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万时手臂抡
椎木溪甚至并不怎么将目光看向万繁,只是勾着他的胳膊。
而今天椎木溪白色西装配着耀眼的钻石与胸针,说是强强夫妻——更像是一种要占据主位的强势。
很快,宾客们就将两人包围住,万时将自己躲藏到了阳台上,喝着酒听着嘈杂中这对未婚夫妻的发言。
万繁毕竟前一段时间刚刚当选议员,他在竞选经理、其他议员的幽默调侃中,开着玩笑讲起了自己上台之后的政治理念。
什么为线上的算力工人减税,实现几种新药的上市,改善选区内供电情况。
哈,这些政客的屁话他也学会说了。
她实在太了解他。
哥哥从小生活在封闭的庄园里,在万时到来之前他只面对着一大堆机器人,他世界非常窄,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应该没有那么深切的同理心。
万时总觉得他像是游离在外的肉身机器人。
他人生最早的十几年,听到过的人话都没几句,摸过的人手也就她那一双,还在这儿装起来体察民情了。
而他身边微笑鼓掌的椎木溪,却在万繁发言之后,并没有说什么即将结婚或者支持他政治理念的话,反而转头谈及了椎木公司的股价。
说起什么椎木智能集团将要推出新一代超级计算机,甚至能协助天文学家勘测出近些年频繁出现的“紫色太空风暴”,也会极大加快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
下头的欢呼声比万繁发言时还要响亮。
万时听得力竭——感觉这不是订婚宴,而是股东大会了。
在俩人的发言之后,终于到了正题的阶段,宴会厅内响起音乐,金色的迷蒙浪漫的灯光开始打在两个人脸上。
在聚光灯下,万繁将订婚戒指戴在了椎木溪手上。
椎木溪笑着向周围看客展示着戒指,周围响起掌声和口哨声,只是忽然有几个声音起哄道:“亲一个!亲一个!”
万时翻了个白眼,喝着酒看乐子。
却发现万繁嘴角噙笑,神色冰冷的扫向周围,周围起哄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甚至有些人略显恐惧的缩了缩脖子。
而椎木溪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订婚戒指,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起哄。
万繁含笑朗声道:“大家要是想来会浪漫,等酒过三巡就可以开始搭讪了——”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掩饰性的想要尽快翻篇的尬笑。
万时挑起眉头,不过诸多的热闹也跟她没有关系,她只顾在阳台上低头看向花园里那些人造花园的植物。
她在昏暗的花园阳台上摘了人造花吹着玩的时候,万繁却在一转头时候撇到阳台上一抹身影。
他皱起眉头,看向昏暗的露台,那人衣裙与后背在暗处像是发光,熟悉却又陌生……更修长更气定神闲。
万繁总觉得是自己戴戒指的时候,脑中一直在想她,才会出现幻觉——
而且最近不知道为何,或许他也快疯了,那种她就在身边擦肩而过,她在暗中窥视他的幻觉越来越强烈。
他正想确认那抹身影是否真实,就已经被周围人簇拥着走不出去了。
椎木溪在他身边微笑抬起头:“亲爱的,你在看什么?”
万繁一方面觉得不可能是真的,一方面又太想去确认,可能是她的幻想只是出现在头脑中就让他后背泛起战栗,但场面上还是予以微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我们去敬酒吧。”
酒会过半。
万时都开始打哈欠时,她的光脑上弹出了椎木溪发的消息:“你在哪里?”
她随手回复:“二楼南侧的阳台。你忙吧不用管我。祝你订婚快乐。”
万时回复之后,托着腮靠在围栏上,喝着果汁。
片刻后,身后忽然响起呼唤声:“万时!万时——这里!”
万时回过头去。
椎木溪挽着万繁站在灯光下。
而万时站在昏暗的阳台上。
她看到万繁在听到她的名字后突然变了脸色,摇摇欲坠。
他从怀疑到惊愕,面色苍白的望着漆黑幽深的阳台,想要看清在灯光之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椎木溪忽然偏头向宴会厅内,对着身后人招手,笑道:“哥,快来,我要给你介绍朋友!”
万繁紧盯着那个端着酒杯走过来的单薄身影。
从椎木溪身边,走出一位金发高大男人,径直走向阳台上那道纤细修长的身影。
男人胳膊上搭了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他先露出笑容:“小溪,我刚刚可是跟这位万时小姐聊过一会儿了,毕竟她太鹤立鸡群,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万时端着酒杯,缓缓从阳台暗处走出,半张脸出现在宴会厅照过来的金粉色的暖光下,含着微笑,目光却没看向万繁,而是看向了旁边的男人:“……哥?”
男人露出笑容,伸出宽大有力的手掌:“我叫椎木荒一,是阿溪的兄长,不过我们家族兄弟姊妹众多,我算是她行三的哥哥,但是我们是同父同母。叫我荒一就可以。”
万时不大好意思的握了握他的手指,男人立刻抖了抖西装,用目光征询是否需要披上。
万时羞涩点头。
椎木荒一轻轻地将衣服盖在她肩头时,万时对椎木溪露出笑容:“阿溪,谢谢你邀请我。”
万时也彬彬有礼的将面孔转向万繁,对他客套又尴尬的微微一笑:“你好,初次见面。恭喜你们。”
万繁死盯着她的双瞳。
椎木溪抬起头看向万繁:“繁,这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她刚来万城没多久,但我们聊得特别好;小时,这是我的未婚夫万繁。”
万繁面上的肌肉有一丝抽动,但他很快露出了客气的微笑,收起了眼中的复杂:“阿溪也有朋友了啊,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美人。”
椎木溪却没在意万繁的反应,反而松开万繁的手臂,拽着她哥哥荒一:“我哥也是刚来万城没多久,他以前当过军官,后来受伤退役后转做金融投资,不过平时也像你一样很爱看书——”
万繁嘴角一抖。
万时余光明明看见了他熟悉的表情,还装没看见,只是心里骂道:完蛋,不该操这种人设的。
万时加倍露出甜笑,挽住椎木溪的手:“阿溪,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哥哥。”
椎木溪:“我早就说要给你介绍我的家人朋友,你都不肯来!要我说,你就别住在那个酒店了——”
她搂住万时的肩膀:“我已经叫人去你的房间把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正在送过来的路上。小时,住到我们家来吧,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这样在外面漂泊。”
椎木溪去收拾了她的行李!
万时肩膀一紧,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过度紧张会被她发现,立刻脸色变成犹豫惊讶。
万繁也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椎木溪。
……还是司各脱足够老练,他早就告诉万时,椎木溪这种资本家族出身一定会把她查的底朝天。
司各脱帮她将一切身份做出好几层,做出可控的破绽,只为了当做陷阱一样诱惑着椎木溪慢慢深入。
万时眼瞳晃了晃,有些慌张的垂下头:“我、我还没想好呢,阿溪,我——”
椎木溪像个霸道贴心的好朋友,抱着她的肩膀:“有什么没想好的。我有的是房子,你住的不习惯就换,而且你要是搬走我也不会生气的。”
万时露出可怜兮兮的苦笑:“可是……跟我沾边的都没有好事的,我总会带来厄运,也总能把大家的关系搅黄……”
椎木溪还以为她是在说故国政斗与战争的事,立刻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不会有事的。”
会的会的。
我会让你家血流成河的。
万时抬起眼怯生生的环顾四周,椎木荒一露出对她毫不掩饰好感的笑容:“别怕,阿溪这家伙有时候就热情的太吓人了,你要是住两天不习惯就搬走。”
万时余光也看向万繁,万繁则端着酒杯盯着她,目光却微微涣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始终没有说话。
眼见着别的宾客要走过来,椎木溪笑着用肩膀挤挤她:“放心,我夜里肯定不骚扰你,我知道你喜欢安静。晚一点我会给你安排房间的,放心吧!”
万时只好没招了一样对她笑笑:“阿溪,你呀!但求你了,别跟什么宾客介绍我,我、我不想出去见人。”
椎木溪笑:“好,小社恐,我让我哥陪你聊会儿天吧。走了,繁,咱们要去碰一圈了。”
随着椎木溪和万繁走出去,庭院的玻璃隔门被虚掩,万时望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万繁快速又复杂的回头望了她一眼,比口型道:“……”
……她没看懂。
不会是在骂她吧。
觉得她破坏了他现在顶尖上流社会的婚姻?!
但她很快按下神色,仰头看向身边的椎木荒一,看到对方惊艳的目光,她还有什么不懂的——椎木溪这是要跟她互为嫂子,换哥代嫁啊。
万时推脱说不太想进去宴会厅,没想到椎木荒一以也不喜欢人多为由,一直黏在她身边聊天。
万时不得不依靠隐藏耳机中司各脱的提示,硬编了一些对文学含混又缥缈的理解,来应付跟椎木荒一的对谈。
但很快话题越来越高级越来越文青,万时也干脆摆烂,咬了咬嘴唇:“……其实跟你说吧,我、我没有那么爱看书。我怕人看不起我,所以故意装的很有内涵。”
没想到椎木荒一愣了片刻,忽然长舒一口气:“我说实在的,我正戴着耳机,让人工智能帮忙回答你刚刚说的问题!其实我只是做过几年军官,对这些哲学文学也是狗屁不通,但阿溪说你很爱读书,所以我——”
之后椎木荒一聊起了自己参与过的战争,他虽然离开司令部很多年,但有着非常军人的身板,还撸起袖子给万时展示了他之前受伤的肢体。
万时如果不是惦记着杀男人,还真会被他蜜色肌肤与肌肉吸引,但想到某个人用口型说的那句她没接收到的话,万时还是牙痒痒。
她忍痛离开肌肉帅哥,找借口去盥洗室,将外套也还给椎木荒一。
等她离开阳台进入豪宅,宴会厅里已经不怎么有人了,许多宾客都挪去了二层的舞厅。
上头传来乐器的声音,而万时眼尖的看到楼梯拐角处,出席活动的大法官匆匆过来找到椎木溪,她脸色微微变化跟着大法官快步离去。
万时看了一圈,去向整个宴会厅角落最偏僻也最靠外的盥洗室。
走进这间绿色瓷砖的维多利亚风格的盥洗室,万时在确认无人后,慢慢吐出一口气看向镜子。
她将手包放在洗手台上,刚要脱下手套,跟司各脱说几句话。
盥洗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万时立刻后退半步,按住裙摆,就要拿出腿内侧藏着的聚酯纤维手枪。
万时:“……!”
黑发绿瞳的男人走进来后,立刻用膝盖抵住了门,他并没有着急与她说话,而是先打开了光脑。
很快门的电子锁启动,盥洗室外隐约出现了检修的浮动投影,整个房间内灯光也微微闪烁,周围似乎有细小滴滴的声响,像是监视或监听的设备被停止。
万时这才意识到,椎木家举办的宴会上,甚至可能盥洗室里都有监听!
万繁抬起脸看向她,轻声道:“……现在安全了。”
万时没有说话。
他目光在盥洗室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绿水清波的微微闪动着,抬起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
他笑抬到一半却哽住,喉咙里发出很细小又怪异的声音。
万时死盯着他,却觉得自己的鼻腔喉咙像是与他的相连,一种闷闷的紧缩的感觉仿佛也出现在自己喉咙到鼻腔之间。
而万繁最后还是笑了出来,只是眼角有点红了,自顾自的轻轻摇了摇头,抬起手臂快步朝她走过来。
就在张开手臂几乎要搂住她的肩膀时,万时微微倾身,手臂抡圆了,猛地朝他脸上扇去!
