于自己被窥看的愤怒,也甘愿为此死在她手里。
两个人隔着这道头枷对望着,珂弥凝望着那双迷人的曾经在漫长时间里望着他的紫色眼睛。
忽然万时两只手捧着满是锈痕的头枷,低下了头,从珂弥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脖颈锁骨,但紧接着他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啜吻声。
一个根本不可能让他感知到的吻,落在了他的头枷上。
珂弥猛地颤抖了一下,恍惚中感觉到干燥柔软的吻仿佛是落在他血污的额头上。
吻得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有她离开的时候才烫的发疼。
珂弥喉咙中无意识的嗬嗬着,他想说什么,气道却挤紧了声带,说不出具体的字音。
就在他胸口起伏时,忽然感觉脸侧有什么亮了,头枷的金属裂开,就像是没来由碎掉的碗,安静的四分五裂,跌落在枕头上床上。
头枷竟然碎掉了。
第278章 他把这个像
房间里根本不存在的风像是吹拂在他几十年没有见过光的面容上,竟然紧紧的发疼——
万时也有点惊讶的看着他。
珂弥亚那头淡蓝色长发被剪得寸短,脸颊上满是血污,一只眼睛甚至被额头流淌下来的血污糊的睁不开,而两腮处还有可怖的伤疤,干涸的血迹从嘴角鼻腔流淌下来。
实在是不好看。
可这样脏污、瘦削又布满伤口的脸又是那么真实。
珂弥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脸,可她先抓住他的手腕笑起来:“我的天,你怎么哭成这个丑样子啊。”
温热的水一直流淌到耳朵下巴,珂弥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不止,浸透伤痕。
她在嘲笑的同时,两只手伸过来,掌心包住他的脸颊,手指抹过被泪水淹的东倒西歪的睫毛,擦过结痂的血痕与泛红的鼻子。
万时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她脸上出现了一点别扭的神情,但手掌像是粘在了他的脸上似的没有拿开。
珂弥无法自控的张开嘴唇,将脸庞的重量压在她的手掌中,却还在喃喃道:“……不、别看我的脸,这曾侍奉你的容貌都被毁了……”
万时却注意到,珂弥说话时虽然有张开嘴唇,声音却不像是从口中发出,而像是精神力带来的声音幻觉。
她有些好奇的伸手按住下巴,压着他的牙齿,逼他张开口,珂弥在她的温柔下似乎全然没有了反抗的力气,他只是徒劳的轻咬了两下她的指甲,还是痛苦的蹙着眉头不得不张开了嘴。
万时就看到了渗血的牙齿之间,那伤口恐怖的断掉的舌头……她震在原地。
珂弥扭头躲开她的视线,手指握住她的手。
洁净白光与布满伤疤的两双手合十交叠着,像是他捧着她的指尖,珂弥苍白干燥的嘴唇呵气靠近她的手指,轻声道:“我那时虽不能说话,但我一直在心里祈祷,神啊……”
“求你用牛膝草洁净我,使我比雪更洁白。”
“求你让我听到喜悦的声音,使压碎的骨头得以快乐。”
“求你隐藏你的脸,不看我的罪过——”
祷词结束,珂弥双瞳望着她,那深红色眼瞳因粼粼水光而像是波涛翻涌的血池。
万时缓缓低下头来,他闭上眼睛低下头,以为万时要再次亲吻他的额头,颤抖的喟叹道:“……愿主倾听。”
话音刚落,却感觉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来。
珂弥睁开眼,万时皱着眉头,用一种吃痛的表情吻在了他唇上。
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口、血痂与断舌,偏头挣扎起来,不想继续这个吻。万时却忽然握住他脖颈,将他死死钉在床上,加深了这个血腥气味的吻!
干燥的唇甚至弄疼了彼此,珂弥的喉咙真的被她攥得无法呼吸,他却感觉随着温热的津液进入口中,他的唇舌好似在生长,肌骨好似在重新充盈,伤疤在慢慢的痊愈。
床头的灯忽明忽暗。
万时忽然感觉到了他激烈回吻的力量。
她睁开眼,想要把这个像是死或生的吻变得更亲密下流,才发现眼前的珂弥似乎变化了模样。
她好像回到了星环舰上,眼前的珂弥变成长发,身上浅白色的细密纹身仿佛在黑暗中发光,珂弥用力搂住她,两个人像是在即将颠覆的船舱里。
万时后背又跌回床上,明明珂弥跟她再熟悉不过,但从来没有这样肌肤贴合的感觉。他发丝像是网一样垂下来,有些狂乱的顺着她的唇吻向锁骨、吻向肚脐——
万时抬起手想要开灯,却在这意识与真实的倒转中,再次回到了暗空间的宫殿中,不小心将之前打开的床头灯关上。
一下子,两边的世界都变成黑暗。
她再难以分清自己到底是在哪边,只能搂抱住死死压着她的珂弥,时而触摸到后背颤抖的柔软翅膀,时而抚过凹下去的深深疤痕。
珂弥的唇像是在压抑几十年中,吮咬的仿佛要把她的肉吃下来,万时第一次感觉到了被淹没的感觉,从唇缝中挣扎道:“等等、珂弥……”
珂弥咬住她的唇,万时几乎觉得他在吮饮她唇舌间的一切液体,她的血她的皮她的一切都希望能揉进他躯体里。
他的手指按在她小腹上,不论是暗空间还是真实世界,他的手掌都疤痕纵横,抚摸着她圆润微凹的肚脐,然后将她的手也放在了他的肚脐上。
两人的小腹摩挲着,像是想要将那曾经紧紧连接在一起的脐带再度连接。
万时忽然意识到,如果珂弥能够怀孕,这个位置内部也是他的孕囊,曾经喂养过她的地方,可能会喂养下一个孩子,她惊惧有掌心滚烫汗湿,忍不住用力揉了揉他瘦削的腹部。
珂弥受不了她这样的抚摸,腰微微一挺,但又怕烫到她似的往回撤了撤。
他的一点理智,在感觉到万时的手往下摸他时而涣散,更遑论她在他耳边很吵很烫的呼吸。
珂弥平日里那套“阁下”“您”的称谓忘了,自己平时勾引的手段也忘了,两腮发软,脑子被吻得毫无阻拦,内心最深处的话源源不断往外吐出来:
