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万时看到那
摩斐斯哪里知道,他浑身又酸又麻,脑袋里最后一点理智嘎吱作响,只是想要万时刚刚那好甜好可爱又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没工夫想着上次在地牢是怎么做的,只知道习惯性的抵过去,万时却有点凶狠又慌神的叫着什么,抬腰躲他。
摩斐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只要万时再愿意那样尖着声音在他脸边叫两声,他死都愿意,他以为是万时不喜欢他的东西了,就脑袋稀里糊涂的伸手下去……
万时腰骤然弓起,她声音变化,用一种摩斐斯听过的甜蜜的声音恶毒咒骂着他,但她没有躲开,而是往他手上坐,摩斐斯模糊的明白了一点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跟万时之间的欲望不是无知的迷雾,而是他也能主动的引燃火花,这件事让摩斐斯懵懂又新奇的望着她。
万时嘴唇掀起,露出尖尖的牙齿,面色潮红,紫瞳像是水里的葡萄一样莹莹,然后凶恶的咬在了他喉结上。
摩斐斯忽然弹动着压住了她的腰,一边嘴里跟自己多可怜似的求饶似的叫她,一边又狠狠压在了她的腿上——
他不知道多久才回过神来,只感觉脖子上好疼,而万时靠在沙发靠背上喘着气,眼睛盯着他。
她瞳孔颜色变得更深了,摩斐斯从她的目光里看出几分危险,他舔了舔嘴唇,嗓音沙哑的厉害,有点后怕道:“……我、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万时蜷着腿,用一种恼羞成怒的态度笑道:“你还长本事了啊摩斐斯。”
这话像是教训他,但又像是夹杂着一点兴奋。
她一笑,摩斐斯就觉得又要起来,手往下压了压让自己别又丢人,目光开始逃避:“我、我不知道……我脑子刚刚坏掉了,你可不能怪我。而且我也被你咬的好疼——哎!”
万时拖着他的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别以为今天就这么算完了。”
她小小一个人,那么大的力气,把他像个大软垫似的从沙发上拖起来站直,眼看着俩人要跌到床上去,摩斐斯却忽然看清自己的腿上和她睡衣上的狼藉,骤然脸红,抱着她就往浴室跑:“先、先洗一下!”
万时火急火燎:“别洗了。”
摩斐斯脑子不合时宜的又倔起来:“不行不行上次我弄脏了都不知道帮你洗,我这次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上次是做完,这不还没正题吗!
但万时还没挣扎,俩人已经站在浴室里了。
明明都着急,自然洗的心不在焉,寥寥草草,万时摇铃叫了一次仆人,让他们把沙发收拾了,否则回头都沁进去——这个沙发她还是挺喜欢的。
不同于万时已经很熟练地享受起了公爵待遇,摩斐斯对仆人会进屋收拾这件事很腼腆,躲在浴室半天不肯出去,生怕遇见了人。
万时:“没事,他们都……”见多识广了。
摩斐斯歪着脸天真的等她下文,万时却住嘴了。
算了,当着他的面还是不提别人了。
俩人其实早都洗完澡了,裹着浴巾站在浴室里,摩斐斯坚持等到卧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才肯走出来。
俩人都干净又冷却了,但随着万时牵着他往那张大床上走,摩斐斯心里又泛起了那种要开始做游戏的期待。
万时滚进柔软的被子里,捋了一下头发,摩斐斯忍不住又摸了几下她的头发,咧嘴笑道:“还是你的头发更软。”
万时抬起眉毛:“更?”
摩斐斯说错话似的住了嘴:“我是说比我的头发软——”
万时没计较,她往里挪了挪,刚要笑着开口,脸色忽然微变,猛地弹起来:“床上有东西?!”
她第一反应是被人暗算,立刻头皮发麻的躲开,伸手掀开被子。
只瞧见一个比巴掌大的白色毛球蜷在暗红色大床正中央,万时拧着眉头观察。
毛球没动,她以为是死物,刚要用枕头拍一拍,却没想到摩斐斯失声道:“茸茸!你怎么在这里?!”
万时:“……什么?”
那只毛球动了动,忽然睁开了四只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摩斐斯,摇头晃脑还有些迷糊。
然后万时就听到那个毛球发出叽叽叫声,然后对着摩斐斯大叫道:“爸呜爸!”
万时瞪大眼睛:“操,我幻听了吗?这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叫你爸爸?!”
摩斐斯已经傻眼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茸茸会跑出来,而且看床铺上还有一点没有消退的爪子压痕,应该是它在仆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偷偷溜进来的!
摩斐斯挥舞着胳膊,挡在万时和它之间,绞尽脑汁的想要编瞎话,却没想到茸茸蜷着身子有点仓皇的想要挪动——
万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它就跑了。
她立刻拿起枕头,就要朝白毛球身上压过去,控制住它。
却没想到那个毛球极其灵巧,野性十足,骤然跳起,落在了万时的手臂上。
然后从毛球中伸出八个包裹着绒毛的虫肢,圆溜溜的眼瞳中有些兴奋,顺着万时的胳膊快速往上爬!
万时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当那几条腿露出来的时候,万时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毛球是什么生物。
但转眼间,它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上,挥舞着两个短短的前肢,快乐的露出口螯对着万时叽叽乱叫!
万时两只大眼瞪着四只小眼,气若游丝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蜘……吱吱……”
茸茸还以为是母亲的呼唤,举起虫肢亲昵回应:“叽叽!”
万时再也吱不出声,她气儿都没上来,眼睛一翻,朝床上倒了下去。
摩斐斯惊恐的搂住她:“万时!!”
海因茨拿着文件,抱着决心冲到万时的卧房门口。
却看到门半开着,里头传来慌乱的声音,摩斐斯仿佛急哭了:“万时、万时你醒醒啊!”
司奈也在房间里:“殿下,别着急,我已经叫医生来了——”
海因茨没想到孩子出事,孩子的妈也跟着出事,脸色突变,快步冲进房间里:“怎么了?!”
万时脸色苍白的倒在床上,双目紧闭。
海因茨头皮发麻,扔开手里的文件,立刻上前去,胳膊搂住她后背半扶抱着她,手指试着她的鼻息,检查她的身体——
万时只是昏过去了,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精神力也不像是被伤害过。
不如说她身上还有浓厚的费洛蒙气味,明显像是刚洗完澡。
海因茨抬眼怒瞪向摩斐斯:“你干了什么?她再强大也是人类!你一个混种能不能注意点分寸!”
摩斐斯慌乱之中,脑袋上身上那些动物特征又砰砰的陆续冒出来,他捂着脑袋急得原地打转:“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是你的——”
忽然,床账上传来叽叽几声细微的动静。
海因茨抬起头来,只看到白色小毛球挂在床账上,它爪子紧紧抓着布褶,害怕又慌张的缩着身体。
司奈也抬起头来,他皱起眉头立刻戒备道:“这是什么?”
海因茨心脏都要骤停了。
他立刻就明白万时为什么晕倒了。
难不成茸茸跑出来都是为了找妈妈?
……结果,孩子的第一次亮相,直接就把亲妈吓昏了。
就连海因茨当时虫化都没把她吓昏过去啊!
司奈看出不对劲,立刻要叫亲卫进来,却没想到那白毛球从床上跳下来,快速爬进海因茨的衣领里,紧挨着他的皮肤瑟瑟发抖。
海因茨抬手护住了茸茸,对司奈道:“不用叫亲卫。它不是伤害万时的刺客。”
司奈对海因茨也没多少信任,根本不在乎他怎么说,他眼里只有万时的安危,一边摇铃叫人,一边口吻严肃道:“是它让万时阁下昏迷的吧。军长,我要对万时阁下的安全负责——”
摩斐斯眼疾手快的要拦住司奈,司奈更觉得是这俩人要谋害万时,却没想到海因茨顿了顿道:“……它是我跟万时的孩子。”
司奈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海因茨军长,你是说你生了毛球是吗?”
片刻后。
司奈两只手交叠着站在一旁,医生半跪在床边检查道:“只是短时间受到惊吓昏睡过去,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精神有些脆弱。估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医生开门退下,门外布尔维尔已经带着十几个亲卫杵在门口,显然是司奈的摇铃惊动了太多人。
司奈只好出门解释了几句,布尔维尔不肯走,还想进来看看万时,没想到涅玻耳也被惊动,走出房门。
他睡衣外披着长袍,皱眉快步推门走进卧房,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万时。
涅玻耳面色惊愕,耳羽都下意识张开:“她怎么了?海因茨,回答我!”
海因茨:“……”他进来质问摩斐斯,涅玻耳进来质问他,就这一条质询链搞得跟他们仨像是上下级一样。
他刚要斟酌着开口,万时躺在床上幽幽转醒,嘴巴咕哝一声。
涅玻耳走过来连忙坐在床尾握着她的手指,海因茨也将她半抱起来扶直身体。
但万时跟睡了个午觉似的,看到皇室三兄弟在自己床边,脑袋懵了半天,甚至一时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啊?你们是叫我打牌吗?”
海因茨半跪在床边,按着她手背,低声道:“……你还好吗?”
万时刚要开口,脑袋里骤然回想起刚刚惊悚的一幕,立刻掀开被子大叫道:“有蜘——”
然后她就看到了从海因茨衣领里探出脑袋的白色毛球。
四眼对两眼的呆呆望着彼此。
万时倒吸一口冷气,气若游丝的靠在枕头上。而那毛球竟然也被她吓得够呛,贴着海因茨的领口不敢出来。
万时脑袋很快反应过来,且不论那金属灰色的蜘蛛节肢尖,还有浅灰色的圆溜溜大眼睛,简直跟它脑袋上方那张担忧、自责又不安的面庞上的眼瞳一模一样的颜色……
难道是……
涅玻耳却只看到不明生物,又想到万时的突然昏迷,当即脸色一变,抓住万时的衣领,从海因茨臂弯里拖出来。
房间里的金属物全都颤抖起来,而万时桌边放水杯的托盘更是在半空中被折成一柄尖刀,对准了海因茨的方向。
涅玻耳严厉:“海因茨,你到底把什么带上了星环舰。这艘舰船上进来的每一个罐头恨不得都是扫描过的,唯独没被查过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海因茨万没想到,仅剩独臂的涅玻耳会搂着万时保护她,他耳羽愤怒的张开。
海因茨本以为他们俩只是表面演戏,顺便上床的虚假夫妻。
床帐顶部与他和摩斐斯背后,已经有数枚金属物悬停着对准他们。
而他怀里的茸茸感受到了杀意,竟然第一反应不是缩起来,它瞳孔缩成竖线,发出尖锐的叽叽叫声,竟然挣扎着跳出海因茨的怀抱。
茸茸在四个人视线中蹦的老高,八个爪子张开,如同超级英雄落地一般,表情凶狠的降落在被子上,身体伏低,两只前爪竖起,口螯凶狠的张开:“叽——!!”
涅玻耳还以为海因茨怀里是什么怪物,没想到只看见一个还没毛绒手套大的小毛蛛啪一下掉在床上,他有些沉默。
海因茨看到茸茸疯狂挑衅比自己体型大百倍的皇太子殿下,脑门上的发卡已经歪了,凶神恶煞全藏在毛下,也有些无奈。
只有孩子的亲妈,感受到蜘蛛从高处坠落,压在自己被子下的腿上,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啊啊啊啊!”
第262章 她忽然颤抖
她吓得拽着涅玻耳的领子,甚至不敢蹬腿,把脑袋更往他胸口埋。
涅玻耳反而是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从他认识万时那天,就是被她掐着脖子辱骂——在涅玻耳眼里,什么邪神什么皇帝就没有她不敢对付的。他从没想到万时会吓成这样,连忙紧搂着她。
海因茨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平时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有几分掩不住的难堪痛苦,他伸出手盖住白色小毛球的眼睛,把它往后搂回来:“茸茸、茸茸——冷静下来!”
万时拽着涅玻耳的长袍挡着半张脸,却也在忍不住偷偷看那个凶巴巴的小毛球。
摩斐斯满脸慌张的挥手,身子挡在涅玻耳升起的金属物前头:“涅玻耳,哥!打架不要打孩子啊!”
涅玻耳皱起眉头:“孩子?”
他这时才注意到白色小毛球的爪子和眼睛,立刻反应过来,死盯着海因茨:“你——”
涅玻耳没有说出口的话,被万时失声喊了出来:“这是你亲生的小、小蜘蛛!”
茸茸也不知道怎么战斗欲上来了,还想从海因茨的手指缝之间钻出去战个爽。海因茨只能不停把它往后捋,绒毛都快捋成背头了,终于按住它揣回了怀里。
涅玻耳并不太吃惊,他拧着眉头,观察着那只小蜘蛛:“你果然怀孕了……甚至还把孩子生下来了。怪不得你会在首都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我们。”
海因茨垂下眼睛,不动声色道:“怀孕期间我没办法变回人型,没办法离开首都星,所以才耽误了。”
他目光看向万时:“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
只是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现在的场面。
万时脸色白了又白,慢慢放下挡着脸的衣襟:“……什、什么时候生的?”
海因茨偏过头:“大概一两个月前吧。”
万时脑中许多想法混乱的涌上来,她挣扎出涅玻耳的臂弯,咬着手指思索着。
涅玻耳神情逐渐凝重:“一两个月还完全是虫化状态吗?她有变出过人型吗?”
海因茨太知道他的问话是什么意思,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营养不良。它长大了一些,刚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大。”
万时有点不敢看茸茸,但又好奇:“就一个小孩吗?蜘蛛不是会下很多蛋吗?”
海因茨就跟脸上挨了一拳似的,他闷声受住了,缓了口气道:“……没有。就这一个。多了你不是更害怕吗?”
涅玻耳这才清楚意识到,万时害怕蜘蛛到了这种地步。
之前万时刚到首都星的时候,跟海因茨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后来突然分开甚至势不两立——果然就是因为发现了海因茨的身份。
他低下头看着万时的脸色,刚要挡着她眼睛,万时表情却恐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讶茫然。
她靠在涅玻耳怀里慢慢坐直身体,忽然道:“海因茨,你之前说自己藏在地牢里,也不是撒谎吧……难道你虫化之后,一直躲在那里?”
海因茨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万时不可置信:“那地方我可去过,你怀着孕就在地底下藏了几个月?那你吃什么?用什么?也没做过身体检查吗?”
她手撑在床上,眼睛也瞪大了,一连串问题砸在海因茨脸上。
海因茨觉得这一句句话就像是夏天温热的雨水一般,洗掉空气中如影随形的沉闷痛苦,顺着身体流淌进心里。
他一瞬间有种想要诉说的软弱,但掌心里还在乱动的茸茸,万时身后皱眉望着他的涅玻耳,让他说不出口。
海因茨手指慢慢蜷起,抚摸着茸茸的脑袋,平静道:“还好。摩斐斯留下了很多罐头食物,地下也有水,孩子也算平安。”
他顿了顿:“……我应对得来。”
只是海因茨忽然想起来,一年多以前在司付星的宅邸中,万时也是瞬间就看出他的处境,问他成长过去几十年岂不是如履薄冰?
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我应对得来。
万时紫色的眼瞳却逐渐变深,以一种阴郁且莫名的目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涅玻耳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海因茨艰难的处境。他只想着不该让海因茨生下有蜘蛛若姆基因的孩子,却没想过海因茨这段时间必定吃尽了苦。
涅玻耳怔愣在原地,他意识到自己有时候对摩斐斯、对海因茨都太冷了。
他的行为,或许配不上海因茨多年来的忠实,也配不上摩斐斯吵闹背后的善良。
涅玻耳不无痛恨的想,或许他才是基因最不好的那个,他无法自控的继承了皇帝的冷漠空洞——
涅玻耳竟然下意识看了万时一眼,怕她看出自己的虚无。
可他又觉得万时说不定早就看穿了他。
万时虽然总故作冷漠凶狠,但她内心恐怕是认可摩斐斯和海因茨这样的性格,甚至认可扎赫兰在泥泞中往上爬的狡猾。她的内心可能更亲近那几个雄性,而不是他……
涅玻耳半晌道:“你该连同孩子一起好好检查一下身体,这不是小事。幸好,摩斐斯跟你一起,你们兄弟俩也算有个照应。”
摩斐斯露出有点恶心的表情:“谁跟他兄弟俩。”
涅玻耳有些惊讶:“万时没跟你说吗?”
