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皇太子殿下

    司奈手指一顿,两只手搭在白色长袍前,只从字面上意义回答:“如果阁下做噩梦了,会要求我陪她。”

    涅玻耳坐在床边,慢慢解开自己的衣扣:“那她做噩梦的时候多吗?”

    司奈隐约能感觉到涅玻耳身上的精神力压迫感,想到这位皇太子当年的一些名声或战绩,后背甚至不能自控的微微冒汗,低头轻声道:“不多。”

    涅玻耳笑了笑:“那就好。刚刚看到你的脸,我觉得你有些熟悉——琴斯家族跟你有关系吗?”

    司奈面纱下沉默片刻,低头道:“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确实是琴斯家族的小儿子,在家族出事前就被送到了胚殿,所以未受到牵连。”

    司奈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只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

    涅玻耳回忆道:“你的父亲可是足够左右逢源,曾经也有风头无两的时候。可惜关键时刻站错了队……全家被杀,你应该怨恨陛下吧。”

    司奈垂着眼睛:“我很小就离开家在胚殿接受教育,我忠心侍奉的只有神人阁下,其余人都与我无关。”他顿了顿:“而且这些事万时阁下也早就知道,毕竟阁下总是很重视身边的人是否干净。”

    涅玻耳前几天也见识到了这个徒有一张脸的守嗣人不卑不亢的态度,他也像是没听见对方绵里藏针的话语,微笑道:“你退下吧,我照顾她就可以了。”

    司奈虽然很想说,他是万时的守嗣人,只需要听万时的号令,涅玻耳不应该也不能用这样对待奴仆的口吻对他。

    但他毕竟不是用血喂养她的守嗣人,更不是万时与类人沟通的桥梁,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生活秘书……

    他只能颔首点头。

    不过司奈内心惊讶,之前海因茨或摩斐斯对他有敌意,他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两位是真的很痴迷万时阁下。

    而涅玻耳跟她明显是政治联姻,司奈本以为是会对她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管她在外面搞出多少孩子,只要抱回家就都愿意养的类型。

    却没想到……

    涅玻耳脱掉外衣,露出里面单薄的几乎能看清肌理的浅色衬衣,衣扣也隐晦的开到胸膛,他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万时额前的发丝,也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对司奈也露出了礼貌驱赶的微笑。

    司奈躬身行礼,倒退着出去合上了门。

    一直到门合拢,涅玻耳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万时睡着的侧脸,滑进丝缎的被子下方。

    两个人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不再像他失忆时那样搂抱着睡成一团了。

    他望着天花板。

    炉火轻轻跳跃,他耳边只有永远的死寂,以及她身躯的弧线在呼吸中上下起伏。

    涅玻耳闭眼许久又睁开,实在是忍不住了,将手伸过去从后面轻轻搂住她。

    她如果醒了,他就说是自己也做噩梦了……

    万时身躯单薄中带着柔软,他的手没注意就不小心触碰到她胸口,结果没想到万时在他怀里一个哆嗦,竟然做梦似的满头大汗的挣扎起来,低声喃喃道:“不要……别来了……”

    涅玻耳还以为是自己的搂抱被发现,连忙松开手,跟她隔开距离。

    却发现万时眉头紧皱,抗拒的蹬腿拧了几下身,似乎只是做了噩梦。

    她身上穿着的吊带被她蹭上来,涅玻耳喉结滚动,帮她拽了拽衣服,笨拙的安抚道:“不怕不怕,你现在在自己家里了。”

    万时紧皱眉头,手指蜷起来,完全没有醒,只是胸口起伏着。

    涅玻耳躺在旁边努力挪开视线,但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因为做梦而微微发汗的锁骨胸乳。

    他像是躺棺材一样硬挺挺的躺了片刻,只觉得身心煎熬。

    婚后那么多天的形影不离,突然就因为他恢复记忆而分居好些天,他以为自己能慢慢戒断,却没想到刚刚一闭眼,全都是她撑着起伏、舔着牙尖坏笑着看他的样子。

    涅玻耳紧抿着嘴唇,不肯多乱一丝呼吸,就在两个人都像是睡着的时候,涅玻耳忽然睁开眼,迅速又安静的接近她,将嘴唇贴在了她锁骨处。

    万时没有醒。

    在不久之前,在战斗舰上漂浮时,她还睡得很浅。但现在或许是因为回到安全的王宫,或许她也习惯了他的气息,竟然在涅玻耳滚烫的呼吸往下挪的时候也没有醒。

    涅玻耳胆大的轻轻吮咬,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浑然不知的心跳,以及自己越来越颤抖滚烫的呼吸。

    她跟丰满半点关系都没有,但尖软的弧度在他眼里却很完美,涅玻耳手指抓紧二人之间的床单,手指不敢碰她,但微微启唇……

    万时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她猛地皱起眉头挣扎起来,涅玻耳以为她醒了,心虚的往后退,万时却挣扎的推搡着他的肩膀,紧闭双眼,神情惊惶:“啊……我不要奶孩子!走开啊啊啊——”

    涅玻耳:“……?!”

    ……

    万时的噩梦到后半夜才平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看到床旁鸦青色头发乱糟糟、明显没睡好的涅玻耳,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给你自己安排了卧室吗?”

    之前他失忆的时候,她醒来都会先把手伸过来摸他,而不是这样惊讶的质问。

    涅玻耳心里甚至有些后悔——他就该装着还在失忆。

    不过也是他自己说要个人空间,此刻也不好承认是自己主动留下来的,只清了清嗓子:“你昨天做噩梦了,拽着我不肯走。”

    万时忽然想起来,打了个哆嗦:“噩梦……对,我做梦梦到床上全是孩子,全都拽着我喊妈妈,然后要吃我的——”

    她话说到一半,外头响起急切的敲门声。

    班达高声道:“公爵大人,有一支舰队跃迁之后接近了弗令星,给您发了密信,事情紧急!”

    万时穿着睡衣光脚下床,把班达请进卧房外的书房。班达将印出来的信件发过来,万时看了一下愣住:“……这是第三集 团军的发函?”

    涅玻耳也披上外衣走过去,班达本以为万时跟涅玻耳只是政治联姻,没想到真的会住在一起,连忙低头向涅玻耳行礼。

    万时扫过密信之后递给涅玻耳,涅玻耳微微皱眉:“信笺下面确实是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密印,是海因茨来了吧。过去这段时间其实我也联系过第三集团军的军部,但军部中心的通信被掐断了,应该是卡塔琳娜直接占据了军部核心。”

    万时眉头明显松了松,嘴上嗤笑道:“他要是来投奔,就让他住地下室去,省得见到我又要管东管西的!”

    万时立刻派船迎接,她自己也在王宫的停机坪等候。

    当来客降落在王宫停机坪,才发现从战斗舰上下来的并不是海因茨,而是伍尔西与几位第三集 团军军部的高层。

    有好几个人都是万时当时在流速舰上见过的熟面孔,念能部的瞪羚铃木、流速舰舰长的犰狳。

    还有一些高层,万时没见过,但对方却早就在新闻中见过她太多次,一眼认出她来。

    伍尔西瘦的面颊凹陷,而几位高层甚至或多或少挂着伤,万时望着伍尔西,半晌道:“……别跟我说就只有你们来了,没人找到他。”

    伍尔西看向万时,露出一丝苦笑:“我们到会议室详谈吧。”

    万时一路上仍然不可置信的回头望了几次战斗舰,像是想要看到海因茨戴着军报,面无表情的从战斗舰出现,高傲的宣布自己已经掌握了局势……

    伍尔西走入会议室,就看到涅玻耳殿下正坐在沙发上。

    涅玻耳没有受伤的痕迹,甚至看起来比在皇宫时气色还要好一点。

    伍尔西眸色闪动,眼睛有点湿润:“殿下!您平安无事就好。”

    涅玻耳也有些惊愕:“……海因茨呢?”

    伍尔西沉默片刻,而后慢慢朝着万时单膝跪地:“万时公爵,按照海因茨军长的命令,只要您成功将皇太子殿下救出首都星,第三集 团军军印将暂时交予您,各部将同步收到通知,您可以在一年内号令第三集团军。一年后如果海因茨军长未能现身,此印则直接作废,第三集团军原地解散。”

    他说着拿出盒子,在黑色的盒中放着一枚深灰色金属的小型印章,看起来后端还可以连接在通信终端上使用。

    这恐怕包含了第三集 团军许多内部的联系方式、人员构成名单等等。

    万时愣了愣:“这是他说的?”

    伍尔西点头:“这是我们收到的最后一条命令。目前我已经通知第三集 团军各线各部自保隐藏,等待您联络他们。”

    帝国永远都是实力说话,不需要推三阻四的谦让,万时也直接伸手接过印章,五味杂陈的坐在了主位上。

    所谓一年之后的就地作废解散,其实算得上海因茨的巧思了。

    毕竟如果他直接转移权力,让第三集 团军长期效忠万时,军部众人绝对在一开始就不服不认,万时所有的行动都会受到阻挠。

    而加上了这个前提就像是一种临时性协助涅玻耳殿下的政策。

    但其实海因茨了解她。

    “一年”的期限,既会让第三集 团军的高层觉得有退路,也给万时足够的时间渗透掌握第三集团军。

    但他给出这个命令,大概率是觉得自己不会平安见到她了。

    万时望着这枚军印。

    这曾经是她最眼馋的,也最舍不得海因茨的原因,可当已经到手了……

    她忽然觉得跟海因茨那种鸡同鸭讲、夹着泥沙似的生活,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她在最不适应的时候,最愤怒拳打脚踢的时候都是跟海因茨在一起的。

    多少偏激的想法是被他讲道理的方式理顺的;多少重要的知识是被他强按在桌边学会的。

    万时有时候想到海因茨说的那些自以为正确的屁话,还会气得想朝着他的脸挥拳;但又想到他被她气得脸色铁青,“离家出走”的样子,又颇有成就感的乐起来。

    其实,海因茨要真是生了一大堆蜘蛛,大不了她就不见他……

    他没必要死。

    万时垂着眼睛盯着军印,其中一位高层却忍不住发难道:“我以为海因茨军长会将这枚军印交予涅玻耳殿下,毕竟涅玻耳殿下执掌第一集 团军的这些年,跟第三集团军合作密切。甚至第三集团军的筹军组建也是出了不少力。”

    涅玻耳坐在一旁,看这几个熟面孔进门的时候,就想到他们会这么说。

    涅玻耳目光冰冷的露出微笑:“不,情报工作本就核心,万时公爵作为总指挥应当直接过问。我身体大不如前,第一集 团军已经管不过来了。而且,我怀孕了,过段时间很多工作可能都顾不上了。”

    伍尔西猛地抬起头来。

    周围几个第三集 团军高层也都脸色微微变化,惊愕复杂的目光在万时和涅玻耳之间来回看,立刻道:“这是好事啊!恭喜殿下!”

    万时回过头看向涅玻耳。

    这是真的?还是他为了笼络人心故意说的?

    伍尔西嘴唇动了动,还是朝万时挤出微笑:“恭喜阁下。”

    万时却没接话,只是转脸看着第三集 团军的高层道:“你们最后收到消息的时候,他的坐标在哪里?”

    伍尔西站起身:“第三集 团军的通讯器都是无法准确定位的,我们只能查到还是在皇宫内。就是在卡塔琳娜攻占皇宫的数个小时后。”

    房间内这几个人能直接收到海因茨的消息,应该也都是他信任的人,万时顿了片刻:“我们要找到他,因为他……也怀孕了。”

    涅玻耳愣住了,手端着茶杯半晌没有动。

    几个高层惊愕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万时公爵当着皇太子殿下的面,承认了跟海因茨军长的关系——还有了后代?!

    虽然早在海因茨公布结婚照的时候,大家就开玩笑说不知道军长大人什么时候会休产假,还有人说海因茨军长过去那么多年扑在工作上,估计累的都不容易怀孕了。

    但那时候都是调侃玩笑,但现在就是另一码事。

    皇太子殿下跟……海因茨军长,怀了同一个人的孩子。

    这算得上什么皇室叠叠乐亲上亲啊!

    怪不得他更愿意把军印交给万时,这可不止是未来孩子的母亲,更是整个帝国顶尖权力继承人的国母啊!

    第232章 扎赫兰震惊

    万时道:“我需要得知第三集 团军目前的留存实力和具体构成,不过第一个不能放弃的任务就是搜寻海因茨。不是我瞧不起诸位,你们的能力跟他还是有差距,我需要他。”

    万时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诸位高层脸色却缓和很多。

    他们最怕的就是万时拿到军印之后背刺,但万时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找到海因茨,这对诸位高层来说也是军心一振。

    而且哪怕海因茨跟万时没有结婚,但孩子都有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万时安顿好几位高层之后,伍尔西脸上明明写满疲惫,却还不愿意休息:“您如果打算调用军印中的数据,我可以给您做解析。”

    万时当然心动,她手头很缺乏情报和渗透体系,亟需第三集 团军的力量。

    万时本意希望涅玻耳也在场,涅玻耳却拒绝了。

    涅玻耳摇了摇头:“第一集 团军有几支在达达米亚公国边陲的散兵部队已经准备前来汇合,我需要跟他们开会。更何况第三集团军的内部我也从来没有插手过。”

    万时忽然意识到,这是涅玻耳浸淫权力圈太久的敏锐与节制。

    他知道万时内心深处的警惕与戒备,就在心里划好了界限,会威胁她核心统治的事他绝不插手,以避免牵扯太深在未来引起万时的猜忌。

    毕竟涅玻耳是拥有皇太子身份的人,如果他自己不知道界限的插手太多,甚至后期被外界鼓动着压在万时的权力之上……

    最后的结局绝对是去父留子,被她杀掉之后扶持孩子上位。

    涅玻耳这样的清醒冷静也让万时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点微妙——

    看来真的是恢复记忆之后要相敬如宾了。

    ……

    涅玻耳和扎赫兰都以为万时会躲着孩子走,结果谁也没想到万时没事的时候,竟然会跑到布尔维尔房间去看孩子。

    她倒是不太敢抱了,但是总翻来覆去吹小丘的耳朵,戳小丘的肚子,孩子被吵的没几天就张开眼来,气哼哼的看着万时,嘴扁起来但并不哭。

    毕竟是自己的男人和小孩,她熟门熟路,有时候甚至不敲门。

    比如这天,她进门就瞧见布尔维尔正在换衣服,他套上背心穿上军裤,转头才发现万时倚着门盯着他看。

    布尔维尔连忙穿上外衣:“小丘刚睡着——”

    万时先去看了一眼小床里睡得吧唧嘴的小黑狗,才啧了一声:“我也能来看你啊。”

    布尔维尔偏过头:“……没什么好看的,有段时间没练,肌肉线条比不了之前了。”

    万时:“你什么时候能下床了?怎么还穿亲卫军服了?”

    布尔维尔眨了眨眼:“我生完当时就能下床了,因为是兽态生育,体型比较大,所以身体损伤没那么大。”

    万时惊讶:“那为什么前两天我每次来找你,你都坐在床上!”

    布尔维尔咳了几声:“可能就恰好是我休息的时候你来了吧……”

    布尔维尔不会说的,第一次他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的时候,万时是挤上床来靠着他肩膀看孩子,手甚至还有时会搂着他,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幸福的一家三口。

    之前医生说雄性比雌性更容易因为孕激素陡然下降而情绪崩溃,但或许因为万时来看孩子的时候跟他贴的也很近,布尔维尔情绪也没有那么痛苦……

    布尔维尔想到什么,也正色道:“我也想明天返岗。一般雄性兽化自然生产的产假也就不到十天,我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想在你身边。”

    万时震惊:“十天产假?!”

    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不过类人不需要哺乳,产假很短也正常……

    再加上能够自然妊娠的基本都是中产贵族阶层,他们有的是人帮忙照顾孩子更不需要太久的假期。

    万时:“你不想再陪陪小丘?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吗?”

    布尔维尔虽然也想多陪着孩子,但他也能看到万时焦头烂额的模样,他心里也煎熬,抱着孩子闭上眼睛忍不住都在想她在做什么。

    而且,王宫里现在来了多少“新人”“旧人”,天天照顾孩子做不好作为亲卫长的工作,他和孩子迟早边缘化。

    布尔维尔:“小丘每天要睡将近二十个小时,用不上我,我更担心你那边的事情。”

    万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布尔维尔坐月子期间还保持着士兵做派,穿着战术外套抱着小丘的样子,只让万时脑子里蹦出当时见他的第一印象——麻辣男兵。

    万时耸肩:“行吧,你最犟种了,谁能管得了你。不过有件事我有点好奇……”

    她说着伸手拽了拽布尔维尔的背心。

    他太懂她了,立刻抓着衣摆挡住:“已经、看不太到腹肌了……别看了。不过训练起来还是很快的,不出两个月就能恢复了。”

    万时其实是好奇他会不会有妊娠的纹路,布尔维尔扛不过她,还是卷起背心下摆给她看了看腹部。

    只有几道浅浅的痕迹,或许跟他体型较大,孩子很小有关。

    万时好奇的摸了摸:“那岂不是这几道痕迹没了之后,谁也看不出来你生过孩子了?”