“……胚殿检查过,我没有伤及内脏,还有能够诞生孕囊的能力……如果可以,我不想要生小孩,我只想把万时生下来……”
他感觉到怀里的万时哆嗦起来,他在几次探索过她之后已经有了经验,手掌竖着挤开膝盖,果然她在惊吓中一塌糊涂。
万时膝盖紧紧夹着他的手,胳膊却乱动挣扎起来:“我真受不了、你是个疯子,是个变态……如果跟你滚上床,我迟早被你诱骗得杀了你,之后再把你分尸了……”
珂弥笑起来,那笑声逐渐震动他的全身,他的脸在黑暗中贴着她的脸颊,万时感觉到他满腮的泪水。
她越来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柔软的淡蓝色长发时不时撩过她的皮肤,他皮肤上的纹身与疤痕一样都微微凸起,越来越多的蓝色蝴蝶在他们上空盘旋,撞进她的精神力之中,在她的头脑里拍打出涟漪。
他的吻与泪水顺着脖颈向下,在她的胸口与肚脐上多停留了一阵,然后落在她膝盖内侧,万时被他的精神力浸的像是喝醉,身躯又因为噩梦的折磨而疲惫,但就是这种半昏半热中酥麻发软。
万时恍惚之间甚至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年的轮廓,美丽而稚嫩,眼里写满了对她笃定的信赖。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他捡回来的,他的名字好像有三个字音,她只敷衍的叫前两个字。
可少年却把这个像囚笼般的宫殿,当成了他此生侍奉的教堂。
他会跪坐在地上梳理她白色的长发,会捧着厚重的大书为她当书架,会趴在她的床旁为他唱摇篮曲,会紧跟着她穿梭在每一扇门之间,把每一个房间当做他真正的家一样打理。
她则时不时捉弄他,或者烦躁无情的对待他,但她又突然害怕这偌大宫殿中唯一能跟她说话的人离开她,时不时拙劣的关心他。
那个少年反而会对她表现出的关心,面露微笑,那表情称得上是温柔和心疼。
仿佛理解她一切举动都出自孤独。
他会用力的搂住她的腿,将头枕在她膝盖上仰着脸露出笑容。
但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会在漫长的时间中像肆意生长的杂草,她在这种目光下心性逐渐有了变化。
她开始厌恶他看神一样的眼神。她并不是什么神。
她想要让他别自以为是的了解她,让他滚出这里。
她想要让他真正了解她,就像是两块被剥了皮的伤口相贴。
直到某一天,她恍惚中意识到了他究竟是谁,究竟有着怎么样的未来,狠下心将他驱逐出了暗空间。
少年穿着白袍在宫殿的白色台阶上哭得快要昏死过去,但仍然被塞入睡眠舱扔出暗空间。
此刻,珂弥吻过她的脸,嘶哑的呼吸声环绕,他仿佛还在流年少时候的眼泪,但那泪水又已经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他好像真的剥了自己的皮,跟同样遍体鳞伤的她相贴。
总是对她闪烁其词的珂弥,这会儿却像是有说不完的呢喃:“我幻想过千万次你真正出生时候的样子……却都比不上现实半分……”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甚至不敢抱你,天,你的躯体在真实世界为什么那么薄,那么脆弱,我想摸摸你的膝盖,想把脸枕上去,却又怕吓到你……”
“我永远都记得给你梳头发时,你在镜子中好奇看我的样子;记得你不愿意吃胎盘,对我撒娇耍赖的表情……”
在如浪潮般的言语之中,是更响亮的啜饮,交错的回响,每次珂弥的欲望在血里沸腾时,都会一连串的烧到她身上,让她隐隐能感受到类人发情的滋味,她抓住他的头发。
“在你抓着我的头发,满是斗志的说要死就让我一个人去死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你让我离开是想让我体验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活着。那比信仰更强烈,那就像是凸起的伤疤,感觉鲜明,触碰发疼……”
黑暗里万时像是身体与精神被内外舔舐,喘得不像样子,她哆嗦着蜷起了腿,咬牙道:“珂弥、闭嘴……啊、嗯……你再说,我就把你的舌头——”
她没能说完,失神的蜷抱着膝盖,从手指到脚尖都痉挛起来,最终将身躯歪倒在一边。
……要命,他可能也能感觉到她的愉快,所以格外知道如何逼她进入漫长的浪潮。
就在万时失神时,珂弥从她身后,将她整个后背身躯搂抱在怀里,两个人像是大括号包着小括号这么侧躺着。
万时忽然想起自己跟珂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笑着说她是被包在胚胎里的一颗十几个千年前的小豌豆。
而珂弥搂抱她的姿态,就像是那颗小豌豆外面的豆荚。
万时感觉落在床尾的头巾面纱被拽过来,罩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万时在黑暗中看不见别的,只能隐约看到这层薄薄的白纱,像是头纱,也像是胎膜。
而精神力上方好似也罩着一层薄纱,遮蔽了所有的恐惧与怨恨,让万时觉得从未如此安全过,她像是在温热的羊水里,快要舒服的融化……
珂弥在这层头纱下,微微撑起身子细密的亲吻她,然后低声道:“……万时、万时,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对吗?没有你就没有我活到今天,没有我或许也没有你的苏醒出生……”
万时哆哆嗦嗦的反手抓住他的头发:“珂弥,神赐给你那玩意儿不是让你硬起来还诵经的。你说的屁话我一句没听进去……呃、哈啊……”
珂弥这才明白她的意思,有些震惊恍惚,万时有点急了:“你等什么呢?还想要之前每一次那样,只负责撩吗?你再这样我就给你剁了!”