摩斐斯环视几个人的眼睛,发现所有人都一副知晓的模样,只有他傻了眼:“什么意思,我们俩怎么可能,这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我们俩同龄,还能是双胞胎不成?!”
海因茨不想跟他解释:“别嚷嚷了,回头再说。”
摩斐斯被几个人都懒得多讨论这一惊天新闻的场面噎在原地。
涅玻耳也点点头:“这个孩子,它叫什么名字?”
海因茨犹豫半晌才道:“茸茸。还没有起正式的名字。”
涅玻耳看到那毛绒绒的小脑袋在海因茨的衣领处,已经因为感觉到危险解除而犯困点头,没忍住嘴角抬了抬。
对于一个听说中的小孩子和真实见到的小孩,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涅玻耳犹豫片刻道:“总归要查查纯净度,让医生来判定她的基因是否稳定。没问题大不了就先定个正式的名字。这么藏着孩子,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海因茨没想到涅玻耳竟然松了口,目光闪动。
但涅玻耳也担心万时对蜘蛛的恐惧,让这个孩子甚至连像小丘那样的地位都没有,就没有把话说全。
万时忽然硬邦邦道:“能让我跟海因茨说会儿话吗?”
涅玻耳低下头,注意到万时幽幽的脸色,她眼睛在床帐的阴影里又亮着光,让涅玻耳分辨不出她的情绪。
涅玻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神人有很多都非常厌恶恐惧自己的孩子,早些年发狂要把孩子掐死的都有,后续渐渐就有了不让神人阁下看婴孩的传统。
布尔维尔幸运的生下来一只小鬣狗,得了她的喜爱,但看万时刚刚尖叫恐惧的样子,难道她会对这个孩子——
海因茨跟他想法一致,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了。斩首刀迟早要落到头上,他也对摩斐斯露出送客的表情,简单的像下命令似的道:“我们聊聊。”
涅玻耳和摩斐斯走了,摩斐斯还在追问“双胞胎”的事情。
随着大门合拢,房间里变得死寂沉默。
海因茨感觉到茸茸又睡着了,他半跪在床边许久,先一步站起来走远些,将茸茸从怀里捧出来放在了沙发上。
他站起身的时候,发现万时在床上倾着身子也在看茸茸,显然她现在缓过来,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
海因茨摸了茸茸脑袋两下,正要走开,万时忽然道:“不需要给它盖个毯子吗?”
海因茨没想到她会关心,摇了摇头:“没事。她不喜欢盖东西,一直是这样。而且它自己有绒毛呢。”
万时脸还在床帐的阴影里,海因茨总觉得她情绪不好,但她又咬着手指轻笑出声:“这么远看过去,真就跟个小挂件似的。”
海因茨朝她走近几步,但又没有那么近,他手背在了身后,两腿分开而立,站的笔直,像个汇报工作的军官。
他脖颈刚劲傲慢的挺着,脸上去掉了所有的神情,只是冰灰色眼里藏着一点事已至此的决绝:“对不起,我骗了你。第一个谎言你已经戳穿了,我那时候吃的不是避孕药。”
“至于这个孩子,我们那段时间只做了一次就有了,这就是螺旋女神的神迹。我知道你会害怕,也知道很多人容不下它的基因,但我不可能放弃它,所以才……”
海因茨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像是被掐断了。
因为他走的足够近,看清了万时的脸色。
她柔软有细褶的眼睑颤抖着,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窝里氤氲着一团泛红的湿气,像是要哭了,又像是在兀自恨什么。
黯淡眼瞳亮着一点光,像是黑紫色雨伞上被人烧出个漏光的白洞。
而手指头塞在嘴里,海因茨前几天看到还很漂亮圆润的指甲,像被她尖尖的牙齿嚼碎了似的,血丝不断冒出来,渗在苍白的唇纹里。
她没有表情,海因茨却意识到她的心魂裂了口子,扑过去把手从她嘴里夺出来:“万时!”
她眼睛还落在远处趴着的小毛球身上。
海因茨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跟她求饶,也像是对她发狠:“万时、万时,你听我说!我会把孩子带走的,不用在螺旋教会登记,就当它不存在。达达米亚公国那么大,总有能藏得地方,你如果需要我那我等孩子大一些再来——”
万时慢慢回过神来,海因茨紧握着她的手指,把她渗血的指尖攥在一起,低头亲了亲,声音痛苦的像是挨了鞭打却咬牙挺住:“我知道你害怕我却还是非要……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是我觉得这一辈子都在克制,都在压抑着……我……”
万时忽然道:“我没有指责你。你是生小孩的那个,你比我想的肯定更多。”
海因茨抬起头。
万时脸上浮现仓皇的怪笑,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肩膀:“只是好可怕。一个因为我而存在的小家伙出生了,却也没出生在好时候。”
“它没有足够的营养,它没有像样的名字,一路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甚至也不是父母双全的陪伴着。”她说话时露出因营养不良与食物不足导致的尖尖牙齿,让海因茨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茸茸,也是自己。
“它从你的房间隔着这么远的地方爬到我这里来,路上要遛过卫兵脚边,要跳过那些柜子,是不是也只是想找到……”她哽住了。
“甚至它也生活在战争的时候,头顶也有导弹炮弹,还有人觉得它不应该出生。”万时戳着自己的胸口道:“因为我,它才出生了。”
她忽然颤抖道:“海因茨。我真的很害怕小孩。”
海因茨眼眶却骤然红了。
他握住了万时的手,放在唇边,低声道:“你不是害怕小孩,你不是。”
她是害怕自己让另一个生命,也过上她小时候的日子。
她是觉得自己妈妈的一个软弱、一个决定,开始摧毁了她的人生;因此也恐惧总是随心所欲地自己,也会摧毁别的小孩的人生。
她处理绝大多数事情的方式,都爱恨决绝,嬉笑疯狂,她擅长摧毁很多事情,但她可以这么对待宏大的世界,却没法对待具体的小孩。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在旁边看着,周围人众星捧月,让那个小鬣狗过得快乐安全,她还不会联想到自己。
可等到她看到茸茸,这种条件反射的应激,如芒刺背的责任彻底侵袭了她。
海因茨握住她的手指,将她手背的皮肤绷的像薄皮鼓,他低下头想要亲吻她的手背,没想到头一垂,眼眶里一颗水珠子快且重的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砸的万时肩膀一抖,惊醒的望着海因茨,却只能看到他的灰色头发的后脑勺。
她从窒息中挣出来,怔怔的想,海因茨后脑勺还有个旋儿呢。
海因茨却在亲吻她手背之前,拇指粗糙的指纹将那颗泪水抹开,他干燥的嘴唇又把泪水吸走了似的,哑着声音道: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要生下这个孩子的。该负责任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而且不像你想的那样,它还觉得一路坐商船很新奇呢,摩斐斯也总陪她玩——”
万时却感觉手背上更湿了。
海因茨始终没有抬头,鼻尖轻蹭着她手指淡蓝色的血管与被水打湿的透明汗毛:“我几乎没有离开它太久过,而且它也比我们想的更坚强更快乐。”
万时目光动了动,眼里有了点神采:“……也可能她不想被生下来的。”
海因茨额前的发蹭过她的手腕:“我会让她感觉被生在这个世界上也很好的。就哪怕我们突然消失,我们有所失职,但是万时,每个人都能遇见让自己觉得‘被生下来也不错’的人,对不对?”
他终于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海因茨总是焦虑沉默的眼窝里积蓄着两团涟涟的水,映着水底红透的眼角,还有浮冰化开似的灰瞳。
万时意识到,海因茨的答案是眼前的她,是沙发上的茸茸。
那她自己的的答案呢?
一瞬间竟然有许多。有曾经离开她却永远留在她身边的人,有现在就陪伴着她左右的人。
她不肯承认任何一个人的分量很重,但就这么堆在一起,竟然也平衡了她对世界的怨恨。
第263章 他之前说自
她慢慢从那种惊恐发作一般的窒息中缓过来,可她还是低声嘟囔道:“……那我也不喜欢小孩,有时候可爱,有时候很烦,他们想从我身上要的,我给不了。”
海因茨的心还陷在万时颤抖着说“害怕孩子”的低声呐喊里,但看到她重新展露神采,海因茨挂着跟他五官很不匹配的泪,鼓励她似的笑了笑,笑得那张铁脸更怪了:
“我能给,你这个之前能吃完甜点睡午觉,睡醒午觉刷论坛的家伙都忙成这样了,还能要你给孩子什么——给点关注就好了。”
万时看着他的脸,海因茨的稳定坚实无疑让她好多了,她嘴一撇,竟然又反悔的要跟他算账了:“说到底还是怪你。”
海因茨被她打懵了:“……刚不是说你不指责我吗?”
万时越想越有理:“我现在回过味来了。这孩子你要负百分之九十八的责任。不是你非要来‘救’我,咱俩也不会做;不是你骗我吃了‘避孕药’,更不会有后半场。”
她说着手指头跟个钻头似的开始往海因茨身上拧。
万时现在手上有劲儿,海因茨吃痛却又想笑。总想跟他整个高下、干什么都要赢他的万时回来了。
她钻了几下还不够,开始抬手就往他身上打:“而且当时你非要留下断后,要是都怀孕了还扛什么啊?断后都快断的绝后了——”
她打人也不会让自己吃苦头,打了一下锁骨觉得手疼,立刻换软地方,几拳邦邦砸在了他胸口。
她之前也没少跟他打架,反正海因茨很耐揍,却没想到这回两拳上去,海因茨怪异的闷哼一声,立刻弯腰伏身。
万时吓了一跳:“我这么有劲儿了?”
海因茨竟然隔着被子半趴在她腿上,半天没说话。
万时以为他在装死撒娇——
以前也有过,俩人吵架升级成打闹,海因茨哪怕小时候也很少这样玩闹过,他又想让她赢,又不知道怎么输,打没几下就用一种很假模假式的姿态在地毯上装死装疼。
万时直接光脚踩他后背,他就手一兜把她绊倒在他身上,俩人挤在一起,她以为中了阴招,光顾得上在他怀里乱踹,过好久才能听到面朝下的海因茨在低低的笑。
她以为这又是类似的把戏,装模作样又快速地把手伸进他怀里,手指从他被体温暖热衬衣上扁扁的爬过去,咧着嘴把自己刚刚打过的地方揉了几下,嘴上还虚伪道:“我给你揉揉就是了。”
海因茨喉咙里忽然滚出几声咬牙的呜咽,他后背肌肉都缩紧了,用力逮住万时的手腕,艰难的从自己身上往外抽。
但万时挣扎的时候还在乱动手指,趁机多摸几下,海因茨虽然瘦了但是胸肌上没少料,却没想到他耳朵后立刻烧透了,声音变得隐忍而发颤,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对,立刻将她手薅出来。
万时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弄湿了自己手心,怔怔的盯着自己手心。
不是汗。
海因茨额头抵着她被子下的膝盖,弓着后背小口喘着气,似乎拽了拽自己的衬衫,半挡着直起身。
却看到万时将手心放在鼻子前,疑惑的嗅了嗅。
海因茨如遭雷击,立刻低下头看,果然衬衫上已经一团湿痕。
他张嘴刚想要解释,却看到万时垂着雪色的睫毛,探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手心。
海因茨盯着她舔手的瞬间,忍不住低低喘息一声,仿佛自己也被舔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没有外力的挤压就自发地向外涌动。
万时惊讶:“好甜,就是你身上之前的那个味道!”
她抬起脸,海因茨皱着眉头,面颊却泛着红,他也怔怔的看着她,以至于挡在身前的胳膊都落下来一些。
她立刻就看到了衬衫上一侧的湿痕。
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还有海因茨怀孕受的苦,让她本就强大的淫商立刻联想到——
海因茨撑着要起身跟她解释,就看到万时猛地窜出被窝,两眼发亮,咧开嘴角朝他扑过来。
海因茨下意识觉得她要摔,忘记要抱胸挡住,竟然还伸手接住了她。
万时拽住海因茨的衣领,把衬衫往两边使劲拉扯,扣子崩开,海因茨眼前一昏,怒道:“万时!”
他怒的很不充分,但万时此刻不仅仅是骑在他腰上占据了上风,道德上也占据了上风:“海因茨,你还有事想瞒着我?要不是我发现了,孩子现在都还被你藏着呢!”
海因茨手一顿,她已经把衬衫扯开了。
里头的短袖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海因茨的衣服她扒了多少回了,从来没见他衬衫里还加衣服过,当即嗤笑道:“你真不嫌热啊。”
海因茨还想推她胳膊,但之前万时跟他推搡几下竟然用出体术的本事来,海因茨抬手一推,她就直接把短袖掀起,困住他胳膊,连同手肘一起往上压过去。
这么掀开就一览无余。
他本来皮肤就薄,泛红之后显得胸膛下隐约可见的深青色血管更明显,皮肤上薄汗遍布,结实饱满被她几下揉的发烫。
然后万时就看到了半掉下来的创可贴,还有创可贴下头往下流淌着的一点液体。
她也是傻了,下意识痛心疾乳首道:“你怎么是这儿受了伤?贴个创可贴有什么用!不会是被什么弹片刮掉了——”
万时说着就一下揭开创可贴边缘,本以为会看到吓人的伤痕,却只看到了熟悉的浅红色。
万时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海因茨肤色偏冷,之前颜色非常很浅,但现在是一种湿润浓艳的水红色,甚至有可疑的……
海因茨也能挣扎,但已经被她发觉,再弄得难看没有意义。他绝望的歪着躺在那里,蹙着眉头眼睛紧闭,仿佛不看她就能少丢些人。
海因茨:“别看——呃!”他忽然打着颤双腿并起,因为万时就像是不确认是什么就咬一咬的小动物一样,鼻息咻咻的凑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要躲开,她的唇立刻贴上来。
海因茨后背弓起来,猛地打了个哆嗦,他想要蜷起身体,但万时就在他怀里,因此他只能像个蚌一样将她这颗珍珠搂在臂弯中。
万时并没有吮,她好奇的贴着舔舔,鼻息热烫在他胸膛上。确认甜味的来源之后,她惊讶亢奋的乱扭,海因茨觉得她屁股上要是有尾巴,此刻尾巴已摇起来了。
海因茨咬着牙,手指卡在她下巴处,想要把她脑袋推开,声音真有点急了:“别、把你的嘴巴拿开——”
酸胀生疼,被她嘴唇贴着的地方也突突发颤,海因茨甚至气恼她的嘴巴怎么变得这么乖,还不如用力的……
万时的手张开,虎口从下沿卡过去,像是她之前那样在俩人亲密的时候向上推揉他。
曾经海因茨因为低头看到她的举动,恼羞成怒的抓住她的手塞到枕头底下去,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力气这么做了。
海因茨立刻感觉到某种尖锐的怪异酸痛,像是细线在皮肉中拉扯,之后猛地挤出。
海因茨喉咙里发出摩擦般的吸气声,眼睛瞪大,手指头发颤的说不出话来。搁在万时下巴上的手感觉到她喉咙跟着滚动一下,咽了下去。
万时也呆住了,她抬起脸来低头盯着看,海因茨脑袋僵硬卡住,他慢慢低下头去,只瞧见几乎是还挂着一滴……
他已经想死了,手背潦草的蹭了一下,蹭的他浑身发麻、弓起后背也不在乎,抓住她耳朵,用训斥严厉的口吻怒道:“别看了、呃……我说别看了!”
万时脸颊绯红,她抬起脸跟海因茨四目相对,忽然慢慢张开了嘴,舌尖往外一点给他看。
她从来不屑于招摇的引诱他,也从没对他做出过这样下流直白的动作,海因茨目光忍不住看过去,看到了她舌窝里白色的奶液,是她没完全咽下去的那部分……
海因茨目光呆愣地看着她。
万时夸张的吞咽下去,狡黠的舔了舔嘴唇,手还虚罩着,生怕谁会抢她的美食。
她咧嘴,声音甘甜:“好香好甜,简直黏嘴。你是吃了什么药,故意来勾我的吗?”