第222章 “……搞什
万繁全然没料到突然的袭击,被万时这几年训练出力量与技巧的一巴掌扇得趔趄,脑袋狠狠撞在了盥洗池边。
他脚步不稳,额边鲜血涌出,跌倒在地。
万繁捂着脑袋,痛苦的咳嗽几声,抬眼看向眼前的万时,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就瞧见万时将帝政裙的裙摆掀起,拿出一把聚酯纤维的手枪,蹲下身来将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万时近距离望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用枪口用力顶了顶他的鼻尖、脸颊。
……那曾经在她手指摩挲下柔软的肌肤,还没有变成面具。
她努力忽视鼻腔的闷意,慢慢笑起来:“你也太容易上钩了吧。议员连这点意识都没有,会死的很惨的。但光要你死似乎还不够,你是希望明天的新闻是‘新任议员浑身赤裸溺死水池’还是‘克隆人竟成为新任议员’?”
万繁只是望着她说话的嘴唇和坏笑的面容,下意识跟着她笑了一下,目光恍惚:“你完全长大了。以前还有点像孩子,但现在……”
万时枪口用力压着他柔软的下嘴唇:“你变化就没多大了。毕竟在我心里你已经器官衰竭而亡了。”
万繁瞳孔一缩:“你——”
万时咧嘴笑起来:“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毕竟那时候你逃走了,我才是被带回去被迫跟维德生活在一起的那个。维德什么都告诉我了,你知道吗?他本来是想换进你的皮囊里,跟我生活在一起。”
万繁顿了顿:“我回过庄园,就大概就知道了。”
万时皱眉:“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万繁却没说话,只是面朝上倒在盥洗室绿色的瓷砖地面上,被她扇过的面颊慢慢红肿起来,刚刚装在台边的额头破开一道小口,但血很快染红了半张脸。
他却对她露出了微笑,笑意在眼中流淌着:“我就知道你这样的混球咬死所有人,也不会让自己死的。我看到巴吉度猎犬的尸体在地下的服务器旁边,我看到他的书房被人劫掠过一样,我就知道你赢了。你一直在万城吗?你在做什么?”
万时不说话。
万繁望着她的身躯,有点惨淡又欣慰的笑了笑:“你过得还可以吧。”
万时知道,在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满是犯罪与致幻的万城,她神采奕奕、躯体完整又意志清醒的站在这里,就不算过得太差了。
但再看到哥哥身上的西装,想到他在屏幕上的巨幅海报与议员的身份。万时伸手重重的拍了几下他染血脸颊,又嫌他的血脏似的在他西装上抹了抹,才昂起脑袋:“还可以。”
她却没想到万繁躺在绿色瓷砖的地面上,盯着她高傲的下巴,眼里泛起水色,他噗嗤一笑:“小骗子,眼睛骗不了人。但总之咱们都还活着,这就很不容易了。”
万繁想要笑,嘴角却又微微向下抽动:“快有五年没见了。我们失散的前两年,我不在万城,后来才来到这里的。我就是相信你在这儿。你说过,这座城市太大了,容得下我们两条小鱼在里面畅游。但我没想到,同样在一座城市里,我自认掌握了顶尖的黑客技术,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她像是想让他闭嘴,但又想继续听他说什么,只是蹲在旁边,枪口漫不经心的在他脸上乱戳,却没有怼进他的嘴里。
他过去最毒最别扭的嘴,竟然在此刻一段段平实的话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我能查到的跟你唯一相关的线索,是你三四年前因为偷盗案件被关押在看守所,然后在看守所突发传染病而亡。等我去追查,却只找到你尸体被焚化的签字,却说你的骨灰没人领走就随便撒了。”
这还是司各脱帮忙办的,让她逃脱了旧有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幽灵。
“我真的差点就信了,只是后来翻找焚化记录,说你进炉之前脑机接口已经被拆除卖钱用来偿还坐牢的房间费——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我觉得你虽然不过敏,但肯定不会给自己安装脑机接口的。果然越往上查,越多诡异的事。”
“我先查到了一位经办你偷盗案的检察官,许久才查出她有受贿嫌疑,结果就要逼问她的时候,她突然被杀了,线索中断。我就敢确定一定有人不想让我找到你。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也因为纯人类的身体,遭受了跟我差不多的事。”
万时皱起眉毛:“跟你差不多的事?什么事?”
万繁翠绿的眼瞳半晌才落在她脸上,只是自顾自的道:“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冥冥中相信你一定在万城,好几次我几乎觉得自己找到了,但你眨眼间就消失。”
“甚至,我想着那些竞选广告发出来之后,你一定会看到,会想要找到我。结果几个月之后你才找来……而且你为什么要通过椎木溪找过来,你不知道她——”
万时冷笑着站起身,香槟金色裙摆下的鞋尖踩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不通过你的未婚妻,又要通过谁?当时你被你的朋友同伙劫走了,逃的倒是快,只把我一个人扔在牢笼里!连维德都找不到你,我却在那暗无天日的宅子里被逼的想疯!”
万繁似乎没想到万时是这样的答案,有些惊愕的望着她,撑着地面坐起身体。
一旦坐直,额头伤口处更多血污流淌下来,万繁立刻捂着自己的额头。
万时才发现他就像是凝血功能有问题一样,刚刚被磕破的地方一直在淌血,而他的嘴唇颜色也逐渐变淡。
万繁放下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血,笑道:“你小瞧维德和司各脱了。就咱们逃出来那一两年认识的小鱼小虾的同伙算什么?如果是他们把我带走的,维德会找不到我吗?”
万时慢慢反应过来,拧起眉头:“你是说早有人觊觎克隆的技术,盯上了你然后把你带走了?难道是椎木公司?你一直在他们手里吗?!”
万繁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事情比较复杂。”
万时胸口起伏:“……维德跟我说,按理来说你早就该死了。克隆会有突如其来的衰变。十二就很快老死了。”
万繁安慰她似的笑了笑:“至少我现在还活着,我也想活下去。”
他伸出手碰了碰万时的脸颊,万时垂下眼睛,就发现他的左手上镶嵌着很多义体。可他不是义体过敏吗?
但仔细看过去很快就发现,跟她一样都是贴在皮肤上的假义体。万时攥住了他手腕,哥哥想要躲开,但又觉得她的手指太凉太软,没忍住将她指腹攥在掌心里。
万时伸手拿开贴在手上的金属片与塑料之后,就看到他左手上遍布疤痕,像是被打碎后重新组在了一起。
这是当年司各脱砸碎的手指。
眼前的人还是万繁,而不是他的克隆体。
他这只手反握住她手指,万时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没有当年那样灵活了。
那时候他既能敲在键盘上,也能给她编头发。
他还总说,自己这么一双灵巧的黑客的手,给她编头发要加钱。
而顺着手腕望下去,万时竟然看到一个个边长一厘米左右的正方形疤痕。
这些方块等间距的排列着,延伸进他衬衫染血的衣袖,在盥洗室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
万时正要拽着他的衣袖要看,万繁却很快遮掩了手腕上的疤痕:“你既然能混成椎木溪的朋友,肯定也是有点本事。那就该甩脱这个身份走了,接触她太危险了。”
万时冷笑一声:“想让我走?怕我破坏你的订婚宴?我说了是来杀你的。”
他挑起眉毛,嘴唇翕动就要说出一句毒舌的俏皮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变得粘稠。
万繁抛掉了一切的寒暄、疑问,忽然轻声道:“……小时,你抱抱我吧。”
万时本来想着,一个巴掌还不够,她还要再多打几下,讲清楚自己到底有多恶心他、怨恨他。
可他突如其来的别扭又熟悉的话语,反而让万时喉咙一紧,脸上像是被他轻轻拍了一下似的。
其实他总陪在她身边的那几年,姐姐、经理、圆姐都会躲起来消失不见,她只有一个看似烦躁高傲,实则黏人温热的哥哥紧紧拥抱着她,却不孤单。
可万时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这么五年,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过得不好,就能弥补一切了吗?
她不要原谅……他都已经要跟椎木溪结婚了,她不能原谅……
万繁望着她,又说了一遍:“小时,抱我一下吧。”
像是华服下这个万众瞩目的政治新秀,会因为没有她的回应而枯萎而死。
万时却慢慢拧出一个笑:“……搞什么久别重逢,别恶心人了。”
他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眼瞳在睫毛的阴影下绿的发黑。
万繁扶着台子站起身:“你应该走了,我这边的事比你想的棘手,后续我会用光脑跟你联系,永远保持警——”
就在万繁话音未落之时,忽然传来了剧烈撞门的声音,外头几声嘈杂的响动。
“万时小姐!万时!”
万繁脸色微变,忽然身后一声巨响,万时猛地转过脸去,盥洗室大门砸开。
椎木荒一银灰色西装微微鼓起,西装布料下喷吐出义体过热的白色蒸汽,而身后就是椎木溪,她望见万时,惊讶道:“万时,繁,你们怎么在这里!啊——血!”
万时以为她肯定要心疼的将自己的未婚夫扶起来,没想到椎木溪走过来先是拽住了万时的手,带着她往后撤了撤:“这到底怎么回事?”
万时被她攥住手腕,心里一紧,竟然有种椎木溪是想逮住她让她别跑的感觉。
万时将聚酯纤维的手枪快速藏在手包内,往椎木溪背后缩了缩,刚要开口说是万繁兽性大发想要对她这个那个她不得不还击。
没想到万繁抹了抹额头上的血,眼神冰冷:“我嗑大了看上了你朋友,然后被她一巴掌扇了。怎么,很吃惊吗?”
万时:“……?”
操。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未婚夫妻,演都不演了吗?
椎木溪神色不变,甚至嗔笑道:“万繁,你又开始说这些胡话了。小时,你受伤了吗?”
万时刚藏好手枪,怕她检查身体伤口,立刻道:“没有,他没碰到我。”
椎木溪:“他的血止不住的,快叫医生过来吧。”
旁边撞开大门的椎木荒一将万繁扶了起来。
万繁甩开对方的手,轻声道:“不必,我能自己走。让你这个朋友滚吧,她一点规矩都不懂。”
万时心紧缩起来。
操太怪了,整个氛围都太怪了!
椎木溪却皱皱眉头:“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她转头看向万时:“我请医生过来,不必担心,宾客们都去花园了,不会惊动太多人的,让他们也给你看看吧。”
万时却立刻摇头,硬邦邦道:“不必了……我还是想回去。”
椎木溪却晃了晃她的手腕:“别生气,你的东西都已经到这里了。而且都已经这么晚了,刚刚助理已经把你的房间都布置好了,忘了这不愉快吧,我陪你去看看房间。”
万时还想开口,椎木溪笑道:“你的酒店我都已经退房了,还是你要回哪里吗?”
万时:“……”
她后背肌肉发紧。
看来今天是不会善终了。
哪怕自己走了也一定会有甩脱不了的眼线。就算甩脱了,她也再难以接近万繁了。
万时垂下眼睛,心中惊疑不定,片刻后道:“好吧……可我已经累了。能给我准备睡衣吗?”