    布尔维尔摇摇头,略显窘迫道:“也不是,总会有痕迹。”

    万时抓着他的战术腰带,眼睛亮晶晶:“那我能看看你生孩子的地方吗?真的我太好奇了——”

    布尔维尔羞耻的耳朵都炸毛了,拒绝道:“不行!只有孕晚期的兽态才会长出来那个通道,等恢复人形的时候基本就愈合了。而且生过孩子能看出来的,会阴那边、会……会有凹陷和痕迹。”

    他本来以为这样学术一点的解释能让她别再问了。

    没想到万时用力拽住他腰带,眼里冒光的把他往床上拖:“真的有痕迹?我看看!让我看看——”

    布尔维尔挣扎:“一大早怎么可能干……”

    万时:“我没说要干,就看看!”

    “阁下——万时、别拽了,战术腰带不是这么解开的。”

    “啧,那你自己解开嘛。”

    “……就在那儿……你别、我自己抬腿……”

    万时费了好半天力气,竟然真的看到他身下有一处类似瘢痕的印子,布尔维尔闭着眼睛,脸到胸膛都红透了,腿窝被她推着,他要是想反抗也能用力,可他……

    万时手指摸了摸,刚要问“之后如果生二胎也能愈合吗”之类的问题,就看到因为孕激素略略颜色变深的地方慢慢直立起来。

    布尔维尔窘迫的拽着衣摆想遮掩,万时却挡住他的手,伸手摸了摸,歪头道:“医生有说生完孩子多久之后能同房吗?”

    布尔维尔还真的问了医生这个问题,他喉结动了动:“……跟产假时间差不多。”

    万时咧嘴笑起来,刚要开口,忽然房间角落天花板出现黑洞,大豹子怀里拿着好几个毛绒玩具从天而降,轻巧的落在地上。

    扎赫兰刚要看小床里的孩子,抬头就看到了床上半裸的布尔维尔,和掰着他腿的万时——

    扎赫兰震惊:“我操、你们干嘛呢?!孩子还在旁边!”

    布尔维尔差点昏厥过去,手忙脚乱的拽被子,万时则反手拿起枕头朝他扔了过去:“检查身体呢,瞎想什么!你能不能讲点礼貌,这是我的王宫,你天天乱串什么?!”

    扎赫兰炸毛,他这么不要脸的人第一次有看别人痛心疾首的时候:“我来看孩子,谁能想到一大早上你们俩就在——布尔维尔,你上位天天就靠什么都愿意玩是吧!年轻也不能刚生完孩子就这么乱搞啊!”

    布尔维尔一只手挡着脸,羞恼的快要钻进地缝里去了,急急忙忙的穿衣服裤子,背对着也能瞧见他红透的脖子。

    万时却觉得本来就是扎赫兰到处乱窜的不对,翻了他好几个白眼:“这本来就是布尔维尔的房间,你当自己是孩子干爷爷随便就进来祖孙三代天伦之乐了是吧。再乱传送,下次跟你在床上的时候,我直接把你传送到市中心广场上去!”

    扎赫兰气笑了,对着布尔维尔的背影磨牙片刻,心里不知道怎么骂他了。

    但扎赫兰到底还是忍了,把手里的毛绒玩具放在小丘的床边,其中有个小黑狗玩具简直跟小丘真假难辨,他对万时伸手道:“行了,别骚扰产夫了,我也有事要跟你商量。”

    万时撇着嘴角:“说吧。”

    扎赫兰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第一集 团军的一些零散部队已经进入弗令星周边了,你确定之后要跟他们共同作战吗?”

    万时:“这是必然的吧。”

    扎赫兰顿了顿:“‘共同作战’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

    涅玻耳坐在桌边,睡衣上空荡荡的袖子搭在腿上,他正看着讯息板上回传的消息,就察觉到门口跺脚的震动。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门外是万时。

    其他仆从或高层虽然知道涅玻耳听不见,但仍然改不了敲门或呼喊的习惯,只有万时会在门口用力跺跺脚,然后就直接推门进来。

    涅玻耳感受到跺脚的震动,没忍住勾起嘴角,转头道:“请进。”

    他话音没落,万时就已经走进门,等涅玻耳的目光露在她脸上时才开口:“我想通知你,明天早上要在王宫录制第一次公开露面演讲,我的那部分词已经调整了几遍,你看一眼有没有要改的。你的稿子呢?”

    又是几天没见,俩人隔着距离,万时说话口吻好像更客气了。

    涅玻耳心里有些失落。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政治上的理智与分家是正确的,一方面又觉得太理智似乎也在把两个人越推越远……

    涅玻耳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稿纸,跟万时交换阅读。

    他有过太多次对全帝国公开讲话的经历,对这类稿子再熟悉不过。

    但万时写的更轻松更平实,涅玻耳忍不住想起之前他曾经看过的——万时刚登上达达米亚公爵之位时,在遭遇刺杀后的公开直播演讲。

    他当时在皇宫中看到也不得不佩服,明知她的言辞有虚假的成分,但面对着镜头中纯净的脸庞,就是会忍不住让人想相信她。

    涅玻耳为她改了几句话:“说得很好了,但我觉得你可以加几个简单的历史事件的比喻修辞,或者加一些有意义的童话寓言形容,更让民众觉得你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

    他说着提笔修改,也拿着稿子坐在了沙发上跟她讲解着。

    虽然万时跟涅玻耳的关系开始变得僵硬微妙,但过去这些天,涅玻耳确实是能帮她处理相当多繁杂的事务。

    他知识和经验都很丰富,很多需要万时去费劲了解的事情,他听一下就基本明白。

    甚至万时手头很多报告和整军计划,都是涅玻耳先拟定再给她看的。

    万时有时候在书房累的仰头在沙发上睡着了,睁眼就发现自己身上盖了毯子,而涅玻耳一只手拿着钢笔,微微皱着眉头,脊背纤瘦笔直,快速将万时头大的那些文件全都批注处理完,只挑选了最核心的单独拿出来让她看。

    他似乎察觉到万时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她,万时立刻闭眼装睡……

    反正这些东西没有她的签字和权戒就没法发布,她也不用太担心。

    有皇太子给她帮忙打工,她才不要自己起来干这些琐碎又不擅长的活。

    而且万时也发现,涅玻耳天性比较敏锐内耗,处理这些政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让他有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过去这些天,涅玻耳情绪都更稳定、更专注了。

    万时看他经手的政令,也能从中更了解涅玻耳的性格。

    他行事方式虽然冷漠严格、不讲情面,但都非常“正”,擅长维持秩序与与平衡,不是会投机取巧的性格。

    怪不得皇帝陛下能缩在岁宫里常年装死,说到底涅玻耳还是太好用了。

    不止是涅玻耳,其实扎赫兰也帮了她不少忙,这俩雄性有种摆出正经架势要争当左膀右臂的感觉。

    基本跟内政有关的会议,扎赫兰都会来厚着脸皮参与,他一般都躲在包厢隔间,在沙发上打着盹,时不时抬起眼皮,瞳中金光流动跟万时说几句到底是哪些人在耍心眼子。

    万时本来就是不爱学习不爱上班的性格,快被连轴的会议逼疯了,很多时候也躲在包厢里,跟扎赫兰躺在一起摸着他的肚子跟着打盹,不愿意听那些绕来绕去的屁话。

    等她醒来,就发现扎赫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拿着记录板写画着,当万时凑过脑袋,看他已经把今天汇报的事情中哪些是放屁,哪些要赶紧推进都写给她了。

    其中万时最关注的就是工程部热尼建设的新型远航舰队,扎赫兰非常希望万时能往上砸钱,他甚至愿意自掏腰包把瞬金星盗那边的钱拿过来投资。

    “热尼设计的远航舰队内部生态系统非常平稳,而且很适合暗空间跃迁,要知道现在的暗空间这么不稳定,你是为数不多能够带着舰队暗空间跃迁的人。你能骑到对面部队的脸上打他们,你懂吗?”

    万时其实之前也很关注新的远航舰,但她没有扎赫兰这么懂技术,听这么说来也加大了力度。

    总之有这两个人的帮忙,万时就能全心全意跟伍尔西忙活完第三集 团军的事情。

    这些天好不容易处理完,她才有空来找涅玻耳,这会儿窝在沙发上,万时打着哈欠道:“等公开演讲之后,我们就需要离开弗令星了,一是去自由港附近跟第一集 团军的大部队汇合;二是索兹里公爵希望能与我会面签订合作协约。”

    涅玻耳点了点头,一边思索一边说着自由港周围那些星域比较安全,而后就感觉万时的脚在沙发上慵懒的慢慢伸长,穿着薄袜子的脚尖几乎踩在他的大腿上。

    他以为是某种暗示,身体一抖抬起脸看向她。

    才发现万时头歪在沙发扶手上,稿子散落在肚子上,竟然是睡着了……

    第233章 涅玻耳沉默

    涅玻耳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这一端,端详着她睡觉的模样。

    这些天,他甚少跟她对视,偶尔目光交汇他也总是下意识的挪开眼神……其实,不论是暗空间中的邪神,还是第一次见到的万时,跟现在相比都没有太大变化。

    变得只有他自己起起伏伏的心境。

    涅玻耳坐在那里等了几十分钟,眼见着她快要从沙发上滑下去,而俩人在稿子上确实还有要商议的重点,涅玻耳终于伸手拍了拍她的脚背。

    万时睫毛抖了抖,望了他一眼含糊的咕哝道:“……涅玻耳,让我再睡会儿……”

    这口吻像是之前俩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她早上总是起不来的撒娇。

    涅玻耳手指一僵,轻轻搭在她脚腕上,不着痕迹的摩挲几下,才低声道:“小时,醒一醒,明天就要讲话了,等商量完再睡。”

    万时蹬腿蛄蛹了半天,最后才扭着腰闭着眼睛爬起来,她靠近过来,脸下意识压在了涅玻耳穿着睡衣的肩膀上。

    她之前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总喜欢这样靠着他。

    涅玻耳低下头望着她,心头一震,没忍住偏过脸去,将面颊也靠在她额头上。

    万时触碰到他皮肤,猛地惊醒睁开眼。

    俩人近距离四目相对,鼻尖都快抵在一起。

    还是万时先后撤半步,手在脸上揉了几下,有些别扭道:“我睡着了?”

    涅玻耳也偏过头:“……嗯。”

    他掩饰神色,圈起了稿子上“共同作战”几个字,展示给她看:“抱歉,不该打扰你睡觉,但稿子出现了这四个字,你确定要说吗?要知道部队联动的难度比你想象中大很多。”

    万时脑子慢半拍才反应过来。

    涅玻耳真的很想让她靠着他,但语气还是公事公办道:“部队如果想要一同行动,需要有极大的信息透明度,需要接入彼此的频带,了解各自的运作结构,在同一行动中决不能相互隐瞒情报。”

    万时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稿子写出来之后我找过军事专家看过,扎赫兰也提到了共同作战的危险性。你害怕第一集 团军被渗透吗?”

    涅玻耳自嘲地笑了笑:“第一集 团军虽然有诸多兵力,但折损了大量驻地,已经没资格害怕渗透了。我是说你那边——”

    万时:“我也没问题。第一集 团军有再多兵力也没有用,失去了帝国支持的后勤保障体系,他们必须要靠达达米亚公国。既然都吃一家饭了,就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万时顿了顿,眼睛从稿件上抬起来:“不是你说的吗?不达成共识就无法形成共势,很多事情是无法靠着阴谋达成的。”

    涅玻耳恍惚了一下。

    那是他失忆之前,用着几年前还充满希望的口吻说过的话。

    现在恢复记忆,就感觉这段话都好像在遥远的过去了。

    他没想到万时真的听进去了。

    涅玻耳垂下睫毛,眼睛有一点点发酸。

    他虽然过去很多年抗拒婚姻,但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如果有了另一半,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涅玻耳见过太过贵族之间的貌合神离,他没奢望爱情,但就是希望对方能跟他有同步的交流,能懂他做事的理由,如果关键时刻再能互相拉一把就很满足了。

    虽然说他恢复记忆后满心疑惑,面对万时也总有些别扭,但现在何尝不算达成自己的理想……

    更何况万时拉了他不止一把。

    但人就是不知足的。

    体会过那种骨头都要烧干净的激情,就只觉得这样虽然也很好,但远远不够——

    他来到达达米亚王宫后,甚至头脑中幻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她根本不尊重他,只把他囚禁在达达米亚王宫内,几乎不让他知道外界的事情,跟他见面就是昏天黑地的做,那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孕期也不能完全放过他,等他生下第二个孩子之后她会不会觉得还不够……

    涅玻耳夜里独居的这几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少幻想那种“可怕”的可能性。

    想的又庆幸又滚烫,甚至不将手探下去就无法安眠。

    “你想什么呢?”万时忽然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看我。”

    涅玻耳心虚的正了正神色,生怕表情脸色泄露了内心的想法:“没什么,稿子我觉得可以了。”

    万时应了一声,脸色忽然有些怪异道:“……你那天说你怀孕了,是真的吗?”

    涅玻耳抿了一下嘴唇:“我只是为了稳定人心,才在第三集 团军高层面前这么说的。”

    万时正色道:“那你介意我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吗?”

    问“介意不介意”这么生疏的口吻,在俩人刚见面的时候也没有过……

    涅玻耳犹豫片刻,点点头。

    很快万时叫来了几位医生,靠过来又是问诊又是抽血。

    万时蜷起了刚刚快踩到他大腿的脚,始终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但她余光注意到涅玻耳对医生有些抗拒,甚至在抽血的时候胳膊微微发抖。

    血样滴到机器中,很快出了结果,涅玻耳有些不敢看。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是没有。不过鸟类前期不容易显孕,如果是两三周前受孕现在也测不出来。”

    涅玻耳沉默片刻:“……如果年龄比较大或者是已经生过孩子,是不是也不容易再怀上?”

    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对类人来说,青年期和成年期都非常长,年龄并不是问题。但如果身体遭受过重创,或者是生育过,确实也不容易怀孕。”

    “而且自然妊娠概率本来也不算太高,对于一般的单边婚姻家庭来说,有三四个孩子就很不容易了。”

    较高纯净度的类人寿命将近两百年,青年期和成年期更是占据一百多年,在一百多年一般也就只能生育三到四个孩子,自然妊娠确实不算什么容易的事。

    医生又适时鼓励道:“不过万时公爵精神力强大,又刚从胚胎中诞生没几年,正是好时候,只要再努力努力,应该很快就能受孕。”

    涅玻耳当然知道问题不在她,而在于他。

    如果不是她身边几个人陆续怀孕生子,如果不是他们的夫妻关系跟他是否能生育强行挂钩,他也不会焦虑到这种地步。

    万时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没想到涅玻耳先一步开口道:“那如果……”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假如说一两周前……中了,但我们不知道又做了的话,会影响孩子吗?会导致……我不知道怎么说,滑胎之类的吗?”

    万时没忍住目光瞥过去。

    要命,这是她很早之前就好奇的问题。

    医生显然没少面对过年轻夫妻这样的问题,笑了笑:“当然不会有事,孕种是精神力的产物,不会那么容易受影响的。除非说是精神力受到重创或身体有了严重外伤。不过双方的情绪状态、心意相通等等倒是会影响受孕概率。”

    医生这些天也听到不少传言。

    有人说在来达达米亚王宫的路上,万时公爵跟涅玻耳殿下一直住在一起,如胶似漆,感情非常好。

    有人也说,在王宫里从来没见过两个人牵手或者亲吻,说话都像是开会,万时公爵甚至没跟涅玻耳住在一起。

    其实类人中也有很多政治联姻感情不好,导致一直无法受孕的情况,一般都会由医生开药,将两个人的发情期挪到同一时间,在动物本能的帮助下怀孕也不算太难。

    但万时是神人阁下,又没有发情期……

    医生只好道:“那我们给殿下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物,听说殿下恢复身体也是因为万时公爵用精神力进行了治疗。最好这些治疗也不要停下来。”

    万时抓耳挠腮:“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几位医生离开房间,仆从将门合上,只留下两个人无言的坐在沙发上。

    涅玻耳后背笔直垂着头。

    万时忽然脚尖踩了踩他的腿,等涅玻耳看向她的时候,她道:“你要是抗拒医生,以后就不让他们来检查身体了。”

    涅玻耳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努力克制的平静也被她看穿了。

    万时靠在沙发上,她最近也学到了很多看问题的方式:“你是否怀孕这件事如果被关注的太多,其实没什么好处。你真怀孕了可能会遭遇刺杀和危险,你没怀孕会对舆论不利。外界认为我们联盟稳固才是更重要的。”

    她竖起手指,洋洋得意的说了一句很高大上的话:“从政治上来说,我们应该淡化这种不确定事件,对吧!”