海因茨突然回过神来,被她说的恼羞成怒:“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
他挣开短袖,要推搡开她从床上下来,万时却压住他:“别闹太大动静,你想把孩子吵醒吗?”
海因茨气笑了,但还是压低声音:“到底是谁在闹!”
万时眨眨眼睛,变得格外会说话:“我想给孩子的爹检查身体怎么了?我吃到了不就放心了,说明孩子也没怎么吃苦。”
海因茨挣扎的力度减弱了一些,万时之前洗完澡只穿了浴袍,他分明能感觉到她带着点水汽的腿压在他军裤上。
万时甜丝丝的小嘴又开始发挥本领,委屈似的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是不是要把我当不相干的人了。回头孩子也不跟我姓,你也不跟我住吗?”
海因茨脑子已经被欲望的氤氲笼罩,他明知道万时最会拿捏人,可偏又被她几句话说得无法挣扎:“我只是说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你回头给孩子起个名字、呃……别捏了!”
万时手拢了拢,头一回对他的身体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她好奇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海因茨闭着眼睛躺回去,一条胳膊搭在眼睛上边,另一只手控制着她的腰,哑着嗓子道:“……某种蜘蛛的基因造成的。”
万时惊讶:“蜘蛛奶?”
他以为这样说万时就不想喝了,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没想到万时感慨道:“那蜘蛛的基因也不是太讨厌了。”
海因茨匪夷所思的看着她:有这么喜欢喝奶吗?她是不是童年有欠缺?
她转过头去,发现另一侧手感也差不多,尖端藏在快掉的创可贴下,她没忍住大笑起来,头一回觉得海因茨怎么这么傻:“你贴着创可贴有屁用,这能挡住什么啊?你应该贴胸——唔唔!”
海因茨紧皱眉头不想睁眼,伸手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着从他胳膊下头逃出来,但很快又贴上来,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只有脚勾起来一晃一晃的。
海因茨感觉上头沾着的水液快要风干,发胀酸痛的感觉再度涌上来。
他盯着万时泛红柔软的嘴唇,脑子中混乱的想:还不如干脆就让她吸几下,毕竟就是用来吃的,说不定能解决困扰他一两个月的难受烦闷。
万时就跟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反而开始聊天:“这些手指印怎么回事?谁捏了?”
海因茨烦躁道:“还能有别人捏吗?……太难受了总要挤出来。”
万时不太懂:“是孩子连吃奶都不会,还要让你挤出来?”
海因茨偏过头不想看她,万时竟然伸手从他胸膛下推着摇了摇,摇的海因茨闷哼一声,只感觉肌肉下方都像是有水液晃动,只好挣扎道:“它也不爱吃。之前都更乐意吃营养液。”
万时立刻道:“小孩就是没品,吃不出来什么是好的!”
她用脸颊贴在海因茨胸口,对着吹了口气,撒娇道:“那我能吃一口吗?”
海因茨再看不出来她演什么,就白跟她住这么长时间了,他皱起眉头:“刚刚不让,你不也——”
万时眨了眨眼,胳膊搂着他的腰,像是从来都没主见只听他安排的小妻子,满脸乖巧:“你不都急了吗?我哪敢惹你生气。你说让我吃的话,我就尝尝。”
海因茨:“……”他被她那双闪烁碎光的漂亮眼睛骗的头晕脑胀,哄她的话就在嘴边了。
但就在这时,万时床头的个人终端机突然响了两声,弹出消息来。
她不打算回头看消息,海因茨却忽然清醒过来,羞耻惊愕骤然涌上头脑,他扯了扯衬衫,骤然撑着胳膊要起身。
万时像个狐狸似的,眼看着要诱骗到手的吃食落空,笑眯眯的模样立刻翻脸,露出食肉动物的尖牙,虚手死死压着海因茨,张口就急急咬了上去。
海因茨只感觉滚烫的嘴唇裹住,她用力吮了一下,他短促又投降的叫出来,电流仿佛从那处辐射开来,遍布全身。
海因茨手指穿过她和茸茸一样的白色发丝,一条胳膊紧紧搂着她后背,仰过脸去。
万时呼吸很重,快把他皮肤下的血管烫的直跳,而她一只手抓住海因茨的手腕,手指纠缠引着,将他指腹搭在她单薄柔软的喉咙处。
海因茨就感觉到她喉咙滚动,重重的吞下,房间里甚至能听到他破碎的呼吸夹杂着她清晰的吞咽声。他眼前白光闪烁,粗粝的指腹颤抖着不舍得离开她的皮肤。
酸痛很快变得甜美,满涨终于有了该去的出口,那种发麻的舒适让自认为很有自制力的他都忍不住声音变了音色,手指不断的缠绕她的头发,低低叫着她的名字。
他甚至感觉到不是之前用力挤压才缓缓流出的感觉,而是激动地喷在她牙齿之间。
海因茨眼睛发晕的盯着床帐,后背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痉挛。
他之前说自己是哺乳动物就好了,没想到成真了。
第264章 万时鼻腔里
俩人搂抱的很紧。
万时像是只獠牙新生、刚会走路的狼崽,被狼群抛弃之后在雪天山洞里发现刚刚生育过的大型食草动物,她因捕食欲扑上来,要吃的却不是他的肉。
海因茨模模糊糊的想,之前自己挤出来可没多少,可她都吞了多少口,怎么还没完?
难道之前那些积压在身体里的,都非要人吃着才肯出来吗?
万时能感觉到他随着吞咽而发颤的膝盖,海因茨能感受到她因吃好而柔顺的身躯。
但很快,万时从贪吃变成了贪玩,她不太积极的吞咽了,反而是用牙齿轻嚼,用舌面磨蹭,这就太过头了。
海因茨仰头忍不住抓住她的发尾:“别、你要吃就好好的,别弄这些花招——牙齿、啊啊……你的牙齿!别吃了!”
万时抬起脸来,她舔舔嘴角,脸上红的滴血,她眼睛也迷糊的像是醉了酒:“干嘛不让我吃。那边我还没吃呢,不怕饿着孩子。”
海因茨低下头去,只看到周围有她尖牙留下的鲜明痕迹。他快受不了,对于他这个都不会几种动作、长期关灯服务的性格来说,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可他脑子一时找不到正当拒绝的理由,只是推着她肩膀,努力让一切回到正轨:“太怪了、你起来,我回头去看医生,医生会想办法让这个情况停下来的。”
万时一听就不乐意了,紧紧搂着汗津津的他,海因茨这才发现她的浴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小白鱼似的身躯贴着他,她仰起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海因茨,是我把你咬疼了吗?我保证再也不用力了。”
海因茨最知道她有多会演,狠下心不想看她。
万时却吸了吸鼻子,张嘴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牙尖道:“可我也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吃到营养,牙齿才坏成这样的呀……海因茨给我补一补营养吧。”
海因茨震撼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又开始汹涌的胀——
他挡着的胳膊都没了力气,呼吸杂乱的用最后一点力气抵抗道:“……我又不是你父母。”
万时将下巴尖搁在他身上,睫毛颤动:“可是,海因茨不想把我再好好养一遍吗?如果有人肯好好养我,我可能就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了……”
她再说下去,海因茨真都要头昏脑涨的送她嘴里去了。
而万时看起来天真可怜的脸蛋,转瞬又露出坏笑,她手忽然钻下去:“而且,你这儿也硌我半天了,都给我压出红印来了。”
海因茨当然知道,他受不了的就是一边像是在喂养她,一边又被亟待宣泄的折磨。
海因茨对她真是一点招都没有,他伸手捂住她的嘴,仰头看向沙发上的茸茸。
万时欲求不满的咬他手指:“睡着呢。你叫那么大声它都没醒,这孩子也挺缺心眼的。”
海因茨也很不满的看了她一眼:“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小孩?”
这孩子从出生以来就在吵闹的商船货船上睡觉,海因茨跟摩斐斯争执的时候它也不醒,这才练出了到哪儿都能睡的本事。
万时没生气,反而很兴奋的坐直身子:“你都不爱叫的,要不试试会不会吵醒孩子?”
海因茨瞪了她一眼:“想都别想。”
万时从来就没被他的严厉真正吓到过,反而他越凶她越兴奋,她彻底甩掉浴袍,膝行上来靠近他的脸,得意道:“我会堵住你的嘴的。”
海因茨知道她的喜好,也下意识的轻咬下唇,做好预备,却感觉到了他最讨厌的费洛蒙的气味,脸色难看起来:“你跟摩斐斯……”
万时对自己身上总是被层层覆盖的气味总是一无所知,她甚至天真道:“还没做,茸茸就跑进来了。你截胡了还不乐意?”
海因茨眉头紧皱。
多边婚姻总是有矛盾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费洛蒙。
但想到明天万时就也会大张旗鼓的顶着他的气息出现在会议上,心头也平衡多了。
他一把捞住万时的腰,扛抱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再洗一下。”
只是海因茨被她压了半天腿有些发麻,再加上他没注意着紧绷,腿后的旧伤立刻痉挛,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连忙抱紧万时,稳住身体。
海因茨最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就是腿伤,他立刻转眼看向万时,万时惊笑起来,跟个考拉熊似的挂着他:“你是不是抱不动我了,上次非要抱我也是差点摔倒。”
他扯了扯嘴角:“……只是腿麻了。”
她脚往地上探,挣扎着想下来:“那就别抱我了,我又不是不会走。”
海因茨却将她往上抱了抱,低声佯怒道:“别动了!”
万时啧了一声,伸手在他另一边没被咬过的胸膛上用力掐了下:“凶什么凶。”
……
淋浴的水幕下,海因茨湿透的灰发捋向脑后,他手托抱着她,万时胳膊很紧的缠着他脖颈,两人亲吻的慢而深,像是不紧不慢的爱抚。
浴室里没怎么开灯,只有远处镜灯的光照着彼此的轮廓。
海因茨太久没有过这样的柔和又痴缠的亲吻,亲得都明明已经腻了还不愿意松开,而更让他心里黏软的是——万时也没有烦他。
他终于撤开嘴唇,鼻尖轻轻蹭过她的泪沟面颊,心里鼓胀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拢了拢她弄湿的头发,后悔道:“忘了拿发圈了。”
万时甩了甩脑袋:“不要紧。”
海因茨这个家伙虽然做的时候有点无聊绵长,但事前事后算是最体贴仔细的类型。
万时觉得自己已经够色情狂了,可她的欲望结构也很综合。
她后知后觉,当时海因茨跟她斗嘴、吹头发、穿睡衣、以及托着她后背喂她喝水,也竟然在如今回味过来,成为欲望的一部分。
体贴到涩情也是一种本事。
万时望着他的脸,昏黄镜灯照亮鼻翼,海因茨的五官柔和温暖,甚至显得有些古典。他眼里有着被她蛊惑的着迷,浅灰色眼瞳像是银镜映照着她的轮廓。
海因茨垂着眼睛也在看她。
万时面颊上有快乐的潮红,紫色瞳孔像是烛火的彩色玻璃罩。
海因茨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却爱极了她现在的表情,低下头去又狠狠吻了她一下、两下、更多下……
亲得烦不了了,毫无意义,却又不够。
万时顶着他的鼻子回吻上来,唇缝里漏出笑声。
单就是她还能愿意回吻他这件事,让海因茨过去所有的痛苦焦躁,失重不安都被抚平了。
以至于海因茨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煎熬的反应都隔着一层,只想让她那张脸上出现更多的快乐甜蜜,低声道:“后面玻璃很凉,你靠着没问题吗?”
万时哼哼两声表示无所谓,不过他将她靠放在玻璃隔断处时,她还是缩了缩后背。
海因茨亲吻着她的下巴,脖颈,锁骨,就在他要扶着她的腰半跪下去时,万时却忽然拽住他,笑嘻嘻道:“我又饿了。”
海因茨本以为是她真的肚子饿了,刚想哄她做完了再吃夜宵,万时却伸手捏了两下,咧嘴笑。
海因茨:“……”是馋了吧。
虽然海因茨也感觉另一边很难受,但他想到万时老说的那五个字,他就觉得画面太怪了。
本来只是她咬几口的玩笑话,现在变成真的能又吃又喝了——
而且万时身体已经变得滚烫发甜,她肯定也很想要,海因茨坚决的谈判道:“做的时候不能吃。”
万时不乐意:“为什么?”
她眼看着就要大闹脾气,海因茨不留情面:“因为我说了算。”
万时气得牙齿跟仓鼠似的咬着下嘴唇,又心一狠道:“那就先不做。”
这会儿轮到海因茨惊讶了,明明她都一塌糊涂了还惦记着口腹之欲。虽然他被她那么……的感觉也舒服的要命,但没想到万时瘾比他都大。
万时立刻拽住他,将海因茨按在玻璃隔断上,然后将脸立刻埋过去。
海因茨:“……”
身高差竟然很合适她这样做。
万时也斜向上睃看他,嘴角勾起:“正合适呀。”
俩人还想到一块去了。
幸好花洒的声音掩盖了她的吞咽。在生孩子之前,海因茨被她咬上几口,只有肌肤的刺痛,没什么别的敏感,但现在确实不一样……
随着她推捏吮咬,他忍不住咬着手背上时隐时现的银灰色硬甲,小腹胸膛不断起伏。
万时也意识到他其实经受不了这个,手向下安抚他。
那光洁且潮湿的竖身上血管凸显,类似于软骨硬块似的结构在皮肤下浮动,她掌心摸过去,忍不住低下头,才发现海因茨忍得过了头,鼓囊涨满,前头流淌出来不少。
她摸了摸,只感觉沉甸甸的勃动,吃惊道:“你多久都没自己弄过了?”
海因茨有些飘上去的眼睛重新落了下来,他被她吃的难得慵懒发软,不在意的拨开她的手:“怀孕的时候总想也弄不了,等孩子出来又没那个心思了。”
而且他绝大多数时间要跟摩斐斯那个傻子挤在很窄的船舱里。
海因茨不止一次半夜听到上铺摩斐斯在乱扭,声音在被子下头低低呜咽的叫着万时的名字,甚至还会说一些听不清但肯定很不要脸的骚话。
他如鲠在喉,心里暗自发誓自己决不能像他这样,一直忍到最近。
万时这会儿才注意到海因茨肚脐下方一道浅浅的细疤痕。
就像是被缝合长好几年之后的浅印子。她将脸凑近看,海因茨一惊,还以为她要对着他的话筒讲话,连忙把她拉开。
万时便换成手按压在伤痕处,海因茨闷哼一声,抓住她手腕:“……别碰这儿。”
万时也能看到他腰侧肩膀上好几处新添的伤痕:“你受伤了?”
海因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半晌后还是道:“生孩子留下的印记。之后会更淡的。”
万时这才意识到,跟之前洛菲肚子上微微凸起的位置一样。
她惊讶:“怎么是在肚子上破口生?为什么跟布尔维尔不一个地方?”
海因茨想到她竟然亲自陪着布尔维尔生孩子,心里就生闷气,冷声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生的,我半虫化之后就是这样——”
她手翻来覆去的在他小腹上摩挲,蹭的海因茨难看的脸色逐渐软化,他甚至觉得应该已经被吸收消失的器官仿佛还在鼓胀,暖融融的回应着它的主人。
她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感觉像是海浪打在腹部又化开,震动在腹腔深处,海因茨低声闷哼,万时歪头笑道:“拍拍会舒服吗?”
海因茨觉得她不知道是从哪个孕囊发育的雄性身上学到这招,语气一冷:“……我现在肚子里又没有孩子,这么摸也没感觉。”
万时眯眼笑,仿佛从已经看穿他真实的感受。
她又垂脸细看那道印记,湿润的发丝还在往下滴水,落在海因茨线条清减分明的腰腹上。
只在骗吃骗喝时才会花言巧语的嘴巴,这时候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却说不出口,但海因茨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拿走她的手腕:“别摸了,都已经长好了,不疼了。”
万时还是仰着脸说了:“海因茨,你那时候有没有很害怕?”