万繁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走了,目光发寒,抿紧嘴唇,先一步捂着额头走出了盥洗室。
片刻后,万时拒绝了椎木溪要给她介绍房间的热情,独自走进了给她准备的角屋卧房。
偌大的房间复古而优雅,窗户下方就是宾客散去的花园。
房间内还隔断出了大大小小的阅读室、更衣间等等,万时上次住这么豪横的房子,还是在维德的庄园里。
她一切面色如常,甚至没有摘掉牙套和假义体,只是摘掉染上哥哥血液的长手套,在更衣室中脱掉香槟色的长裙,然后再慢慢脱掉衬裙,露出光洁裸露的后背,朝着浴缸走过去。
连盥洗室都可能窃听,万时不相信这里暗处没有监视,而且从刚才进入盥洗室开始,耳机里司各脱的声音也被彻底切断。
到底是她被诱入了笼子,还是椎木家族引狼入室,真不好说。
万时只是坦荡的露出自己的躯体,丝毫不掩饰自己完全没有义体化肌肤,挽起头发泡在浴缸之中,闭着眼睛思考。
她手指在泡沫与水面下紧紧攥着。
仿佛有真正看不见的、比维德当年的庄园还可怕的东西,就潜藏在椎木家的豪宅里。
第223章 有什么比朋
楼上。
椎木溪站在窗边看着万城霓虹灯染成彩色的天空,转过头看向身后沙发上的万繁。
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医生正半蹲在他身边给他输血,挽起袖子的同时也露出了万繁的手臂。
十几个小小的取走身体组织留下的方块疤痕,像是某种数列一般在他小臂上排布着。
万繁半闭着眼睛,手指轻敲着扶手。
椎木溪轻笑道:“我以为你对人类丝毫不感兴趣,没想到还对我的朋友做出那样的事。”
万繁并不回答。
椎木溪:“这个月,SheeGI公司的智能业务一直在走下坡路,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被泥盆纪公司超越了。都已经把你送到这个位置,想点办法。”
万繁扯着嘴角揉着太阳穴:“他们投入了多少算力,你又给了我多少资源。我已经说过了,除非按照我的要求再建立两座由我设计的数据中心,否则一切免谈。你如果不相信我的技术,就把我撤下来。”
椎木溪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论是他在黑客领域开天辟地的才能,还是健康活到现在的克隆人的身份,对于椎木公司都是不可或缺的重大资产。
而且他无父无母,心无畏惧,这种人本来是很难被他们这样的资本公司拿捏的,但唯一一点就是——他还想活下去。
椎木医药公司就有这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女医生将旁边的滤透机器打开,淡淡的绿色液体开始转动,这也是万繁没有迅速身体垮塌死去的唯一秘诀。
不过从几年前,椎木溪就察觉到万繁的执念未必是想活,而是某个人。
前几年,万繁从被囚禁的试验品,慢慢成为了椎木家族的产业关键,最后成功反制椎木家族,跟他们家族建立了共生关系,也恢复了自由身。
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就立刻偷偷去往了某个地方,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任何数据或者资料,只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被人咬过、打过多少回的小熊玩偶。
看他今天如此特殊的反应,椎木溪有理由怀疑眼前的万时就是这个玩偶的主人。
可是椎木溪在之前就查过无数次,这个万时简直就像是万城的鬼魂一样没有根。
椎木溪:“你休息吧,建数据中心的事情我可以考虑,但你下周去见一下动物基因中心的负责人,看一下到底有什么能够尽快克隆上市。”
这是万繁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她笑了笑:“毕竟你的妹妹都找过来了,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她考虑一下。”
万繁猛地抬眼看向她。
椎木溪笑了笑:“你或许不记得了,你刚来到椎木家族的那几个月一直在昏迷中,在深度昏迷中唯一吐出过的两个字就是‘妹妹’。”
……
万时都在浴缸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发了太久的呆,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伴随着震动,万时感觉自己房间里灯光与电器提示灯微微闪烁,隐约有什么声音在滴滴作响然后消失。
然后出现了一个方块的笑脸,然后对她眨了眨眼睛。
[都关掉了。安心吧。]
万时:“……”
不会是他发现她已经泡在浴缸里都没什么可看的才关掉的吧。
[现在的身份弃用吧。你既然有能力找来,就一定能离开,别迟疑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刚要把光脑摘下来砸了,忽然光脑上收到了一笔金额惊人的无名汇款,她还以为自己什么时候干的活终于到账了。
就看到紧接着发来的消息。
[别一生气就摔东西,管管自己的臭脾气。就用这个光脑,我帮你隔断了一切有可能的监听,也给你加了对其他监听监视设备的提醒功能。]
万时手在空中僵住。
好恨啊……他是不是有点太了解她了!
[只要你走,我给你安排车,她绝对查不到你。我甚至可以连你去过地方的影像资料都抹掉。]
[离开吧万时。]
烦死了。
她现在还在浴缸里,离开个屁!
而且他就是巴不得她赶紧走,生怕他的议员事业,他的金龟婿身份都被他影响吧!
轻飘飘的暗示“我也有苦衷”有什么卵用,她有多少夜晚在庄园里孤单一人咬着牙恨他,怎么可能一见面就轻飘飘不算了!
而且万时也已经分不清了。
他和她对外都用兄妹相称,从来没有过寻常男女之间确认关系的证词。
他们那些亲密是出自一时的报团取暖,还是真的把对方当亲人、当朋友也当爱人?
眨眼间五年都过去了,他是早已清醒要追求正常的婚恋,对过去的事情他究竟怎么想的?
万时忽然从浴缸中站起身。
怎么想的都不重要,她带着满腔的怒火而来,如果椎木溪非要不怀好意的将她留在这里,那就让椎木溪看看她这个祸害精的破坏力。
万时擦了擦头发,套上睡裙,只是照了一眼镜子,就在光脑上回复了一句:[那你就让所有的监控别拍到我。我要离开房间了。]
她打开窗户,半干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她手指却攀着宅邸外部石雕的轮廓,赤裸的脚趾踮起,轻巧的攀爬上去。
深夜的细雨雨丝飘落,花园里几乎只有几盏小小的昏黄绿灯。
万时小时候就随随便便能爬上楼,而对于被司各脱又魔鬼训练好几年的她来说,这一切就更简单了。
只是她不知道万繁的房间是在哪一个。
深夜绝大多数的灯光都灭了,万时路过一间类似于医务室的房间。
屋里还亮着灯,窗户打开一道缝隙,隐约能看到各种净化血液、检验检测的机器,只是忽然她听到一声压抑又愉悦的呐喊,以及器械坠落在地的声音。
她好奇的偷偷往里看去,只瞧见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女医生躺在病床上,白衣解开,裙子掀起,面色潮红。
而……椎木溪低着头,半跪在对方的裙摆之下,一下下亲吻着对方的……
万时:“?!!”
她猛地缩回头,震撼的靠在墙上。
虽然大概猜到各玩各的,但她没想到椎木溪是……
医务室里渐渐传来女医生的哭声,似乎也在控诉这场订婚,控诉椎木溪情人众多。
椎木溪含混安慰的情话,就在万时即将要再往楼上爬的时候,忽然隐约听到女医生啜泣道:“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真正的看上的人!”
椎木溪笑了笑:“这我不否认。但至少在我的订婚宴当天,我在这里陪你啊。”
哈?看上谁了?
万时拧起眉头。
她只好奇——万繁知道这件事吗?
不过至少这也证明,椎木溪是不可能跟万繁住在一起的,万时想对他下手也更方便。
万时稳了稳心神继续往上爬去,终于再往上一层找到了深色家具的偌大套房。
窗帘半遮,家具都是冷肃的黑灰色,隐约能看到一盏台灯在桌前,穿着黑色薄衬衫的男人坐在数个屏幕面前发着呆。
但他很快甩甩脑袋,发了一行字。
万时光脑随之一震。
[准备好的车已经停在了花园西口门外,沿途的摄像头已经做完了智能替换,要去哪里直接跟智驾系统说就行,后续会给你抹掉记录。]
[车上有雨衣,下车的时候穿上。别淋太多雨水。]
他输入完这行字后,肩膀似乎也慢慢垮下来,转身合衣重重倒在床上。
万时隔着窗子,这才发现他脸上额头上各贴了两处纱布。
尤其是脸颊上的那块,万时只觉得是扇了他一巴掌——就算是狠点,但他一个男的至于都给包上了吗?
只不过她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哥哥似乎也很少受过伤,哪怕是在体术课上司各脱跟他对练也都是点到为止,整个家族里只有万时会对他拳打脚踢,甚至狠狠咬他撞他。
一阵湿冷的风骤然吹进房间里,万繁微微睁开眼来,朝窗户的方向看过去。
就瞧见湿漉漉的身影,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窗台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手臂上一道道水痕蜿蜒。
她因夜风吹拂略而苍白的面颊露出清浅的笑意,眼瞳却像是捕食者一样紧盯着他。
万繁愣愣的望着她,只觉得自己是又做了梦,喃喃道:“……你不是要走吗?”
万时从窗台跳下来,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潮湿的脚印:“我只是要离开房间。”
她在房间中走了一圈,似乎想要观察着什么,万繁猛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子道:“你从来就不肯听话一回是吗?不用想通过这间房间分析我,我在这里住的时间也就几个月。”
万时回过头来看他。
万繁拿起床上的毛毯,就要站起身将毛毯盖在她的肩膀上。
而她却忽然助跑几步猛冲过来,像是一枚炮弹将他撞回床上,万繁下一秒就感觉眼前一花,她冰凉潮湿的手臂锁压在他脖颈处。
万繁有点喘不上气。
她膝盖跨在两侧,压在他身上,轻笑道:“你知道吗?你的未婚妻正在跟你的医生搞在一起呢。”
万繁推了推她的胳膊,万时看他脸色都变化了,才撇撇嘴角松开一些,万繁深吸一口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你以前体术虽然不错,但也没到这种水平,你是做了拳击手还是杀手吗?”
万时单手撑在他脸侧的床上,另一只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纱布绷带。
万繁冷笑:“椎木溪对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发情,恨不得楼下五十六岁的厨娘,她都会称赞对方丰润得让她想重温母爱,然后钻进对方的围裙下头去。我说了让你走!她很危险,是椎木家族的下一代接班人之一,也是个需要用暴力、性和权力来让自己感觉活着的女人。”
万时却仿佛没听见,伸出手指揭开了他脸侧的纱布,万繁轻嘶一声,微微偏过脸想躲开她的目光,还想劝她现在就离开。
万时却扳住他的下巴,将那半张脸转过来。
万繁不得不垂下眼睛让她看。
没有像万时想象的那样肿起来,只是留下了很明显的紫淤,特别是在眼角和嘴角。
额头上的伤疤也基本止血愈合,但是他的血痂看起来有些奇怪。
万时想伸手碰一碰,万繁拨开她的手,像是怕她又要动粗。
万时立刻龇牙:“我又没说要打你,碰一碰也不行吗?”
万繁面上有些冷淡和烦躁,万时还出现在这里不肯走这件事就让他焦虑万分:“那也别碰……你的牙怎么回事,现在的样子就跟偷戴了假牙的驴一样,根本跟你不相配。”
万时翻了个白眼。
他一旦焦虑就开始满嘴喷毒,等回头又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而愈发焦虑,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抬起手,万繁以为她要动手,下意识一偏头,才发现万时是将手伸向唇边,摘下了遮掩她尖尖牙齿的牙套。
她将牙套扔在一边,咧嘴笑起来,耀武扬威的让他看着自己的尖尖牙齿。
像是逮住猎物之后的捕食者在威胁他一样。
而万繁第一想法却不是逃离,而是握住她的腰。
睡裙半湿贴在她本就微凉的皮肤下,纤细之中带着薄薄的肌肉,外头雨丝敲打着窗户,万繁仰躺在床上仰望着她,就像是看一轮邪恶又光辉的月亮。
万时手指抚摸着自己的牙尖,垂下眼来,忽然笑道:“我是来睡你的。有什么比订婚宴后搞了朋友的未婚夫更刺激的。”
万繁喉咙一紧,寒毛倒竖却又双腿发烫,挣扎道:“别再胡闹了!这件事都是泥潭——”
万时却拽着他的头发,低下脸来:“你在瞧不起我。是我们俩合力逃出的庄园,没有我你早在万城被杀了,而且最后是我杀了维德!”
只是余下的话忽然变成了指责:“你呢?我哭的时候你在哪里?说什么我们会一直生活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信了!我一直在想,司各脱来抓我们的时候——我最后一刻如果不是挣扎出来去救你,说不定就能逃走了!”
最后这句话是不可能的,可她就是忍不住要说,她就是想为自己的压抑找个出口——
万繁却痛苦得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一句句就像是滚烫的雨水砸在他脸上。
她手指粗暴地扣住他的牙齿:“你说话啊!你说话——”
万繁的手臂却忽然紧紧搂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掌顺着裙摆重重抚摸着她弯起的湿乎乎的后背,另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衣扣,仰头张口,声音嘶哑:“别说了,不是要睡我吗?”