    涅玻耳差点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万时说完之后,穿上鞋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涅玻耳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膝盖。

    万时:“……?”

    涅玻耳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后竟然道:“但有孩子总是好的,也不能……太淡化这件事吧。”

    万时匪夷所思的看着他。

    不是。

    涅玻耳恢复记忆之后跟她就差见了面互称职务,鞠躬握手了。

    万时看他这么好用,也不想强操给自己写公文批回复的盟友——反正还有扎赫兰和布尔维尔,她又不差这一口,就想着这种事随缘吧。

    怎么他又要如此相敬如宾的跟她生孩子了。

    万时目光有点震撼,她这么多年跟许多男人好过,但还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尴尬的“求欢”,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场。

    涅玻耳闭上眼睛,忽然跟豁出脸似的快速道:“都已经很晚了就在这边休息吧,正好明天我们一起去拍摄公开演讲的视频,对外也能塑造我们感情很好的传言。”

    他说完半天才睁开眼睛。

    万时无语的看着他:“……行。”

    俩人尴尬的氛围一直到万时洗完了澡,她擦干净头发躺到床上去,涅玻耳就跟躺尸一样直愣愣的僵在床的另一边。

    甚至他还客气的问了一句要不要关灯。

    “……关吧。”

    窗户的遮光帘没有降下来,弗令星的大气稀薄,在没有被恒星直射的时候天幕黑的惊人,但偶有淡绿色的极光和卫星的微光在房间里浮动。

    两个人像是两根摆在抽屉里毫无关系的钢笔,各自盯着眼前的那块天花板。

    涅玻耳挺安静也很好闻,万时本来最近就挺累,挺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没动静,脑袋一歪就要迷迷糊糊。

    当她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脸前有呼吸慢慢靠近。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

    涅玻耳垂着眼睛,并没注意到她醒了,鼻尖快要碰到她鼻尖。

    下一秒,他嘴唇轻轻试探的触碰。

    万时没想到他装死这么半天才按捺不住,躺在原地顺势张开嘴唇。

    涅玻耳身体一震,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紫色的双瞳。

    万时本以为他要缩回去,但没想到涅玻耳跟她四目相对,犹豫片刻后竟然用两只鸦青色的耳羽遮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自欺欺人。

    万时以前还挺喜欢他的亲吻,轻轻柔柔,舒适放松,但这次涅玻耳吻得呼吸不稳,唇舌软烫发颤。

    下一秒,他略显消瘦的优雅身躯里像是迸发出困兽一样的力道,薄茧又微凉的手指压抑不住力道,有些鲁莽的按压往下,指纹都要烙进她软陶白泥般的肌肤。

    像是恨不得手指淹没进她的血肉里去。

    万时没预料到他还会做这种事,身躯一颤。

    涅玻耳撤开嘴唇,他呼吸粗重,骤然将脸埋到她颈侧,像是要跟她皮肉相融一样重量压上来,膝盖挤着她的腿。

    万时真的呆住了。

    毕竟过去都是她比较主动,涅玻耳总是又抗拒又配合的那方,他做到激情的时候一般也就胡说八道的乱叫,能主动吻她就不错了。

    而此刻她都能感觉到一连串的吻落在锁骨上,甚至他优雅单薄的嘴唇张开,嘴唇贪婪的在她胸口留下湿热的痕迹,呼吸烫的吓人。

    万时记得他之前发情期也没有过这样的反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隔着单薄的睡裙都能感觉他笨拙的像是推搡,裹挟摩擦,她抬手想要按住他肩膀,而涅玻耳第一次在床上露出牙齿,像是无数怨恼化作不轻不重的报复,他在她胳膊上咬了一下。

    把她胳膊上一点软肉皮肤在齐整的牙齿下轻嚼,从报复很快转变成某种对柔软口感的痴迷,一连串的顺着手臂咬下去。

    他真要吃了她!

    第234章 万时困惑又

    万时脑子还在发懵,忽然听到黑暗中涅玻耳哑着声音急道:“你这样我永远也怀不上的……我们都多久没做过了,我一个人变不出孩子的!”

    万时:大哥!不是你说让我保持距离吗?!

    她的沉默快要把他逼疯了,涅玻耳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一只手撑着身子有些吃力的往下挪,灼热的呼吸让她不自主的蜷起了腿,耳羽被她腿夹的贴在脸边。

    涅玻耳一只手没办法将她捧起来,只能将头压得更低,她身上难得如此干净的没有任何人的费洛蒙气息,让涅玻耳更昏头的感觉她独属于他,他也卖力的察觉到一股股热涌入口中——

    就在涅玻耳因为她的濡暖而激动战栗,心中慢慢漾起她被他成功讨好的愉悦。

    忽然,眼前亮起,床头的台灯被打开。

    他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来。

    万时半撑着身子看着他,目光似吃惊又似着迷。

    而涅玻耳跪在那里,脸颊胸膛泛红,眸色眩晕狂热,他并没意识到自己嘴唇下巴湿润,甚至有些流淌到喉结附近。

    嘴唇快有水珠滴落,涅玻耳下意识的舔了舔唇珠,万时轻笑一声。

    俩人四目相对,他身躯骤然一震,像是被扇醒了。

    涅玻耳呆了片刻,羞愧又震惊的低头看着床上的一切,嘴唇抖了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万时端详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笑抬起脚尖轻压。

    涅玻耳抬起眼,僵硬的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时并没有嘲讽他的举动,只是往后一倒,枕着胳膊:“继续。”

    涅玻耳脸上发烫,犹豫许久却还是低下了头去。

    万时却没想到,灯一开,他反而变得迟疑与青涩了。

    啧。她其实挺喜欢他刚刚发疯的样子。

    平时涅玻耳总是太害羞,而万时喜欢在跟他的时候开灯,不止是为了让他读唇语,也是喜欢观察他的表情和反应。

    比如之前他撑着身子进来的时候,那张清雅端方的脸会慢慢涨红,脖颈透着血色,眉头忍耐紧蹙,不知道跟他在遭什么罪似的。

    他总是不好意思看她,偶尔耐不住的时候,也会拿耳羽挡住,透过羽毛的缝隙偷偷看她。

    但体会到刚刚他发疯的美味,万时反而适应不了这种温和轻柔的风格了——

    她忽然又伸手关上了灯。

    涅玻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抬起脸来,但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读不见她的唇语。

    涅玻耳只是看到黑暗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忽然凶狠的按住他的脑袋压下来,涅玻耳鼻尖在湿软中一窒,他身体打颤,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就是这种逼迫他、占有他的感觉。

    就是这种要他没有选择,跟她昏天暗地的感觉!

    涅玻耳在黑暗中再次突破自己的底线,微微张开嘴动用牙齿,而万时骤然拽住他的耳羽,腿绞紧他——

    涅玻耳也没有夜视力,他又听不见声音,唯一能仰仗判断的只有万时的动作,她应该也发现了这点,两只虚手全然反应着她的粗鲁凶猛。

    涅玻耳甚至没办法直着身体,他胳膊猛地靠近,想要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贴着她,呼吸紧靠着她的脸。

    没想到万时不知道是热情还是野性的予以回应,他感觉到酸胀尖锐的感觉恐怖的像利剑一样穿透了他。

    他脑袋混沌的想,如果万时这时候亲吻他,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而窗外忽然稀薄大气的极光浮动,一道淡淡的蓝绿色光芒照进房间里,照清楚两个人的面容。

    万时眼睛微眯。

    他迷迷糊糊的望进她的眼瞳里,只瞧见在暗空间一样的紫色旋涡中,自己的倒影情迷意乱。

    他大口喘息着,舌尖微微掉出嘴唇,而万时目光黏在了他的唇齿间,像是食肉的鱼儿见到了落水的饵,忽然抓住他的头发咬上来。

    涅玻耳忍不住呜咽一声。

    潮热的交缠让他两腮都要酥麻,爱欲快要溺死他,他后背的汗毛都竖立。

    精神力完全将他包裹,他们声音回响,牙齿相撞,真的融成了一具躯体,像是并排被点燃的蜡烛最后共同化作凝固的烛泪。

    ……他要被亲死了。

    极光流动离开,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涅玻耳并不知道自己在吻的间隙,又开始哆哆嗦嗦的呼唤。

    尖锐的感觉像是连串的子弹击中他的胸膛和尾椎,他脸颊两侧的翅膀再次痉挛着张开,露出沉沦到几乎要抽噎的面容。

    她两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腰,涅玻耳控制不住的狂抖,几秒钟之后挣扎着死死压住了她。

    而下一秒,黑暗中四只手控住他残缺的肢体,猛地将他撞翻压制,涅玻耳刚想开口,就感觉到她异常粗鲁的靠近,简直要将他湿润且渴望的灵魂从这具干枯残破的身体里挤出来。

    更没让他想到的是,俩人分居这么多天之后,他的不应间隔竟然这么短,不过几下动作就能让他单手乱抓着她的后背,摆头不自主的……

    涅玻耳几乎产生了听见自己声音的错觉,仿佛甘甜造作的惊人,简直无法让人相信是从这张曾经无数次公布帝国战况与政策的嘴里发出的声音。

    而她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渴望他的梦,要给他止痒止到芯子里似的不留情面。

    涅玻耳不自控的视线朝上翻过去,呃呃叫起来,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暗空间中的遭遇——

    他深刻知道,自己会被煎的柔顺放纵,会直掉眼泪,浑身哆嗦却用病躯不要命似的激烈回应。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如果在暗空间中的那段时间不是别人,就是万时,那明明是多么幸福的岁月……

    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邪神的名字,一定会重复千万次呼唤她;如果他那时候就知道邪神的长相,一定会挺着身体跟她接吻到嘴唇发麻。

    在万时掐着根的绵延愉快下,涅玻耳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她误会,颤抖不止道:“……我只有你、我这辈子只有你!我注定是要给你生孩子的!”

    万时身体一顿,被这句话激得像是要谋杀他,手臂勒紧他的肩膀,手指按住了他的脸,逼着涅玻耳看她。

    涅玻耳在激烈的颠簸中望着她。

    万时脸被蒸的红热,面上没有表情,只起伏中微微昂起下巴,沙哑道:“涅玻耳,以后在床上少说话,你再这样我会把你嘴塞上的。”

    涅玻耳情急之下想要开口解释,而她的手臂勒的他说不出话来,他左侧断了的半截手臂甚至情急之下抬了抬,像是要抬起根本不存在的胳膊抱住她。

    当他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好好抱着她,而时空错位与误会的裂痕,在他们两个本就不合的性格中更难以吻合,那种绝望夹杂着激烈顶峰,他眼皮直打颤,他崩溃又酥爽得发痴,去得半死。

    万时眼看着他神色不对,松开了一些手臂,却没想到涅玻耳喉咙里竟然涌出更多混乱的话语。

    从说什么“你应该把我关在地下”到“生几个都可以”,又说什么“把我胳膊都折断我就只能在你身边了”,万时余韵中撑着他的胸膛,被这些话语震撼的缓不过神来。

    刚刚像是乐队奏鸣的混乱房间,在最激烈的混响之后骤然安静,俩人都陷入了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幻觉。

    涅玻耳胸口起伏着,睫毛颤抖的紧闭着眼睛,甚至手臂抱着自己的胸膛打寒颤。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俩人在沉默中冷却下来,万时翻身躺在一边。

    涅玻耳盯着天花板,他半晌之后才清醒,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脑中激烈的幻想,还是真的把那些话语喊出来了,恨不得从空气中抓回那些字音重新塞回嘴里咽下去。

    而令涅玻耳几乎起鸡皮疙瘩的爱欲热气正要消散,他心里怀着巨大的失望,想要徒劳留住,手指在满是皱褶的床单上攀爬着,想要碰到她刚刚淌过的热度。

    却没想到他摸到了万时也在床单上摸索的手指。

    他下意识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万时似乎一愣,慢慢才跟着反扣住他的手指。

    涅玻耳眼睛发酸发烫,他忽然觉得自己说胡话就说了,丢人就丢人吧,否则他快把自己憋到要吐了。

    他想挽留的爱欲还是弥散在空气中了,但还有一丝不明不白的东西,正攥在两个人的手指之中,被他们捂住了。

    过了片刻,涅玻耳才撑着发软的身躯坐起来,语气又下意识的客气起来:“你要先洗澡吗?”

    万时在微光中看着他的轮廓,她脸上也有一种不自在的慵懒,像是勉为其难的在他这里安居片刻,她枕着胳膊:“你不去洗吗?”

    涅玻耳黏腻的声音变得沙哑和冷静,他轻声道:“听说……费洛蒙更久的停留在身上,会更容易怀孕。”

    万时结舌:“你是经受过帝国最尖端教育的人,少迷信这些事。”

    涅玻耳却坚持坐在原地没动。

    万时只好打开了灯,她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么酥爽的激情褪去之后,两个人的氛围没有好转,又开始有些尴尬。

    甚至这种尴尬是从她心里冒出来的。

    刚刚涅玻耳喊出来的那些话不是出于失忆的混乱,不是发情的胡说,甚至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无数羞耻与恨意交错之后,他心一横认下来了。

    天,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那总是看着优雅沉静的外表下,到底都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

    万时困惑又恐惧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爱欲的幽黑深渊。

    涅玻耳沉默的半坐着身体,他扯了扯床单遮掩住自己,甚至将床头的水杯递给了她。

    万时接过水杯,却注意到他脖颈上又一些被勒红的痕迹,她下意识的用指腹抚了抚。

    而涅玻耳微微一愣,犹豫片刻后垂下睫毛,像天鹅般昂了昂脑袋,将苍白修长的脖颈在她手指下拉长。

    万时的牙齿咬在了水杯边缘。

    她忽然放下水杯,就在涅玻耳以为她要转身进浴室的时候,万时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肋侧腰间,将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他踉跄几步刚站直身躯,就被她拽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重重的合上,不一会儿传来涅玻耳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响与他吃痛的闷哼,而后就是她用花洒简单清洗的水声,与他被她的水液呛咳到的声音。

    万时的声音逐渐起伏,愈来愈响,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却忽然声线不稳道:“涅玻耳、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

    但涅玻耳这次没有用语言回答。

    只有他昂首闷哼吞咽的声音。

    ……

    首都星。

    冕都下城区。

    杂货店内,几个年轻店员正脑袋凑在一起,在柜台后头偷偷看着终端机上的视频。

    忽然有位披盖着不知道是长袍还是床单的男人走进了店铺。

    长袍下能看到男人张牙舞爪的角或耳朵,而且他穿着一双笨重粗大的靴子,脚步不太稳,一看就知道是在冕都这座伟大城市下层的寄生虫贱民。

    几个店员还是心虚的遮住了自己的终端机,动乱之后店里被打砸过一波,之后很长时间都没生意,他们大声问道:“你要买什么?”

    男人一只手是蓝绿色皮肤的蹼状,他捏着皱皱巴巴的清单:“嗯,热水壶、能量胶、隔脏床单、消毒液还有一些产后抗炎的药物。”

    年轻店员多看了他一眼:“谁要生孩子?”