海因茨的恐惧,连他自己都快忘却了,当时看似是陪着他的摩斐斯应该也全然不知。
他顿了片刻,才轻声道:“只有生下孩子的时候怕了……当时感觉自己要死了,孩子也都死了。”
万时也沉默下来,花洒淅沥沥流淌,海因茨刚想要搂着她岔开话题,她忽然伸出手用力拽住海因茨的发尾,将他钉在自己手上。
他后背撞着玻璃隔断有些吃痛,而她仰头吻上来。
一切变得粗暴激烈,舌甚至像是被扯入她口中,膝盖撞在一起,看不见的虚手用力掐着刚刚她最喜欢的地方。
海因茨搂着她腰的手臂骤然收紧,他甚少感觉到她如此粗劣凶猛的爱意,而相互撞在一起沉默又嘈杂的鼻息,只代表着她想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现在大家都活着。
俩人从花洒下逃离,一路跌撞到镜子边的时候,海因茨都差点觉得她要撞碎了。
但万时手肘撑着镜子,立刻用腿盘着他,她身体被两侧暖色的镜灯照的像白烛,湿漉漉的头发粘在镜子上,上下来回擦动——
难得他没有用唇舌抚慰就直接嵌进去,万时被硬质的结构刮得哆嗦着膝盖并紧,手胡乱的拍打着他的嘴唇脸颊,拇指扣着他的牙齿。
海因茨以为她受不住停了停,万时却立刻又啃又骂的催促。
他也知道万时在这方面是一点苦不可能吃的性格,咬着她耳垂不再管了。
她也不知道是对耳朵的呼气反应激烈,还是对大开大合欢欣不已,精神力亢奋又凶狠的裹上来,海因茨眼前发白,痉挛发酸,他缓过劲来之后,挣扎道:“精神力、收起来!”
万时呜呜的亲他,看起来软的像他臂弯里挂着的糖人儿,精神力藤蔓却凶狠的撑入屏障缝隙,无孔不入的往里钻。
海因茨脖颈上血管突突弹跳,无意识用力,她尖叫着缩腿,精神力终于停下来,委屈且愤怒的看着他。
海因茨也没好到哪儿去,难耐中咬牙道:“……你还没吃一堑长一智吗?再生几个你就乐意了?”
她显然是上次彻底融合之后吃美了,八条腿的小孩也吓不到现在上头的她,万时咕哝道:“不会的吧,你才刚生一两个月,不会再怀上的。不如说咱们就趁这时候多做几回。”
海因茨死盯着她,他其实也有点犹豫,想赌自己万一能生出来不是蜘蛛的孩子。
不过万时把他的一言不发当成了拒绝,只好恋恋不舍的将藤蔓收回来,腕足还拖行在他的精神力屏障表面——
海因茨终于忍不住了,紧贴着她,俩人心脏贴在一起咚咚乱跳,他粗声皱眉道:“……随你便吧,我最后不会……”
万时不等他说完就欢呼起来,然后海因茨就感觉到她身躯中骤然迸发出如同海中巨怪一般的庞大藤蔓,直接将他淹没!
海因茨登时被窒息的差点昏过去。
她的精神力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
他下意识的抵抗,却只发力在动作上,万时低声尖叫乱耸,眼皮内都跟放烟花似的,只感觉无穷无尽叠加上来,后脑勺也一下下轻磕在镜子上。
海因茨快背过气几声抽气后,强忍住按下来,眼睛半天才聚焦在万时脸上,伸手兜住了她的后脑勺……
她黏糊的眯着眼睛,海因茨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幅餍足的样子,自己忍到痛苦也觉得满足。
只是混乱中抬眼,他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汗湿淋漓,发丝凌乱垂在脸前,沉醉中仿佛要流泪的表情,全然堕入了相爱的密不透风的泥沼。
他竟然有些不敢看自己,低头吻着她小声道:“万时、看着我……”
而万时鼻腔里是甘甜的哼声,回吻了他。
第265章 卡塔琳娜叹
最后弄得着实有些狼狈,海因茨感觉自己被她诱骗着说了很多形容词。
他蹙眉咬牙被逼着说出来的时候,她爽的不在乎,等洗澡的时候她回想起来,在浴缸里靠着他哧哧的笑,一边笑一边复述。
海因茨后来干脆直接拿手指捏着她嘴唇:“你再说就——”
万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他会说出什么“再来一次”“往死里弄”之类的狠话,兴奋的脚乱晃。
海因茨:“……再说我就给你上课。”
很好,万时终于萎了。
他洗干净抱着她出去的时候,俩人路过那面狼藉的镜子。
他……全都弄在镜子上了。
海因茨别过头不想看,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回去匆匆擦洗镜子。
等他终于把狼藉都收拾的差不多,至少看不出来他们俩的地点和步骤之后才裹着浴袍走出来。
可恨的是,浴场的衣柜里挂了好几件雄性体型的浴袍。
之前摩斐斯穿走的就是其中一件,他倒是这会儿跟摩斐斯穿上同款了……
如果说刚刚幸福的他真觉得死了都值了,现在心里有有了点现实不得不面对的复杂。
孩子、基因、军权还有那几个难缠的雄性。
那能怎么办?转身就走是失去一切,留在这里至少拥有此刻令他如梦般的温情。
海因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又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本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无表情,结果颧骨还泛着红,眼角跟心里有多美似的弯着,面颊上更是有万时激情时候咬的浅浅牙印。
小疯子做爽了会咬脸啊……
海因茨揉了揉脸走出去,他本感觉身上已经冷却下来,却发现万时并没躺在床上。
她穿了件薄薄的银色绸缎睡裙,蹲在距离沙发一米多远的地方,看着茸茸。
海因茨一惊,伸手想要去拽她,万时托腮比口型道:“……它一点都没醒呀。这么看,也没那么吓人,毛茸茸的也挺可爱的。至少没你吓人。”
他看着万时望着茸茸的模样,真想拍张照片或者画下这一幕,他低声道:“它就是太能睡了。”
反倒是万时回过头看他:“小孩都是这样的。小丘也特别能睡。”
她说完又觉得别扭,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么好的时候提别的小孩,毕竟海因茨之前因为守嗣人进家门的事都气得跟她吵架。
但海因茨还是抬了抬嘴角:“你竟然开始了解小孩子的习惯了……要是害怕,就让人把茸茸送回房间,但它可能喜欢你的气息。”
万时听他这话的意思是打定心思要在这儿过夜的。
海因茨明知道涅玻耳就住在斜对面的套房,更知道俩人公开了婚讯,但还如此坚定地要让他曾经敬重的皇太子殿下好好知道一下多边婚姻的滋味。
万时不嫌事儿大的抬起眉毛。
而且,海因茨回来之后万时还紧握着军印,稍微引起了第三集 团军部分高层的不满,让海因茨留宿身边,显示出俩人的亲近,就非常有必要了。
万时看出来海因茨其实是不放心也不舍得茸茸自己回房间睡,就耸耸肩:“没事,就让它在这儿吧。”
她说的随意,但临着躺下之前又有点怂了:“但是、但是……你管着点,不要让它到床上来哦。”
海因茨心酸又好笑:“知道了,你睡吧。”
万时躺下之后都有点不敢关灯,就像是睡觉前发现一只虫子逃脱魔爪,整一夜都害怕它冒出来似的。
万时真的担心夜里一睁眼,孩子爪子挂在床帐上,幽幽的四只眼睛盯着她叫妈妈。
海因茨刚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同意他搂着她睡——毕竟她之前很不愿意被抱着。
万时就忽然转身拽住海因茨的胳膊,搭在自己肚子上,小声道:“还是这么睡吧。茸茸会听你的话吧?”
海因茨没说话,只是先放下了床帐,拿一个枕头竖过来塞在她怀里,万时侧躺搂着抱枕蜷起来,他则从她背后搂住了她,将她的身躯完全包围在自己怀里。
万时总算安心舒服,挪了挪脑袋还想枕在他胳膊上,海因茨用精神力围墙恰好包裹住床帐下的这一方幽暗温馨,低声道:“我会用精神力围墙护着你,噩梦也不会来的,睡吧。”
万时拧过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起来,明明很高兴却只是道:“行吧,勉为其难睡会儿。”
她说罢,后背往他怀里抵了抵,薄软的手半蜷着,困倦中半梦半醒。
海因茨不舍得睡,他偷偷看了她侧脸许久,她微卷的白色发丝窝在柔软脖颈处,刚刚的热烈带来的红晕正在消退,没给她留下什么痕迹。
海因茨忽然想到之前扎赫兰给她留下的层叠咬痕……
他不舍得留下一点印子,但有人却很舍得,而且她似乎也并不介意的样子。
海因茨想到明天推开门,说不定从她刷牙洗脸开始,就有司奈汇报工作,摩斐斯缠着他,涅玻耳跟她一起出席会议——
他再也忍不住,忽然将脑袋埋在她颈窝,没有用牙齿的吮咬着她颈侧,将一小块皮肤在口中轻咬。
万时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并没有躲,她手往后轻轻抓了两下海因茨的头发,等他撤开嘴唇,盯着那个湿润鲜艳的痕迹时,她已经呼呼睡着了。
海因茨看了她许久,就在万时彻底睡着时,沙发上的茸茸也伸长几条腿伸了个懒腰。
她眨巴着眼睛起身,似乎有点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海因茨听到床帐外几声小小的叽叽叫声,没一会儿就看到床尾的帐帘被挤开。
茸茸趴在床架的雕花上,四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海因茨和万时。
它之前只见海因茨搂着它睡觉过——它还总是不太乐意。
现在海因茨的怀里搂着的人,有着跟它很像的白毛,气息还熟悉又亲近,它跳下床尾,爪子轻轻踩着被子靠近过来。
海因茨压低声音:“茸茸,别过来……妈妈害怕你的,等你再长大些再让她抱你……茸茸!听话!”
海因茨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听不懂人话,还是天生我行我素的性格,它爪子只迟疑了片刻,就飞快爬过来,趴在被子边沿好奇的看着万时的睡颜,甚至像是嗅了嗅她的气味。
海因茨的胳膊被万时枕着,他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再加上茸茸对万时的喜欢好奇让他也有些心酸,他只好先伸手挡住了万时的眼睛。
……万一万时被吓醒了,至少不至于跟茸茸大眼瞪小眼。
茸茸爪子蜷跪下来,趴在万时的脸边,忽然将毛绒绒的身体在万时脸上贴了贴,然后兴奋的看着海因茨,小声的叽叽呜呜叫起来。
万时咕哝一声,在被子里还蹬了两下海因茨的小腿,似乎当成是他的亲吻。
海因茨看着它这么开心的模样,有些心酸,比起手势要它小点声。
茸茸这回好像听懂了,它不再出声,反而开始从被子上爬下来,爬到了海因茨和万时之间,转着圈爪子乱踩,甚至踩到了海因茨的鼻梁,终于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万时的后脑勺到海因茨的脸之间枕头的空当。
它枕着万时的头发趴下来,一会儿又觉得海因茨的呼吸太热太吵,抬起尖尖小爪子开始踩海因茨的脸,想让他离万时再远一点。
海因茨总觉得茸茸这个非常自我的性格,绝对是遗传自万时,他只好往后挪了挪。茸茸终于舒服了,慢慢眯起眼睛,靠着万时的脑袋再次准备呼呼大睡。
海因茨压低声音:“……在她醒来之前你要走哦。”
茸茸抬起两个前肢抱住眼睛,将脸埋进万时的头发里,充耳不闻的睡着了。
……
首都星。皇宫。
卡塔琳娜披着长长的丝缎长袍走到屋檐下,周围细雨滴落,雾气氤氲。首都星的天幕紧急修复之后,天气模拟系统总是出问题,这已经是下了一个整个月的雨了。
除了几个亲卫与侍从,星球上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中,但卡塔琳娜却睡不着,她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抠着胳膊上蛇鳞的蜕皮,缠绕在小腿上的尾巴快速抖动着。
宫内厅主管踩着水匆匆走进来,这位基因原型是红白鼯鼠的中年男人,就在几个月前倒戈,并凭借查明涅玻耳曾怀孕生子一事,成为了卡塔琳娜的新任心腹之一。
卡塔琳娜看见他,心微微提起来:“……那个孩子醒了吗?”
主管摇了摇头:“还没有。就单单是昨天已经有七位念能者晕了过去,其中一位更是因为过度消耗精神力而陷入休克。”
卡塔琳娜带着花纹的黑白瞳孔上肉膜一滚,看向天空:“我就知道,如果真的是对我有利的孩子,陛下怎么会把她从岁宫中送出来给我。”
卡塔琳娜看到这只红白鼯鼠腋下宽大袖子夹着的文件,深吸一口气:“第二次基因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是吗?”
主管弓下身:“是。我们再找了另一座教会机构送检,结果跟第一次差不多。这个孩子的父亲确实是涅玻耳殿下,只是母亲的基因原型在螺旋教会的库内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
卡塔琳娜裹着丝袍,偏头道:“我不是说连神务司那边神人阁下的血库都要比对吗?”
主管苦笑:“您也知道,神务司司长已经在战乱当天离开,带走了各种数据资料。而且怎么判断都不太可能,那个时候,万时阁下还没出生,托莉雅阁下是个孩子,阿里阁下是同性而且那时候还在——”
卡塔琳娜却冷笑一声:“那这孩子另一半怪异又古老的血脉要怎么解释?你真的相信涅玻耳怀的是邪神的孩子?”
她踱步道:“历史上多少想要成神成圣的雌雄,动不动说自己进入暗空间后有感而孕,最后全都被戳穿了谎言。邪神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纯净的人形?”
卡塔琳娜更相信是涅玻耳当时已经跟人乱搞怀了孩子,只是孩子在他流落暗空间期间在他腹中发育成型了而已。
主管顿了顿:“……可这个孩子确实太邪门了。”
卡塔琳娜想到这个孩子的怪异,也揉了揉眉心,叹气道:“去看看孩子吧。”
第266章 这孩子是能
主管点点头,几位皇室亲卫跟在她身侧,往夏宫的方向而去。
卡塔琳娜从母族身边到首都星时已经是少年,皇帝陛下也不是很重视她,因此在皇宫内没有属于自己的宫殿。
到后来她和阿里阁下结婚后,更没有住在皇宫内的必要,所以对她而言皇宫更像是一个工作地点。
现在作为储君,她不想住在自己两位兄弟的旧宫殿,而是让宫内厅将自己母亲曾经居住的宫殿收拾出来。
在她加冕之后几个月内,她不止一次去叩岁宫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任何应声,甚至连通讯文字都没有收到过——但相应的,她快把首都星弄翻了天,皇帝陛下也没有对她有任何的阻止斥责。
卡塔琳娜甚至有时候怀疑,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只剩一具躯壳也要霸占着皇帝的位置,不愿意给她。
她倒是偶尔见到过向皇帝汇报的教宗大人,但那位教宗总是神出鬼没,对她召见的命令也经常无视,加冕仪式后,卡塔琳娜甚至没跟他说过话。
这位教宗虽说是支持了她的加冕,但圣殿对于她一直不冷不热。
如今暗空间裂隙遍布、风暴频发,卡塔琳娜提出要给军队配备十二位暗语者,来指导军舰进行暗空间跃迁,用于集结部队反击万时公爵。
没想到教宗只微笑着说,圣殿是“学府”而非行政机构,教宗没有权力强制安排他们,想雇佣暗语者就要靠皇室自己跟他们谈判。
而卡塔琳娜不论是用重金邀请,还是背地里利诱以未来教宗的地位,圣殿最强的那些暗语者们全都对她毫不搭理。
卡塔琳娜才打听到,暗语者们全都沉溺在不知名的疯狂研究中……特别是以她曾经见过的芙欧为首,不断研究着所谓的“白王”,她所在的学派如今也在圣殿内部日渐壮大,生徒众多。
直到在一个多月前,圣殿的尖塔突然放射出刺眼的白光,卡塔琳娜惊醒后立刻命军队在冕都戒严。
她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万时公爵在继任仪式后撕开了暗空间裂隙,导致了同样的尖塔白光——
卡塔琳娜盯着那道白光,一度怀疑会不会是万时有能力撕开天空,直接出现在首都星上方!
但这次,传来特殊精神力波动的地点不是别的,而是岁宫!
卡塔琳娜立刻带领皇家亲卫去往岁宫。
可岁宫的大门始终没有打开,甚至在这种异状下连教宗都没有出现。在几个小时后,岁宫的精神力波动消失,而圣殿白塔的光也慢慢消失。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只听说在白光显露的时候,教宗似乎开始了闭关,暗语堂的管风琴奏乐持续不断,熏香甚至从穹顶如炊烟般袅袅冒出。
这异状出现几天之后,守在岁宫的亲卫忽然急急前来通报,侍从叫醒了已经入睡的卡塔琳娜:
“殿下!岁宫的门打开了,陛下想要召见您!”