万时忽然低下头,凶狠的咬住他的嘴唇,像是鳄鱼叼住了猎物的喉咙。
第224章 万时得意骄
万繁闷哼两声,腿和腰向上抖起来,恨不得把万时整个团在自己的怀里,喘息混乱的手指缠着她的发丝。
分不清两个人是在互殴还是搂抱,她像是要把他溺死在床单的海浪里,他像是要将她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直到万时要拽开他的衬衫,万繁抓开了她的手:“别解,嘴还不够你啃的吗?就别啃身上了!”
万时惦记着之前从他手腕看到的小方块伤疤,她刚要蛮力撕拉,万繁那总是嘲讽别人的嘴唇中忽然探出舌尖,舔吻着她的耳朵。
万时肩膀一抖,手指抓紧了他的头发,没忍住骂道:“……靠,还是这么会舔。”
他终于发出了见面以来,唯一一声能算得上正面情绪的轻笑。
在过去年纪都小的时候,俩人在这方面纯粹就是学渣碰上学渣。
万时都快记不得第一次是怎么打闹搂抱着到了这一步。
她只记得自己过成年生日的那天,俩人吃完蛋糕喝完酒,万时就买了一堆成年后才能申请的会员,在全息投影上随便翻着看。
万繁在那边忙着工作,忽然听着声音不对,转过脸去,就瞧见万时咬着手指瞪大眼睛,正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看某个大热剧集。
这剧万繁之前扫了一眼,看起来是个狗血豪门恋爱电视剧,但成人版有大段的实拍真动作,眼看着两个角色啵完嘴,下一步就马上要开始,万繁连忙大喝一声,冲过去挤到沙发上,按了暂停键。
万时皱眉:“鬼叫什么?谁踩了你的尾巴了吗?”
万繁清清嗓子:“别看了,我在那边听着很烦的。”
万时推开他:“滚,你自己戴耳机,别影响我,这俩人好不容易复合了——而且你看看人家,吻技超好,你也应该多看看剧。”
万繁:“……?”
说起这个他还憋得慌呢。
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吻都是在庄园里,而从离开庄园后东躲西藏,万时没有再亲过他,甚至也没提过这件事。
但另一方面,他们最早租的房子都很小,基本都是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单间,两个人就这么挤着睡,万繁为了不让她看到早上的尴尬反应,从来都是自己在外侧背对着她睡,基本每天都会在她醒来之前匆匆去洗手间。
更要命的是那洗手间还不隔音,他仅有的偶尔能解决的空间只有洗澡的时候,而万时那个臭脾气就经常在他洗澡的时候疯狂敲门,嚷嚷让他快一点她要进去上厕所。
总算是现在租的这个房子好一点,床大沙发也很大,万繁就提出来自己睡沙发她睡床,可是万时好几次夜里不停地叫他帮忙倒水、拿纸巾、要头绳,万繁忍不住道:“那我还不如跟你睡一块,更方便你使唤人呢!”
没想到万时忙不迭的点头:“你来吧,陪我睡吧。要不然我睡不好!”
万繁面上抗拒不爽,但还是立刻拿枕头被子搬回了床上。
可虽然俩人睡在一张床上,万时也没有任何的撒娇或者表示,最多就是她夜里偷偷把冰凉的脚塞到他腿边或者怀里,让他给暖暖。
万繁甚至觉得,她对于兄妹和情人之间的关系很模糊很天然,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
但这会儿在沙发边看着电视剧,她忽然提起接吻的事,他心下一紧,却靠着沙发作势要换频道,嘲笑道:“血口喷人,你亲吻的时候跟小老鼠吃奶酪有什么区别,我就光感觉到你那一口牙把我咬一遍了。”
万时果然急了,为了抢遥控器骑到他身上来,作势要揍他:“你光牙口好有什么用,舌头都不会动!”
万繁眯起眼睛:“你再胡说,有本事你再试试——”
她两只手抱着他的脸,说来就来的亲下来。
万繁僵硬在沙发上,只感觉某个家伙像花枝锯齿一样的牙齿张开,舌尖挤滚进来,温热又轻佻的……
他刚要努力回应,她已经得意骄傲的抬起头:“吻技真烂,我就说你比不了我。”
万繁胸膛起伏,她拿着遥控器拧身重新开始播放电视剧,男二女主正吻得不可开交,唇舌声响起。
万时啧啧两声,刚要从他腿上倒下去,忽然感觉自己身子被猛地一拽,扑倒在万繁身上。
他搂住她后背,抬头含咬住她的嘴唇。
万时脊背像是弯下来的竹子,带着要弹回去的力道紧紧压着他,两个人短短吮吻但又分开。
万时用鼻尖轻轻撞了一下他的鼻尖,俩人像是要嗅彼此的呼吸,但又很快迫不及待的撞在一起。
她嘴唇被他咬得滚烫,舌根发软,俩人亲吻到几乎要拉开水丝的时候,却忽然都震了一下恍惚着看彼此的眼睛,都从各自的眼里看到了震惊、着迷与恍惚。
电视剧里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各自鼻尖直冒汗,万繁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她的嘴唇,而后慢慢又凑上去,再次由浅至深的吻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万繁搂着她倒在沙发上,她毛手毛脚,从脖子摸到胸膛,甚至万繁运动裤里的也被她隔着裤子偷偷摸了两下。
耳边听到电视剧里略有些夸张的声音,俩人反而紧紧闭着嘴,只有粗重的呼吸回荡。
万时的小猪睡衣解开,弧度尖尖蹭上他的胸口,万繁刺激的发晕,感觉她湿热的呼吸一下下扑上来,自己都要无气可喘了。
突然电视剧里“铛”的一声响动,俩人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全息投影露出了发行商的台标,然后开始播放广告。
显然刚刚那最新一集也卡在这个阶段结束了。
万繁愣愣的撑起身子,只感觉自己裤子都不像样了。而万时两条腿缠着他的腰,睡衣敞开,肚脐起伏,她手搭在脸边有点恍惚的盯着全息投影,光怪陆离的广告将彩色的光打在她微微冒汗的小腹上。
万繁突然惊醒,却忍不住陷入更要命的柔软里。
一切都如此下流可爱,在茫然欲望中温情脉脉。
他想张口道歉,却只感觉一跳一跳的发烫。
她身体相贴,有所感知,忽然转过脸来,凶恶的盯着他:“干嘛停了?哈,你不会吗?”
万繁眯起眼看她,手按在她肚脐附近捏了捏几乎没有的软肉:“你会?”
万时并不着急拉扯敞开的睡衣,把脸边的遥控器递给他:“啧。那你找个别的片,学一下啦!”
家里的全息投影常年被万时霸占,万繁基本不怎么看——看片也不会用投影在家里公放,他找了半天,才在对应的软件里找到。
等找到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有点冷下来了,万繁问她:“……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万时有点喜欢万繁灵巧温热的手,但他在找片子,她又不好意思说“能不能一边找一边摸”,只好烦躁道:“随便,快点。”
万繁只能硬着头皮点开了一个最热门的。
万时拧着眉头,看前头还有剧情,什么男下属犯了错要钻女上司的桌子底下揉脚服务之类的,皱起眉头:“……这女上司的脚不如回头换成俩轮子,让下属给她上机油。往后跳,往后跳到重点行不行。”
万繁已经觉得氛围有点不对劲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后面跳到了已经开始打起节拍的环节。
“……”
“……”
俩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几乎是同时,万时大喊:“啊啊啊啊别看了!”
万繁也抬起手关掉了全息投影。
两个人惊魂未定,甚至不敢看彼此一眼,万时忽然拽着睡衣站起身来:“我、我去洗澡了,恶心死了,跟电视剧完全没法比!”
她咬着牙在洗头发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万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没拿新睡衣,我给你放门口了。”
浴室里只有水声,半天有万时闷闷的一声回应。
就在他要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缝,她被热汽蒸的发红的脸伸出来,道:“你的也长那样吗?”
万繁:“哈?”
她目光往下挪:“你这没做义体,应该看起来没那么吓人吧。”
万繁:“……”
万时歪头道:“我能摸摸吗?反正你天天都摸,我知道你在浴室里会自己——”
万繁冲上去捂住她的嘴,快要炸锅了:“你怎么知道的!”
万时眨了眨眼睛:“咱之前那个房子不怎么隔音,每次你洗澡的时候都能听见你在哼哼,我本来以为你在哼歌,但后来听到你叫我,我就凑过去听才发现不是在哼歌。”
万繁有点想死了:“……”他完全没有自己在那时候叫过她名字的印象。
她两条热烫的手臂立刻把他往满是蒸汽的浴室里拖,他撑着门抗拒但也没完全拒绝:“等、等一下,我还没脱衣服!万时!别把花洒往我这边转!”
他挤进门的第一时间先捂住了她的眼睛,毕竟随着俩人的闹腾,浴室里的热汽也散出去了许多。
她才不在乎,手立刻就开始顺着乱摸,有点好奇又有点怕的摸下去,然后立刻惊奇的哇哇大叫,撤开手又立刻抚上去:“呀,好热,它怎么会跳啊啊啊!”
万繁挤过去亲吻她,想要让她闭嘴,可亲吻是根本没办法让她不说话,她会抽空在每个吻的间隙嘻嘻乱笑点评起来:
“哎呀、很光滑……感觉这里皮肤很薄啊。”
“这是什么?啊?这也有青筋啊,跟你手上的那样吗?”
“嘻嘻让我捏捏,这里很软啊。唔,干嘛突然戳我的手!”
终于到万繁把她挤到角落,抱起她的腿的时候,她不再说胡话,而是小口的喘着气,舔着嘴唇兴奋又害怕道:“你要是弄疼我,我会咬你的。”
两个人带着没有经历的幻想,一个想要让对方欲仙欲死,一个想让对方崩溃求饶,可到最后只剩下不太顺利的兵荒马乱。
万时小口喘着气呜哇乱叫,万繁紧贴着她想要捂她的嘴却被反咬了两口,最后甚至是滑了几次,只弄在了她的腿上。
万时还好奇的想看,万繁眼疾手快的给她冲洗掉,懊恼不已,甚至有点被不太顺利打蔫了似的死气沉沉。
万时似乎也觉得跟想象中不大一样,有点没劲,但等到俩人洗完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她又抱着他,拿着光脑想从小学生一步跨天去读研,开始美美挑选起了玩具。
她也不太懂,用胳膊挤他:“这个是给男的戴的吗?戴在哪里的?”
万繁蔫蔫的瞥了一眼,被屏幕上的商品图吓得头皮发麻,连忙给她关掉界面:“你看这个干什么!这会玩死人的!”
万时不满:“我就是想要找点好玩的啊。要不然单单是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或者你看看什么教程?”
万繁更有点抬不起头,他本意想着万时一定会舒服的眯着眼睛,搂着他脖子紧紧挨着他叫哥哥,结果万时的评价只是“不好玩”。
简直全盘皆输。
他痛定思痛要发挥自己的最强智力水平,私下好好学一下,然后惊艳她一个人。
但此刻万繁一点也不想复盘刚刚的失利,敷衍道:“好好好我学,快睡吧。闭上眼睛。”
万时撇了一下嘴角,转过身去,万繁也闭上眼睛,满脑子纷乱,全都在懊恼刚刚自己到底哪一步没做对。
首先就不应该让她摸那么久,她各种乱摸谁能扛得住。
然后就让她少说点话。
也不能再在浴室里了,水弄得不舒服。
或者下次也可以多亲一亲她和她的……
万繁想的无限后悔,但又能感觉到万时近在咫尺的温度,想到她对跟他做这种事并不抗拒,甚至在浴室里笑嘻嘻的回吻他,他又觉得内心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万繁忽然听到旁边窸窸窣窣咬指甲的声音,他太知道她的习惯,睁开眼就想去掰她的手,让她别咬了。
没想到一睁眼,就发现万时竟然背对着他在被窝里偷偷看光脑,而且屏幕上居然是……另一部大热影片!