珂弥喉结滚动的声音在面纱下有些响亮,他犹豫许久,终于将手伸下去,万时意识到是他攥住了自己,挤开她滚烫的皮肉贴上来。
他比她更烫,血管突突,远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虔诚,感觉如果再置之不理他一定会悸动喷吐——
直到酸胀感让她缩着腰,她猛地反应过来她曾见过的吓人模样。
那前段分叉的怪东西是必须要这样才能堪堪进来是吗?而且怪不得他只肯在黑暗中……
万时登时不安的挣扎起来,腿也弹动,珂弥一下子将她半压在床上,声音沙哑痛楚,但还在安抚道:“别怕别怕,你还记得吗?你不会受伤的。”
万时这才想起自己的伤会转移到他身上,可他又没有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转移,难道他会**疼吗?!
万时好奇之下更不安分,珂弥心里泛起焦急到粗野的冲动。若是没有过这样亲密他尚能用祈祷来忍耐,可真体会过就会让人昏沉到丧失意识的边界。
他强行停住被汗湿透的身躯,亲吻着她耳后,额头顶端出现透明的精神力触角,轻点着万时的额头,万时果然共感到他的痉挛极限,抻直了腰仰起脸。
随着一点点顺着碾磨,尖锐的疼痛夹杂着亵渎的愉快,珂弥昏沉的头脑中甚至有种自己被刑罚鞭打的错觉……
而万时将受伤和疼痛转移给他之后,似乎只剩下了愉悦,张开嘴仰头呼吸,声音甘甜的呜咽。
他切身的疼痛与她快乐的声音,甚至比密不透风的相融更刺激了珂弥,他甚至控制不住瞳孔,手臂死死箍着她,浑身打颤,压到极限。
两个人像榫卯般镶在一起,各自呼吸混乱颤抖,珂弥这才听到自己的呼吸中夹杂着哀求,明明一切并不激烈,他的心脏却捶打着她的后背。
万时也有点恍惚了,脸颊发烫,这种被团进怀里的亲密,让她酥麻恍惚到了极点,甚至都丧失了斗志,她像是在两个世界的边缘,在海浪进出的沙滩上,腰软着任由他细致又柔和的……
她感觉自己的腿上不断有热烫溢出,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珂弥的结构,不但能扫过皱襞,更能把其他人的刮出去——
这完全就是为了多偶婚姻才诞生的工具!
第279章 神终是慈爱
真要命,她鼻尖凝出汗珠,珂弥时不时亲吻着她的汗珠,万时怀疑是他蝴蝶的本能作祟。
怪异的利器搭配着细腻温柔的推进,她目光逐渐迷糊,甚至因为太舒服而连潮起都是不成型的,绵长柔和,揉开她每一道血管神经。
当她努力凝起涣散的意识,侧耳去听珂弥的声音,却意识到珂弥像是在受刑一样咬牙闷叫着,她吃惊地回过头去:“珂弥,你很疼吗?”
珂弥骤然惊醒,万时只刚刚看到他潮红蹙眉的半张脸,就被他的手掌将脑袋推回枕头上,两个人从侧躺变成她快被他罩住。
他嘶声喘息几下,才用沙哑的嗓音努力维持过去那种柔和的语气:“……没事,只是要忍不住了。”
万时隐约能在昏暗中看到他撑在身侧手臂,只不过很难分辨交错的粉红色痕迹,是暗空间中的伤疤还是变色的纹身。
万时发现自己痛感会转移之后,心思上来了,怂恿道:“忍什么?我很舒服了。”
珂弥呼吸停滞,似乎还不适应这样对他没有嘲讽、语气直白的万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种场合说话,一时失语。
万时也才发现都是珂弥的精神力蝴蝶落在她身躯上,她还没有用假藤,立刻蔓延出来,而那枝叶的前端似乎感觉到珂弥精神力的触角,藤腕立刻缠上去。
珂弥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要、别碰触角——”
万时还没判断出他的意思,就感觉横搂着她腰的手骤然收紧,她的腰往上拎起来一点,粗鲁挤迫的耸动,万时惊得像是四处找不到抓扶的地方,只能用藤蔓猛缠住他,珂弥额头冷汗冒起,浑身被激得发抖,无法自控。
万时真没想到他平时那么温柔浸润密不透风的性格,会突然这么可怜又凌乱。
万时刚要打趣,却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蜷起手脚僵住,而珂弥抖得更厉害了。
直到两个人交叠下去,珂弥手臂还在时不时痉挛似的箍紧她的腰,只是万时头晕目眩,只感觉挤进来的好像太多了……
这到底是蝴蝶还是浇花器啊。
她趴窝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珂弥盖在她后背上,像是快死了一样呼吸着。
忽然,他手指不安的上来摸索着她的眼皮与脸颊,或许是错把她的汗水当眼泪了,珂弥猛地撑起身,掀开蒙在两个人头上的面纱,捧着她的脸转过来:“……万时、万时!”