    这种身份看起来不像是能自然妊娠的啊。

    男人:“那你别管。我有钱,快点。”

    几个店员也干脆给他推销起来,拿来各种助产的枕头、包裹孩子的襁褓等等。

    男人似乎有点烦躁,并没对推销照单全收,只挑了几件东西付费,就在结账的时候,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刚要开口就抬起脸来,隔着头巾死死盯向年轻店员身后没被完全遮挡的终端机。

    终端机色彩失真的屏幕上,那位传说中的万时公爵,正坐在达达米亚的王座上对着镜头讲话。

    而在“和平夜战争”后消失的涅玻耳殿下,正安然无恙的坐在她旁边另一个华丽的座位上。

    第235章 摩斐斯有些

    几个店员回过头,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在当下的首都星,所有人都听说了万时公爵和涅玻耳殿下已经安全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并且发表了公开讲话。

    但在整个首都星周边的主流新闻台,都对此完全无视,没有任何新闻播报了这个消息,更别提收听观看这场公开讲话了。

    甚至冕都早在卡塔琳娜加冕之后,就有几个家族联合组建了督查军,在冕都内四处搜寻“间谍”。

    普通人家连当年收藏的涅玻耳画像或书籍都连夜烧了避祸,生怕被督查军抓走再也回不来。

    不过在这场“公开讲话”发生几天之后,一些论坛开始扩散特殊的频带设置。那些频带也不知道是谁开发的,能绕开首都星的信息管制发送信息,甚至能看到万时公爵与涅玻耳殿下的公开讲话视频。

    几个年轻店员也知道,这种事被人发现就完了,如临大敌的盯着来买货的男人。

    男人胸膛起伏,忽然翻过柜台,一把夺走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型终端机,放到眼前死盯着看。

    几个店员冲上去要夺回来,男人轻轻甩身,力量大的惊人,瞬间将他们击飞出去。

    床单男人本来还想挥拳打人,但犹豫片刻后拎着那袋杂货,抓着终端机,飞也似的离开了店铺。

    店员起身要追,却被朋友连忙拽住:“别追了!让人发现我们偷看这些,不要命了——”

    店员气骂道:“现在有谁不看!所有人都知道几个月前死了那么多人的厄倪俄导弹群是卡塔琳娜放的!现在唯一不被监视的论坛,就只有神务司的神眷论坛里,这两个月挤进去了几百万人,大家都在分析万时公爵的发言!”

    而另一边,床单男抓着终端机躲到小巷里,将终端机塞到床单下头,死死盯着画面中面露微笑的万时。

    她的声音从终端机中传出来:“我听说厄倪俄导弹群诞生之初,是为了抵御外海虫族、彻底释放伤害的毁灭型武器。但没想到这种导弹在类人历史上两次被使用,对着的都是最普通最无辜的类人。”

    “涅玻耳殿下在元老院支持决议封存这个武器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落在冕都头上。而当年殿下失去手臂,重伤养病之时也没想过,迎来的会是被自己的妹妹袭击的命运。”

    “……而我们还有更不幸的消息要告知各位,在‘和平夜叛乱’之时,大量远哨站的兵力从疆域边缘撤离,在当天来到了首都星。帝国曾经构建的哨塔已经失效,在这场叛乱中帝国陷入了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刻。”

    “如今孔多庇大裂隙不断撕开,内外交困,帝国存续万年正是因为‘秩序’与‘稳定’,我们急切呼吁恢复稳定的未来!”

    摩斐斯带着蹼的手指滑过屏幕,他有些听不进去万时那平静又饱含慷慨希望的讲话内容,只是手指在她脸上抚了抚。

    万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厉害了吧。

    摩斐斯正要将终端机凑到嘴唇边,忽然听到督查军的脚步声,他警觉的裹着床单,快步跳跃离开街道。

    在他头顶的金属连廊与灯柱下方,还挂着十几具没有收走的绞刑尸体。

    街道上还有联排的建筑在和平夜战争中彻底倒塌,街道倒是都勉强恢复了交通。但这近三个月内发生了太多次内战冲突,至今头顶都甚少有飞行器敢驾驶过去。

    摩斐斯顺着下水道和早年的矿坑一直在往冕都深处钻,直到他回到了熟悉的巨大地牢中。

    摩斐斯掀开床单,几只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挥舞着从空旷的石洞之中降落,他呼喊道:“海因茨!没死吧?”

    地宫中并没有传来海因茨的回答,摩斐斯有些着急的落地找寻。

    在卡塔琳娜进攻冕都的那天,摩斐斯受了重伤,为了活命仓促的在城市里躲起来,藏在某个塌陷商场下头未被完全炸毁的地下库房里。

    可当他伤势好一些,就发现冕都对外的通讯与航行全都被掐断,而他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在导弹群的轰击下不但出现了裂痕,甚至身体也变成了混种外貌,再也变不回去了。

    摩斐斯慌乱之下,就打算钻回自己之前的地牢里待一阵子。

    结果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的躲藏进了地牢。

    摩斐斯拖着受伤的身躯,察觉到地宫中几不可见的锐利蛛丝布下的天罗地网,有个诡异庞大的身躯躲在他之前牢房的暗处。

    摩斐斯一眼就认出来:曾经在万时的公爵继任仪式上他不受控制,海因茨就用出了这样的蛛丝控制住了他。

    他立刻高声喊道:“海因茨!是你吗?”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坚硬的虫肢落在石头地面上的轻响,半边身子变成巨大蜘蛛的海因茨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赤裸的上半身仅仅披着一件凝固血污的衬衫,表情复杂的看向摩斐斯。

    摩斐斯呆呆站在原地看向他。

    小时候两人一起上课,摩斐斯只知道海因茨几次“生病”请假,涅玻耳找到专业的基因医疗团队照顾海因茨,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可他从不知道海因茨的基因原型竟然是蜘蛛……

    或者说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一只手数得过来。

    摩斐斯自己就是混种,他对于海因茨本体是蜘蛛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看法,只是觉得他蛛化的下半身的体量简直比得上一辆SUV飞行器,造型看起来确实有些吓人怪异。

    但更让他惊愕的挪不开眼的,是海因茨银灰色蜘蛛躯体上方男性半身很明显拢起的腹部!

    海因茨平静道:“我怀孕了。没有办法恢复人形,所以暂时不会离开这里。第三集 团军也已经打散迁移,所以我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走。你呢?”

    摩斐斯死盯着他的腹部。

    皇室对外造势说他跟万时两情相悦,万时临时起意向涅玻耳当众求婚,实际上怀孕的却是海因茨?!

    摩斐斯脸色变化,他最知道万时对海因茨躲避不及,甚至在课上差点被他气昏过去,怎么可能会跟海因茨……

    他深吸一口气,笃定道:“你是靠骗她,还是靠强迫她?我不相信她会跟你生孩子的!”

    海因茨不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承认,摩斐斯只感觉热血一股股冲向脑子,他几个箭步冲上去挥拳就要打向海因茨的脸。

    海因茨却似乎行动比之前迟缓虚弱许多,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保护自己的腹部——

    摩斐斯在指节快碰到他的瞬间转向,朝着他鬓角空挥过去,精神力包裹的拳风蹭破了海因茨的耳廓。

    海因茨面无表情:“不论是什么原因,怀孕总是事实。你想要对她的孩子下手吗?”

    摩斐斯崩溃道:“你、你全都是活该!偏偏是这个时候要怀小孩,现在被困在这儿也都是你该受的!她根本不会期待你的小孩出生的,海因茨,她根本就很讨厌你!”

    海因茨脸色显得苍白与混沌。

    摩斐斯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过分了,可海因茨的表情,仿佛也知道腹中的孩子不被期待。

    这么冷静自律的人,就凭着冲动与决绝做了这个选择,他茫然却也绝不后悔。

    海因茨面无表情:“我不会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先占一下你的地牢。你要想去找她就去吧,以你的能力逃出首都星不算难吧。”

    摩斐斯扯了扯嘴角。

    他也因为用肉身抵挡导弹群而伤的很重,恐怕靠自己也没法去找万时了。

    而且环顾四周,海因茨没有任何多的衣服,只有被整齐堆叠在一起的空罐头和盛出来的冰冷湖水。

    那罐头连摩斐斯都觉得难吃,但海因茨似乎还规划了口粮,甚至用空罐头计算过去的时间。

    他怀着孕就这么生活在地下?

    摩斐斯还记得之前和平协议的时候,海因茨穿着军服根本就没有怀孕的迹象,这才过去十几天他就腹部凸起来了?

    摩斐斯:“……你还有多久会生?”

    海因茨的虫肢走回地牢:“不知道。但应该比我想象的快。”

    摩斐斯注意到海因茨的身躯不太稳,偏头就看到了他其中一条虫肢被切断,伤疤倒是已经愈合。,但也足以看出他的消瘦疲惫。

    摩斐斯脚已经黏在了地上,他半晌才烦躁的挠挠头道:“那你就在这里生吗?不抓个医生过来助产吗?”

    海因茨回头看了他一眼:“嗯,就在这里生。我也不用医生。不安全。”

    摩斐斯又道:“频带都被切断了,我的终端机也坏了。你能联系上万时吗?”

    海因茨摇头:“不能。卡塔琳娜一定在到处搜索你我,最好断网。”

    摩斐斯焦虑的抓着漂亮的金色头发。

    关系本就不好的两个人又陷入沉默。

    海因茨拿起旁边的罐头,平静又缓慢的开始吃,摩斐斯看着他简直像机器一样毫无反应的往下吞咽,简直头皮发麻:“怀孕需要补剂的吧。你就吃这个?”

    海因茨目光挪过来:“没办法。也还好。”

    摩斐斯腾地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海因茨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踉跄着半飞半跑走了,等海因茨最起码又吃完三个罐头——预计在12小时之后,摩斐斯回来了。

    摩斐斯拿来了软垫、更多种类的罐头食物和一大堆包装沾着灰的补剂,而他身上甚至还有硝烟的气味,头发炸起来:“外头乱翻天了,冕都快让卡塔琳娜弄成大粪坑了,我这都抢的太晚了,好多超市都被洗劫一空了!”

    海因茨看了看补剂,心情有些复杂。

    等俩人一起吃完了罐头混搭的一顿饭,摩斐斯才往后在石床上一躺:“我飞不出去。等你生了孩子之后再想办法一起走吧。”

    海因茨转头望向他。

    摩斐斯烦得要死:“对,我怕你祸害死她的孩子!我跟你讲,要是在爱情电影里你这种耍心眼想靠怀孕上位的小三就是反派!电影都是这么写的。”

    海因茨扯了扯嘴角,吃了几口罐头才缓缓道:“当反派还是要比当着别人求婚的背景板要好一点。”

    摩斐斯一蹬腿从石床上弹起来,咬牙切齿道:“海因茨!”

    摩斐斯还是留了下来。

    而海因茨肚子变大的速度还是很惊人,摩斐斯总感觉他随时会生,算了一下,可能蜘蛛怀孕的时间也就三四个月不到……

    这天早上,摩斐斯醒来就看到海因茨腹痛难忍的虚弱模样,就意识到他要生了,立刻急急忙忙出去买东西。

    然后才撞到了店员们在看万时公爵公开讲话。

    这会儿,摩斐斯抓着买回来的杂货和抢来的个人终端机,挥着翅膀歪歪斜斜落到湖边,耳朵隐约捕捉到了痛苦的闷哼声,连忙拎着东西奔过去。

    之前自己居住的石床上,臃肿的蛛化身躯趴伏在上头绝望的痉挛着,尖锐的肢节抓挠着周围的墙壁。

    不同于有些类人产子的时候会完全兽化,海因茨是在这样半人半蛛的状态下……

    而摩斐斯能看到临时出现的像是刀口一样的产道,就在他人类身躯的下腹部与蛛化身体交接的位置上。

    而地面上,已经有几颗灰白色如同石膏的……卵滚落出来。

    这么多蛋?!他要生几个孩子啊!

    摩斐斯还是第一次见别人生孩子,他吓呆了,手一松杂物砸落在地。

    海因茨痛苦中猛地回过头来,面容上多只眼睛瞳孔竖立,他尖锐的牙齿已经将下巴咬的全是血,血痕甚至流淌到了脖颈胸膛上。

    摩斐斯喃喃道:“……怪不得很多神人见到类人生孩子会吓疯,我都要吓疯了。你、你不会真的难产吧?”

    海因茨嗓音沙哑:“滚——离远点!”

    摩斐斯往外退了几步,但没有走太远,他还把几条能量胶朝海因茨的方向扔过去。

    海因茨的声音中夹杂着痛苦和虚弱,甚至疼得声音战栗,摩斐斯还从没听到他发出过这样的动静,靠在墙上背对他坐着。

    直到海因茨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摩斐斯嗅到血腥味,有些不安的喊道:“……海因茨?我去抓个医生来吧?你别难产死了!”

    要是真的一尸两命、啊不、好几命,他该怎么跟万时交代啊!

    海因茨半晌没有声音,摩斐斯腾地站起来转头看去。

    却看到在无数抓痕的墙角处,海因茨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赤裸的半卧着,似乎昏了过去。

    第236章 海因茨总觉

    摩斐斯脚步刚一靠近,海因茨挣扎着骤然惊醒,灰色瞳孔戒备的望着他,半晌才微微松懈下来肩膀,满面疲倦。

    他很虚弱,但看起来情况平稳很多了。

    摩斐斯从杂货袋里拿出毯子递过去,海因茨环顾着周围落在地面上七八颗灰白色的“虫卵”,表情一时有些茫然:“这……这就是孩子?”

    摩斐斯心里也在暗骂。

    别人一胎顶多就生一个,海因茨在这种情况下下了七八个崽,这岂不是他回头生孩子只能排行十几了!

    而且,在首都星逃难的时候要怎么养活这么多孩子?

    海因茨有些无所适从,期待又隐隐不安道:“把、把它们抱过来让我看看。”

    摩斐斯伸手去摸最近的“虫卵”,其实这并不像是那种潮湿或有弹性的卵,而有点类似于鳄鱼蛋那种硬壳偏长型的蛋。

    只不过当摩斐斯的手指刚捧起其中一个灰色的蛋壳,那蛋壳迅速风化变脆,他甚至没有使劲,整颗蛋骤然崩碎,化作碎渣。

    海因茨肝胆俱裂:“你在做什么?!”

    摩斐斯也吓坏了,捧着那枚快化作灰的蛋:“我什么都没干!这蛋壳一碰就碎,根本就是死蛋,你看,蛋壳里就有一小团焦黑,什么都没有!”

    摩斐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谋杀孩子,连忙把破碎的蛋托给海因茨看了看。

    海因茨本就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在看到那枚卵根本跟生物无关的一小团黑色之后愈发难看。

    他胸口起伏,但还是冷静道:“用灯照一下其他的蛋,或者是你的精神力试一试,有哪些蛋还活着。”

    摩斐斯拿起旁边的灯,对身边几枚蛋照了照,这些灰色的蛋几乎是里头空空荡荡,或者有一小团指甲盖大的深色污痕,精神力触碰过去也丝毫没有生命气息。

    摩斐斯努力想安慰道:“很多多卵基因的类人,都会生下死蛋的,可能只是因为你受伤了或者缺乏营养。之后还有机会……”

    海因茨半倒在石床上,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神也愈发绝望,他刚刚因生产的痛苦而沙哑的喉咙喃喃道:“不可能有机会了。她甚至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海因茨闭着眼睛,眼角泛红,抓着盖在身上的毯子道:“我明明能感觉到的、有活着的感觉……还是说我的基因就注定……”

    摩斐斯转过身去,盯着刚刚滚到角落里的一枚蛋。

    这颗蛋看起来要比其他的洁白不少,只有一些浅灰色的斑点,灯一照过去,仿佛蛋内有什么被刺激了,里头有影子轮廓在蛋内爬动乱扭起来,连带着那枚蛋都跟着晃了晃。

    摩斐斯一手一蹼小心翼翼捧起这枚蛋,很明显与那些灰色的死蛋相比,这枚蛋的硬壳更坚固更有生命气息,摩斐斯激动道:“有、有一个活着的!”

    海因茨猛地抬起头来。

    摩斐斯端着那枚蛋,甚至不敢步子迈大了,轻轻放在海因茨身边,海因茨甚至有些不敢碰:“你……确定?”

    正说着,那枚蛋内的小家伙朝着海因茨的方向一顶,竟然滚动了半圈,贴在了他的肌肤上。

    海因茨身体发抖,五官震动,但他很快将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重新恢复冷静的神态,用手将蛋捧起来放在自己胸口。

    他像是怕惊醒蛋中的孩子一样,在精神力的试探后,轻声又笃定道:“……它活着。很稳定。”

    但这句像是战场判断的话之后,海因茨忽然抬起头说了一句很傻的话:“蛋这么小,它应该也很小。这要怎么活?”

    摩斐斯也没聪明到哪儿去,凑上前:“那蜘蛛蛋要怎么孵?你这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虫卵,是需要水还是需要温度?”

    海因茨摇摇头:“之后会知道的。但它现在似乎喜欢贴着皮肤。”

    摩斐斯伸出手指摸了摸蛋,过了半晌才用掩饰不住的羡慕口吻道:“它会长得像万时吗?”