万繁:“……”
他满脑子都在想,是不是她看了更瞧不上他,说不定以后只想找有义体的男人,毕竟他怎么也比不上电动马达——
万时忽然坐了起来,豪横的掀开了他的被子,满脸兴奋的大声宣布:“我会了!我真的会了,是你笨死了!”
第225章 “……小时
万繁惊愕的看着她。
她打开床头灯,解开身上的浴袍,狂放的往旁边一扔,像是将军扔开了染血的披风,她坐在他身上就开始往下扒。
万繁立刻要拽着被子遮挡,她一摆手:“啧,装什么,我都摸半天了——”
万繁跟她开展了被子拉锯战,急道:“你有病吧!睡吧!我真的学我明天上网课行不行,你别大半夜又发癫我真的服了!”
也不知道万时这么个小身板怎么这么有劲,最后裤子和被子全都被她掠走,她洋洋得意的低头,然后愣了一下,骤然语塞,脸慢慢涨红起来。
她半晌嘴里才嘟囔一声:“怎么、怎么跟刚刚在浴室里看得又不一样啊?”
万繁总不能说自己刚刚在闭目悔恨之时硬的死去活来,已经憋了半天吧。
而且没有了浴室里雾气蒙蒙的遮掩,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似乎这一切有点吓人。
他想死的闭上眼睛,她伸手又研究了片刻,一狠心跨坐过来,脸对着他的脸,严肃宣战:“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啊、啊?这怎么……哎?”
要命了,这已经不是兵荒马乱,简直是要折磨死他!
万繁崩溃的发现,她竟然敢于刚认识加减乘除就直接挑战线性代数,俩人蹭了半天,除了弄得各自都又急又喘,水声乱响,什么也没成功。
万繁都快被她折磨死了,但她又急又在兴头上,他几次想起身就被她凶恶的按了回去。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非常狠,终于在万繁头皮发麻的仰倒在枕头上的时候,她终于成功了,他眯着眼睛看她,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没那么舒服,但还是立刻昂首得意道:“我就说我比你聪明吧!”
万繁用嗓子眼里一声沙哑的呻吟做了回应。
不过到后来,她的眉头也散开,在万繁的回应下,她歪着脸表情有点怪又脸色潮红的小口喘息着。
万时时间久了也有点累,可她低下头只瞧见手搭在脸上的万繁,那双瞳孔正在指缝下恍惚又痴迷的望着她。
她忽然燃起斗志和得意。
哼,也没那么累,而且还很有成就感,这种蹲起的动作也很简单,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她想着就故意停了停,果然哥哥隐忍中有点急迫,开始小幅度的顶她,甚至手有点着急的捏着她的腰,沙哑叫了几声她的名字。
想到这个嘴毒的家伙,能被她骑得如此痴迷急迫又柔弱无助,她兴奋的直舔嘴唇,弯着腰手撑下来,用鼻尖蹭了蹭他脸颊。
万繁眼睛直了,头皮发麻,更要命的是痉挛的触感,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她搅动吞咽,忍不住挣扎挺动。
而越这样,她的犟脾气就越有动力,甚至展现出平时见不到的凶狠生野,万繁真感觉床都要被她胜利的欲望弄塌,无法控制的四肢张开,拽着床单,喉音在努力的掩饰下像是呜咽——
一如五年后在,在雨水敲打的窗户里,在豪华又空旷的套房里,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的冷雾,只有包裹着他们的这一团在热烈的流动着。
万繁抬起脸吻她,而她却手指按着他的嘴唇,把他重重压回床上。
他感觉的到这些事对于现在的万时再熟练不过,恍惚间他意识到以她的性格,过去的五年她肯定会在一段又一段关系中纠缠着。
她不会像当年那样弄得自己不舒服了。
可俩人这样紧紧的相拥对她来说又是陌生的,她死死拽着他的衣领,膝盖压着他,埋脸动作,呼吸中夹杂着泄愤的低吼。
万繁也不会像当年那样窘迫的藏着声音,他想大声告诉她自己有多渴望,有多思念,有多么想活下去——为了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活下去。
可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哭,在抗拒,他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对她喊着让她“停下来”“离开这里”,满脸是泪的说“你什么都不懂”。
……不、不不,这不是他想说的。
他太想这样紧紧拥抱着她。
外头的雷雨交加为何不直接来一道闪电,来一场末日浩劫将他们带走。
把他们复活在只有两个活人的冥界,复活在死亡之海的浪边,让他们衣不蔽体除了彼此拥抱取暖以外根本活不下去!
万繁死命抵着她,几乎要跟她嵌合无边。
他恍惚的想,如果他们真的是兄妹就好了,他不要复制任何人的基因,只想要跟她血脉相连。
最好他们是双胞胎一样,从在母亲肚子里就手紧紧相牵,脐带连在一起,永远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永远都是彼此最好的靠山——
死的时候,把他们俩就摆作胎儿一般的姿势,给他们盖上毯子一样的胎膜,在坟墓里紧紧相连!
终于她栽倒下来的时候,两个紧紧抱在一起在发抖,肌肤滚烫发麻,一声不吭的剧烈痉挛着紧抱着彼此,快感、酸涩与快死了似的恍惚像连通的闪电同时击中他们。
终于,万繁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在快感的余韵里哀哀哽咽的呼唤着,哭到像是要呕吐。
而万时还像是对抗着什么虚空中朝她袭来的恶魔一样咬着牙,他却能感觉到她的腰和腿都在剧烈颤抖着。
俩人终于力竭的瘫在一起,像是死于战争中的两具尸体,扔在壕沟里。
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碾过被征服,汹涌的快感的余韵还如同时不时的电流,刺激着两个人微微的痉挛抽搐。
外头的雨像是慢慢化成了他们的汗水,两个人终于在逐渐平复的呼吸中冷却下来,她先软绵绵的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
万繁模糊的视线望着她,才发现她的眼眶是红的,脸上却没有表情。
像是两个人的灵魂刚刚重新穿回皮囊,还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心一抽,抬手抚摸了两下她的眼角,她却像是没意识到自己也哭了,疲倦又空白的脸上慢慢汇聚起了戒备与嘲讽,她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勾起嘴角冷笑道:“这么抗拒啊,搞得跟我在强*你一样。”
万繁却对她这句嘲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抹了一下脸颊,忽然噗嗤笑了起来:“……你记没记得第一次你这么干的时候,累的倒头就睡,第二天腿酸的上厕所都在龇牙咧嘴。”
万时猛的一紧,咬牙道:“……不记得了!”
她要起身,万繁却箍住她的腰不想跟她分离,自顾自的回忆,竟然笑得不行,眼中含泪:“你真的很爱做,对这种事超有热情,累了要躺着做,高兴要去沙发上做,伤心了要一边咬人一边做,好几次咱们去做了偷抢拐骗的活儿,你兴奋的恨不得在车上就拽我裤子。”
万时隐隐感觉有微凉从紧紧相依的地方流淌,而脸上还有着刚刚混乱眼泪的哥哥,竟然用幸福的口吻回忆起过去的一切:
“又菜又爱玩,有几个月你天天就琢磨这些事,不让你买的玩具你买了一堆,买回来发现也没那么好玩就都扔到床边柜里。”
“啊对,我说我对这些金属制品过敏,你就非要让我打环,要命,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我戴一次能痒好几天,腿根都过敏的肿了,你还要折磨人。”
万时看着他迷蒙泪眼里那种熟悉又亲密的抱怨,自己的心也不知道怎么了跟着软塌下去,她伸手向根部系带摸了摸,还能隐约摸到柔软皮肤上的小小开口。
但现在应该已经长死了。
哥哥歪着脸笑道:“我被他们带走的时候,实验室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还有人发现了这个,一直在研究是不是我被克隆导致的缺陷,后来才有人没忍住说那是系带环的印子。”
“你知道吗,我被绑在实验床上,听他们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喃喃道:‘克隆人玩得这么花啊’,我当时快要笑得不行了。”
如果不是想着,等他能活着见到她一定要讲出这个笑话——他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死掉。
他此刻紧紧搂着万时,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抖动甚至传导进了万时的身体里,她预想了他的许多反应,甚至连刚刚的哭泣和抗拒也并不吃惊。
可他这样的笑让万时有点措手不及。
她有点怀念他的笑容,低下头去看他,万繁却抗拒的昂起头,他手指按着她汗透的脸,将她面颊压在自己的肩膀上,躲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那一阵阵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转调,万时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又敢确信那是一声声绝望的干哭——
他手臂横亘她后背之上,柔软的面颊紧贴着她坚硬的肩膀,忽然他沙哑又带着无限的哀思似的轻声道:
“……小时。我好想你。”
万时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脑袋死死抵在他下巴上,将手抬到自己头顶上方,摸索着他的嘴唇。
他咬了咬她的手指,就听到她虚弱道:“……要不要再做一次?”
第二天早晨。
椎木溪一大早就收到了关于泥盆纪公司即将发布最新一代智能模组的消息,估计今天也会发布在各大媒体上。
恐怕椎木家族产业的股价也要跟着波动了。
这事儿是她的命,她等不了,拿着光脑就冲向楼上,敲了敲万繁房间的门,没想到房间里先响起了熟悉的女声:“进!”
椎木溪推开门,怔怔的望着坐在床尾梳头发的年轻女人。
万时对她露出笑容:“早。”
椎木溪没说话,只是走进去望向了传来水声的浴室,挑起眉毛。
万时神色平静:“我说过了,我可是会把任何关系都搅黄的女人。你昨天看起来很忙,我就陪了陪你的未婚夫。”
她倒也不是刺激对方,因为万时确信椎木溪不会在意。她只是想知道椎木溪对她的身份知道多少,又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
椎木溪果然笑了:“……我以为你会更看得上我哥。”
万时啧了一声:“你哥也不错,下次试试。”但我哥更好。
椎木溪眼睛慢慢笑眯起来,愉快道:“那看来你愿意留在这里了!说实在的,我哥也不会在意,两个跟我有点关系的男人如果能把你留在我身边,也不算他们太没用。”
万时:“……”
椎木溪走过来,微微弯下腰,将脸靠近万时。
万时以为是某种对抗,目光不再掩饰的直直看着她。
却没想到椎木溪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面颊,甚至接近了她的嘴角:“我很高兴你能留下来,真的。”
万时愣愣地看着她,忽然不寒而栗。
等等……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可椎木溪的眼神丝毫没掩饰对她的侵略性,难道昨天她的医生情人抱怨的椎木溪真正看上的人,是她?!
甚至说,当初椎木溪主动搭话,不是自己会演,不是策略成功——而是椎木溪想睡她!
万时震惊的望着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忽然从浴室的方向,一个浴刷朝椎木溪的方向砸过来。
万繁裹着浴袍,黑发滴水,他面色阴冷道:“……离她远一点!”
第226章 涅玻耳急道
……
万时在导航椅中逐渐平稳下来,却也像是做梦一样微微摇着脑袋,她苍白的手指无意识的抓着导航椅的扶手,喃喃道:“……哥哥。”
千霄在导航厅的紫色云雾之中,紧紧挨着导航椅,听到她的呼唤时愣了愣。
在他心里,听到他叫母亲之后转头就走的“公爵大人”“神人阁下”,更像是高悬在星空中的符号,是大家口中强大又神秘的存在。
传闻中能跟皇室对抗,能改变暗空间的万时公爵,竟然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面露一点难堪又悲伤的低声叫着“哥哥”。
千霄忽然想起还在培育中心的弟弟妹妹,想到他们哭鼻子、长得慢,在培育中心他们这些“特殊”的孩子都是被保护起来的异类,有时候受了欺负,他们就拽着他的衣摆小声叫“哥哥”。
他心里忽然涌出大人似的勇气。
虽然万时公爵的哥哥应该早就在一万多年前就不在了,可他作为她的孩子,也能在这个时代保护她!