卡塔琳娜脸色一变,套上军服立刻往岁宫赶过去。
远远能看到岁宫石柱门廊下的火盆烈烈燃烧,金属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卡塔琳娜在悬浮灯的照明下匆匆走向漆黑一片的广场,却听到脚下的水声。
淡绿色的仿佛还带着浒苔的咸水,在黑夜中从岁宫台阶一路安静流淌下来,淹没了整个广场,像是漆黑脏污的镜子映照着天空。
卡塔琳娜低下头,水面映照着悬浮灯,与脸色不安的自己。
当她踩着水泊,走向岁宫的大门,只看到门缝还在一股股往外涌出淡绿色的浑浊腥臭海水。
卡塔琳娜只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海腥味,在庞大黑暗的岁宫深处,似乎还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犹豫片刻正要走入门缝,就看到了站在门内,半张脸被照亮的吉尔伯特亲卫长。
卡塔琳娜面露惊愕:“我以为你死了,从几个月前你就失踪了,原来一直在岁宫内?”
吉尔伯特身上的亲卫制服却皱巴巴的甚至遍布盐花,大腿往下的裤腿湿透紧贴在他削瘦矮小的身体上,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布包。
他眼窝凹的像两个洞,仿佛是已经死了许久被唤醒的尸骨般,哑着嗓子道:“卡塔琳娜殿下。陛下已经为你选好了继承人,请你养育这个孩子。”
吉尔伯特打开了自己怀中的布包。
其中竟然放着一个婴儿。
一个很奇怪的女婴。
皮肤苍白,腹部几乎半透明,没有人类式的耳朵,取而代之的是六只如同炽天使一样蜷缩的白色薄薄羽毛的耳羽。这几只耳羽紧紧贴在她脸上,羽尖交错,挡住了她的额头、眼睛与嘴巴,几乎除了鼻尖以外看不到这张脸的任何细节。
耳羽?
……难道这是涅玻耳的孩子?!
这孩子是被藏在了岁宫中养大,她竟然这么久一无所知?
细细看过去,女婴腹部没有脐带的痕迹,皮肤有些位置还粘着薄薄的白膜……很明显是卵生类人的胎膜。
难道说,涅玻耳在两三年以前生下的蛋,是这些天刚刚孵化出来的?之前白塔亮起的光难道就跟这孩子有关?
只是左看右看,这六只耳羽的女婴并不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反而感觉快要有一两岁左右,赤裸柔软的身上丝缕未着,只是简单包着几块软布。
如果不是她小小的胸膛还在微弱的起伏,卡塔琳娜几乎怀疑她已经死了。
但吉尔伯特只是这样抱着,卡塔琳娜就隐约感受到了孩子身上冰冷可怖的精神力。
这孩子……简直像是暗空间黑洞一般,那种不祥的令人窒息的气息始终萦绕着苍白发蓝的身躯。
卡塔琳娜愣愣的望着婴儿,吉尔伯特却伸手裹了裹襁褓,将她递到卡塔琳娜手中:“你正需要一个基因足够强大的继承人,陛下说这个孩子就由你来养育。”
卡塔琳娜愣住:“什么?”
她还想要问话,吉尔伯特却退回了岁宫的黑暗中,只从深处传来似叹息一般的呼吸,门逐渐合死,带着绿藻的浑浊海水继续从门缝中溢出来。
卡塔琳娜愣愣的望着金属大门上的浮雕,站在原地。
她跟阿里阁下生过孩子,也有不少雄性给她生过孩子,她臂弯里抱过不少孩子,但这个女婴绝对是最轻的那个……
仿佛就是一团湿了的羽毛。
隔着襁褓,卡塔琳娜没感觉到女婴任何的体温,简直不像是在这个世界的活物。
卡塔琳娜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她不愿意把孩子带回住处,就让宫内厅将夏宫收拾出来,暂放这个孩子。
突然出现的婴孩,让紧绷许久的皇宫再次热闹了起来。
侍从们围绕着这个奇怪的孩子,发现她不吃不喝不闹,耳羽紧紧挡着面部,想要拨开耳羽给她喂食,她却像是耳羽跟面庞雕刻在一起的塑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医生靠近过来,受卡塔琳娜的命令想要为她抽血检查身体,那针头与她皮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无法伤害她分毫。
反而是医生想要回头跟卡塔琳娜汇报时,精神力在不备之下,像是被咬开口子,在疯狂往外泄露,全都被这孩子吸入体内——
医生在如此快速的精神力流失下呼吸困难,当场昏厥过去!
卡塔琳娜连忙靠近,却发现这孩子的皮肤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体温慢慢升高,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难道……她要靠吸取精神力来长大吗?
卡塔琳娜立刻叫来几位精神力稍强的亲卫,在亲卫们靠近她一米多的范围内之后,都脸上露出恍惚虚弱的神情,精神力无法控制的流向了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不断把昏倒的亲卫送出去,让新的人进来。
终于在两三个小时后,这孩子不再吸取周围人的精神力,呼吸绵长餍足,手指慢慢蜷缩起,像是睡着了……
卡塔琳娜也观察出了规律,她吸取一定的精神力之后就会肌肤泛出玫瑰粉,看起来像个健康的婴儿了。但只要断了精神力,一两天之后她就会呼吸单薄,苍白透明,陷入类似假死一般的状态。
卡塔琳娜也尝试过让她吸取自己的精神力,借此机会想要查探她的能力,没想到这孩子就像是黑洞一般,不断涌入她体内的精神力并没有留驻,反而凭空消失了。
虽然没法抽血,没法伤害她的皮肤,卡塔琳娜还是想要确认她的血统。终于,侍从为她挪换襁褓的时候,在小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细软的淡青色发丝。
卡塔琳娜立刻请人去化验,结果跟她预想的一样,果然孩子有一半涅玻耳的基因,而且纯净度高达95%。
不过,母亲的基因无法确认,只能确认另一方血统古老且特殊,与类人都不一样。
为此,卡塔琳娜甚至让人将囚禁在牢房中的席拉提出来。
席拉在叛乱当夜重伤半死,过去又被卡塔琳娜刑讯逼供过几次。她身体恢复后依然有些蹒跚,卡塔琳娜命人给她换了套干净的亲卫衣服,让她来到了夏宫。
席拉歪斜着身子,站在夏宫的地毯上,呆愣的看着襁褓里的那个孩子,喃喃道:“这是……涅玻耳殿下的孩子?”
卡塔琳娜抱臂站在一旁:“听说涅玻耳剖腹产子的时候你也在产房外,陛下要求你和吉尔伯特将孩子抱到岁宫,原因是什么?”
其实当时在场还有教宗和两位医生,只不过医生后来都被席拉杀掉,以绝后患。但席拉对卡塔琳娜懒得细说,只是垂下眼睛表示承认:“我不知道。”
卡塔琳娜扯了扯嘴角:“你要是好好说,我愿意让你继续担任夏宫的亲卫,你可以照顾这个孩子。”
席拉果然动了动,终于开口道:“……殿下,岁宫里的事我没资格知道。只是当时还在蛋中,就已经觉醒了精神力,那种……不祥的神秘的气息,跟现在一模一样。或许是陛下关心孩子,想要亲自照顾;或许是涅玻耳殿下当时虚弱半疯,无法孵蛋照顾。没人知道。”
卡塔琳娜皱眉思索:“一般的卵生类人超过二十天基本就必死无疑,这枚蛋出生最起码将近三年了,而且身上的胎膜显示她刚破壳没多久,难道涅玻耳当年生下这枚蛋之后,孩子在没有父亲孵化的情况下,蛋壳和身体一直生长着?”
席拉的目光始终落在孩子脸上,过了半晌才轻声道:“这您要问吉尔伯特亲卫长,我对这孩子一无所知。不过,在她出生之前,涅玻耳殿下半疯的时候,就给她起了名字,米利暗。”
卡塔琳娜看着女孩的脸:“米利暗?”
她记得在古人类神话故事中,似乎是女先知的名字……
陛下想让她养育米利暗作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倒是打了个好算盘,让她养涅玻耳的孩子,到最后都是她给涅玻耳做了嫁衣!
可卡塔琳娜却也杀不了这个孩子。
一是她确实缺乏纯净度高的后代,这个孩子稍加乔装,遮挡耳羽后对外公开,足以平息民众心里的怀疑反对,更能够让她堵住那些质疑她基因的嘴,短时间是拉拢支持度的利器。
二是,这孩子是能够应对涅玻耳的绝佳筹码,哪怕真是最后斗个你死我活,她捏着米利暗的这条命,都足以让涅玻耳作出不理智的判断。
毕竟这几个月,卡塔琳娜也不太好过。
她以为加冕仪式是她顺利执政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所有问题与苦恼的开始。
近期,她终于在软硬兼施之后,控制住了首都星及周边核心区域,但她对帝国海军的控制力却变弱了。
不同于第一集 团军那种完全依赖帝国中央拨款的建制军队,帝国海军人数庞大却比较散,他们有大量的军队资产能够进行投资获利,对中央拨款的依赖不足30%,在有些地区甚至能够自给自足。
这两种军队形式各有利弊。
第一集 团军因为太依赖中央,所以在卡塔琳娜釜底抽薪加冕成为储君后,只要给他们断粮断能源,第一集团军就陷入被动。加冕后不到半个月,少说四分之一的第一集团军就立刻归顺了她。
还有四分之一的部队折损在她加冕前各地陆续爆发的战争中,剩下的二分之一的主力部队倒是很硬气,带着仅剩的能源,跨越星域也要去找到涅玻耳,投靠为数不多能养得起他们的达达米亚公国。
而对于帝国海军一样,这也是各有利弊的。
和平夜战争前,卡塔琳娜不需要付出太多,只需要利诱、许诺就能让大量帝国海军参与进混战中。
但如今这些海军的各个师团很多都有自己的属地,有自给自足的产业链,卡塔琳娜也抓不住他们的命脉,只能用分赃和利诱来操使他们。
比如这几个月卡塔琳娜最寄予厚望的还未收网的行动,就是用的这一招。
除此之外,她只能想办法控制这些掌握师团的贵族,壮大自己母族拥有的军队,以及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利用自己的资源来相互平衡。
但这种间接的军队掌控力,可就跟万时公爵没法比了……
第267章 教宗抱着米
随着孔多庇大裂隙快要撕开整个帝国,暗空间跃迁几乎不可用,远征的战争成本高的离谱,甚至卡塔琳娜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越来越难跨越帝国去打击达达米亚公国。
最大的可能性是以后隔着孔多庇大裂隙,变成两个大国隔相对望。
这如果是谁也打不到谁,那当然更好。
可卡塔琳娜曾亲眼看到万时生生撕开小型的暗空间裂隙,用一艘连防护罩和六分仪都没有的小型战斗舰带着涅玻耳实现了超远距离的暗空间跃迁——
她就害怕这道孔多庇大裂隙只能挡住自己的军队,而挡不住万时公爵。
她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天空。
会不会有一天,首都星的上空也撕开一条裂隙,到时候跃迁而来的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的战舰和军队。
幸好,不少念能者都跟她多次保证过,现在暗空间陷入了恐怖的风暴,就算是神也不可能跃迁过来。
而且如果只有万时有能力跃迁,以肉身导航的极限而言,她顶多只带一艘大型远征舰和几艘护卫舰,那跃迁过来就是一只鸡掉进了狼窝,首都星周围的力量也足以围剿她。
不过与此同时,卡塔琳娜也早在两三个月前解决完首都星的麻烦事后,主动跟自由港的尤姆娜取得联系——
毕竟自由港就处在两方对峙的核心区域,卡塔琳娜希望尽快派兵实控自由港,作为刺向达达米亚公国的犄角。
但或许是暗空间干扰,发给尤姆娜的消息始终石沉大海。
最早,卡塔琳娜还没有太多想,毕竟她和平夜战争前的谋划会议都是在自由港召开,如果尤姆娜要背叛她的话可能早就下手了。
结果就在十几天前,卡塔琳娜突然收到了自己在自由港安插的眼线的消息。
对方说自由港被不知名的人控制,尤姆娜发疯杀了很多卡塔琳娜派系的贵族,并且被软禁起来。而且自由港还四处接收难民,航线只进不出,甚至接收了曼高蒂王国逃出来的密教信徒。
前几件事还让卡塔琳娜皱眉觉得尤姆娜要作妖,直到最后一句,她立刻反应过来——
万时公爵控制了自由港!
她能意识到自由港的重要地位,万时不可能意识到不到——自从和平夜战争后她如同能预判一切又隐秘借势的做法,就让卡塔琳娜丝毫不敢小瞧她。
而且第一集 团军去投靠达达米亚的路上必定会路过自由港,她很可能就决定在自由港附近合军,正好控制住尤姆娜。
万时公爵没有杀穿自由港,反而是让尤姆娜在前台看起来做法这么怪异,就说明她想要让自由港变成中立枢纽,来让一些中间派摇摆,甚至把卡塔琳娜这方的人变成中间派。
表面看起来没有证据,但卡塔琳娜太了解尤姆娜的性格。尤姆娜怕麻烦,她几乎不可能接收密教信徒这种烫手山芋。
除非是跟曼高蒂王国关系神秘又亲近的万时下令。
比如说为了杀了这些密教信徒……
等等,这件事她虽然分析出来了,但她帝国海军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还在把自由港当做补给点和维修站?!
必须要尽快通知帝国海军的各个师团,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动用远程火力炸毁自由港都行,不能让自由港落入万时手中!