    海因茨明知道这枚卵恐怕不会继承到太好的基因,可想到她还是眼神一软:“……或许吧。有一点像就行。”

    他一方面庆幸自己用怪物形态生下这个孩子的现场,不会被万时撞见;一方面又多期盼自己这会儿身边的人是万时,而不是摩斐斯这个傻帽。

    摩斐斯顿了顿:“万时和涅玻耳已经回了达达米亚公国,他俩发表公开讲话了。”

    海因茨抱着蛋猛地抬起脸来。

    摩斐斯犹豫片刻,还是将怀里揣着的终端机拿到海因茨面前,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中的万时握着涅玻耳的手,万时嘴角含笑,涅玻耳神态柔和,两人偶尔对视,甚至有种亲密与爱意的感觉……

    二人都穿着代表各自领域最高指挥权的军装,甚至是涅玻耳的军服罩着单肩斗篷,长发低束,戴着羽毛高筒帽,更强调柔和的贵族气息,削弱了军旅风格,简直像是在说自己要婚后半回归家庭似的。

    涅玻耳在公开演讲中开口道:“正义终将归位,经历过战争与动乱才知道和平有多么重要。不论是谁继承位置,我只想要将稳定带回给这个上万年的帝国。”

    万时也看向镜头微笑道:“不论如何,我们不会让持续万年的帝国陷入分裂,更不能让帝国陷入足以灭亡的外部危机中。”

    “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们。”

    海因茨搂着那枚蛋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知道自己是胸膛发胀还是心鼓如擂,瞳孔微微颤动,直到视频播放结束,海因茨也没有哭或者笑,只是手指一遍遍抚过那枚蛋,过了半晌之后轻声道:“她果然是有这样的野心,也总是能做到。”

    摩斐斯对他这种“早知她厉害”的口吻非常不爽,有种把自己心爱的老婆给别人看的感觉。

    摩斐斯嘴一撇:“别说的跟你多了解她似的!她也肯定很累,而且她也没那么喜欢装成这副模样,只是她更害怕自己没地位会受制于人——你这种人罢了!”

    海因茨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道:“你说的也对。下一步要离开首都星了,外面情况怎么样?”

    摩斐斯这段时间出去打探过好几次,他抱着胳膊:“不怎么样,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都已经被掏空了,我听说以前你们审讯关押人的德楼监狱,已经塞了很多跟涅玻耳和你相关的人。”

    海因茨拿着刚刚看视频的终端机,正在操作着什么,摩斐斯急道:“你如果想要联系旧部,就是往枪口上撞!他们也只会更惨的!”

    海因茨浅灰色的眼珠看了他一眼,生完孩子他又恢复那种略带不屑的高傲:“我只是在查离开首都星的公共交通。”

    他看着终端机,眉头慢慢皱紧也不跟摩斐斯过多解释,思索片刻道:“你帮我拿着蛋,我洗一下就出去。”

    摩斐斯惊愕:“你要出去?你知道自己刚刚一副要死的模样吗?你知道你现在腿上都还有很多血吗?!”

    海因茨皱着眉头,从摩斐斯拿回来的杂物中找出几件衣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孔多庇大裂隙扩张的速度非常夸张,想要去往达达米亚必须抓紧这个窗口期。”

    摩斐斯:“那我去——”

    海因茨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有能办船票和证件的人脉。接着孩子。”

    摩斐斯抬手捧着那枚白色灰点的蛋,小心翼翼放在自己怀里,僵硬的坐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海因茨蹒跚的撑着身子,拿着摩斐斯买回来的能量胶往外走去。

    摩斐斯这才注意到,海因茨右腿后侧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应该就是那条虫肢断了之后再人形身体上的痕迹……

    而更让摩斐斯惊讶的是,海因茨腰侧后背还有几道同样深可见骨的疤痕,一看就时代久远。

    他之前做第三集 团军军长的时候,受过这么多伤?

    海因茨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无法忍受自己恢复人形之后还满身脏污、无法行动,更无法忍受万时身处在对抗之中,自己却还躲藏在首都星的地下,什么忙都帮不上。

    海因茨咬开能量胶的包装,潦草补充体力,站在到大腿深的冷水边轻轻擦洗着。

    身躯在慢慢从生产状态恢复,精神力没有了源源不断汲取的孩子之后,也在缓慢积蓄。

    只不过他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痛。

    海因茨还怀疑是因为虚弱导致的心脏不适,低下头忽然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好像、变……变大了一点?

    可在地下这段时间,他因为反应严重所以吃的并不多,而且被孩子吸收营养到整个人瘦了很多,怎么可能只有胸膛……

    ……

    万时已经太久没有回到星环舰了。

    星环舰作为帝国前三大的远征舰,又经过将近一年的修整维护,内部看起来焕然一新。

    在舰船中层达达米亚公爵的巨大会客厅内,曾经挂着扎赫兰画像的地方竟然被换成了万时的画像。

    涅玻耳盯着那副巨大的油画。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家的刻板印象,万时在阴冷深色的背景中伫立着,白色长卷发及腰,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袍,双手交叠面带微笑,紫色的瞳孔像是暗空间的漩涡。

    画面中淡蓝色的光线投射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肌肤暗处有珠贝一样的浅浅绿色,似人似魂,像是掌控宇宙的祭司,令人不敢直视。

    另一侧书房里有些油画更夸张,万时头顶圣光,脸上带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露出的慈爱表情,飞在半空中将手中的点点星光播撒向下方,无数各个物种的类人正仰头热泪盈眶的接着。

    涅玻耳还去看过那幅画下面的小字,题为《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

    如果这个“播撒基因”还能算是用点点星光隐晦的代指,另外在会议室里还有更直白的。

    是万时穿了一身类似于婚礼时才会有的浅金色与白色长裙,挽着头发,垂眸低头祈祷,她的手像是结婚仪式那样缠绕着红绸带,而绸带另一端竟然夸张的向四面八方分散开了十余条,缠绕着达达米亚公国最主要的十几颗主要星系,还有一些祈祷的雄性穿着白袍半跪着向她祈祷。

    ……什么意思,万时要跟全达达米亚公国结婚是吗?

    一看画家的名字,居然跟书房里的《圣·万时阁下向类人播撒基因》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梦男发力?

    万时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吓得龇牙咧嘴,想要撤画却被瓦南里制止了——

    瓦南里说这一系列画作在星环舰上都非常受欢迎,甚至还有人印成册子当祈祷书。

    毁神容易造神难,万时作为并非军旅出身的领袖,如果能用信仰凝聚军队,在战争时期会非常有用。

    涅玻耳也认同瓦南里的看法。

    他刚登上星环舰,就能感觉到星环舰上的士兵和高层对万时的极度信任。

    万时出生后似乎只在星环舰上呆了不到一个月,是如何做到让整艘战舰对她如此狂热信赖?

    那副巨大油画下方的沙发上,真实的万时顶着有些乱的短发,身穿短裤短袖瘫在沙发上,嘬着某种果泥饮料勉为其难的同意了瓦南里的决定。

    其实前几天,她还是能披散到肩膀上的中长发,到现在就只有耳朵附近的长度了。

    万时登上远征舰的当天,就在熔炉上方举办了“慰灵仪式”。

    她对外声称要用这场仪式,向达达米亚权力交际动荡时期死去的士兵,向所有在熔炉中将来会成为公国一份子的“基因”,以及向未来更加跌宕的局势中可能牺牲的所有人告慰。

    不仅是涅玻耳、扎赫兰等人都在,达达米亚众多高官都参与了这次仪式,万时甚至邀请了达达米亚公国的主教母。

    却没想到,万时在仪式中段,忽然切断了自己一把白色长发,挥洒进熔炉的入口处。

    众目睽睽之下,她扔下头发后,匕首割开了自己手掌,白皙的手掌用力攥紧,连串血珠向下流淌滴入熔炉入口。

    众人哗然,神人不可被伤害的观念深入人心,贵族们急的要冲上来捂住伤口。

    离她最近的布尔维尔动作更快,上前夺过匕首,摊开了她的手掌,万时却按住他,让他后退几步。

    她朝着众人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带着一丝笑意道:“我愿意将我的血、我的基因,融入达达米亚的熔炉中,只因为熔炉才是未来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我之前查蜘蛛的资料,发现大托歇蛛(大射手蛛)是有蜘蛛乳汁的!会从腹部的生殖沟分泌一种富含营养的白色液滴,幼蛛在出生的第一周靠滴在巢穴里的乳汁为食,一直会哺乳40天,但是大托歇蛛的寿命只有1年多,所以10%左右的时间都在哺乳,就觉得这个设定也太瑟了吧……所以就想给海子一点别人都没有的争宠利器,毕竟万时之前就很喜欢那五个字但不知道这个会不会有人雷,我也是第一次写~

    第237章 万时公爵喜

    “曾经人类的祖先死后葬在土壤中,化作了植物的养料;后来类人们通过熔炉延续生命,一代代人完成使命后重归熔炉,在暗空间的侵袭中将疆域扩展到大片星域。”

    “如今汇聚了最好基因的人们却不愿意投身于熔炉,只因为社会观念让他们害怕自己的基因被熔炉污染,不希望自己‘轮回’成为‘贱民’。”

    万时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却殊不知不进熔炉就等于孤魂野鬼。我在暗空间中见过太多黑影在游荡哀嚎,那全都是没有魂归熔炉、无法转生的痛苦灵魂!”

    她话音刚落,身躯慢慢漾起淡淡的白光,精神力的强大威压与暗空间的气息在整个熔炉大厅上方游荡。

    许多人还以为是暗空间风暴在星环舰不远处爆发,甚至下意识慌张的转头或想要加强自己的精神力屏障。

    却瞧见站在熔炉边的万时公爵眼瞳泛着紫光,成千上万的黑影在整个熔炉大厅中浮现,眼眶空洞,身形痛苦,在众人之间飘荡走动着。

    人群骚乱起来避之不及,却发现传说中在暗空间中的这些“黑影”并没有袭击他们,只是穿过他们的身躯,让一些精神力虚弱的人陷入恍惚的回忆和战栗。

    不知是谁先颤抖着喊起来:“你是说,我们死后都会变成这样?都会一直惨叫着在暗空间中游荡?!”

    “螺旋女神在上,本来人死后都是要进入熔炉的,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自然妊娠就不用进熔炉了——我记得几千年前,熔炉的平均等级都有C级的!现在却变成基因垃圾堆了!”

    “传说万时公爵在暗空间有自己的国度,她应该是最了解暗空间的人了吧……而且这些黑影太像类人了。”

    眼见着周围众人逐渐骚乱恐慌,她骤然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只是还举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掌。

    “今后,不止是熔炉之子需要在死后,身躯回归熔炉,任何受螺旋女神恩惠而诞生在这世上的类人,都应该在死后重归熔炉。”

    “达达米亚公国螺旋教会将颁布新的熔炉法令。从今天起,不论等级,不论是否平民或贵族,死后都要重回熔炉。诸位,哪怕我们这一生会有诸多遗憾与不甘,请相信熔炉中重新诞生的你我,一定能见到更好的未来。”

    “而我承诺,当未来的某一天我去世,我的遗体也愿意进入熔炉,让我的基因成为未来上亿类人中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周围氛围更是哗然。

    熔炉在许多贵族眼里都是“基因脏水池”,宗教观念使他们不愿意尸体进入熔炉,而过去去世的神人阁下,祂们的尸骨更是至高无上的圣物,都会送还胚殿安葬。

    万时却说,她死后要让自己也融化在熔炉中,要和他们这个时代的类人们彻底融入在一起!

    这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震撼发言。

    参与这场慰灵仪式的中下层士兵工人面面相觑之后,眼里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底层从熔炉中诞生,但因为生活困苦或平均寿命短,“转生”“熔炉轮回”的信仰相当普遍,这也是他们能接受痛苦命运的一大原因。

    所有人都会盼着“这辈子基因太差完了,那下辈子让我变成高等类人”。

    而万时颁布的《新熔炉法》,实际上是让底层提升基因等级的概率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未来自己的转生中有一部分是来自“神人阁下”?!

    涅玻耳这才明白为什么万时在慰灵仪式上,特意邀请了达达米亚公国螺旋教会的主教母。

    那位教母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个决定,在万时这段话之后,带着无数的神职人员朝着她深深行礼。

    看来,万时的举措不单是增强熔炉平民的基因强度,增强社会底层的力量,也是在加强螺旋教会手中的实力。

    螺旋教会不但拥有更多更强大的熔炉,还能用“熔炉法”管理社会上下每个人的“丧葬”,这会让贵族阶层也无法凌驾在螺旋教会之上。

    甚至涅玻耳敏锐的意识到,万时不止是在拉拢达达米亚公国内的螺旋教会,她其实借由螺旋教会内部的沟通机制,想要用这个破天荒的政策,也拉拢首都星那位帝国螺旋教会的总教母。

    ——也就是不愿意出席卡塔琳娜加冕仪式的那位总教母。

    如果真的成功,万时不但是圣殿念能者们心目中强大的传说,还能是世俗上举足轻重的螺旋教会眼里的“圣人”,之后在各阶层的影响力都会不可小觑。

    扎赫兰站在熔炉大厅的暗处,金瞳盯着万时的身影。

    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得罪众多贵族也想要实现的“离谱”理想,在时隔这么长时间,被万时贯彻了。

    他早就提出过这个政策。

    万时也确实在刚上位的时候推行过,比如将基什家族的叛徒扔进了熔炉,比如说在元老会上通过了这一政策的前期程序。

    扎赫兰以为她这都只是小打小闹,为了安抚拉拢他的顺手而为。

    但在星环舰出港之前,她却搞了这样重大的仪式,彻底又决绝的宣布了实施《新熔炉法》。

    作为熔炉之子爬到权力顶端,扎赫兰太了解这个法令政策将会改变整个达达米亚公国的阶层与结构。

    他努力这么多年没有做到的事,竟然由万时接力做到了。

    或许当时从他荒唐又大胆的选择让神人阁下成为新的公爵,从来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聪明的决策……

    她才是真的不属于这个帝国任何一个阶层,能够平衡看待的“外人”。

    慰灵仪式结束之后,万时还在书房里处理伤口,就看到一阵豹纹旋风冲进来,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亲个没完。

    万时脸上都被他大猫胡须扎红了,别开脸,想叫他名字骂他又强忍住了。

    包扎伤口的医生听到头顶嘬嘬的声音,头都不敢抬,连忙给万时束好绷带就退下去。

    扎赫兰这几天顶着豹子头,大大方方的在熟悉的星环舰上出入。

    除了一些高层知道了他的身份,绝大多数人只当他是万时公爵的受宠老情人,瞬金星盗的头目、新封的赞格萨斯男爵。

    自从这二人的结婚照对外发出之后,瞬金星盗作为达达米亚公国的编外部队几乎都是明牌了。

    但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俩人的婚姻。

    毕竟在前阵子,万时和涅玻耳的公开讲话中,两个人手牵手宣布将会择期举办婚礼。

    如今的特殊时期,万时与涅玻耳的婚姻就是所有人心里的强心剂。

    达达米亚公国有种与帝国皇室强绑定的荣耀感;支持涅玻耳的建制派,也觉得皇太子殿下将有不会背叛的支持和绝佳基因的后代。

    以至于民众对这位星盗出身的豹子头男爵,大多数都是不可置信兼鄙夷的态度。

    甚至连一张高贵基因的脸都没有!

    而且随着星盗男爵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说是怀孕上位,有人说星盗都是玩的花会伺候人,也有人说不过是切中了人类喜欢猫的习惯而已。

    万时公爵喜欢猫这件事因此彻底传开。

    甚至有大批猫科基因的雄性贵族子弟,开始在弗令星的终端机大屏上投自己的写真广告,或者是将各种照片如雪花一样寄向皇宫。

    班达在处理海量政务信件的时候,动不动就能从贵族的邮封里掏出来俏皮嫩猫、野性老猫,一晚上滴了三十次眼药水……

    扎赫兰并没打算在星环舰上多待太久。

    等航行到了距离弗令星37光年的工业星系,他就准备离开星环舰,与达达米亚公国的货船大部队汇合。

    他会带着瞬金星盗向曼高蒂王国继续运送物资,实现当年和平协议中的条款。

    万时看着他肚子又比之前大了一圈,穿着风衣都遮挡不住,就不太想让他亲自去送,扎赫兰却满不在乎。

    她不爽道:“你这次护送任务再遇到暗空间裂隙,我可帮不了你,那就让邪神把你的孩子抢走吧!”