万时浑身瘫软,太久困在噩梦之后能迎来这样恍惚的余韵,她快要真正睡过去了,她懒懒抬起一只手:“我是太困了,不是被你搞死了,别嚷嚷——”
珂弥低下头去,感觉自己刚刚像是被那种发疯的执念控制住了,现在才意识到他们竟然真的融合……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珂弥他把煎熬当做享受,把压抑当做矜持,在其中沉浮的自得其乐,但当真的突破跟她的界限,融为一体,他又立刻觉得这是不对的。
尤其是当那色彩艳丽又张扬的部分缓缓滑出,珂弥颤抖的望着眼前她的身躯,甚至有点混乱疯狂。
……他要做的是侍奉,而不是这样昏了头的亵渎与释放。
……他们的精神力之间根本没有隔阂障碍,难道他真的会有她的孩子……
可他这辈子只想要重新披上头纱做回她的守嗣人,如果有了孩子,还怎么能紧随在她身边,如果怀孕了还怎么方便照顾她?
孩子带来的父性本能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影响他对她的信仰,甚至让他的爱都变得不再纯粹,不再唯一!
珂弥一时间竟然觉得涌入头脑的可能性太多,他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一样抬手捂住了脸。
更可怕的是,他忽然记起自己那丑陋又自私的基因特征。
万时哪知道他悔恨的快要自缢,她松懈餍足的趴睡着,忽然被重重压了两下,她抓着枕头惊声道:“你、差不多得了,别弄了!”
珂弥却压抑着声音亲吻着她耳后软窝,低声喘息道:“不是。不能留在里面……会黏住的……”
万时迷糊中惊讶道:“什么?”
珂弥懊恼的低声道:“嗯、雄蝶会这样,会凝固在里面,防止其他人再来侵占……”
真是万姥姥进了动物园,她也长见识了:“……”要不是她真的困了,要被他刮的这几下酸爽得转身抱住他不可。
他慢慢跪直身体,万时感觉他修长的手指也帮忙清理,珂弥过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悔恨又自责的望着她泛粉的身躯。
万时也分不清现在还是在暗空间还是在真实世界,她只是趴在胳膊上回头看了一眼,隐约能瞧见跪坐在床上为她擦拭的珂弥。
淡蓝色的长发披散全身,像一件在夜里发光的纱袍。湿润鲜艳,病态半勃,上头螺旋状的肉叶被压得贴服,颜色如同用到熟透一样略深,甚至看起来像是抽打过似的肿胀可怜。
万时吹了一下口哨,咧嘴道:“比想象中脆弱一点啊。”
珂弥低下头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乐呵呵的昏沉睡去,珂弥简单为她擦洗,盖上软被,这才慢慢起身环顾四周。
刚刚给她擦洗时还在星环舰上,现在竟然又回到了暗空间,看起来她的情况还不太稳定。
珂弥犹豫片刻,赤着脚走向窗户边,他拉开窗帘,暗空间中淡紫色的光芒流淌进房间里,他看着远处的风暴,忧心的皱紧眉头。
玻璃映射出他自己在暗空间中的面孔。
他有些愣愣的看着自己,淡蓝色头发依旧是短短的,脖颈处甚至还留着长期戴头枷而留下的磨伤,只是他灵魂上曾经纵横恐怖的伤疤淡淡,只剩下微微泛粉的肉色痕迹交错。
而他像是也恢复了营养,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削瘦,脸颊两侧曾经被洞穿的痕迹也消失了。
后背上两个血坑的地方,也长出比真实世界要小得多的稚嫩翅膀,像是他刚刚破茧一般。
珂弥对着玻璃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颊。
他在她身边真正的重生了。
如果说命运给了他太多的残酷,却也给了他更多的狂喜与幸福。
二十多年前他在胚殿时,因为不想继续活下去而主动请缨“供养”那个危险的胚胎。可当他的血汇入胚胎之中,当他的精神力深入那个躁动不安的灵魂,珂弥看见一个又一个令他惊讶的记忆梦境。
虽然他在“宫殿”中从未看清过她的面目,那个黑色头发的愤慨的、脏兮兮的小女孩,也与他印象中苍白且神秘的神截然不同,可珂弥就在那一言一行之中有着信徒般的确认——
就是她。
神终是慈爱的,竟然给他机会亲自养育她!