卡塔琳娜虽然不擅长带兵打仗,但这些计谋游说是她的强项,她分析出来之后只觉得一身冷汗。
万时公爵的行动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毕竟万时没有掣肘,早就敲打好达达米亚公国境内势力,几乎能在自己的地盘做到说一不二。不像卡塔琳娜深陷在首都星内斗的漩涡里。
而且还有扎赫兰帮助万时。
这位杀了她孩子的旧日搭档太了解她了,说不定会给万时提供很多建议,而且瞬金星盗机动性强的惊人,仿佛能在星际中任意穿梭一样……
从加冕之后,卡塔琳娜从未放弃搜寻扎赫兰的踪迹。
从战略上,从私心上,她必须杀了他。
那几个孩子在世的时候,卡塔琳娜或许不够疼爱他们,但当亲眼看到孩子的尸体,冲击与仇恨几乎席卷了卡塔琳娜的内心。
其实从她第一次把她跟阿里的孩子送走后,她隐约就意识到了,自己某些行为或许与皇帝陛下也没有分别。
至少自己还能跟生养自己的母亲生活几年,才回到不受重视的皇宫,但卡塔琳娜知道……她并不会接回自己跟阿里的孩子,那些并不纯净的孩子只会成为自己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现在再看,她生了那么多孩子,很多事情做的比皇帝陛下更疯狂。
唯一庆幸的是,后来那些雄性生下的孩子,卡塔琳娜都没有再送走,而是让他们跟自己的生父好好待在一起,说不定也能幸福……
直到扎赫兰杀了其中几个。
近些日子,卡塔琳娜时常在凌晨惊醒,梦中总看到那些孩子惊慌又紧张的看着她,被生父搂着,磕磕绊绊的在她面前表现自己。
而梦的中后段,卡塔琳娜忽然自己变成了孩子,紧张的攥着手指对着皇帝陛下的背影汇报课业,却只听到了一声厌烦的叹息。
卡塔琳娜垂眸思索着,也一路走到了夏宫。
一些戴着塔帽的念能者有些虚弱的坐在悬浮椅上离开夏宫,对走进来的卡塔琳娜颔首行礼。
这座宫殿因为米利暗的入住,也成为了皇宫里侍从和亲卫密度最高的地方。
卡塔琳娜在门口看到了身穿西装、肩膀歪斜的席拉,她隔着窗户看小床里的米利暗,在听到卡塔琳娜靴子的声音后,转过身来低下头装死。
侍从推门,卡塔琳娜无视席拉走进了宫殿。
涅玻耳居住的痕迹随着清理当时的血污,都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这座鸟笼似的玻璃宫殿内铺着柔软的地毯,挂着各种适合孩子的装饰。
在窗边阳光能照到的小床上,米利暗穿着淡色的柔软衣服,手指蜷起,耳羽紧贴着脸颊昏睡着。
近几天,她的耳羽似乎松了松,能隐约看到小孩子翘起的嘴唇和柔软的侧脸。
卡塔琳娜站在小床边看着她,或许是太久没有摸过孩子的面颊,她下意识抬起手摸摸米利暗,却还是停在了半空。
这不是一般孩子,她太危险了。
……不知道这个不吃不喝,不曾睁开眼的孩子,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卡塔琳娜问着周围侍从她的近况,从岁宫出来已经有几天了,米利暗还从来没有过任何啼哭和翻身。
只不过这些天,卡塔琳娜向圣殿借人,找精神力强大的念能者来喂养孩子,平日态度冷淡的圣殿竟然同意了这件事。
副官匆匆走入夏宫,对卡塔琳娜低声道:“教宗来了——”
整个帝国第二难见到的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卡塔琳娜偏过脸往外看去,教宗黑色的衣角已经出现在了夏宫门外。
他在皇宫中常年随意出入的脚步,竟然在踏进这道门之前踯躅,但很快垂手走过来,看似谦卑的微微颔首道:“殿下。”
黑色衣袍搭在他宽而薄的肩膀上,塔帽下薄薄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只是唇角依旧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卡塔琳娜想起自己小时候见到他时的样子,真跟现在毫无区别。
她面露冷笑:“教宗大人总算闭关结束,想要见您现在可不容易。”
教宗目光穿透塔帽,似乎落在了小床上,他手背到身后,微笑道:“你也知道,一个多月前白塔再次发光,这事关孔多庇大裂隙的走向,我不得不为此深入探索暗空间。”
卡塔琳娜却不信这话。
在她看来,当时白塔发光很可能是因为米利暗破壳而出,这个神秘的孩子必然引发了异象。
教宗说着走到了小床边,低头看着米利暗。卡塔琳娜总感觉他神色柔和放松,甚至少了之前隐藏在微笑下的厌恶敷衍。
“她有醒过吗?”教宗轻声道。
卡塔琳娜摇摇头:“没有。你经常出入岁宫,应该见过这个孩子吧。”
教宗伸出手,他戴着紫色宝石的手指弯起,轻轻蹭了蹭米利暗的耳羽:“我只见过她在蛋中的样子。那枚蛋随着时间一点点变大,却始终没有裂痕,大家都以为她不会孵化出来了。”
随着教宗的手指接近,米利暗又开始从他身上吸取精神力。
教宗轻笑起来,下巴上的小痣随之微动,慷慨且纵容的放开精神力屏障,让这个孩子贪婪的吸取着他的力量。
卡塔琳娜甚至觉得一大一小都对彼此的气息很熟悉了,很有可能之前在蛋里的时候,教宗就这样供养过米利暗。
卡塔琳娜皱眉:“陛下抱走这个孩子两三年,难道是一直在用精神力喂她吗?就是为了帝国能有比涅玻耳更纯净更强大的继承人吗?”
教宗只是似是而非的轻笑道:“陛下对这孩子很慷慨。或许是相信她能改变很多事。”
卡塔琳娜心道:那也就是真的了。
说不定这几年,陛下回复消息越来越少,气息越来越单薄,都是为了喂养米利暗而被吸干了。
或许是陛下没有能力继续喂养这个无底洞一般的孩子,或许是岁宫没有条件养育一个婴儿,卡塔琳娜总觉得陛下是不得不把米利暗送出来的。
否则以祂的控制欲,当然想要亲自培养这么个看起来真正完美强大的孩子。
卡塔琳娜又道:“那你觉得陛下的目的达成了吗?这个孩子不吃不喝,以精神力为食,自身却像个漏斗,那些精神力全都凭空消失了,我全然感觉不到她本身的力量。”
教宗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弯下腰伸出手去,抱起了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就像是精美包装的核弹头,她不太敢抱,但她看得出来这位教宗不太会抱孩子,忍不住提醒道:“手臂托着她的后背,让她脑袋更高一些吧。教宗大人没有孩子吗?”
教宗脸上露出一点抱歉的神色,他扯了扯嘴角:“没机会有。她真轻。”
这位神出鬼没又总是高高在上的教宗,用这么小心的姿态抱着孩子,让卡塔琳娜觉得实在是很神奇。
孩子耳羽贴在胸口长袍的暗色刺绣处,蜷在身前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抓住了他的衣袍两侧垂下来的绸带。
这还是她被抱出岁宫以来第一次主动的动作。
卡塔琳娜有些惊愕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怪物之间温馨的氛围。
教宗嘴角的微笑也变成真情实感的弧度,他手指拨了拨耳羽的背面:“小孩子真软,如果没有这几只讨厌的耳羽就好了。”
米利暗似乎在教宗的臂弯中感受到安心,覆盖在脸上的耳羽也松了松,像是柔软的玉兰花蕾般朝外展开,终于露出她的五官。
卡塔琳娜凑近一些看过去,微微皱起眉头。
非常纯真可爱的睡颜,淡青色偏白的头发像是透明湖水一般,只是孩子的眉毛睫毛都是白色,如同糖霜洒过,眉眼有些熟悉……
但唯有一点与众不同,在她额头正中间,有一道微微凸起的缝隙。
是她的第三只眼睛!
而不同于她自己的两只眼睛正平稳的低垂,那只额头上的眼睛睫毛在簌簌抖动,几乎能看到眼珠正在皮肤下快速滚动着,仿佛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
第三只眼睛似乎捕捉到了卡塔琳娜的目光,眼珠在皮肤下不再动,隔着眼皮死死盯着卡塔琳娜的方向,卡塔琳娜背后发毛,忍不住后退半步:“她——她在看我?”
教宗伸出手掌,覆盖住了米利暗的额头,她小小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耳羽也再度合拢起来……
教宗:“她应该是靠精神力来识人的。”
卡塔琳娜眉头紧皱:“这孩子不太对劲,哪怕是摩斐斯出生时,弄得陛下差点半死,看起来几乎如同人类——那也没有这样不吃不喝、以精神力为食。”
教宗却平静道:“或许因为怀她的男人一直身处暗空间中,她成了身在两界之间的孩子。”
他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将她重新放回小床,像是通知卡塔琳娜一样道:“我会经常来看她,也会为她定期检查身体的,圣殿也会派来更强大的念能者来喂养这个孩子。”
卡塔琳娜蹙着眉头,脸上露出荒唐的笑容:“你喜欢这个孩子?”
教宗只是依旧微笑:“我也是人,也有感情,几年没少见过蛋中的米利暗,自然有些牵挂。”
卡塔琳娜猛地抬头,目光如刺:“……我从没说过这孩子的名字。”
教宗动作一顿,淡淡道:“这是涅玻耳给她起的名字吧,我参与过她的出生,所以也知道。”
卡塔琳娜拧着眉头狐疑的盯着他。
教宗并不在意,他低头表情温柔的看了看孩子,临走之前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孩子耳羽之间露出的小鼻子。
卡塔琳娜若不是确信孩子的基因属于涅玻耳,几乎都要以为是他生的了。
随着教宗离开,卡塔琳娜盯着孩子的耳羽忽然意识到她像谁了——
其实眉眼并没有很像涅玻耳,反而是很像那位万时公爵!
可……这个孩子作为蛋出生的时间,比万时公爵从胚胎中诞生的时间还要早,怎么可能是万时的孩子?
……
海因茨是被万时大叫着推搡醒的。
他本来打算盯着茸茸,等她睡一会儿就趁着万时起床之前,把孩子给抱走,结果没想到搂着万时靠着茸茸,他竟然就这么昏睡过去。
海因茨立刻起身,下意识以为是万时被茸茸吓到,却没想到万时只是乱踹,捂着脑袋叫道:“海因茨!你压我头发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睡了啊啊!”
海因茨也愣住了,他低头看过去,只瞧见一个白色蓬松头发的婴孩蜷着手脚,躺在万时的头发呼呼大睡,似乎不愿意被吵醒似的脸皱起来,哼声道:“……叽呜……”
海因茨呆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将孩子从枕头上抱起来。
万时抱怨的撑着身子转过脸来:“海因茨,你真烦——哎?!”
她也惊愕的看着海因茨臂弯里的女婴,呆呆道:“哪里来的孩子?是……茸茸?”
第268章 海因茨大惊
只是茸茸化作人形之后,却看起来很特殊——
她跟万时一样,都有四只手。
万时有两只手看不见,而这孩子的四只手都是实际长在身上的!
万时既觉得怪异,却细看有没有想象中吓人。
她四只手柔软的小手指都蜷在脸边,似乎觉得海因茨浴袍有些刺挠脸颊,伸出斜下方的那只手抓了抓浴袍。
能看得出来小孩子有点丹凤眼的雏形,嘴巴小小的,一副犟种的模样。
而且在茸茸面颊的颧骨位置,有银色的未退化的甲壳结构,手肘和膝盖处也有些如同金属般的硬壳时隐时现,让她看起来像是未来科技感的星际战士一般。
海因茨目光一寸寸观察着茸茸的人形,显然除了四只手的怪异以外,她的皮肤面容都很类似人类,纯净度应该不算低——至少不是他以为的一辈子都变不成人类的虫类怪物。
海因茨心里猛地一松,眼眶都有些红了,表情复杂的朝万时笑了笑。
万时还在惊讶的看着茸茸,挪不开眼睛。
海因茨下意识想到,或许对于人类来说,四只手的类人小孩就非常可怕了,他下意识的用手搂住茸茸,遮挡万时的视线:“我……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变成人形,这在之前都没有过。”
万时坐在床上:“她发量可真多啊。”
海因茨:“什么?”
海因茨这才发现茸茸作为小蜘蛛时顺滑蓬松的白色长绒,在变成人形后竟然也蓬松的在头顶,而且比一般孩子的胎发要长不少。
万时关心的点确实很奇怪:“挺好的,发质不像我,我有点自来卷。而且四只手哎,她上幼儿园小学的时候肯定很强,能不用脱鞋就可以掰着手指算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了。”
海因茨没忍住笑了:“那估计别的小孩双拳难敌四手,也打不过她。你要抱抱吗?”
万时有点别扭:“不了不了,我摸摸就行。”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茸茸的脸颊,被抱起来半天的茸茸也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瞧见了万时朝她伸过来的手。
“叽!”茸茸颧骨上的银色硬甲也张开,露出另外两只狭长的眼睛,四只眼瞪向万时。
显然万时前一天扯着嗓子的抱头尖叫,也把茸茸吓得够呛,她陡然炸毛,翻身蹬腿,还以为自己是小蜘蛛,想要往海因茨怀里藏。
万时也被她忽然睁开的四只眼睛吓得炸毛后退,刚刚睡觉的时候还亲密躺在一块的母女俩人各自惊恐。
海因茨的浴袍都被茸茸的四只手拽开,他很勉强的抓着衣襟,让自己不至于全被扒了,茸茸脑袋还要往他胳膊下头钻,只是脑袋一抬,用力撞在了海因茨胸膛上。
他胸口还有昨天万时留下的指痕咬痕,海因茨闷哼一声胳膊挡住,另一条胳膊搂住茸茸,夹着她让她别再乱跑了。
没想到万时眼睛却直了,她喉咙滚动两下:“我好像又闻到甜味了……咳咳,海因茨你该喂孩子了吧,是不是她饿了。”
海因茨也感觉到昨天明明被某个贪吃家伙榨干的地方好像很快就鼓胀起来,而在此之前,他最起码隔几天才会有这种涨痛感。
难不成这个量也会因为被吃干净而增加?
海因茨看到万时舔了舔嘴唇的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而且现在茸茸变成人形,也不至于像是以前口螯吃不了……
海因茨刚面露犹豫之色,万时就立刻靠近上来:“我跟孩子一人一边,绝对不抢!我们娘俩都很饿呀!”
海因茨想到那个画面头都大了,抱起茸茸冷脸道:“想都别想。”
他从床上起床就要往外面的客厅走过去,万时竟然连拖鞋都不穿,眼巴巴的跟在身后:“那我不吃,我就看看——海因茨!我是孩子的妈,看孩子吃饭不是理所应当!”
海因茨还能不知道她想什么,额头青筋鼓起,走进客厅毫不留情的关上门反锁:“别过来!”
万时急的真想挠门了。海因茨奶孩子的画面她太想看了,他被咬疼了也会皱眉吧……
她立刻回身去床头拿发卡,准备重操老本行开锁撬门,结果刚到门口,海因茨就脸色铁青略带丧气的拉开门:“……别扒拉门了,她不吃,我回去拿营养液。”
万时看到茸茸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四只手正在撕拽着抱枕的穗子玩。
万时正色道:“让司奈从医疗中心拿营养过来就是了。而且,说不定孩子只是不会吃,你知道小猫要是没妈妈教,都不知道埋臭臭吗?我教一教说不定孩子就会了——”
海因茨按住她的额头:“想都别……嘶,别捏!”
片刻之后,海因茨半卧在沙发上,胳膊搭在眼睛上,像是在装死。万时骑在他腿上,房间里只有她有点响亮的嘬嘬声。
而茸茸只是好奇的看了爸爸妈妈一眼,看着俩人都没说话就肯定没大事,干脆变回白毛小蜘蛛,继续跟抱枕的穗穗缠斗。
海因茨忍不住斜眼偷看孩子,幸好茸茸根本不关心谁在抢奶吃,否则他真活不下去了。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你故意这么大声的是不是……手、手也老实点,别摸了。”
他抓住万时在揉捏另一边的不老实的手指,但随着热流涌出,吮咬的舒适让他难得享受,海因茨也没忍住捏着她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两下。
要以前,万时发现他抵着她了,会兴奋得乱扭或者嫌弃的拍两下,但她现在光顾着吃,已经别的都顾不上了。
海因茨都感觉快被她咬麻了,低下头看过去,才发现刚刚被万时松口放过的地方已经红润的惊人,甚至比之前大了一圈。
他一惊:“你……你怎么给咬成这样!万时,别用你的牙了!”
万时喘息片刻,随便揉了揉:“不大不大,你之前长得太含蓄了,现在也就跟摩斐斯差不多大,大不了以后别穿太透的衣服——啊,别捏我屁股!”
万时啊呜报复咬住。
海因茨吃痛,伸手捏住她鼻子,万时只好张嘴松开。她真是一吃上好的,就特别会撒娇装傻,嘴角还挂着一点湿痕,把自己挤进海因茨怀里道:“干嘛呀,好了好了我不提摩斐斯了还不行?”
海因茨从来都是明知道她说话敷衍,却忍不住相信动心,他低头看着她,松开捏着她鼻尖的手,改成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只是他。谁都别提。”
万时心道:确实不能提了,毕竟她昨天连接应对这俩“双胞胎”,在如此短时间内有了个对比,她发现摩斐斯确实硬件大一点。
就一点。
不过海因茨也有那个很好用的软骨结构……
就在万时还腻歪又不舍得的慢吞吞吃着,外头响起摇铃的声音,海因茨立刻把她从身上薅下来,而茸茸吓了一跳又开始往沙发底下钻。
海因茨看她吃的满脸红晕,醉奶半倒,狠狠擦了擦她嘴角,穿好浴袍去开的门。
司奈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他眉目罩在面纱下,似乎对门内出现任何人都不吃惊了,平静道:“刚刚阁下说让我们拿来的东西,请您转交给她。”
海因茨没说话,只是冷脸接了过来。
司奈:“早餐已经准备好了,阁下是需要送到卧室里还是去餐厅?”
海因茨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打嗝的万时:“她大概率不用吃了,就送一人份的来卧室就行。”
他关上门,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才看到里面是几支婴幼儿的营养剂,两件小孩子的衣服,还有肤色的药膏胶贴。
海因茨微微皱眉:“……你这样做,孩子的存在就瞒不住了。”
万时反倒惊讶:“你想瞒吗?为什么?”