    扎赫兰被她的气话逗得心里暖烘烘,他笑眯了眼睛,凑上去爪子把她搂起来,毛绒绒的脑袋用力蹭着她的脸,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我只需要送到边境,很快就能回来汇合。”

    扎赫兰走之前还特意去给自己“扫墓”。

    虽然恨他的人很多,但星环舰上纪念他的士兵也不少,他才发现自己的金属墓碑前,竟然有不少士兵留下来的勋章。

    甚至还有人放了一张结婚照。

    是万时当时为了夺权,非要跟扎赫兰的油画结婚的照片。

    扎赫兰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大笑。不过他没把照片带走,反正他已经有更好看的结婚照了——而是把这张照片送给了涅玻耳。

    在星环舰上,涅玻耳的办公地点就在万时的书房内,在她右手边的另一张桌子上办公。

    显然是万时觉得他太好用,干脆让他当百科全书、高级秘书兼军师门客。

    在扎赫兰走后第二天,涅玻耳打开压信件的厚皮夹,就看到了这张照片。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万时穿婚礼的衣服,甚至按照螺旋教会的婚礼习俗用红绸缠手,只不过另一端缠在扎赫兰的油画上。

    涅玻耳立刻就意识到,某些人听说他和万时要择期办婚礼的消息,故意拿这张照片来气他。

    翻过照片,果然某些人飞舞的字迹写到:“我们结婚都一年多了,这张照片留给你作纪念吧,你可以参考一下婚礼的形式。”

    涅玻耳强忍着咬了咬牙。

    扎赫兰的挑衅手段每次都这么幼稚,可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己每次心里都会中招。

    照片里的万时有着微卷蓬松的长发,看起来就像是落雪的白色松树一样可爱,脸上表情也是造作的羞怯,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只要折掉旁边扎赫兰的“遗像”,这张照片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涅玻耳也干脆利落的拿起剪刀,将半边剪掉扔进垃圾桶,然后修建了一下万时的“婚纱照”,含笑放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他刚把照片夹好,讯息板上就发来了前线的消息。

    万时已经阿里阁下的协助下,全面改造了星环舰上的信息系统,再加上第三集 团军接入了通信,所以万时现在在星环舰上的消息灵通程度,恐怕卡塔琳娜也未必能完全相比。

    新来的消息基本就两个方向:

    一是说在达达米亚到首都星之间的星域也有了多条大大小小的暗空间裂隙,大概率是孔多庇大裂隙的延伸。

    这可能导致两方势力很难相互攻击,甚至通讯也会逐步断联,许多航司的通行都会受到影响。

    二是说在第一集 团军常年守备的外海边境,遭到了莫名的袭击,规模虽然还不大但因为远哨站基本失效,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敌方报告。

    涅玻耳很担心这是原始虫族趁此机会入侵。

    他正紧皱眉头在讯息板上写画着,打算将值得注意的地方为万时先标注出来。

    班达正好进来送文件,她的蹄子震动最强,涅玻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转脸道:“听说索兹里公爵就在自由港附近的星域约见了万时公爵?”

    班达一愣,点了点头。

    她对涅玻耳总有些畏惧之心,当年索兹里公爵叛乱,班达成为了替罪羊,涅玻耳还参与了对她的审判,示意主持审讯的海因茨,把死刑改为有期徒刑。

    涅玻耳低头在讯息板上写着文字,头也不抬道:“积极安排合作与会面没有问题。但如果你寄希望于让万时帮你‘拯救’托莉雅阁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班达手指没想到他这都能看出来,手指攥紧文件,忍不住道:“当年你们就任凭索兹里公爵夺走托莉雅阁下,让她成为兵器甚至是……”

    涅玻耳抬起头,微微皱眉:“你觉得托莉雅应该被拯救,而我却觉得托莉雅应该被杀死。但这件事我们都做不了主,需要万时来面对。”

    “我只是提醒你,万时展现出了对你的信任。在政治上,很多人没有机会向你这样改换门庭,能够再效忠她是你的幸运,不要被旧事裹挟而看不见眼前。”

    班达抿着嘴唇不再说话,她之前能替索兹里公爵认罪足以看得出来她的倔强,这种事情是难以随便说动的。

    涅玻耳也不再多说,只是问道:“万时呢?”

    班达伸手收拾着万时的桌面,道:“在亲卫长那边看孩子呢。”

    涅玻耳微微一愣:“……她这么喜欢孩子?”

    第238章 ……如果他

    说到这些,班达也眼神柔和起来:“也不是。只是最近小丘会走了。”

    涅玻耳心道:那小鬣狗四脚着地不能叫会走了,只能叫会爬了。

    其实,涅玻耳没想到星环舰出发的时候,布尔维尔竟然身穿亲卫制服跟着登舰了。

    万时不仅让他兼任星环舰上安全护卫相关的工作,还允许他把孩子也带到了星环舰上,在他公务期间会找人帮忙照顾小丘。

    布尔维尔当时感动的眼眶泛红,明明表情很想上去亲她好几口,但当着涅玻耳的面他只是敬了个军礼——

    布尔维尔也非常了解整个舰船的构造和细节,跟瓦南里虽然彼此相当看不顺眼,但工作上也算得上配合多年的老搭档了。

    这会儿,班达发现提到小丘,涅玻耳殿下就不说话了,想了想还是找补道:“最近下层甲板聚集区出现恶性事件,亲卫长正在处理,所以万时公爵从指挥中心出来之后就帮忙去看孩子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涅玻耳笔尖顿了顿:“嗯。也晚了。我去休息了。”

    班达弯腰行礼目送他出门。

    万时作为公爵是坐拥一套封闭独立的套房,她的浴场、会客厅、书房还有诸多展厅客房都在这里。

    哪怕是对外宣布了二人要举办婚礼,万时也压根不打算跟他长期同房,只是给涅玻耳安排了一间离她不远的客房。

    涅玻耳本来想住离她最近的那间客房。

    但万时愣了愣,却道:“别吧,那间屋子太小了,浴室都只有淋浴。”

    她说起这个,竟然自己走进隔壁的小屋转了一圈,似乎又觉得这间房间留着不让别人住也没意义,便改口道:“……这屋子的大小,还是适合守嗣人住,让司奈住这边吧,我有事找他也方便,而且还有铃铛能叫他。”

    而布尔维尔的住处在整个公爵区域的大门外,靠近电梯的位置。

    涅玻耳本要回到房间,但在万时的大幅油画面前驻足片刻后,他忍不住往布尔维尔的房间走去。

    ……他关心一下万时的孩子也很正常吧。

    只是涅玻耳刚走出公爵区域的金属厚重大门,就瞧见布尔维尔抱着军帽,身穿黑色高领上衣与深红色军装,有些疲倦又快速的从电梯走下来。

    涅玻耳下意识后退半步,布尔维尔似乎也心系孩子,没看到他,转头推开了房间的门。

    却没想到布尔维尔还没走进去,肥呼呼的黑色小毛团抖着扇风的圆圆耳朵,踉跄又蹦跳的从门缝钻出来,朝着走廊外头狂奔。

    万时也从门内狂奔出来追狗,布尔维尔一惊,扔开军帽快速追上:“不是说要把他放在围栏里面吗?你又把他拿出来玩!”

    小鬣狗跑的颠颠,兴奋的乱冲几步发现跑不过爹妈,干脆就地一倒四脚朝天。

    万时冲上去,狞笑着挠小丘的肚皮,小丘却感觉她一口尖牙要吃他似的叽叽哇哇乱叫起来。

    涅玻耳又往后退了几步,从侧面静静往外看过去。

    布尔维尔有些无奈的把小丘从万时做鬼脸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他抱着孩子没忍住对她道:“他刚会爬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总这样玩他!都说了他太小,还不能离开围栏。”

    万时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一副听懂的样子胡乱点头,然后贴在布尔维尔抱孩子的手臂边,还咧嘴吓唬小丘——

    布尔维尔看着她那副样子,脸上从焦虑慢慢变成了无奈,叹口气之后又将小丘交回万时怀里,然后伸手揉了揉万时的肩膀:“你吃饭了吗?”

    万时捏着小丘的耳朵:“没呢,一块吃吧,是不是要喂孩子了?”

    三个人说着话回了房间,房间里应该还有更多的笑闹,但涅玻耳并不能听见。

    涅玻耳静静站了片刻,转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回廊上的侍从为他行礼开门,涅玻耳走回安静华贵的偌大套房里,在床沿呆坐片刻。

    她嘴上说着不喜欢小孩,但第一次见孩子也是新奇快乐的吧。

    可她的第一个孩子明明是他生的。

    ……如果他的孩子还在,本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想到那枚蛋可能有的惨痛遭遇,涅玻耳就觉得要呼吸不上来,而他为了政治联盟和保全地位,还必须要背叛第一个孩子一样,尽快生下下一个……

    涅玻耳垂下头,忽然门口传来跺脚的震动。

    下一秒万时急急推门冲进来:“第三集 团军查到跟海因茨有关的线索了——”

    涅玻耳愣了一下:“你没跟他一起吃饭?”

    万时:“啊?什么?”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起身道:“没事,你接着说。”

    万时就像一阵风卷进来,把他那点反刍的痛苦全给搅碎了,将讯息板拿给他:“说是首都星上有个擅长做假身份的线人,前段时间被杀了。查到他被杀害之前刚做了两份身份证明和船票。知道这个线人身份的很少,伍尔西认为可能是海因茨。”

    涅玻耳皱眉:“可是为什么做了两个假身份?”

    万时:“可能是他跟孩子?”

    涅玻耳愣了愣:“这才几个月……他的孩子这就出生了吗?”

    万时在屋里转着圈思索道:“或者是他找到了自己的某个下属旧部,而且线人被杀了二十多天才被发现,关于他做的假身份也查不到,这很像是海因茨不留后患的做事风格。”

    涅玻耳半晌后点头:“有可能。”

    万时刚高兴了一点,却又叹了口气:“海因茨是有点端倪了,但摩斐斯就跟消失了一样……”

    涅玻耳犹豫片刻,把原地乱转的万时按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表情严肃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万时最畏惧的就是这种要给她上课似的口吻,抱着胳膊缩起脖子:“……你说。”

    涅玻耳坐在她旁边,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万时不会爱听,可他却必须要说:“如果海因茨真的来到你身边,我希望你能说服他……打掉腹中的孩子。”

    万时一愣,脸上拧出怪异的冷笑:“什么?”

    涅玻耳半垂下眼睛:“或许你不知道,他的基因其实是——”

    万时打断道:“我知道。他是蜘蛛若姆和皇帝的孩子。”

    涅玻耳一愣,瞳孔骤缩:“你怎么会知道?!”

    万时歪着脑袋:“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了。你们能瞒住这么多年,纯靠他自律到几近自闭的生活,以及他小心翼翼不暴露自己的特征。”

    万时盯着他:“现在看来,好多年前你带兵去袭击蜘蛛若姆的巢穴,其实就是为了把他带出来不是吗?只是他是皇帝生的孩子,又怎么会被蜘蛛若姆带走?”

    涅玻耳犹豫着没有开口。

    万时笑了笑:“你真是老派的守口如瓶,皇帝陛下都不在乎你的死活,海因茨明知道自己跟蜘蛛若姆有关还非要生孩子,只有当了白手套的你死守着过去的秘密。”

    万时正要起身,涅玻耳忽然按住她的手,犹豫片刻开口道:“……现在这情况也不是不能说。据我所知,蜘蛛若姆最早出现的时间被认为是一百多年前。”

    涅玻耳轻声道:“那时候祂的行踪主要是在外海,有大量捕获商船、宜居星球的报告,我年少时看到的最早一份跟蜘蛛若姆相关的报告显示,祂会将成千上万的雌雄拖入漂浮在外海的巢穴。这些男女会陷入幻梦与恐惧,被丝茧包裹,然后会怀孕生下大量的卵。”

    万时惊讶:“它一直能跟类人繁衍?”

    涅玻耳坐在她对面,点点头:“蜘蛛若姆似乎会吃掉这些卵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甚至我们认为曼高蒂王国的密教畏惧于祂的力量,主动向蜘蛛若姆献祭年轻男女。蜘蛛若姆这个名字,其实也是来自于密教,‘若姆’就是‘母亲’‘万虫之母’的意思。”

    万时很震撼的盯着涅玻耳,觉得一切都联系上了——

    她之前幻觉中见到龙虾号走廊上布满淡血色的丝茧,现在想起来,这个风格可能跟曼高蒂密教中用水红绸缎缠头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这也说得通——为什么帝国会因为宗教问题跟曼高蒂王国分裂、战争。

    对帝国而言是无法容忍他们信仰“原始虫族”的!

    “到我青年时期,民众虽然不怎么知道祂的存在,但祂实际造成的动荡愈发频繁,力量大涨,几乎到了军队难以撼动的地步。祂似乎也改变了策略,虽然依旧劫持大量类人、生育杂交后代然后食子变强,但祂自己身边也出现了许多作为辅助的眷族。”

    “远哨站观察报告当时认为,蜘蛛若姆很可能成为帝国历史上接触到的最强原始虫族,希望帝国能够出兵尽快杀死蜘蛛若姆。”

    “但这件事迟迟没能通过决议,人总是有逃避心理,毕竟蜘蛛若姆没有全面侵袭帝国,但如果第一集 团军要向原始虫族开战,可能会付出非常惨痛的代价。”

    “那些年,卡塔琳娜出生后被送到母族寄养,陛下一直积极的想要再生下孩子,情人无数,甚至强行占人,为此闹出过一些跟旧友之间很难看的决裂。也是突然某天,陛下忽然说自己怀孕并且要闭关,我也开始第一次摄政。”

    “一年多之后,摩斐斯出生,陛下严重难产几乎半死,我从吉尔伯特亲卫长手中接过了襁褓中的摩斐斯——”

    “他生出来几乎就是个完美的人类婴儿,全身上下找不到动物基因的痕迹。他不需要像我一样剪掉耳羽,拔掉尾羽,虚弱的陛下隔着帘子看着他,立刻就决定要给他起名叫摩斐斯。也就是‘太阳之子’的意思。”

    “不过陛下身体迅速血崩垮塌,皇室亲卫和圣殿教宗立刻封锁了陛下的住处,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之后几十年他就在岁宫静养,甚至从没有抱过摩斐斯。”

    “可不详的端倪从摩斐斯周岁的时候显现了。仆从忽然发现襁褓中的摩斐斯变成满身羽毛鳞片与尖刺的怪物,就在他们惊恐的去叫医生时,回来却发现摩斐斯又变回了婴儿模样。”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仆从疯了要污蔑三皇子,但很快连我也亲眼目睹过他的‘混种化’,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谁都不敢将这件事汇报给陛下,但我觉得瞒下去不行,于是亲自去了岁宫告诉了陛下。”

    当时皇帝陛下在昏暗的层层纱帘掩映的岁宫里,发出痛苦的不可置信的哀嚎。

    涅玻耳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含混的声音似乎在怒叱着……邪神、虫子与诈骗之类的词。

    “当时教宗也匆匆赶来了岁宫,两方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

    几天之后,皇帝陛下下达了命令,希望涅玻耳能够去剿灭原始虫族——

    涅玻耳说起当年还有些恍惚:“那时候我摄政才只有两三年。其实在此之前,我提过很多次削弱蜘蛛若姆的计划,陛下始终没有松口,到这时候却突然给我调动第一集 团军六个师的巨大权力,让我去直接进攻蜘蛛若姆的巢穴。”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光是跟祂的眷族作战都足以让我和第一集 团军经过血的历练。而当我多次向陛下汇报我们的伤亡,希望从长计议——陛下却要求对蜘蛛若姆巢穴发起进攻。他告诉我此次战役最大的战略目的,是一个孩子。”

    “我当时很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值得手底下几十上百万士兵冒死闯入蜘蛛若姆的巢穴,也想要跟他据理力争。但陛下虽然躺在岁宫,却对军队仍然很有控制力,几乎是绕开我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幸好这件事没有酿成悲剧,蜘蛛若姆的本体似乎在巢穴中死亡,只留下空壳一般的巨大躯体。我们将它的其中一个恐怖的指节切割下来作为胜利的证据。”

    “而最终,我在空荡荡的巢穴深处,找到了一个被层层丝茧包裹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了,跟摩斐斯差不多大,身躯半边虫化……”

    万时喃喃道:“这个孩子就是海因茨?”