她记忆中的每一幕都让他又哭又笑,肝肠寸断,珂弥才知道怜惜能像烈火一般灼烧此身。
他甚至无法忍受离开胚胎的时间,长久的躺卧在胚胎身侧,脐带感受着来自她的温度,手掌触摸着蒙雾般的外皮。他有念不完的绘本故事,贫瘠的人生竟也能拼命找出无数跟她的胚胎诉说的小趣事。
脑子里幻想着一万遍等她出生之后要如何保护她,要如何跟她讲述这个可怕的世界,又如何介绍自己——
他愿意为了她做一切事情。
从得知曾经残忍折磨他的帝国皇室指名要胚胎中的她,珂弥毫不犹豫的开始筹划逃走,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炸开方舟劫走胚胎的守嗣人。
到孤身带着她登上星环舰,珂弥本意是将计就计,只要不让她去帝国首都就有机会逃走,可他毕竟多年不出世,又碰上诡计多端的扎赫兰,差点让万时的胚胎被劫走……
而对于刚刚出生的万时,大眼睛里只有表面的笑意与对他的好奇,甚至是戒备厌恶。
万时并不知道他第一次见到白色长发的她时几乎要跪下祈祷的冲动,也不知道他有多少次藏在黑暗中的床边俯瞰着她的睡颜。
他甚至谢天谢地守嗣人有面纱,能遮挡住他喜爱到扭曲的面孔。
她的依赖,她的警觉,她强大的挣扎,一颦一笑在他眼里都像是美梦一样——如果不是意识到作为守嗣人,他永远无法真正的帮到他,剥了他的皮他也不愿意离开她身边……
珂弥回过头去,看着万时趴着睡觉的后背,静静凝望许久。
神的小惩小戒背后是多么大的慈悲,才能让他跟她融合在一起。
他记忆中这座宫殿仿佛如永恒一般存在,但从时间上来看,实际上是万时在出生后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果然暗空间中的许多时间都是混乱模糊的。
这几次噩梦中,珂弥都在收拾整理这座几十年未曾造访的宫殿。
许多角落还保持着他当初整理收拾后的模样,许多家具还放在他当时摆放的位置。
只不过也有一些改变了,比如说她几间爱住的卧房里的摆设,某间曾经空着的房子变成了其他人的住所,甚至是某些回廊上增加了扶手与靠腰。
之前他还不明所以,现在知道是某个残疾曾经被她长期豢养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不过还有一些东西消失了。
珂弥清楚地记得,在她的宫殿中曾有过许许多多绘有波浪式线条的图纸,那些上头标注着珂弥看不懂的坐标,像是万时在暗空间中检测找寻着什么的地图。
如果说“神”与万时是同一个人,他当年遇到她时,她为何像是被困在暗空间中?
珂弥思索不出结果,他转脸看向窗外,却发现宫殿前方的白色石阶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人影如同米粒。
它蹲坐在石阶上,小的像个幼儿,脸边六只耳羽张开,好奇的仰头看着宫殿。
是谁?
如果是那些曾经多次来观察白塔的暗语者们,灵魂不该是这副模样,而且他们也无法走上这些台阶,进入她的宫殿。
珂弥皱起眉头凝神再要去看。
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万时感觉自己是被亲醒的。
细密的吻一直落在她的额头面颊脖颈上,再加上覆盖在皮肤上温热的重量,她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溺死了。
万时烦躁的别开脸,但对方的精神力和气息太舒服,她安心的眼睛都没睁开就先伸了一个懒腰。
男人轻笑道:“脚都蜷起来了,真可爱。”
万时打了个哆嗦,被这话吓得猛然睁开眼:“……?!”
昏暗的床帐下,珂弥淡蓝色长发覆盖着赤裸的身躯,昳丽苍白的面容带着倦怠柔软的笑意,撑着胳膊看着她。
万时有点呆滞恍惚。
珂弥以为她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与他亲密的,现在已经忘了这件事了,神态有些黯淡。
没想到万时手指用力捏了一下他面颊:“没有疤了?”
珂弥猛地抬起眼。
他慢慢笑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皮肤最薄的地方轻咬一口,然后又凑上来吻了吻她眼睛:“嗯,已经回到真实世界了。”
万时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珂弥健全又赤裸的模样,他能成为无数人敬仰的“圣子”不是没有理由,晦暗的微光罩着他奇异非人般的美丽,眉心那点红痣如同血色的雨点,这张脸之下的身材也是匀称修长,在昏暗中像是山峦般阴影分明。
而他身上白色的纹身几乎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浅淡的纹路,或许在他汗湿后或者灯光下,还能像暗花般见到当初的细密图案。
守宫纹身竟然是真的!
破处就消失了?!
万时好奇的抚摸过去,珂弥依旧用非常柔和的笑看着她,但她看到他背后缩得只有半个后背大的蝴蝶翅膀,正在颤动着。
这点动物语言万时还是了解的——雄性翅膀震动的频率跟他的情绪或求偶心都是挂钩的。
万时看着他,忽然笑道:“我感觉你根本没有表现出来这么平静,你脑子里好像被草疯掉了。”
珂弥一震,他深红色的瞳孔散了散,刚想要弯唇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万时凑过来亲了他嘴唇一下。
他似乎全然没想到在真实世界,万时还会主动亲吻,愣在原地。
她坐起身,掀开床帐要去看看当下的时间,两只苍白的手臂却忽然从伸出来,就跟鬼似的将她拖了回去。
万时只感觉自己被按在柔软的床铺中,短促发烫的吻埋头落在她身上,一路从鼻梁到胸膛,万时被他亲得挣扎不过,他喃喃道:“……我是疯掉了,我没想过我们会这样融合在一起,我怎么能怀上我亲自喂养过得人类的小孩……如果你把目光落在孩子而不是我身上我真的会恨孩子的……”
万时头皮发麻:“啊啊啊你思维跳跃的是不是太快了!说什么怪话,那你就把你那个粉红浪味仙一样的玩意儿切了!”