海因茨睫毛垂下来:“你身边应该会有很多人都认为,这个有‘若母’血统的孩子很危险。”
万时抱着胳膊气定神闲的笑了,全然看不出来刚才撒娇蹬腿的模样:“海因茨,你生了孩子之后都不像你了。以前你会在乎涅玻耳的态度吗?更别提珂弥那几句话了。我那天都以为你要跟珂弥打起来了。”
海因茨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想杀他吗?”
言下之意是他看在万时的面子上,不想让联盟破裂才强忍着怒气。
万时咧嘴笑起来,又打了个嗝:“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去医疗中心做检查吧。”
海因茨拿起托盘上的药膏,皱起眉头:“……你要这个是干嘛?”
万时嘴唇动了动:“呃,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一个比创可贴大一点的……可能是要东西的时候没表达好。”
海因茨脸色怪异起来,他似乎很想把手里的药膏贴扔掉,但想到实际情况,特别是某人爽吃早餐奶的行为导致的不良后果,他咬了咬牙道:“我去换衣服。”
万时嗅到药膏贴的气味,却脸色大变:“等等,好重的药味,你贴上岂不是要变味了!”
海因茨拿起衣服正要去隔壁,万时却拽着他的胳膊死命拦截:“我不要喝有药味的!我最讨厌药味了——不要不要,你别贴了,真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海因茨真想拿拳头钻她脑袋,最后还是冷脸不搭理她,关门进浴室里穿衣服了。
去医疗中心的路上,万时还表情怨念的往他胸口看,到路拐角迎面撞见伍尔西,她还没收回目光。
伍尔西站住脚行礼,海因茨推了她脑袋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一脸坦荡的跟伍尔西聊了几句工作的事。
伍尔西嗅到俩人身上的费洛蒙气味,面上只装作不知。虽然心里有点尴尬苦涩,但伍尔西也打心眼里希望海因茨军长不要“失宠”了,否则第三集 团军如果因此不受万时信任,他见她的机会恐怕也少了。
到伍尔西走后,海因茨拧着她脑袋:“你再看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万时拨开他的手:“啧,不至于,只要我把嘴擦干净了就行。”
等二人去往医疗中心,才发现涅玻耳面带倦色的已经坐在等候厅里,整片区域都被腾空,只有两位孕科和儿科的医生在等待。
海因茨没想到涅玻耳也会来,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
涅玻耳明显一夜没睡。
他前半夜还在担心两个人会不会打起来——海因茨被打了也没什么,主要是他担心万时被突如其来的孩子吓到。
但卧室的门紧闭着,整夜都没有打开,此刻嗅到万时身上浓烈的费洛蒙气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也是。
万时跟海因茨的关系如果真的很僵,也不会有这个孩子的诞生了……
涅玻耳脸上扯出微笑:“我想参与一下孩子的身体检查。毕竟我也参与了你小时候的各类检查,算是对原始虫族基因比较了解。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离开。”
海因茨神色冰冷的看着他:“我还记得,我每个星期抽血检查、全身扫描的时候,你都在。”
只不过当时宫内厅请来的各位医疗专家都不敢对海因茨下定论,谁都不想担责。
还是涅玻耳综合各方意见后签字,让海因茨脱离实验室,在皇宫中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学习生活。
涅玻耳平静的回望着他。
就在万时觉得这两个人下一秒可能要动用精神力的时候,海因茨面无表情道:“随便你。你孩子的事情,我也隐瞒你好几年没有说出真相,算我们扯平了。”
涅玻耳并没有直接进检查间,而是在玻璃窗外看着。他本以为万时昨天被孩子吓成那样,也会在外面等,没想到她竟然拽着海因茨的袖子,跟着海因茨也进了检查室。
海因茨费了半天劲才把比巴掌大一些的白毛小蜘蛛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检查桌上。
灯光下,茸茸压低腿蜷着身子,身上的绒毛竖立,四只眼睛惊恐的瞪大了。
一开始测量体重身长,它还能勉强配合些,到后面需要抽血,它就再也按不住了,忽然从检查桌上起跳,脚在玻璃上一蹬,就在屋里乱窜——
两个医生生怕这位尊贵又奇怪的“神子”摔到,连忙伸手满屋子接它;海因茨揉着眉头似乎觉得孩子有点太不乖了,一边想抓住它一边还在讲道理训。
只有万时这个孩子亲妈比孩子还惊恐,在检查室里抱头鼠窜,生怕茸茸跳到她脸上。
茸茸越跳越急,它忽然挂在诊室的灯上,身体也变成了婴儿的模样,涅玻耳也呆住了。
四只手的婴儿后腿蹬着灯罩,小脸上要单人群殴所有人的凶狠表情在房间里乱荡。
海因茨从小就又乖又聪明,竟然生了个战斗狂的孩子……
而从孩子小小身躯中,忽然迸发出某种丝状的黏着精神力,以她为核心放射状布满整个房间!
两名医生碰到那精神力,头痛欲裂的半跪在地,眼瞳里冒出时隐时现的紫色微光,几欲呕吐。就连海因茨触碰到黏丝精神力,也瞳孔一颤,思绪混乱,反应迟缓——
万时忽然从角落里跳出来,一脚踩在桌子上,自己的四只手抓住茸茸的四只手,把这个战斗力超强的女娃从灯上摘了下来。
茸茸两条腿还在乱蹬,万时的精神力瞬间压倒性的挤满整个房间,立刻削弱淹没了茸茸的精神力!
万时捏住她的鼻子,露出比茸茸看起来更战斗狂的尖牙,威吓道:“听话,没人要害你的,就老老实实做个检查!”
茸茸瞳孔竖起,显然被亲妈气场彻底压住,脖子也跟着缩了缩,软手软脚的蜷在她怀里了:“……叽。”
第269章 从痕迹上就
茸茸被万时的磅礴精神力吓到之后,但又意识到不是在攻击自己,又开始鼻子嗅嗅的将脸靠着万时,想多闻闻她身上的气味。
但她可能也没想到,为什么万时身上会有爸爸的气味,有点怀疑的闻了又闻。
两个医生扶额缓过神来,海因茨也脸色难看,用透明盒子似的精神力围墙包裹住茸茸,防止她在突然暴起。
他就担心茸茸表现出攻击性或者与众不同,结果她还真的突然显露精神力……
如果他是涅玻耳那样的身份,当然希望孩子天才般的不会说话就会使用精神力,但问题就是那来自蜘蛛若姆的基因——
茸茸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影响还不自知,手指抓着万时的衣襟,脸还在往万时怀里挤。
海因茨对万时使了个眼色,万时稍微松开手,海因茨快速接过茸茸,把她放在了检查桌上,抻着她的胳膊,儿科医生也见多识广,立刻上来扎针抽血。
茸茸吃痛,但没有再爆发精神力,只是不可置信的望着海因茨和万时,嘴扁起来,水光在眼里打转。
但她嘴扁了半天,鼻子一抽一抽的,到底还是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在海因茨心疼得弯腰要抱她的时候,伸手抓打了两下海因茨的脸,委屈的扭着身子不乐意让他抱。
最后还是万时伸手抱了她。
虽然万时抱孩子的动作也有点勉强僵硬,但茸茸脸在万时的衣服上蹭了半天,终于是缓过来一些。
医生拿了个装着药液和营养液的小奶瓶过来,抱歉道:“没想到‘神子’反应这么激烈,考虑到后续还要全身扫描和骨骼检查,最好先让她睡着了。请放心,这种诱导睡眠药物常用在幼儿身上,代谢很快,对她不会有害。”
海因茨皱着眉头,勉强同意的点点头。
茸茸手脚并用的抱着奶瓶,跟好几天没吃饱似的猛嘬,但还没吃完就头一歪迷迷糊糊昏睡过去,医生小心翼翼接过茸茸,放进了扫描检查的机器里,调小了检查剂量。
海因茨瞥了一眼窗外,压低声音道:“正好我也想问……孩子为什么会喜欢喝营养液?”
医生没太理解:“婴幼儿的营养液都是特殊调配的,成人觉得气味很一般,但对孩子来说是有营养且好喝的。”
海因茨硬着头皮道:“……我是说,虽然很少见,但也有些雌雄生育后会有泌乳吧。按理来说,孩子也应该更喜欢父乳或者母乳吧。”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小了,只是努力将这件事讲的像是科学汇报。
医生愣了片刻,立刻明白了是眼前这位海因茨军长有父乳,但孩子并不太感兴趣。
毕竟海因茨军长“恶魔”威名在外,医生也有点震撼,只能努力在措辞中保持专业性:“其实并不,泌乳是一种返祖化行为。或许对于一万多年前的人类或者动物而言,这些乳汁有营养且美味,但对于已经演化后的类人孩童来说,这种返祖的乳汁中缺乏了他们必备的营养。特别是缺乏了能够形成精神力的一些元素。”
海因茨显然心里对这个问答有些窘迫,但还是故作严肃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医生略有些尴尬的安慰道:“这种现象也不是特别罕见,在自然妊娠中能有1%到2%的概率,过段时间就会自然消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也能接受一下身体检查。”
海因茨看着躺在机器里的茸茸,干脆道:“那就现在吧。”
万时在这边守着茸茸,海因茨就跟随医生去了隔壁,两边有帘子遮挡,万时只能听到检查器械的声音和交谈的杂音,但听不太真切具体谈话的内容。
海因茨看着器械前端在腹部上滑动,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偏过头去努力看着屏幕想要尽量转移注意力,医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您生育之后一直没有做过检查是吗?”
海因茨立刻道:“是有什么问题吗?实话实说,不要有任何隐瞒。”
医生只好道:“生育过程应该不顺利,甚至看起来是怀了多胎的。其实自然妊娠基本上都是单胎,只是因为一些基因返祖现象,有些卵生妊娠会有大量的‘未受孕’的蛋伴生。”
“如果在孕期做好检查,是可以通过药物或技术,提前把这些本就没有受孕的蛋消除掉,来给唯一的孩子腾挪空间和营养。但显然您没有这么做。幸好孩子看起来还是很健康,只是体型偏小,但您孕囊受伤就比较严重。后续怀孕的可能性也会直线降低。”
海因茨却听懂,他半晌后道:“……你是说,那些卵不是死掉的孩子,而是本来就没有小孩?”
医生点点头。
并不是他没营养导致茸茸失去了很多兄弟姐妹,而是她本来就是他腹中唯一的孩子。
海因茨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闷声道:“那就好。没事。有这个孩子已经是机缘巧合,后续……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如果这件事告诉万时,说不定她还会松口气吧。
海因茨只能安慰自己说,之后都可以随意跟她精神力融合,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了。
医生后续的检查,让海因茨不得不解开衬衫,把贴过膏药的地方搁在探头下方。
海因茨低下头看到周围的咬痕,尴尬的后脑勺发麻,这些孕科医生却见多识广,脸色如常:
“虫类基因孕后泌乳的情况比较少,基本都是因为有一定的大托歇蛛的基因。只不过……大托歇蛛的哺乳期非常长,它原物种两年的寿命,就有四十天的哺乳期,所以医疗记录中的大托歇蛛基因的类人,大多没办法像其他返祖泌乳的类人一样几个月就恢复。很可能这个现象会持续几年……”
海因茨眼前一黑:“几年?!”
医生艰难道:“只不过通过一些药物控制,在加上减少刺激,可能控制到泌乳量很小,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海因茨半晌说不出话来,医生的后半句安慰等于白说,就凭着万时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的狂热劲儿,怎么可能减少刺激——
说不定他今天早上这么快就发胀,就是因为她乱吃!
海因茨咬牙:“有没有可能通过手术什么直接停止。”
医生吓了一跳:“那不太可能。”
而且医生也劝道:“如果您是跟其他人生育,或许我们也会考虑给您开一些药物,强行停止。可万时阁下是古老的人类,会不会她……”
其实从痕迹上就不用怀疑——万时公爵已经尝过了。
海因茨死盯着医生。
医生硬着头皮慢慢道:“这确实对神人阁下来说很有营养。我听说有历史上的神人阁下没能吃到胎盘恢复身体,就是靠神务司高价雇佣有返祖泌乳的类人,来喂养神人阁下。而且,咳咳,这对……增进夫妻感情也有好处……”
医生的孕科最近接收的跟万时有关雄性太多,现在也不知道谁是真夫妻,只能全都这么说——至少这些雄性听到都挺高兴的。
海因茨重重往后倒在检查床上,不想说话了。
螺旋女神在上,恐怕就是为了惩罚他当年抓捕追逐万时,让她出生后四处逃窜、营养不良。现在就让他亲身为她补足营养了。
医生表示现在贴的这种药膏对皮肤不好,只要没有特殊外溢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再贴了,勤擦洗喂养就好。
海因茨显得有些抗拒,最后才勉强点头。
可他又忍不住问道:“会不会老这么喂,会被吃的——”溢涨更严重。
医生:“什么?”
海因茨到底还是没脸问:“没事,算了。”
医生还安慰他:“其实喂孩子更遭罪,特别是孩子的口器还不匹配的情况下完全就是折磨了。”
海因茨:……医生是真没见识过她那口牙。
随着海因茨走下检查床,医生也注意到他后背的伤疤和明显有旧伤的腿脚,问道:“您是受伤了吗?如果是外伤已经造成行动不便,我建议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海因茨低头系上衣扣道:“没事。”
医生眉头皱起正色道:“孩子需要健康的父母,婚姻内雌性也往往偏好更健康强大的配偶。万时公爵身体很好,看起来比托莉雅阁下更能长寿,您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能长久的维持感情。”
海因茨有点惊讶的看向医生,没想到对方会从“争宠”加“养娃”的角度劝他。
……海因茨也确实被劝动了。
他半晌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等过两天我会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海因茨走出隔间的时候,茸茸还在检查机器内蜷着手指昏睡,脸歪在软垫上,只露出微卷的蓬松胎发。
万时坐在转椅上,一边晃着身子一边看检查报告,她抬起脸:“你怎么样?”
海因茨顿了顿:“我身体还好,没什么大事。茸茸的检查报告怎么说?”
万时:“只是刚出来纯净度和简单的基因报告,跟你很像,纯净度高,虫类基因具体种族不明,但很稳定——”
海因茨却皱着眉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因为他看到了没有戴面具的珂弥,就站在窗外涅玻耳身边,他平静到有些可怖的隔着玻璃看向茸茸。
涅玻耳对他的突然到来显然也很戒备冷漠,略带愠恼的想要驱离珂弥。
海因茨冷声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让他知道了茸茸的存在?”
万时不置可否:“她是我的孩子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她也就越安全。”
海因茨看着万时淡然又坚定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他甚至觉得这一两年万时成长的速度太快,是他没有跟上她的变化。
万时脚蹬着椅子转了转,幼稚的动作配上她冷静的话语,更有种奇异的感觉:“医生刚刚提到,达达米亚和帝国对于虫类基因的数据都不足,希望曼高蒂王国的医生也能过目茸茸的检查报告,判定这个孩子是否需要特殊的营养和养育。你觉得呢?”