    涅玻耳点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其实关于海因茨和摩斐斯,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打探,我没有太多证据,但是有一种猜想。”

    两个人无言对视,涅玻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皇帝陛下的动物本体很特殊——总之,他可以变成摩斐斯那样巨大化。而蜘蛛若姆这类原始虫族,一直非常神秘,只能推测祂们来自外海,对世界的观念也与我们不同。”

    “我猜测,如果陛下因为某种原因,真的跟蜘蛛若姆结合了,那就是陛下渴望蜘蛛若姆的强大力量,而蜘蛛若姆想要陛下的完美基因。最终双方同时怀孕,各自生下了一个孩子。陛下的孩子就是摩斐斯,而蜘蛛若姆的孩子就是海因茨。”

    “甚至可以说,这两个人只是容貌并不相同的双胞胎……”

    他越说声音越轻,脸色也逐渐苍白:“……这就是我的猜想。”

    第239章 他真的生了

    万时愣愣的看着他:“摩斐斯也说过,他们俩小时候几乎是一样的年纪。而且海因茨确实没有几岁之前的记忆,应该就是生下来之后一直在茧里。”

    但她又皱起眉头:“可是,你不是说蜘蛛若姆会吃掉自己所有的孩子,为什么没吃海因茨?”

    涅玻耳回忆道:“当时我也疑惑过,但我觉得原因就在于海因茨的精神力。他在茧中就有着‘围墙’的力量,那精神力庇护着他,使蜘蛛若姆都无法伤害他。”

    万时思索不语,涅玻耳也叹气道:“我其实更关心,为什么蜘蛛若姆突然就死去了?当时皇室对外营造我胜利击杀蜘蛛若姆的新闻,不过是为了给我摄政铺路的造势。岁宫门口挂的就是我们从它亡躯上切割的肢节。”

    万时嘴唇动了动,眼瞳中的紫色愈发浓郁:“涅玻耳,有没有可能祂没死?你们见到的躯壳,只是祂褪下来的皮,而祂的本体很可能已经超越了真实世界的限制,进入了暗空间中——”

    涅玻耳后背发凉:“什么意思?”

    万时觉得一切都串起来了:“因为我在暗空间中,见到的邪神‘啊呐’,祂的指节就跟岁宫门口挂着的灰色肢节一模一样!而且念能者们也说,‘啊呐’被观测到的记录并不长,算是相当新生的‘邪神’。”

    “有没有可能,祂不停的繁衍、食子,增强自己的实力,就是为了让自己肉身飞升,成为暗空间中强大的邪神。或许本来的计划中,祂要吃下海因茨才能达到这个目标。”

    “但关键时刻,海因茨的精神力保护了他自己,而且蜘蛛若姆也发现自己不需要这个孩子就能够飞升——”

    万时忽然一个寒颤,想起了当年的细节。

    自己在暗空间中第一次见到邪神“啊呐”,就是因为跟海因茨在一起。

    而最终时刻,她就要被邪神“啊呐”压倒性的力量碾压时,是海因茨用“围墙”保护了她。

    会不会已经变成邪神的蜘蛛若姆,也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涅玻耳艰难道:“如果你亲眼见过邪神,那很有可能,暗空间在这几十年发生了非常激烈的变化,或许也跟祂有关。但这更说明——”

    “如果海因茨生下孩子,这就是你、皇帝陛下、蜘蛛若姆这几方基因的结合。我不敢想象这要是什么样的基因,什么样的……恐怖力量。但可能这力量会吸引蜘蛛若姆前来找这个孩子!”

    万时咬着嘴唇,半晌道:“……可海因茨也不是怪物。”

    万时脸色在变化中慢慢坚定:“而且,那是他的孩子,我说到底也做不了主。是皇帝陛下的疯狂造就了海因茨,而他在怀这个孩子只以为自己是被污染,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真正父母。”

    “你们没资格苛责他。”

    “而且,哪怕没有这个孩子,蜘蛛若姆也已经来了。”

    ……

    首都星。绿宝石港。

    载满旅客的巨大客轮停泊在反重力的空港内。

    最近这段时间离开首都星的船只太少,下等船舱挤满了想要离开的人,督查还在进出口一个个查着证件。

    海因茨和摩斐斯并没有通过督查,而是靠贿赂船上的总厨进入了客轮,甚至还拿到了个有上下铺的小隔间。

    旅客们陆续登船完毕,摩斐斯坐在小隔间内,兴奋的往窗外张望。

    海因茨则皱起眉头坐在下铺,轻声道:“港口还都是在排队抢票、想要趁机溜上来的人。过去上万年,都是有人想挤进冕都追求梦想,现在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离开这里。”

    摩斐斯耸肩:“现在冕都到处都在抓人,干点什么都可能被当成间谍,还有各种滥用私刑,这谁受得了?卡塔琳娜疯了吗?她不是之前很会搞钱、很会四处合作,怎么现在倒是搞起肃清来了。”

    海因茨没说话。

    他看向冕都远处的皇宫,那些在导弹群的轰炸后半塌的皇宫高塔依旧伫立。

    他能感觉到这绝不会是卡塔琳娜的意思。

    以她的性格肯定想要尽快恢复经济、寻求盟友。

    但必然有人不断在其中怂恿挑拨,对方想要的不是发财,而是希望变成强权军政府,彻底站稳脚跟。

    卡塔琳娜还没有来得及对涅玻耳出手,先困在了自己的网里。

    海因茨刚要开口叮嘱几句,忽然冕都城区上空,翻涌浮现起了紫色的风暴。

    而后,在冕都内唯一比皇宫还高的建筑——圣殿白塔,竟然迸发出棱镜折射般的白光,在紫色风暴下像是一道竖立的波光。

    摩斐斯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去:“这是暗空间风暴降临在冕都上空了?!不会是卡塔琳娜要遭天谴了吧。”

    海因茨眉头紧皱:“她这样的逼宫夺权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如果螺旋女神在上真要惩罚谁,早就该让类人灭绝了。”

    摩斐斯实在是很讨厌他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方式,嘴一撇:“几个月前在她逼宫的时候,我在半空中就有看到过暗空间风暴逼近的紫光,但现在愈演愈烈,是孔多庇大裂隙靠近了吗?”

    海因茨拇指压在嘴唇上,心中阴云不散。

    上一次圣殿白塔这样发出白光,还是因为万时。

    但万时现在明显在达达米亚公国——

    又会是因为谁?

    圣殿会因此沸腾吗?

    圣殿白塔的光让更多想要离开冕都的旅客惶恐,他们拼命想要挤上客船,绿宝石港的护卫死死拦住,海因茨他们乘坐的客船也加速离开了港口。

    摩斐斯托腮看着白塔,低声道:“虽然冕都的白塔更大,但我还是更喜欢万时的白塔……”

    海因茨转过脸去:“什么?”

    摩斐斯对他生下一枚蛋的事情一直不爽,此刻有机会显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当然不会放过:“你不知道吗?万时在暗空间中建了一座白塔,我能够恢复人类的外形,就是因为她邀请我进入了白塔。”

    摩斐斯昂首:“我看得到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家人、她的白塔。”他模仿着那些文绉绉的祷词,“有多少次变成怪物我都不害怕,因为她还会引我进白塔,再次洗涤我的灵魂。”

    海因茨瞳孔震颤,不可思议:“你是说……她不但能够穿梭暗空间,在其中长期生存,还建造了白塔。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她去圣殿时,那些暗语者、念能者对她的态度如此……可白塔只有一座……”

    海因茨眉头紧锁的深思着,长久都没有说话。

    摩斐斯耀武扬威了一会儿,又有些坐不住,他听着隔间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打开门缝往外看过去,吓了一跳:“有人没买到舱票,竟然在外面的走廊上打地铺。”

    海因茨立刻回过神,皱眉锁上了门:“尽量别出去。你要是喜欢热闹就自己去下等舱住大通铺,别影响我。”

    摩斐斯不爽的看着海因茨用枕头搭了个窝,将贴身绑在身上的那颗蛋放在了小窝里,忍不住讥讽道:“怎么,你要开始孵蛋了?”

    海因茨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半闭着眼睛靠在蛋旁边闭眼思索着。

    船离开港口没多久,摩斐斯就忍不住在上铺翻来翻去,嘴里嘟囔着:“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万时怎么可能跟你过日子。靠,这趟航程还要二十多天,杀了我也没法给你住一个屋子!”

    海因茨压根不搭理他。

    摩斐斯没过多久又弹起来跳下床:“你规划的路线真的能去自由港?万时说了让我去自由港找她,我们都说好的。”

    海因茨坐在下铺上在本册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她在弗令星,又不在自由港,这两个地方距离相当远的,你要怎么找她?而且现在距离政变动乱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时说的还能作数吗?”

    摩斐斯急道:“她说的肯定能做到!你的船票到底会不会去自由港!”

    海因茨:“我的船票只能离开冕都,之后我们还要再想办法换船。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经过自由港。”

    摩斐斯:“靠!我都说了我只要去自由港——她说不定一直在那里等我。”

    海因茨皱起眉头:“你脑子这么轴吗?去达达米亚公国不一样能见到她,非要路过自由港不可吗?”

    摩斐斯确实一根筋,他只记得万时的嘱咐,要是做不到就有种莫大的恐慌:“必须要去自由港!”

    海因茨冷哼一声,跟他没什么话好说;摩斐斯瞥了他一眼,心道要不是他刚生完孩子,他早就揍人了!

    眼见着关系从来不好的俩人又要吵架,摩斐斯先逃离认输,拉开门想要离开小小客舱。

    海因茨就用“围墙”封住了整个房间,冷冷道:“房间里有食物床铺,有浴室厕所,你出去想干什么?”

    摩斐斯抓着金色的头发,暴躁道:“我去买几本杂志,然后去买航船上的频带网路,你要逼死我,我一头撞死在你孩子的蛋壳上!”

    海因茨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你需要买什么,我去。你现在外貌无法恢复,混种的模样一旦被暴露,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摩斐斯憋得原地打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丧气的坐在下铺床尾:“就频带网路、杂志、漫画或者桌游也行,我快无聊死了。你说要是买了频带流量,能不能跟万时联系上?”

    海因茨冷冷道:“我们的频带信息很可能在监视之下,别想找死。”

    摩斐斯:“可她肯定很想我、很担心我啊!”

    海因茨:“……”能这么有自信说出这种话的人,恐怕只有他了。

    海因茨也确实想要打探一下船上的情况,穿好风衣外套戴着帽子与口罩。

    他也把一直放在胸口的蛋交给摩斐斯,指挥道:“你躺着,抱着这枚蛋,最好让它别失温,你胸口不是有羽毛,压在羽毛下头就行——”

    摩斐斯有些紧张僵硬的替换位置躺下,却没想到就在俩人接手的时候,蛋内早就被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吵到,竟然烦躁的在蛋里乱转。

    而后眨眼间撑开了几道裂痕。

    海因茨脸色突变,怒瞪向摩斐斯:“你做了什么?!”

    摩斐斯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等等、这……这孩子真的要出来了!”

    而这颗蛋也不过比巴掌大一些,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放回床上,就瞧着那裂痕越来越宽。

    里头渐渐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像是某种鸣叫,摩斐斯蹲下来紧盯着这枚蛋,正要让海因茨也瞧瞧。

    却看到海因茨靠在门板上,像是逃避一样偏过脸去不看。

    摩斐斯歪头好奇:“你的小孩都要出生了,你不看吗?”

    海因茨半晌后道:“它不可能是个婴儿。我只是……”

    害怕看到这个孩子的模样。

    他带着蜘蛛若姆融合了众多虫类的基因。

    从这么巴掌大的蛋里生出来的孩子,必然不可能有万时能够接受的模样。

    而命运确实会像他想的那样发展,摩斐斯倒吸一口冷气,有点震惊的望着彻底碎裂开的蛋壳,还有满身粘液的小家伙。

    小家伙抖了抖身子,身上的粘液也很快被风干,摩斐斯盯着这一团跟霉豆腐似的白毛,还有睁不开的几只眼睛,发出了灵魂质问:“操,海因茨你生了什么玩意儿?!”

    海因茨闭着眼睛转过脸去,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他震撼的望着床铺上没有巴掌大的小东西。

    ……他知道万时喜欢毛茸茸拖鞋,但他没想到自己生了一个毛茸茸的小拖鞋啊!

    小东西浑身覆盖着一层蓬松的白色毛发,远远看过去就是个球。

    但当它好奇的在床铺上滚动起来,隐约能看到八条同样毛茸茸的短粗节肢小腿。

    海因茨费了点力气才找到了孩子的正面,在她有点像是约克夏犬一样的蓬松白毛里,找到了四只眼睛。

    其中中间两只圆滚滚大的吓人,好奇的四处乱转,而两侧各有两只朝着侧面的眼睛,还紧紧闭着。

    不过它的眼睛是跟海因茨一模一样的冰灰色。

    ……他真的生了一只蜘蛛。

    第240章 摩斐斯又在

    小家伙在床单上虚弱的爬了一会儿,开始原地慢吞吞的打转。

    摩斐斯好奇的伸出手指,想要摸一摸它蓬松的白色毛毛,他小声道:“这也算是遗传了万时的发色?我的天呐,它长得太像是发白霉了。”

    没想到小家伙被摩斐斯吓了一跳,立刻发出叽叽咕咕的尖锐声音,原地跟陀螺似的转了两圈,然后慌不择路的直接蹦老高跳下了床,朝对面行李架下方缝隙钻进去!

    两个男人吓得俱是叫出声来,海因茨立刻弯下腰,摩斐斯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往缝隙里看:“你孩子进缝里了怎么办!”

    海因茨脸色铁青:“你吓它做什么?!”

    摩斐斯抱头:“我就想看看是雌是雄啊,谁家孩子刚出生能蹦这么高,还能往缝里钻?!这要是在产房,都能跳到医生头上了!你是不是生了个弹簧!”

    海因茨真的很想掐死摩斐斯。

    可两个男人趴在地上对着缝隙呼唤了不知道多久,白毛小蜘蛛就是不肯出来,甚至挤在缝隙里睡着了。

    他们俩也不敢挪行李,这么小这么软的蜘蛛万一被行李压伤了怎么办?

    海因茨焦虑的眉头紧皱,摩斐斯还是从打蚊子的生活里总结出了经验,出主意道:“咱俩就安静点装睡吧,说不定一会儿它就爬出来了。反正没开门呢,它也跑不出去。”

    海因茨感觉操心的都要呕血了,但又没办法,叫了好几声“宝宝”都没用,只能躺回去装睡。

    不一会儿,海因茨又听到了叽叽咕咕的声音,从缝隙中传来,他强忍着一动不动装睡。

    它的毛毛蹭在缝隙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海因茨渐渐能感觉到一小团精神力靠近,然后在床下盘旋了会儿,甚至还在拖鞋上趴了片刻,然后就轻盈的跳上了床。

    海因茨能感觉到它身体很轻,毛茸茸的节肢爪子踩着床单。

    它试探着,想找到自己在蛋里时睡的位置,但又似乎有点怕热,不想太靠近海因茨,就窝在他手臂边不远处的床单上,慢慢趴下来。

    不一会儿,海因茨就听到了夹杂着唧唧声音的安稳呼吸声。

    他缓缓睁开眼睛。

    它把自己的八条腿蜷起来,像个小毛球似的睡着了,大眼睛安静的闭着,脸几乎要压在床单上。

    海因茨嘴角慢慢勾起来。

    ……虽然是蜘蛛,但就像是万时变成小蜘蛛一样可爱。

    他竟然能从小家伙的模样里看出秀气。

    一定是个女儿。

    他偷偷打量着它,胸口也暖融融的涨起来。

    而在上铺的摩斐斯也翻身往下看,盯着白色的小毛球,比口型道:“你想好名字了吗?”

    海因茨其实早就想过好几个备选,但他又觉得最应该让万时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

    虽然她可能见到孩子直接就吓晕了——

    海因茨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还没想好。”

    说话声只是让小家伙抖了抖腿,但它似乎太贪睡疲惫,还是趴在原地没动。

    摩斐斯咧开嘴,压低声音道:“那叔叔先给起个小名,就叫毛毛吧。”

    海因茨:“……滚。”

    摩斐斯:“毛毛不好听,那就茸茸。茸茸挺可爱的,我一直也觉得万时的脑袋总是毛茸茸的。”

    海因茨听到后半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她的头发细软而蓬松,有时候睡梦里蹭到他手臂的时候,非常柔软,他总是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茸茸,还不错。

    摩斐斯还挺喜欢小孩的,盯着小蜘蛛看了半天,忽然目光挪到海因茨身上,皱起眉头:“海因茨,你喝水弄身上了吗?你胸口怎么湿了?”