珂弥的声音夹杂在亲吻声中,呢喃道:“……不过,我们的血脉更近,如果你需要后代,我比他更适合做容器不是吗?”
她蹬腿挣扎道:“……呜呃,别亲了!我服了,你是要把我的汗都吃掉吗?啊啊啊啊啊你亲我的脚干嘛?那可就不许亲嘴了!”
片刻后,她气鼓鼓的从浴室出来,正在往浅淡红印的身躯上穿吊带短裤。
一回头,珂弥说完疯话之后恢复了正常的面孔,早已就已经穿戴齐整。窄袖白袍,雪色手套,淡蓝色长发盘起,头纱也已经半裹。
好一副贞男打扮。
……简直看不出这家伙的守宫纹身已经消失了。
他刚刚发癫似的说了好几次什么怀孕之类的事情,万时瞥了一眼他圣袍上窄窄收腰的腰封,心道:他那么瘦的腰,到底哪来的力气发疯抱着她凿的?
而且他细长一条,真要是怀了孩子岂不是走路姿势都要变了。
别了别了,就他这性格绝对能把孩子也养疯了。
珂弥只注意到她频频看他的眼神,微笑着走过来将她抱到沙发上去帮她穿靴子,万时挣扎道:“别了,我怕你又偷偷亲我的脚。”
珂弥笑着低下头亲了亲她膝盖,熟练地给她系鞋带。
万时看出来了,珂弥真的很乐于做守嗣人,让万时像刚出生那样依赖他……
她正要跺跺脚起身,忽然感觉星环舰轻轻震动了一下。
两个人有些惊讶的四目相对,万时立刻走向床边,掀开那扇数米高的厚重光学舷窗的窗帘,看向外侧的星空。
在目视范围的星域中,划过一两道光亮,还有几处在真空中爆炸而产生的球形光团!
第280章 这还是万时
只不过太空中没有气浪没有声波,万时只能在绚烂而死寂的星空中看到光线的变化。
紧接着数艘巡航舰正在黑暗中安静且难辨速度的接近爆炸团——因为缺乏坐标,太空战看起来总像是鱼群在水下无声地游动,但很快空中闪烁着一些离子武器的光芒。
万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快速朝门外走去。
司奈抱着胳膊歪着身子,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昏昏欲睡,他猛地惊醒看向万时,惊喜道:“阁下,你醒了!”
万时立刻道:“出了什么事?有人突袭我们了吗?”
司奈明显守了很久,站起来都有些脚步不稳,但他立刻道:“您身体无恙的话可以先去第一会议室。涅玻耳殿下已经将战局安排妥当,您不必太担心。”
万时吓了一跳:“等等,我睡了多久?”
司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珂弥,低声道:“您已经昏迷六十三个小时了。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
万时仰天道:“怪不得我感觉自己屁股都睡扁了。走,去会议室!是有人突袭我们了吗?”
她走出几步,才发现珂弥并没有跟上来。
珂弥穿着窄腰白色长袍,站在走廊上微微颔首躬身道:“你们的军事会议,我不方便参与。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再联系我。”
万时点点头,就在珂弥快要转身离去之前,她开口道:“你先不着急回到曼高蒂吧,或许在这里用得上你。”
珂弥望着她,深红色的眸子中仿佛是血池放水似的漩涡,但他很快垂眸藏起情绪,微笑道:“是。”
看似这么稀松平常的对话,司奈后背却隐隐发毛,他总感觉珂弥转身离去之前冰冷的目光划过他的面纱,已经在想好如何杀了司奈,让他自己成为唯一的守嗣人了……
万时跟司奈快步往书房走去,司奈一路解释着邓肯家族联络尤姆娜的事情,只是在她快要进书房前,司奈忽然拽住万时的手臂道:“阁下请等一下。”
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消除费洛蒙气味的喷雾,在万时身上喷了喷。
万时:“什么?”
她记得这喷雾都是司奈给他自己用的,跟布尔维尔之前那个偷情喷雾差不多功效,但主要是为了消除他身上麝鹿的浓烈气味。
司奈委婉道:“会议室里有达达米亚与第一集 团军的高层……如果嗅到曼高蒂圣子的费洛蒙,可能会引来一些猜测。”
而且涅玻耳为了稳定人心,一直没说她昏迷了,万时迟到出现在重要军事会议,还带着浓烈的费洛蒙气味的话——看起来就像是打炮误国了。
万时真没想到合格的守嗣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简直是给她手洗内裤的时候顺便把她老公的一起洗了。
她张开手臂让司奈再多喷了一点喷雾,心里也默默的想:珂弥那鬼性子,如果做守嗣人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当万时推开门走进会议室,其中最起码围了十几个各军各部的将领,他们或站或坐,而涅玻耳站在最中央。
他眼下有些疲惫的淡灰色,披着白金色的军服,一侧袖子系着,另一只手拿着短杖,指向众人围着的星图。
这还是万时第一次见到涅玻耳穿军服。
听说他在断臂受伤之后,就再也没……
旁边一位将领道:“他们部分兵力突袭星环舰,就说明殿下您的猜测对了,这只是障眼法!”