千霄慢慢将手盖在万时的手背上,精神力震颤着发出低频的如同鸣叫的声音,声音遇到万时发出共鸣的回响,万时在导航椅上忽然偏了偏头,闭着眼睛朝千霄的方向偏过脸来,半醒未醒。
千霄心中激动,再次发出高亢的震颤声,就像是虎鲸在深海中呼唤着自己的母亲。
万时身体紧绷,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眉头皱起来,胸膛起伏。
千霄几乎要哭了,忍不住喃喃道:“……妈妈。”
万时被一声声鸣响从记忆中拉回当下。
当她睁开眼来时,她已经漂浮在暗空间之中,风暴不知何时消失,龙虾号紧紧依偎在她身边,似乎还在等着她指路寻找方向。
当她抬起眼,竟然看到了逐渐接近的白塔与宫殿。
龙虾号在暗空间中打转时,保护着她的念能者们似乎是找到了高耸的白塔。
万时却发现眼前白色的宫殿规模已经比她记忆中要大得多,简直快成为暗空间中的……国度了。
而龙虾号停泊在宫殿楼梯边。
万时竟然看到了七八个人影,正靠近在白塔与宫殿台阶边。那些人影无一戴着高帽穿着长袍,似乎在用微薄的力量加固着白塔。
是……圣殿的暗语者们?
而他们似乎也回过头,惊愕的望着停泊在白塔附近的龙虾号。
“……妈妈。”
万时猛地回过神来,只感觉一股力道将她的灵魂按回在了导航椅上,导航椅就像是花蕾慢慢张开,她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导航椅上。
周围为她护航的众多念能者也都苏醒过来,痛苦的咳嗽呕吐着。
而万时听到了身边的啜泣声,转过头去只瞧见低着头紧握着她手臂,眼睛翻红低声啜泣的千霄。
啊?我还没死呢!
万时坐直身体。
千霄猛地抬起脸来,对上万时震惊的目光,他连忙抹了抹脸,急道:“公爵大人,龙虾号现在已经停下来了,您还好吗?”
万时古怪的望了他一眼:“还好。我就听见有人一直在嗷嗷,是你吗?”
千霄窘迫起来,刚要开口,扎赫兰扶着通道的把手,匆匆的从楼梯上冲下来。
扎赫兰半张脸上还有黑泥与血污的痕迹,甚至还有他剧痛时爪子捂着脸留下的抓痕。
他看到万时大松一口气,冲上来搂住她,两只兽爪收起指甲,拨了拨她脸上的头发丝:“你没事?想不想吐?”
万时只是还有点恍惚,她猛地低下头去摸了摸扎赫兰的肚子,喃喃道:“你肚子没中枪?小孩还是好的吧?”
扎赫兰没想到她会担心孩子,咧嘴笑起来,立刻凑上来亲了两下她的脸颊,甚至撩开衣服让她摸肚子:“你看到什么幻象了,吓坏了是不是?”
万时带着薄汗的掌心贴着,他笑道:“刚被拖入暗空间的时候确实是不太稳当——”那说的轻了,他几乎疼得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万时想起幻象还心有余悸,抬起头:“涅玻耳呢?他没死吧!”
扎赫兰巴不得他死了,但看万时脸色不安,只好安慰她说:“好着呢,甚至人在屋中坐着就能帮忙修理承轴。不过他一直想让你去见他。”
万时:“现在可没时间,等离开暗空间再说。”
扎赫兰眉头展开,道:“龙虾号情况还好,有一百三十多个人昏迷,二十多个确实是疯了,但没有邪神寄生的情况,船体有几处损伤但还勉强能行驶。”
万时有点脚软,干脆直接挂在他脖子上,扎赫兰搂着她上楼,二人顺着舷窗往外看过去,就瞧见了深邃的紫色星空之中的白塔与宫殿。
对于精神力等级较低的类人,直视暗空间是非常危险的,整个走廊处绝大多数的舷窗都在进入暗空间之后自动合拢变成黑色。
而如果是精神力水平较低的类人,也是只能看到一团团紫色的光芒就会陷入思维混乱,更别提看清暗空间中具体的轮廓和世界。
整艘舰船上其实能看到白塔与宫殿的人数寥寥,其中就包括万时和扎赫兰。
扎赫兰轻声道:“……我们是很幸运的,传说中的白塔,听说圣殿历史上也就几个人拜见过,他们一直都说白塔像是暗空间中的定海神针,能够庇护周围,所以才在各地的圣殿修建那么大的白塔。”
万时盯着那座已经愈发高耸庞大的白塔:“呃,有没有可能暗空间不止有一座白塔?”
扎赫兰一愣,没忍住笑起来:“暗空间中能建立的意识空间和实体都少得可怜,以我曾经跃迁的经历而言,只偶尔看到过一些形状奇异的废墟和遗址。白塔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
之前,万时还觉得圣殿的白塔和她的白塔是某种巧合,说不定是她见过之后才潜意识里把白塔修建的向圣殿那座。
可……她在暗空间中慢慢塑造这座白塔,都是在她出生之后的事情,圣殿的念能者们是如何在几千年前就见过白塔的?
难道在暗空间中,不止是空间会被折叠,时间也可以被混淆?被折叠?
扎赫兰望着她,若有所思道:“下一步要怎么办?绝大多数的船员都精神力很微弱,他们不可能离开舰船和念能者的庇护。”
万时摇摇头:“只能撕开一道出口试试了。”
……
片刻后,指挥室与导航厅众多将领船员还都在暗空间恐怖的恍惚中,龙虾号就在扎赫兰的亲自操控下,穿过一道恰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裂口。
他们被暗空间的巨口吐出,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甚至所在的坐标距离弗令星都不太远了。
数位惊魂未定的船员面面相觑,只觉得死亡的阴影就这么被轻轻拂去,扎赫兰总是很镇得住场子,笑了笑:“神人阁下会庇佑我们每个人。各部门,再次汇报燃料与推进器情况。”
其实不用扎赫兰说,众人也心里有数。
连卡塔琳娜为了逼宫召集部队,都因为暗空间跃迁折损相当多的兵力,他们这群算不上兵强马壮的星盗遭遇邪神逼近,却几乎只是一百多人昏迷疯狂的代价,这就是万时阁下创造的奇迹。
与此同时。
奇迹本人正站在套房内,两手叉腰。
通往卧室的门被锁上了,她在客厅里皱着眉头:“涅玻耳——你锁门是想做什么?”
卧室里传来纷乱的声音,难道因为暗空间的刺激他想要自杀吗?
万时拼命拧动着门把手,她从导航厅出来之后身上就没力气,这会儿也撞不开门,却没想到里头传来涅玻耳的声音,他颤抖道:“……你到底是谁?!”
万时愣住:“哈?”
涅玻耳坐在床尾,仅剩的一只手在发抖,过去几年的记忆疯狂涌入脑中,他一切都想起来了。
先是在暗空间中被邪神“折磨”到失去时间概念,怀着孕被教宗从暗空间中救走。
之后他身体日渐虚弱,腹中孩子却精神力愈发强大,他被宫内厅麻醉后强行剖腹取子……
当涅玻耳亲眼看着那枚卵离开自己身边,发狂杀死了当时在场的数位医生侍从,直到教宗带着几位圣殿的念能者们前来,控制住他后删去了他的记忆……
再后来,失去记忆的涅玻耳确实平静下来,只是时不时恍惚呆愣的望着天空,或者是坐在沙发上抚摸着自己已经平坦的腹部。
而他的身体没有因为剖腹取子恢复,后来甚至无力站起来,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
教宗再次出现在他身边,时不时来看望他,帮助他恢复身体,给他讲述一些“故事”。
那不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或神话,竟然是这位教宗自己的故事。
涅玻耳在年少时就知道,这位深受陛下倚重的教宗,其实是一位活了近百年的强大神人。
只是教宗对动物横行的世界不甚感兴趣,有意与周围的类人保持距离。甚至没人知道他的名字、他眼睛的颜色以及他什么时候从胚殿诞生。
但他在几次为涅玻耳治疗后,都在夏宫多停留了一段时间,甚至忽然讲起了一万多年前的故事。
讲起他的名字要怎么写,讲起一万多年前的人类斗争,讲起他亲爱的妹妹……
涅玻耳小时候也是个上古人类历史迷,他看了太多野史、古籍,直到后来宫内厅认为这个爱好太过不务正业,被勒令禁止,那些在他幻想中的古人类故事就此远去。
所以教宗讲的这些上古人类故事,几乎成为了涅玻耳痛苦养病期间唯一的寄托。
他本来以为教宗会说更多的世界格局,说许多人类风俗。但教宗基本都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在乎涅玻耳的好奇心。
他说的最多的,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跟这位妹妹相处的细节。
说她识字很晚,但就是敢自己编个字音理直气壮地瞎读书;他学大学课程的时候她还在背诗,但只要是与知识积累无关的课程,她总是很快追上来。
说她喜欢自由又气性大,很多事情都会让她在内心怨恨上,但她总是面上甜笑着不表露,私下咬着自己床头的玩偶低声咒骂。
说她的头发细软又很喜欢扎辫子,他看了很多教程才学会,但后来手受伤了就很难再给她扎辫子了。
在教宗的描述中,涅玻耳闭上眼睛几乎就能幻想到一个包裹在华服中的小野兽,想象到她黑色的大眼睛与尖尖的牙齿,她聪明机敏却怨恨世间,她很会撒娇又拒人千里……
但涅玻耳也能感觉到教宗的话语里有许多矫饰与掩盖,教宗既想要分享这些故事,又不希望太多人了解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甚至有时他脸上会有一闪而过的痛苦与困惑……
涅玻耳听多了这些故事,也真心希望自己能见到这位“妹妹”:“或者……有没有可能她也还活着?她也有可能是一位神人阁下,现在在胚胎里?”
教宗没有说话,但涅玻耳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他必然在这个时代出生的第一天,就想要找到她了。
但帝国历史上有大量胚胎没有孵化就死亡,又有许多神人匆匆诞生后没几年就因为不适应而死。
曾经几十亿中的一个人恰巧存活下来,又在几千年之后恰巧跟自己同时代诞生,这个概率太低了。
随着涅玻耳的身体日渐溃败下去,教宗在消失一段时间后,忽然回到皇宫说自己找到了妹妹。
她虽然还在胚胎中,但已经有迹象说明她即将苏醒。而且精神力远比一般的神人阁下要强大,说不定能够治好皇太子殿下的病躯……
涅玻耳有惊讶也有疑虑。
皇帝陛下却觉得值得一试,立刻签发政令,要求胚殿提前将她沉睡的胚胎送往帝国,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事件。
可当现在一切的记忆都挤回涅玻耳的头脑中,他只有混乱与恐惧。
毫无疑问,万时就是几年前在暗空间中跟他达成交易的“邪神”!可那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又是如何做到的?!
而他为何兜兜转转,跟自己曾经崩溃想要逃离的邪神结婚,再次被她救治……甚至、甚至他可能怀上跟她的第二个孩子!
这简直是一张收起得大网,他的挣扎的命运绳结中,每一个束起的点都是她!他从来就没从邪神手中逃出去过——
她到底是谁?
她是故意的吗?
会不会一切都是万时的安排:在他爪子上挂着锁链又佯装撒手放他飞走,等他振翅的瞬间狠狠将他拽下来掷在地上?
他们在真实世界的皇宫中第一次相见时,她是不是就期待着他的崩溃,等待着他主动又饥渴的再度迈入她的陷阱!
可如果邪神是她、妻子也是她,那也是她在暗空间中救了他的命,帮他得知真相,保护他离开首都星……
他几乎分不清哪些痛苦是因为她,哪些馈赠是因为她了。
她就像是当时离开首都星时止血的烙铁一样,他活下来了,却也在身躯和头脑中留下了永远的痕迹。
涅玻耳肩膀发抖,全然无法再面对她,只有一种恐怖的感觉——他落在她手里了,永远逃不了,甚至他也不会想要逃了!