    海因茨愣了愣,低下头去。

    两团水痕的位置就在他的……附近。

    他忽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挣扎着起身,尽量不要碰到孩子,但又有些踉跄的冲向了浴室。

    摩斐斯啧了一声:“你还有这么邋遢的时候啊。”

    不过摩斐斯又在空气中嗅了嗅,总觉得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奶味。

    海因茨藏了什么吃食吗?

    而浴室里半天也没传来水声,只有许久之后才有海因茨震惊与不可置信的一声闷哼。

    ……

    星环舰离开弗令星已经将近一个月。

    平稳航行的过程中除了要避开层出不穷的暗空间风暴,其实算得上有些无聊。

    而在舰岛和军事层的官员当中,最爱讨论的还是跟万时公爵有关的八卦。

    从一开始刚刚登舰,传言都在说布尔维尔这个外室生了公爵的第一个孩子——

    当年跟过扎赫兰的旧部军官,也说起什么布尔维尔当年劫持神人胚胎离开星环舰的往事。

    有人说神人阁下其实恨透了他,但又有了孽缘,所以绝不会给他身份;有人说是神人阁下出生后见到的爱过的第一个男人,所以才让他第一个生孩子。

    这些闲着无聊八卦的男女官员果断分成了外室派和真爱派,工作之余老是喜欢关注万时和布尔维尔的互动,以及——涅玻耳的反应。

    至于涅玻耳为什么不在八卦中心。

    主要是这些将领官员见过太多政治联姻,大家都懂这种能面上装客气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有感情——

    而且涅玻耳深居简出,基本不会单独在指挥舰桥上露面,出来也都是跟在万时身边,导致大家没什么可聊的。

    不过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

    先是有人发现万时不怎么再去布尔维尔那边看孩子了。

    有几个跟布尔维尔当年就很熟的军官,还去他房间里看过孩子。

    那孩子都快三个月大了,在小床上眨着黑漆漆的眼睛,小脸完全就像是人类,只有两个跟他父亲如出一辙的鬣狗耳朵,脸上有些小雀斑,怎么看怎么可爱。

    而且眉眼很明显像万时公爵,纯净度又看起来很高,几个军官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万时会不怎么来看孩子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布尔维尔生过孩子之后失宠了。

    甚至还有军官给布尔维尔偷偷塞了些药片,压低声音道:“我当年生了孩子之后也有大半年都起不来,差点就离婚了,这个药真的管用,你放心吃!”

    布尔维尔:“……”

    他没好意思说,就在前几天,万时还让侍从把孩子抱去隔壁,说要给布尔维尔检查身体恢复情况——

    布尔维尔一开始还没明白,心想之前不久医生不是刚检查过了吗?

    等到后半夜,万时拿羽毛笔在他腰上的几道墨迹后面多划了一道,笑嘻嘻的托腮笑说:“年轻就是好,生孩子也没什么影响啊,反而比之前更敏感了嘛。”

    布尔维尔手背搭在眼睛上,画着墨迹的腰腹激烈的起起伏伏,失神的说不上话。

    ……这要是再吃药他就真要被玩死了。

    从他怀孕到现在,两人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亲密了。

    但布尔维尔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万时非常小心,只有在他用唇舌的时候才会用精神力碰他;而到真正进入的时候,她就会把精神力收拢在身体里,绝对不会让藤蔓碰到他。

    可但凡体会过精神力与身体多重交融的状态,谁都会上瘾。

    布尔维尔为了求她用精神力,都恨不得跪在床上把她抱在大腿上弄,万时腿被他压在臂弯里满脸是汗,也没中计。

    布尔维尔弄完了之后都委屈的想哭了,沉默半天还是没憋住问她:“是涅玻耳殿下不允许吗?”

    万时正在穿衣服,被这句话惊得转过头去,拿起软枕往他脸上砸了一下:“布尔维尔你什么宅斗脑回路!你就没想过你有多容易怀上吗?医生可是说你孕囊还很完整,又很年轻,再怀孕的概率非常高!万一没过三年,五个孩子趴在你身上叫爹,那该怎么办!”

    布尔维尔拿手臂挡住脸,面颊涨红,半晌嚅嗫道:“……也不是不行。好几个小孩在一起也好养。而且,你不是还没有女儿吗?”

    万时:“……”

    布尔维尔你不要一边当工作狂亲卫长,一边想当八胎爹了好吧!

    但总之他明白万时是关切自己的身体之后,又腼腆的笑了起来,低下头把万时的手放在他的耳朵上,凑过来亲吻她的时候小声道:“……我的耳朵,要比小丘的更好捏吧。”

    等中途小丘在隔壁哭了,布尔维尔去哄了哄孩子,再回来的时候万时果然已经走了。

    布尔维尔抱着人型化时间越来越长的小丘,叹气的摸了摸孩子的脸颊:“你都没发现你变成人形之后,妈妈都不怎么抱你了吗?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说不定恨不得天天变成小鬣狗跟妈妈玩了。”

    布尔维尔倒是不在乎自己“失宠”的传言,前些天的“检查身体”也证明万时还是喜欢跟他相处,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这些。

    但布尔维尔渐渐听说了关于“涅玻耳殿下才是真爱”的传言。

    似乎是瓦南里舰长撞到万时公爵跟涅玻耳殿下在书房里锁着门“共襄国事”。

    消息不胫而走,开始有一堆人分析当年的求婚视频,又说什么万时没少跟涅玻耳殿下同房,关于“正宫才是真爱”“爱他就给他最高规格的待遇”的传言,慢慢扶摇直上。

    虽然达达米亚公国的底层士兵不太喜欢涅玻耳,但军校出身的贵族军官们对于涅玻耳都很熟知。

    而且涅玻耳参与过几次星环舰上的管理会议,他对大型远征舰的资源循环和人员管理都很有建树,改掉了星环舰上很多野路子的做法。

    因此贵族军官们都相当看好这一对,甚至开始赌他们第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了。

    但那天在书房里,其实不是她主动的。

    而是几个人随口聊起小丘的时候,司奈问她要不要跟小丘一起拍照,因为孩子长大速度太快了,不勤于记录就会错过成长阶段。

    万时说可以叫上布尔维尔一起拍个合照,就让司奈找个摄影师安排。

    结果没想到司奈刚走,涅玻耳就走过去锁上了门。

    万时以为要聊什么关键的军事情报,往后靠在椅背上,结果涅玻耳走过来之后,手扶住了公爵座椅的皮质扶手,单膝跪地半蹲下来。

    万时:“……”

    ……某人非常在意她要抱着孩子和别人拍全家福啊。

    上次俩人聊到海因茨的孩子,万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拒绝了说要“让海因茨把孩子打掉”这件事。

    万时本以为涅玻耳会跟她发生争执,却没想到涅玻耳安静的坐了片刻,忽然说:“万时,其实你是很好的母亲和妻子。”

    万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被酸的脸颊发麻。

    涅玻耳就说了一句让她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话:“而且海因茨能够遇见你,他很幸运。”

    万时坐在原地,两只手故作繁忙的找兜找了半天,最后只能把手尴尬的坐在了屁股底下。

    涅玻耳难得笑了起来,他好想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但就是要说出来。

    不过总之,她和涅玻耳本来就挺“破裂”的政治炮友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的意见不合而发生矛盾。

    反而涅玻耳更加主动了。

    万时也不太明白——他都知道自己弟弟已经怀了她的孩子,怎么还能这么有激情?

    但从生理上来说,她挺喜欢涅玻耳主动的。

    万时以前以为自己不喜欢涅玻耳这种类型,但身份高贵的皇太子殿下穿上衣服就当优雅自律、注重脸面的贤内助,脱了衣服在床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万时觉得谁都不可能有意志力拒绝的。

    最近这段时间真没少做,虽然俩人每次做完都有点相对无言、淡淡尴尬——但这不影响过程中涅玻耳很投入,万时也很满意。

    甚至有几次做的太过头,万时的精神力几乎要把他弄个半死,激情之后,涅玻耳甚至手臂和腿兽化了。

    整个右臂变成了羽翼丰满的翅膀,胸口有层层叠叠的厚重柔软羽毛,腿脚甚至出现了类似鸟爪的尖利外形。

    涅玻耳自己都被吓到了,他立刻躲进被子下头,精神力翻涌着想变回人形,半晌都不肯冒头,也死死压着被角不让万时看。

    万时洗完澡发现他还没恢复,又想起他之前重伤虚弱的时候兽化过,有些担心的强行把被子扯下来。

    涅玻耳羽化之后没有手指,争不过她,藏身的被子被拽走,他只能将脑袋埋在宽大的翅膀下装死。

    万时站在床边大笑:“涅玻耳,你回头孵蛋的时候也会变成这样吗?”

    对涅玻耳这样从小被盯着一举一动的皇太子而言,兽化带来的羞耻感估计跟当众裸奔有的一拼了。

    他最引以为傲的血脉,结果现在像是一只怪鸟似的在床上——

    却没想到浑身湿漉漉的万时,竟然挤上床,往他羽毛底下钻,两只手摸索着他的胸口绒羽,把自己蜷成一团。

    涅玻耳面部没有兽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万时抱着自己的膝盖,脸上还有洗澡热气的泛红,咧嘴笑道:“你把我当一颗蛋,先孵化我吧。”

    涅玻耳呆呆望着她说不出话。

    他有时候真的会恐惧跟她做爱跟她相处,因为他总会有这种小事、这种细节,让他跟有瘾症似的总想贴着她,一次次头昏脑涨的爱上她。

    涅玻耳最后还真的在万时的要求下,压着她蜷成一团的身躯,用翅膀搂着她。

    万时用力嗅着他羽毛的气味,手还不老实。

    “你好烫呀,变成鸟之后体温这么高吗?咦,这里怎么没羽毛,好奇怪——”

    涅玻耳要是有鸟喙真的想啄啄她脑袋,但最后只是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的脑壳,低声道:“这里要贴着蛋孵化,所以才没有羽毛的……”

    万时不知道想什么,竟忽然笑了一下:“有种回到之前客船蜜月房里的感觉了。”

    涅玻耳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难道,万时也觉得那些天很美好吗?

    她也记着那时候的相处吗?

    万时没得到他的回应,转脸看向他:“你不觉得吗?”

    涅玻耳躲开了她的目光,只将脸埋在羽毛下,闷闷的“嗯”了一声。

    涅玻耳本以为他们两个人关系修复,需要某个重大的时间点,需要他确认她到底是不是“邪神”,可真丢人——他又在看似冷淡的面目下,自顾自的融化成一团。

    以至于后来在书房里的胡闹他也有主动地成分,某些说他很受宠的传言倒也顺理成章。

    星环舰就是在和谐之中,行驶到了距离距离自由港几十光年的中立星域。

    第一集 团军的部分军队还未完全到达,索兹里公爵的远航舰队也约在这里跟她见面。

    各个公国与帝国核心划分星域的时候,多以恒星质量超过1太阳质量的稳定星系为点位进行划分,就像是以城邦为点的疆域。

    而在自由港附近一百多光年的范围内都没有能超过太阳质量的稳定星系,各个边境都距离这片星域遥远,所以被称为中立星域。

    当星环舰在前哨舰的保护下到达约定会面坐标,万时已经能从舷窗往外看到悬浮在黑暗中的索兹里远航舰队。

    如果说星环舰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繁复宫殿,索兹里远航舰队看起来就像是一柄镶嵌着护手的狭长宝剑。

    金银色镜面的外观,反射着远方爆炸中子星的绚烂光芒。

    两艘远征舰保持着目视距离,会面则在停靠在两方正中间的一座无武器的防卫舟上进行。

    万时考虑到安全的问题,并未带上涅玻耳,而是让他远程参会,她只带上了瓦南里、班达、伍尔西等人。

    在这艘看起来像是银色甜甜圈一样的圆形防卫舟上,万时在会客厅等待着索兹里公爵。

    瓦南里和班达都显得有些沉默戒备,只有伍尔西跟万时低声聊着索兹里公爵相关的情报。

    一旁的投影中,涅玻耳端坐了片刻,似乎有些身体不适暂时离开。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一台大型六足机器人发出齿轮转动的噪音,脚步沉重的压在地毯上,走进了会客厅。

    六足机器人背部的宽大座位上,坐着一个身躯庞大且年长的男人,他黑绿色的发顶几乎快碰到了天顶,正向下睥睨着万时。

    男人身躯上可能有些张牙舞爪的兽化特征,但被掩盖在水绿色的绸缎长袍下,万时隐约能看到他鳄鱼皮一样的小腿,与带着骨质鳞片的粗壮尾巴。

    他的皮肤垂耷苍白、略显病态的挂在过去或许还很优越的骨相上,像是晾晒浆洗棉布的架子。可他眉眼却没有虚弱,明黄色花纹虹膜中竖起的瞳孔,显示出这个男人警觉狠厉的模样。

    他身高很可能超过了两米。

    而班达看着索兹里公爵的模样有些震惊,低声喃喃道:“……难道那时候真的受了重伤?”

    万时猜测至少在二十多年前,索兹里公爵还不是这种要瘫在机器上行动的身形。

    那时候两米多高的雄性鳄鱼的压迫力足以想象。

    而在他瘫软肉身的巨大座位旁,还有个对比之下像是儿童座椅一样的软包小座位。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瘦弱女孩坐在那里,她棕色的长发被编在身后,发辫长及脚腕。

    而女孩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孔上有些稚气,嘴唇面颊略凸,让她有种乡野孩童般的天然。

    女孩紧靠着索兹里公爵的方向,泛粉的手指搭在索兹里公爵形如枯槁的大手中,索兹里公爵虚握着她的手指。

    两个人大小对比强烈的手放在一起,就像是一朵小花落在大石头上。

    这应该就是传闻中几乎没有对外露面的“托莉雅阁下”。

    但万时很快注意到,托莉雅眼瞳上蒙着一层白膜,应该是有某种先天视力不全。而且她裙摆下的两只脚也过于内八,尺寸很小,甚至一只脚是畸形扭曲的。

    显然她还有一些脑病导致的天生残疾。

    其实不怪神人的寿命都很短。

    因为除了万时这样的特例,或者是阿里那样的人脑数学师——很多神人阁下都是托莉雅这样的发育不全、体质过敏或者畸形,因为贫穷、大脑疾病或者年纪太小无法进行义体化。

    其实在赛博时代的贫富差距与重度污染下,这些人恐怕也活不了几年。

    但眼前的托莉雅,算得上神人阁下中比较长寿的,万时记得资料显示她已经在出生三十多年了。

    索兹里公爵和托莉雅所乘坐的大型六足机器慢慢放低身体,蜷起六条腿,盘踞在地毯上。

    但就算这样,万时也要仰望着两个人。

    索兹里公爵居高临下的望着万时,声音沙哑,听不出来是平淡还是倨傲:“万时公爵,百闻不如一见,感谢数个月前你提供的情报,让我收回了曾经割让给帝国的数个星系。叫我冈特就好。”

    万时微笑:“冈特公爵,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我当然要拿出合作的诚意。”

    索兹里公爵轻哼一声:“听说你雇佣了班达之后,我以为你绝不会跟我合作。”

    班达攥紧了手指不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托莉雅。

    万时笑了笑:“我很感谢班达,是她让我更了解你,也让我知道我们可以合作的关键。”

    万时看向班达,班达硬挺着脊背,半晌后才微微一颔首,冷漠道:“公爵,多年不见。”

    托莉雅抬起眼睛,惊喜的开口道:“班达?真的是班达来了吗?”

    班达犹豫片刻,走上前去踮起脚尖亲了亲坐在高处的托莉雅的手背:“托莉雅阁下,您还好吗?”

    不同于班达怀念又柔和的态度,在万时的另一侧,瓦南里死死攥着沙发扶手,咬紧牙关死盯着托莉雅。

    索兹里公爵开门见山,开始探讨起双方合作的条件,万时也坐回沙发上,不着痕迹的按住了瓦南里的手臂。

    瓦南里镶嵌着金属面具的面上表情抽动,但还是慢慢平静下来,低头望着手中的文件。

    本来万时没打算带瓦南里,但她向万时恳求,说自己一定要见到托莉雅阁下。

    万时:“你第一次求我。这总有原因,跟我说说。”

    瓦南里却不愿意说:“万时公爵,你别问了,我绝不是背叛,只是想——见见她。”

    万时只好道:“瓦南里,其实在扎赫兰离开之前,特意跟我嘱咐。他说会见索兹里公爵的时候绝对不要带你。你如果不说出真实的原因,我为了规避风险,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瓦南里安静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从万时的酒柜里拿了瓶烈酒,倒了大半杯才道:“……阁下,我见到你的时候,对你态度很不好,并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我对神人有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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