海因茨皱起眉头:“我不同意。”
万时也点点头:“好吧,那听你的。”
她直接就说起了别的事情:“昨天夜里,关押的几个密教高层都开始重复着差不多的疯言疯语,所以我打算今天再去提审一下。医生说茸茸的检查还要持续好几个小时,那我晚点再回来。”
海因茨有点愣神。
他过去面对万时的时候,她基本都是在闹脾气或者游荡,以至于海因茨理智上虽然知道她的能力,但每次亲眼看到她行动果断的做决定下命令时,他总有种“万时不需要他”的别扭感。
万时跟他交代完,海因茨下意识点了点头:“你去吧。”
万时推开门走出去,珂弥微微屈膝向她行礼,跟着万时离开了。
只是他走之前深深回头看了茸茸一眼。
海因茨坐在仪器边,涅玻耳也推门走了进来。
兄弟二人无言的望着躺在机器里的茸茸,随着医生的暂时离开,诊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涅玻耳半晌后道:“万时之前说过,在她眼里我们跟摩斐斯没区别,都是一样的怪物,只是我们的文化和习惯太看重基因了……而且孩子长得很像万时,或许蜘蛛若姆的基因并不会带来什么。”
海因茨回头看向他。
涅玻耳看似望着茸茸,却陷入了更远的沉思,轻声道:“让她幸福的长大吧。不要像你像我这样。也不要像……”
像他那个至今不知生死的孩子那样。
……
万时后脑勺靠着审讯室隔间的单向玻璃,银色面具被摘下来搁在她胸口,珂弥低下头来,只是用嘴唇轻轻蹭过她的面颊鼻尖嘴唇。
俩人本来在小房间里等着士兵把密教高层押送过来。
万时坐在椅子上直打哈欠,结果珂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半跪在她身边,万时惊得下意识就夹紧了腿。
直到珂弥给她把皱巴巴的裤脚拽了拽,她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但珂弥看她把腿并得紧紧的,也意识到了什么,抬脸看向她。
俩人不说话,也不知道是谁先伸手的,下一秒万时就感觉他的窄腰出现在自己臂弯里,后脑勺抵在玻璃上蹭着彼此的气息。
她有些发痒,抬起头要咬他,珂弥却往后撤了撤让开,只是戴着绸缎手套的手指压在她嘴唇上,轻声道:“阁下身上的费洛蒙气味太重了……特别是他的气息,真令人不舒服。”
万时咬了一下他的手指,留下带着湿痕的牙印:“我这两年身上就没有没气味的时候了,还是怪你们这些类人喜欢用费洛蒙圈地。”
珂弥抬起手来,牙齿咬着手套尖,将其拽下来,冰凉纤细的手指再次落到她嘴唇上。
从万时出生后见到他开始,他的指甲总是这样圆润整洁,仿佛是时刻洁身修体,只为了不伤害到神人娇嫩的肌肤。
只不过他掌心遍布伤痕,万时感觉横亘掌根的凸起瘢痕比之前更多了。
万时也抬手抚摸着他从手背到手腕处细密的白色纹身,珂弥不会把她有时候对他看似迷恋的样子当真。
她对他从来都是怀疑与信赖并存,用亲近表演着感情。
万时开口道:“你呢,重回星环舰有什么感想?”
珂弥垂着眼睛,有些自嘲道:“连我的房间都让给了别人,我能有什么感想。”
第270章 茸茸身躯忽
万时抬起眉毛:“还来找你的旧房间了吗?那间小屋只属于守嗣人。而我现在的守嗣人用的很顺手,我并不打算换。”
珂弥评价道:“无能且安全是吗?”
万时微笑:“无害且温驯,主要是知道分寸。”这话像是指责,但她总是很会勾人,下一句又变成亲密。
她嘴唇碰了碰珂弥的手指:“我最近总是做梦,都是一模一样重复的无尽的梦。如果不是你出现在我梦里,跟我说不同的话,我几乎以为自己从来没逃出来过。梦里真的是你吗?”
珂弥垂眸,只是简单应声:“嗯。”
他却没说,在那些夜晚,他为了能陪伴万时,将自己彻夜浸泡在血色的水池中,让灵魂进入暗空间。
等她离开噩梦,他也脱力的靠在浸入水池的金笼栏杆上,手指都被浸泡出褶皱。
万时目光一转:“那你为什么梦里只是在跟我说话,一直没有露面?是不愿意见我吗?”
珂弥睫毛抖了抖:“……不。只是我不方便见你。”
珂弥没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凑上去吻了吻她:“白天就不要回忆这些了,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万时还挺喜欢他每次轻盈的像是吮吸花蜜一样的吻,并没有躲开,只是在他撤开时,歪头笑道:“哦对,你知道了吧,洛菲并没有怀孕。”
珂弥并没有那么会藏表情,他像是为万时没有用过洛菲而高兴,但又烦躁于洛菲连孩子都没怀上还杀不得:“……知道了。”
万时直白道:“至少这些年,我不打算跟他生孩子。说不定我会支援他在曼高蒂王国跟你分庭抗礼。”
珂弥淡淡道:“随意。只是如果他有意背叛你,我会杀了他,至于曼高蒂会亡国灭种也与我无关。”
万时拧起眉毛正要开口,隔壁审讯室响起开门声,几位士兵拎着一位更年轻的密教高层进入房间。
这位密教高层衣裙下拖着长须,脑袋套在黑色的布袋下。
珂弥放下万时道:“她的基因原型是蚰蜒,不要被吓到。”
士兵将她头上的布袋摘掉,立刻露出她虫类的眼睛与满脸条状的斑纹,还有两根细长的触须,万时自以为胆大,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虫化没有长好的类人,看起来比海因茨吓人好几倍啊!”
没想到蚰蜒女一看到灯光和周围,疯狂的尖叫起来,晃着椅子想把脑袋钻回袋子里。
两位士兵转头对单向玻璃的方向敬礼道:“公爵大人,昨天夜里她和许多密教信徒突然自残威胁,要求我们给她不透光的袋子罩住脑袋。现在显然也有些精神失常,您看是否要再给她戴回去……”
正说着,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珂弥和万时同时出现在门口,珂弥抬了抬手:“不必,我会让她安静下来的。”
士兵守在门外,万时则抱臂站在审讯室的角落。
蚰蜒女看到珂弥的脸,如之前那个高层一样陷入了晃神,一时间忘记尖叫,只是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脱离锁链。
珂弥像上次审讯一样脱下外衣,蚰蜒女在见到他的翅膀后正想要疾呼,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在恍惚昏沉中安静下来。
万时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跟上次审讯的甲虫老头一样,虹膜放大到快充斥整个眼眶,而放射状的瞳孔像是流沙陷落的海底深渊。
依旧是一问一答的形式,珂弥问到她“眼瞳变化的原因”,蚰蜒女顿了顿,磕绊混乱的回答道:
“……不只是我,很多密教信徒都是这样,我们称之为‘丝之眼’。大家都说只有曾经深入暗空间,并且能够亲自目睹‘若母’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虹膜……大枢机也说,因为离得太近,我们的大脑都成了通往暗空间的大门……”
她如此思绪混乱下,还会反向思考:“不过根据我分析,也有可能是我们深入暗空间需要大剂量的致幻剂,过度吸食导致的虹膜病变……”
万时很快意识到蚰蜒女和之前甲虫老头的不同。
她并非笃信,反而很有客观理性的怀疑精神,明显接受过科学教育。
珂弥偏过头对万时解释道:“她曾经是派遣到首都星的学者,也在圣殿游学过,算是密教为数不多的理性派。”他又转过头问道:“那你也见过‘若母’,向我描述一下她。”
蚰蜒女嘴唇扭动,抖如筛糠,好像有许多话语要从口中呕出,却只能漏出几个字节:“……手指、呃……乳房……它非常巨大、我看不清楚,呃呃呃仔细看就会……祂的精神力要掰开我的肋骨……”
蚰蜒女的反应有些类似万时第一次见到若母,脸上涕泪横流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珂弥看她再回忆下去,非要疯了不可,开口道:“不必再说了。忘了刚刚的问题吧。”
蚰蜒女喘着粗气疲惫的停下来,还在浑身轻轻抽搐。
珂弥看她缓过来一些,开口道:“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试图分析过‘若母’的来源与暗空间结构,结果差点被密教教会视作异端驱逐。这几年我找到了你仅剩的研究记录,但我没能看懂。你能解释一下吗?”
蚰蜒女脸上反而露出一种更深的恐惧,哆哆嗦嗦道:“没有,不是,我不是异端——不要审判我、献祭我……”
万时有些惊讶。
显然对蚰蜒女来说,如果邪神是生理性的恐惧,这些被指责成为异端的经历,就是社会层面的恐惧了。
珂弥软下来口吻:“密教已经名存实亡,你不是异端,而是学者,我只想了解你的理论。”
随着珂弥的翅膀再次轻轻抖动,万时看到几只蓝色的精神力蝴蝶在房间中翻飞,也遮蔽了蚰蜒女内心的一些恐惧,她说话声总算是连贯了些,低声咕哝道:
“我一直在研究,想知道原始虫族到底从哪里而来。历史上有过数次原始虫族入侵,它们大多来自外海……几乎都是同一物种外形的群聚性,像是失去了主脑的蜂群,战斗力与破坏力极强,却缺乏计划性。与‘若母’很不一样,他们都没能形成长期寄生在社会中的能力。”
“我曾经一直在研究,这些原始虫族是生活在遥远的星系中的其他文明?还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我调查了曼高蒂王国这一侧的远哨站历时千年的报告,在这些原始虫族诞生前几个月到几年,远哨站都有监测到大型的暗空间风暴。”
蚰蜒女的触须抖动着,可怖的面貌因为她自述中追逐理性的思索,都变得不那么吓人了。
她言语也越来越顺,不必顾忌现实中的因素让她更愿意说了:“考虑到上万年来,帝国从未爆发与原始虫族的全面战争,这绝不是巧合。于是我猜测他们并不在这个宇宙里,而是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只是通过暗空间作为通道,偶然来到我们的世界。”
“我本以为‘若母’前来,是为了征服我们的帝国,为了捕食寄生我们,祂甚至懂得隐藏、欺骗……可几十年前,祂费劲力气却反而回到了暗空间中,而后在暗空间中逡巡着没有离开……”
蚰蜒女似乎也没给自己找到答案,万时皱眉道:“你是说暗空间连接着其他的跟我们类似的真实世界?”
蚰蜒女失神的眼睛看向万时:“不知道,但我有个理论。暗空间是一片巨大的海洋,而我们只是在海边踩水,最多游到近海,从没有能力深入大海。”
万时确实赞同这一点,类人帝国所有的探索与跃迁,都像是真实世界的表面,没有深入过暗空间。她总觉得暗空间比类人想象中更加广袤。
“暗空间的汪洋大海,洋流交汇,有无数个像我们世界一般的小岛,其实我们的海水相通,但除非顺水长期漂流,我们从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类人是没有漂流到其他世界的能力,但原始虫族的生命力更顽强,说不定他们就是从非常遥远的根本看不到的小岛来的。”
蚰蜒女在这样半疯的情况下,还在试图完善限定自己的假设:“我说的或许并不准确,因为暗空间的空间并不稳定,甚至时间都有扭曲折叠……”
万时陷入深思。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珂弥提到的“大西瓜”理论。
就是说他们所在的真实世界是密致的西瓜,类人是只能生活在西瓜里且害怕空气的小虫。
暗空间就是西瓜外的空气。
平时小虫们移动都要靠着费劲在西瓜里钻洞,但有强悍的小虫发明了跃迁,也就是顶着空气带来的伤害,在西瓜表面爬动然后重新钻进西瓜里,来实现更快速省力的移动。
如果根据蚰蜒女的理论,也可以理解说,原始虫族就是独立存在的另一个大西瓜。
如果他们类人帝国所在的大西瓜放在厨房,原始虫族的西瓜可能就放在客厅。那边的小虫钻出来之后,比类人更强悍,勉强能够适应空气,它们飞过整个客厅,晕晕乎乎的找到了类人生活的这个西瓜,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之前飞过来的如果都是小果蝇、小飞蚁,那“若母”则更像是一只强大的虫母。
她钻进了类人帝国所在的这个西瓜,更在里头寄生繁衍眷族,吞吃其他小虫增加自己的营养,终于从若虫变成了硕大的成虫。
只是祂竟然转身钻出了缝隙——而且选择把类人所在的这个西瓜给出更大的裂隙,甚至可能会弄成两半!
难道是为了让这个西瓜更暴露在空气中,让祂的同类们都能飞扑上来寄生类人的世界吗?
万时靠着墙角思索着,珂弥也吐出一口气,慢慢收起翅膀道:“你是我觉得在密教中最多思理智的人了,为什么连你也开始陷入疯狂?你说要黑色袋子的原因是什么?”
随着珂弥收起翅膀,蚰蜒女的意识也开始松动,从平静的恍惚,挣扎着陷入绝望的疯狂。
她又开始晃动被锁链拴住的手,哀声道:“给我、给我缠头巾,或者给我个袋子套住,求你了求你了……不是我想要这样的,我控制不住,它就在我的脑子里面!我的脑子里面有个深不见底的洞,如果不遮住我的脸我的眼睛,它说不定就会——”
她的声音愈发尖利,言语也不成句,珂弥面露失望之色,正要让士兵进来给她套头押送离开。
万时却看到她眼睛就像是两颗融化糜烂的果实,虹膜几乎要从眼眶中如果皮般脱落下来,而她比痛苦中仿佛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将脑袋和眼睛狠狠撞向桌沿!
就在她将自己的眼球鼻梁撞的血肉模糊的瞬间,万时感觉到暗空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散发着莹莹紫光的裂隙,竟然从蚰蜒女额头正中慢慢撕裂开来!
血肉夹杂着紫色的云雾在她从中间裂开的身体中涌出,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声惨叫,随着裂隙逐渐扩大,她身躯彻底垮塌,无声的如同被吸干了的皮落在地上。
只剩下那道艳丽紫色的暗空间裂隙出现在审讯室正中间,灯泡忽闪,仿佛有风凭空在房间中打起漩涡,雾气遮蔽视野,隐约有两三只血淋淋的湿润虫肢从中爬出……
就像是刚挤开胎膜、从子宫中爬出来一般!
万时头皮发麻,珂弥动作更快,挡在她身前,惊声低喝道:“可能是若母的眷族!不知道是如何通过密教信徒作为媒介撕开空间,来到这里的!”
珂弥说话时,从腰间抽出一把窄小弯刀,并不是杀向对方,而是划开了他的手掌,随着鲜血流出,血滴却没有落在地面,而是逸散向空中,化作无数纷飞的蓝色蝴蝶扑过去!
万时也看到了这只眷族的上半身,那灰暗僵硬如石的五官,跟她之前近距离对视的若母有些类似,但更类似某种蝗虫,但很明显它不是实体,而是精神力的存在。
只是那些布满黏液的湿润虫肢正在慢慢硬化,像是从精神力慢慢变成实体的存在。
万时甚至听到门外的士兵发出哀鸣与干呕。
从远征舰内部撕开暗空间裂隙……这种力量造成的杀伤力就太恐怖了!
珂弥立刻反应过来,难得面露惊惧之色:“其他人——”
被提审的其他人也可能被撕开,成为怪物!
万时也想到这一点,立刻打开门:“这个交给你了,先拦住。”
她反手关上门,先狠下心把珂弥跟眷族关在审讯室内。外面走廊上不知何时也慢慢升起丝缕的紫色雾气,士兵痛苦的跪在地上,只有几个精神力比较强大的在勉力支撑。
万时奔向旁边暂时关押的牢房。
那些牢房极小,从门上巴掌大窗口往里看去,只瞧见那几个被关押起来的绑在椅子上的密教高层,头上还没摘掉昨天夜里恳求着给他们套上的黑色布袋,正尖叫痛苦的往桌子上撞去。
万时立刻摇人:“老师!圆姐——都去房间里看一下,其他人怎么样?!”
倒在地上的士兵在意识模糊前,只隐约看到这条走廊上仿佛站满了人在往牢房内张望。还有声音隐隐在牢房内急切的汇报着。
疯了。
他已经疯了。
与此同时,在医疗中心的检查机器内,茸茸原本安睡的身躯忽然像是抽搐一样抖动起来。
房间内的灯光闪烁,甚至在机器的玻璃罩内浮现一丝丝紫色云雾!
海因茨猛地站起身来:“医生!”
医生也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关停机器,可机器的自锁机关在冷却之前却不能打开,医生急道:“等一下,我再试试能不能打开——”
海因茨不管不顾,手背硬甲浮动,刺破手套,砸向玻璃罩。
半球形玻璃罩出现裂痕,却没完全碎开,涅玻耳道:“让开!”
海因茨转过头去,涅玻耳瞳孔竖立,耳羽张开,随着他抬起手,整台金属机器开始向两侧变形。而地上的转椅也飞到半空中,钢铁的椅子腿像是麻花般扭成锤头模样,精准的砸在玻璃罩侧边不会伤到茸茸的地方。
玻璃罩大半碎开,海因茨上前去掰开玻璃,涅玻耳却道:“小心点,她现在气息不对劲!”
随着玻璃罩内的紫色雾气逸散开,暗空间的气息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医生惊恐虚弱的靠在墙上往下滑,茸茸趴在机器内的软垫上,大口呼吸着睁开了眼睛。
除了眉毛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她颧骨两侧银色硬甲的位置也睁开了眼瞳。
只是曾经浅灰色的虹膜放大到快充斥整个眼眶,瞳孔变成放射状的凹陷。
海因茨惊愕道:“……她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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