卧室的门剧烈震动起来,可能是她在踹门,涅玻耳急道:“别想打开门了,我都记起来了!万时——我都记起来了,你看我这样痛苦挣扎很开心吧!”
第227章 “……万时
他喊完才想到,合上这扇门他根本无法读唇语,也听不到万时的回答。
忽然涅玻耳感觉到她的精神力通过门缝攀进来,快速缠上了他的瘦削的脚腕,攀上了小腿,她的声音也像是从耳边传来,带着疑惑与担忧。
“你想起来了挺好的,但我为什么看你痛苦就开心了?”
涅玻耳恨不得伸出手想拨开她的精神力,但手指穿过根本碰不到的藤蔓,反而连手臂都被她牢牢缠住。
他甚至以为,万时想要解决他不听话的方式,就是再次用精神力入侵他,逼迫他陷入——
但藤蔓又只是紧紧裹着他,确认他没事。
涅玻耳脱力的瘫坐在床边,怨恨的轻声道:“……这么几年了,你就没问一句我们的孩子在哪里?”
他头脑中忽然响起万时恼火的声音:“……涅玻耳,你是不是记忆又混乱了。别动,我叫人开一点镇定安抚的药给你,你之前在暗空间就犯了这个毛病。”
涅玻耳气急挣扎,却忽然想到什么,愣了愣。
从首都星逃走进入暗空间的时候,万时就表现得很奇怪,她仿佛对涅玻耳的模样很吃惊,对他所说的话也更像是“万时”而非邪神。
只是那时候涅玻耳记忆混乱,心头复杂,忽视了这一点……
甚至是他主动勾引,都被她拒绝了,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试探性的道:“在暗空间的时候……你、你不是把我带回了宫殿?那是你的宫殿吧。”
万时似乎皱眉啧了一声,烦躁道:“我看你脑子还没完全好,还在认错人。涅玻耳,我们是政治联姻,能不在乎以前的事已经算是极限了,你能别每次进了暗空间就发骚发癫搞我心态!”
她很生气,而且仅仅是靠着精神力,涅玻耳都能勾勒出她在门外咬着指甲,烦躁愤怒不已的样子。
涅玻耳忽然有点恍惚。
万时这口吻绝对没有在耍他。
是他认错了,邪神与万时不是同一个人?
还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暗空间中的邪神?
确实。
他遇到邪神的时候她都没有出生,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涅玻耳惊疑不定中强压下来情绪:“我暂时不想见到你,这总可以吧。我有权利拥有我自己的空间,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真正完婚。”
万时半晌后才道:“……你可以不见我,但我会找念能者来盯着你的精神力,如果让我发现你求死,我会砸碎那扇门让人把你拖出来绑在架子上。”
她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似乎也不想与他多说了:“涅玻耳,你如果好好配合我们的夫妻感情,我们本来可以很好的。别让事情难看收场。”
涅玻耳低下头攥紧手指。
如果万时并不是他在暗空间中遇到的邪神,那他就是疯了之后,反复拿“前任”来离间婚姻,她当然无法容忍他。
如果万时真的是所谓的“邪神”,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涅玻耳不知道的事情,他无法让她想起来一切,也不应该再提。
涅玻耳恢复了冷静,他退了一步道:“抱歉,我只是有些混乱……我不会自杀的。第一集 团军需要补给、需要重整,几十上百万士兵需要活下去,我死了就全乱了。”
万时听到门内涅玻耳的声音,那种矜贵冷淡、疲惫颓然,一如她印象中的皇太子殿下。
过去这些天涅玻耳展现的内心,似乎随着他恢复记忆又藏了起来。
……不过也好。
现在的涅玻耳是更好的合作对象,他更能认清局势。
万时深吸一口气:“好。那我给你空间。我们很快就要到达弗令星了。希望你记好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
万时甩手就走,临着她的精神力离开他的身躯之前,她忽然大步走回来,抱走了外面客厅里的漫画,冷哼道:“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看书,这些漫画我一本都不会给你留的!”
……
扎赫兰正在绘图室里盯着几道新增的暗空间裂隙,却没想到万时忽然推门闯了进来。
她一屁股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低头道:“还有多久能到弗令星?”
扎赫兰:“三天左右吧,我已经提前打招呼了,你也给沿途的各个军部打招呼,否则我怕我没到弗令星就被当敌人歼灭了。”
万时嘴一撇:“行。”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抬起眉毛来,笑盈盈的握着她的膝盖摸了摸:“不是该好好歇会儿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营养餐,还没吃吗?”
万时:“吃不动,来气。”她说着脑袋忽然朝扎赫兰怀里栽倒过来,膝盖也压到他腿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让他抱着。
扎赫兰难得见到她这么主动撒娇,立刻搂住,肉垫揉了揉她的下巴道:“啧,有些人从小就含着金汤匙,跟咱们不是一个阶级的,可能从根上就瞧不起咱们。不至于跟他生气,等军队到手了就随他便去,你大可以不让他出来见人。”
万时气笑了。
扎赫兰果然会找一切机会找事儿挑拨,说不定回头还能说出什么皇太子生的孩子也可以认他当爹。
这家伙跟她一样的又贪又馋,绝对是多边婚姻里最喜欢上蹿下跳的主。
怀个孩子他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等回头孩子出生还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扎赫兰刚要开口,万时直起身子拽着他的耳朵亲上他黑色的鼻尖,另一只手直接探进衣服里猛抓。
抓得扎赫兰倒吸一口冷气,恨不得把她夹在怀里,咬着她脸颊道:“你有没有觉得孩子的精神力已经动了……”
万时不明所以:“我记得进入暗空间的时候你肚子疼了,难道是孩子出事了?”
扎赫兰:“啧,我是说——类人小孩在青春期之前能够觉醒精神力都算得上天赋异禀了,这还是在肚子里没几个月就有了精神力,这绝对是顶尖天才啊!”
万时含混的应了几声:“行行行,天才宝贝大胸爹,让我摸摸吧……”
扎赫兰慷慨的敞开衣襟,到万时把手指伸进他嘴巴里之前,还在念叨:“孩子太天才也不行,会引来嫉妒的,我们要教着藏拙——唔,说起来布尔维尔好像快要生了……”
……
涅玻耳没想到,之后几天万时真的都没有回来找过他。
从他离开首都星,没有跟万时一起入睡的夜晚屈指可数,甚至在龙虾号上这么多天,万时似乎也就在刚上船的时候在扎赫兰那里留宿过一晚。
涅玻耳连续几天夜里都睡不好,记忆与习惯都在折磨他。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适应并且喜欢睡醒过来身边有人的感觉了。
想也知道万时不住在他这里之后会去哪儿。
……这就是他最受不了的多边婚姻的一点。
其实后面几天他都没有再锁着门。
他想着或许万时会担心他,来看看他,或者睡在他的身边——
但没有。
涅玻耳干躺在床上,熬到很晚才勉强睡着,第二天猛地惊醒过来,就瞧见万时穿着金红色的军装,站在他床头,拧着眉毛看着他。
涅玻耳愣愣的望着她,有些不适应万时审视的眼神。
他拽着被子起身,喉结滚动片刻才以冷淡客气的口吻道:“万时公爵,是有什么事吗?”
万时挑起眉毛,将一套崭新的白金色军服放在床上:“到弗令星了,我们要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换好衣服准备吧。”
涅玻耳一只手起床的时候有些狼狈,她犹豫片刻,眉眼软化些,正要掀开被子扶他。
涅玻耳却感觉到睡裤不对劲,立刻压住了被子,语气严肃:“不用你帮忙,我自己可以穿!”
万时手顿在中间,眼神慢慢冰冷下来,似笑非笑道:“早这么有骨气就好了,我在外头沙发上等你。”
她说罢甩手走向套房外间。
涅玻耳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什么,但又开不了口。
他用衣服遮着,有些踉跄的快速进了浴室,打开了花洒——
过了片刻,他穿着浴袍走出来,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一只手没法穿好,浴袍半裹的走出来。
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开着。
万时也没有避讳,盯着他看。
涅玻耳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背对着她犹豫片刻,站在床边脱掉了浴袍,露出赤裸的后背。
冷静又坦然的绷紧身躯,好似对她的目光一无所知的慢慢穿上衬衣、军裤。
涅玻耳身体确实比在皇宫里的时候好多了,他骨架本就优秀,再加上单薄的肌肉与恰到好处的仪态,更让他有着断臂的大理石雕像的流线与光泽。
他没有求助,万时也没有帮忙,只是慢慢欣赏着他在身体狼狈的局限中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姿态,军服的外套都算好穿,但最麻烦的则是腰带。
他腰比一般人窄,再加上瘦削,如果不束腰带军裤就显得有些松垮,他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也没有回头叫她帮忙,只是垂头拽着腰带。
因为涅玻耳不喜欢被这些粗鲁的星盗照顾,所以房间里一贯没有仆人,过去这些天,他做不到的小事就会用眼神向万时求助。
可他恢复记忆之后,心里涌出巨大的羞耻感,涅玻耳实在无法再用眼神向她撒娇……
两个人紧绷着这根弦,他不求助,她不帮忙,终于涅玻耳声音干涩道:“……万时公爵,请帮——”
他话音刚落,一双白皙的手攥住了腰带,从后侧环住了他的腰,在他身前快速的合拢金属扣。
涅玻耳心里一暖。
没想到下一秒,她的手指忽然拽住了腰带尾端,在弯折处猛地一拽,腰带骤然收紧,勒的涅玻耳闷哼一声。
军装都被勒出皱褶,更显得他的腰身过窄,简直有点不正经——
涅玻耳猛地回过头去:“太紧了。松开一点。”
万时就在他身后,鼻尖离他不过几寸,恶劣笑道:“这样好看。涅玻耳·殿·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自己松开。”
涅玻耳望着那双紫色的眼瞳,一下就知道了她生气的原因。
他偏开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怨。
……要是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了,要是他一无所知就好了,他一定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垂头害羞的要个吻。
在离开这间房间之前他们会把嘴唇亲到嫣红,让一会儿所有人见到他们的时候都知道——这是真正的夫妻,而不是做戏的政客。
但现在他……
涅玻耳半晌后才低声开口道:“……万时,帮我松开一些吧。”
万时却退开两步:“自己松吧,十分钟后着陆层见,我们现在已经停泊在广场上了,不要让所有人等着你。”
她说罢转身离开,独留涅玻耳一个人在房间中。
几分钟后,众人严阵以待的着陆层,涅玻耳殿下匆匆来迟。
扎赫兰正裹着风巾,半弯着腰跟万时说话,涅玻耳面无表情的走到她身边:“可以出发了。”
万时转头看向他,目光微微挪向腰带。涅玻耳的军装有些皱褶,腰带也没完全调整到最舒适的宽度,万时脸上露出微笑,挽住涅玻耳的胳膊:“走吧。”
涅玻耳紧绷着脸,跟上了她的脚步。
龙虾号并没有直接降落在弗令星上,毕竟他们作为星盗,许多民众都觉得他们很危险,万时并不想给他们直接落地的权限资格。
不过万时为了给后续跟瞬金星盗的合作铺路,还是请媒体过来直播,展露出星盗保护二人回到达达米亚公国的姿态。
扎赫兰戴着沙色的风巾,穿着棕色的皮革外套,甚至还戴了个眼罩,有意把自己打扮的像个星盗。
他这几天被喂的餍足,甚至还心情颇好的跟涅玻耳打了一声招呼。
涅玻耳却像是只把他当个星盗一般,目不斜视的在逐渐打开的舱门下方,单手搂住了万时的腰。
第228章 万时对着怪
换机平台上已经簇拥着不少达达米亚公国的高官、军队代表,万时一眼就看到了两手插兜的瓦南里,她对着万时扯了扯嘴角,目光好奇的望向万时身侧的涅玻耳。
还有玄凤鹦鹉哈伯德,正在上演老泪纵横;坐在轮椅上的鬣狗家族族长胡尔达在身边人搀扶下对她行礼;热尼为代表的技术官僚也在朝着她鞠躬。
涅玻耳有些吃惊,他之前听说达达米亚公国内斗严重,极其难以管理,却没想到在场各个领域的官员看向万时,眼神中或有敬佩或有恐惧,但确实没有那种危险的跃跃欲试的挑衅。
或许也是当下的政局让他们意识到,谁恐怕都没有万时这样能跟皇太女对抗的底气和力量。
而这些高官都已经多年没见到皇太子出席任何活动,没想到再见到的时候就是他直接嫁到了达达米亚公国来,将要住进他们的王宫,在场很多人都崇拜过涅玻耳,此刻很难不发出低低的惊呼。
就在两个人走下船舱时,显然也有些人注意到了扎赫兰,不知真相的人好奇观察着他,知道身份的人则装作没看见挪走眼睛。
扎赫兰也不想喧宾夺主,万时宣扬他跟皇太子的婚姻,对他们的政治集团是有好处的,他吃醋归吃醋,在这种方面不会自损利益。
而涅玻耳忽然侧脸,像是亲吻她耳垂一样跟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万时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但又眯眼笑起来,用更暧昧的姿势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话。
……不论在谁眼里,这都是天作之合的夫妻。
扎赫兰又觉得后悔了。
要不还是等大势定下之后,找机会弄死这个残废吧。
涅玻耳隐约也能感觉到无数高官在他和万时直接来回打量的目光,他咬了咬嘴唇,凑在她鬓边低声道:“万时公爵,或许我们应该看起来感情更好一点。”
而万时用那能迷死人的紫瞳望着他,含笑在他耳边回道:“皇太子殿下,我们感情不好吗?毕竟恢复记忆就穿上贞操裤的人又不是我。”
涅玻耳有些恼羞成怒的望着她:“你——”
但这在其他人眼里,则是涅玻耳因为亲密的举止而面色薄红。
万时却反手搂着他的腰,往前走去。
诸多高官簇拥着万时和涅玻耳登上达达米亚公国的船只,一群人几乎同步进入了会议厅,万时也送开了搂着涅玻耳的胳膊,立刻停止做戏。
她环顾四周忽然叫道:“班达,我不是要开大会,让他们一个个进来汇报,我会给你名单。”
脚步有劲的斑马秘书立刻将众多高官引至隔壁的大会议室,让他们稍作等待。
万时进入会议室落座,涅玻耳脚步稍有犹豫,万时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来听,坐我旁边。”
涅玻耳抿了抿嘴唇。
虽然俩人感情——有了些变化,但万时没打算否认他们紧密的同盟。
涅玻耳手指攥紧,表面平静的坐在了万时右手边,而万时也对扎赫兰招了招手,扎赫兰则坐在了大会议室的小隔间里,显然也会旁听。
万时瘫在座位上,立刻喊道:“司奈!”