“可这也说明邓肯家族的部队规模足够大,而且对我们的了解程度也比想象中更深——”
随着万时推门进来,这些话语被打断,众人转过脸来看向她,正色敬礼道:“公爵大人!”“阁下!”
涅玻耳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淡青色的瞳孔有些激动的望着她,扔下短杖,快步朝她走过来。
万时立刻意识到,涅玻耳为了稳固人心,并未对这些人说她陷入噩梦昏迷的事情。
只有他在化险为夷的庆幸里,伸手用力搂住她脑袋,将鼻尖埋到她发顶中,吐出一口气低声道:“太好了、你能醒就太好了……”
他这些天不知道在那间卧室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遭,多少次他都恨不得自己能进入暗空间,别管他会不会在暗空间里穿的跟站街似的,他都想确认她在那座宫殿中的安危。
只不过他没办法,现实中有更多事需要他……
第一集 团军的几位将领看俩人的姿态,没忍住交换了个促狭的眼神,有位年纪稍长的更是开玩笑起来:“殿下跟公爵大人真是恩爱夫妻,多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涅玻耳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正要松开万时,她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走到星图边,靠着他的肩膀:“跟我说说吧。”
两军要共同作战,万时很有必要让所有人觉得她跟涅玻耳齐心又恩爱。
而且她看得出来,涅玻耳这几天可能都没怎么睡觉。
涅玻耳低头看了一眼她攥在他深色西装裤与白色衬衫边的手指,低声讲说着。
万时现在是听明白了。
有个在帝国海军中颇有实力的邓肯家族,在第一集 团军逃往达达米亚公国的路上就一直在跟踪,跟到自由港才发现自己后路被暗空间裂隙截断,返航困难,于是干脆向第一集团军部队发起袭击。
在发动突袭之前,他们向尤姆娜采购零部件及耗材,尤姆娜嗅到不对劲,立刻转头将情报告知了万时这一方。
这两天,海因茨授意尤姆娜向邓肯家族提供部分耗材,但另一些最关键的钷晶和滤芯,让尤姆娜故意拖延时间,并且主动送货。
但邓肯家族嗅觉灵敏,他们收到尤姆娜的第一批货之后,再也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反而是通过尤姆娜再次传递情报的举动,定位到了星环舰的大致方位。
不过海因茨也通过运输舰,调查到了邓肯家族舰队所在的位置。
万时抬起眉毛:“这个邓肯家族还有点本事。”
涅玻耳点点头:“之前预想如果要跟卡塔琳娜开战,最难缠的就是邓肯家族。他们上千年来都是帝国首都星的重要军阀,帝国海军许多野蛮发展、从事生意的法律,都是他们家族推动的。”
万时:“那我们现在就是被邓肯家族袭击?”
涅玻耳指向星图上的位置:“我们很快就察觉到了邓肯家族的追踪,本来可以让星环舰跃迁离开,去往更难追踪的星域,但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留在原地没有动。”
涅玻耳手指敲了一下星图,笃定道:“我猜测,他们的实力不足以击溃星环舰及主要的巡航舰群,但一定会故意前来佯攻试探,让我们把心思都放在星环舰附近——然后邓肯家族的重点部队就会突袭别处。”
瓦南里站在一旁接口道:“事实确如涅玻耳殿下所料,他们看似轰轰烈烈的前来袭击,发射了大量的干扰弹、离子炮,但我们已经探明,前来袭击的舰队不过七艘大型巡航舰、四艘武装轰炸舰。他们的主力一定在其他地方。”
万时看着星图,在从扎赫兰到涅玻耳这几位风格迥异的“老师”的教导下,她也能看明白当下的局势和思路:“那你认为他们主力部队是打算做什么?”
涅玻耳冷静且有条理的分析道:“邓肯家族如今在军队里主要任职的几个兄弟姐妹我都有过接触,他们很精于算计,喜欢以小博大,善用诡计。他们明知道第一集 团军已经得到了军备补给,还愿意冒险向我们发起突袭的唯一原因——”
“就是他们认为利用第一集 团军与达达米亚军队之间的不熟悉和戒备心,将是最好的机会。”
万时松开他的腰,靠后坐在椅子上陷入思索:“你是说他们会发起突袭,两边挑拨,让两方军队都以为是对方暗袭中伤,然后导致两军之间发生矛盾,他们再趁此不备发动战争。”
周围将领们也没想到,万时跟涅玻耳只聊了几句,就明白了涅玻耳的分析——这对夫妻比想象中更合拍。
涅玻耳点头:“就是这样。所以目前我圈定了几个可能发生暗袭中伤的地区,比如军演区、后备航线、合军军营等等。”
有位达达米亚的将领挠了挠头道:“其实部队中早就有传言——说养活第一集 团军这么多舰船士兵,一定会榨空军饷国库,让达达米亚自己的军队待遇下降很多。两军确实有些矛盾,我们对这种说法也是屡禁不止啊。”
这种说法都很委婉了,在此之前第一集 团军是帝国头牌正规军,而达达米亚公国历史上也跟帝国有过不少矛盾,两边很可能在扎赫兰在位时期都交战过。
万时耸耸肩膀:“人之常情。帝国长期以来就是各地很分裂,肯定有排外心理,如果不能让达达米亚军和第一集 团军都尽快感受到胜利,感受到彼此的本领和不可或缺,这种事是无解的。”
涅玻耳也是这么想的。
邓肯家族是帝国海军中相当肥的军队,许多军备的先进性和数量都突破了元老会和皇室对他们的限制。
短时间内跟卡塔琳娜的军队正面交锋不太可能,如果吃下这条肥鱼,就也能证明第一集 团军不是吃空饷,而是真的具有实力,更有跟达达米亚公国共荣的决心。
邓肯家族以为自己在钓鱼,其实涅玻耳也在把他们当做送上门的鱼。
涅玻耳开口道:“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军演,我们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后续必将面临挑拨与突袭,希望各位高层都能回到自己的部队,控制好手下的人,至少在这段时间一定要团结人心。”
而万时跟他竟然也共脑了,她咧嘴对达达米亚公国的几位军队高层笑道:“告诉你们手底下的人,邓肯家族可是富得流油。真是给咱们练手最好的机会,这条肥鱼要是打上来,我们两边一起分着吃啊。”
在场十几位军官都笑了起来。
涅玻耳忍不住看向万时。她一向很有吸人眼球的魄力——
这场会议再进一步确认细节后结束,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了涅玻耳与万时。
万时吐出一口气,脚踩在椅子上,蜷着歪在扶手上笑道:“海因茨说过,你给帝国续了命,否则一切早就分崩离析了。之前不太信,今天能感觉到了一点。”
涅玻耳从年少就看过不知道多少给他造势的新闻报道,对那些虚伪的溢美之词只觉得有种逼他完美的恶心。可万时这么混不吝的人忽然这么说,他就觉得耳朵后面有点烫,严肃的装作继续看星图:“少来。”
他有点慌张的立刻拿工作汇报岔开话题:“工程部的热尼说你之前大力支持的第二艘远征舰——冥桥号已经完成了第三轮测试,正在从测试地开拔往这边来要跟星环舰汇合。”
万时点头:“那是之前扎赫兰想主持修造的敏捷型远征舰,只不过内部反对势力太大,他一直没能修完,我就拍板砸钱给造出来了。说不定这次战争正用得上。”
她还想给海因茨显摆自己的新远征舰,这才注意到他并不在现场:“海因茨去了哪里?”
涅玻耳:“第三集 团军已经作为前哨去追踪邓肯家族的主力部队,一旦发现他们的指挥舰,他将登舰袭击,与我们里应外合。”
万时有些惊讶:“登舰?!”
就像当时对星环舰做的那样,突入第一线进行斩首行动,只为了尽快达成目的让两方伤亡降到最低吗?
涅玻耳:“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他孩子还小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但你也知道海因茨的性格,这样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万时托腮,半晌吐了口气道:“好吧。”
要在以前,她根本不会觉得海因茨深入危险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下意识就觉得茸茸可能会很想他。
涅玻耳半弯下腰又亲了亲她发顶:“没事的。”
但很快,他嗅到了万时身上喷雾的气味。
大概率是那位曼高蒂圣子终于得逞了……
不过看在万时真的苏醒过来的份上,涅玻耳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万时歪在椅子中,将脸靠在他小腹上。涅玻耳知道这是她脑子有些乱的时候的撒娇动作,他抚了抚她的发尾:“摩斐斯在照顾孩子呢,不必担心,茸茸年纪还小不记事呢。”
正说着,会议室的房门被敲响。
伍尔西探进头来,有些焦急道:“公爵大人、殿下,海因茨军长在四个小时千围截了邓肯家族次女的副舰,在她的主控终端机上发现了情报,说必须第一时间呈给您。”
涅玻耳下意识将万时靠着他腹部的脑袋推开一些,正色道:“邓肯家的次女是卡塔琳娜在康兰军校时的好友,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是不是卡塔琳娜给她发的消息?”
伍尔西从文件袋中抽出一沓终端机的聊天记录,放在二人面前。
消息本来是加密的,显然经过了第三集 团军的破译。
海因茨几个小时前登上对方的副指挥舰,然后就迅速破译出了对话,显然他的行动目标明确——就是要抓住这个次女,查出卡塔琳娜对邓肯家族的行动到底参与了多少,后续会不会有支援。
这对战争的走向至关重要。
前几张聊天记录都是关于邓肯家族联合卡塔琳娜进攻首都星的。
再之后的记录就是一个多月前,卡塔琳娜问这个次女,是不是邓肯家族在尾随第一集 团军。
这个次女过了好几天才回复,说是暗空间让频带信号不好,然后含混的敷衍过去,只是开玩笑的说:“我们要是歼灭了第一集 团军,对你也有好处嘛。”
卡塔琳娜也好似玩笑,实则威胁般道:“第一集 团军那么多军舰装备,你们哪怕真能咬下来也小心别撑着,等回来了我可是要收税的。”
次女又道:“在南十字旋臂我看到了你的舰队了,不过跟我们方向有点偏差,你也要对达达米亚出手了?”
卡塔琳娜则回答:“不,我在追一个对我太知根知底的老仇人,终于要逮住他的尾巴了。只是还不清楚他出现在南十字旋臂是要做什么。”
涅玻耳没太看懂这其中的情报价值,伍尔西指着卡塔琳娜最后的这句话道:“海因茨军长问,这个仇人指的是不是扎赫兰大人?他也想问你,扎赫兰大人最近两个月似乎都不在你身边,是去做什么了?”
万时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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