身材修长、步伐安静的守嗣人忽然就出现在了她身侧,面纱下传出柔和声音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阁下。”
万时鼻尖嗅了嗅,感觉到熟悉安心的气味之后就将外套扔给他:“从首都星过来的路上没出什么事?”
司奈接过军服外套,摇了摇头,轻声道:“都好。”
涅玻耳看着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包含着雄性费洛蒙的香气,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基因原型恐怕是麝鹿类的。
之前万时跟他同床的时候,也在他身上嗅闻着什么,难道把他当做了守嗣人?
涅玻耳慢慢回想起来……之前在康兰军校的时候他似乎远远见到过守嗣人几回,很贞静的跟在万时身后,摩斐斯也对他表现过不满。
但哪怕是摩斐斯的不满,也没让万时改变过对自己守嗣人的态度。
看来守嗣人已经是万时的“自己人”了。
万时也拽着司奈的袖子快速问道:“摩斐斯还没有消息吗?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守嗣人摇了摇头,将水杯递到万时手边:“按照您说的去追踪消息了,确实没有他的痕迹。”
万时又道:“那海因茨呢?”
守嗣人:“第三集 团军的几大频带都被卡塔琳娜殿下捣毁或自行关闭,几次联络多没收到回信,目前也是不知生死的状态。”
涅玻耳心也提起来。
难道这俩人还留在首都星?
如果卡塔琳娜真的抓到他们,那一定早就对外公开审判了,大概率这俩人还在躲藏。
等等。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皇室血脉的三兄弟都跟她——
万时也不知道是出于感情的关心,还是权力的焦虑,又开始忍不住咬指甲。
涅玻耳看她都快咬出血来了,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指从嘴边拿开,低声道:“别让你的下属看出你的情绪,也最好别暴露你的小习惯。”
万时转过眼睛看他,手垂下来没有反驳,随着会议即将开始,她转移注意力观察着进来汇报的人,甚至没有挣开涅玻耳的手。
涅玻耳跟她牵了片刻,直到司奈忽然出现在二人座位之间,涅玻耳才猛地松开手指。
司奈弯下腰似乎是在跟涅玻耳低声说话,涅玻耳盯着对方的面纱,摆摆手表示自己耳朵听不到。
司奈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出去之后又回来,给他、万时和坐在隔间的扎赫兰都端了一杯热茶。
只是给万时的茶里加了些蜜。
涅玻耳捧在手中没有着急喝,垂眸深思。
他一向擅长在会议上一心二用,这边读着进来汇报的人的唇语,一边从对方一堆天花乱坠的话语中捕捉重点,一边也在思考自己的处境。
一方面是达达米亚公国内外环境、他的第一集 团军舰队重编以及整个帝国的两派形势。
另一方面,万时身边的雄性成分太复杂了。从这个做事妥帖的守嗣人,到跟万时举办秘密婚礼的曼高蒂小国王,还有自己的两位兄弟……
从婚姻,到战局,一切都算得上内忧外患。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降落在弗令星。
涅玻耳还是第一次来到达达米亚的王宫,直面黑色宇宙的天空,铁红色的宽阔广场与圆球状的穹顶,让一切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却又跟万时很配。
她看似单薄的身影穿着金红色军服迈进王宫大厅时,大批求见的贵族、下属浩浩荡荡的跟在她身后,把万时当主心骨的人远比涅玻耳想象的要多。
会议继续在王宫的议会厅召开,各方情报开始在会议厅内汇聚。
从不断蔓延的暗空间裂隙,到达达米亚公国内矿产总值破新高;从卡塔琳娜身边两股势力的内斗,到曼高蒂王国内部发生了激烈的教派更迭。
这场会议持续到后半夜,万时则让涅玻耳和扎赫兰离开了,很明显后面来汇报的是内部军务和经济,她还是很介意自己这两位手里有兵的丈夫知道她公国的全貌。
扎赫兰离开会议室几个拐弯就消失在他最熟悉的王宫里,涅玻耳则跟上守嗣人的脚步,走在这座金红色的王宫内。
涅玻耳忽然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司奈微微偏过头来,头巾隐约能看到他温驯的表情:“万时阁下给您安排了居所,我正带您过去。”
涅玻耳顿了顿:“我的住处离她近吗?”
司奈声音里有一丝疑惑:“阁下说您希望与她保持距离,所以我才特意安排不同层的套房。”
涅玻耳:“……”
他虽然很崩溃万时的身份,也明确说过不想见她,但现在涅玻耳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就是婚姻中跟她关系的远近,和他手底下的权力与待遇是对等的。
涅玻耳现在是深刻明白某些家族的多边婚姻关系为什么总是在斗法。
实在是不斗不行啊。
他半晌道:“但我有事要跟她说,带我去她的卧房吧,我等她回来。”
司奈却像个木头似的道:“阁下的卧房里有很多机密文件,曾经嘱咐过不可以随意进入。您要是等她也只能在门口等。”
涅玻耳盯着他:“我是她的丈夫。”
司奈不说话,涅玻耳以为他要屈服时,守嗣人平静道:“您是他的未婚夫。更何况您是帝国的皇太子殿下。等万时公爵会议后,我会向她征求,是否给您出入她卧房的权限。”
涅玻耳心里一闷。
……他们都睡了那么多回了,进她的卧室还需要让守嗣人征求她的意见!
涅玻耳忽然停下脚步:“那我想见见布尔维尔。这个名字没错吧。”
司奈脚步一顿,又是摇了摇头:“布尔维尔已经在待产期,已经不方便见客了,您要是想见还需要征求万时公爵的意见。”
涅玻耳却顾不上因为自己处处受限而恼火,失声道:“他已经要生了?”
……
到听完最后一个人的汇报,万时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来,巴吉度趴在桌子上正研究着各项财政报告、数据报表,王宫主管治磨端着夜宵走进房间,她吃了一大口之后抬头道:“布尔维尔呢?没人着急跟我汇报,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治磨这只鼹鼠总是一副喜气洋洋的奴才样:“当然,我们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布尔维尔大人的身体,上个月他基本就开始静养了,这几天已经开始待产了。”
万时连忙往嘴里塞了几大口:“他在哪儿呢,我去看看他。”
治磨连忙摆手:“那可不行!类人生孩子是绝对不能让神人阁下看见的,以前没有这个讲究,多少神人阁下非要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结果吓疯了的!”
万时:“啊?不至于吧?”
床都上了,生个孩子还能吓疯了?
她转念一想:“还是说他要剖腹产?”
治磨摇了摇头:“不会,待产期前好几天布尔维尔大人就已经彻底兽化了,看来是要自然生产的。您千万不能去,不论雌雄到待产期都会控制不住兽化,攻击性很强,说不定会伤到您。布尔维尔大人也早就把自己锁在地窖,跟我们嘱咐了说孩子出生之前不见您。”
万时生在赛博时代,在她印象里生孩子就是去医院一趟,打着无痛,机器人给做着手术,结果在帝国时代,竟然是要在地窖里变成动物生孩子!
她急道:“那谁给他接生呢?”
治磨摇摇头:“一般是不需要的,不过医生们也会在密切监控着,如果他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还没生下来,会再帮忙接生,或转为剖腹的。您不用担心,王宫早就找来了团队候着了。”
万时却坐不住了,她害怕小孩是一码事,但这么野蛮不科学的下崽是另一码事。
她立刻起身,不顾众人反对就往地窖的方向走去。
到底是没人敢拦着她,甚至治磨不敢担责,把司奈都叫过来劝她。
司奈知道地窖内部也有监控和扫描仪,不怕布尔维尔突然伤人,而且万时显然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司奈也没说什么,只是叫来了悬浮灯,给万时拎上一些食物、水和补剂,目送她走下去往地窖的楼梯。
万时扶着墙面,刚刚走下楼梯面对黑漆漆的偌大地窖,就隐约嗅到了血腥味,还听到了深处粗重的喘息。
万时让悬浮灯飞得更高一些,试探道:“……布尔维尔?”
她的声音在地窖的回荡中都不太像是自己。
她听到爪子在石板地面上摩擦的声音,尖锐中甚至隐隐有喉咙里戒备又愤怒的低吼声。
她也看到了大量的软垫、枕头,看起来在地窖或者不见人的地方生育确实是类人的传统,王宫对他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万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高声道:“布尔维尔!”
一只黑色的野兽拖着略显笨重的身子从黑暗中跳出,直直扑向她面前,万时立刻用虚手按住他要张开的嘴巴,然后就地一倒卸力。
比万时体型庞大数倍的深色鬣狗压在她身躯上,鼻尖嗅着她,圆圆的大耳朵随之抖了抖,他喉咙滚动,不可思议的发出含混的声响:“……阁下!”
第229章 难不成就在
万时知道他要生了,也不敢还击或者踹他,只能伸手将他的鬣狗脑袋推远一点:“还能是谁?我回来了。”
布尔维尔立刻往后缩了一步,他身上出现了一些精神力波动,似乎是想要逼自己变回人形,但没能成功,只让他看起来像是狼人一般的大型野兽。
他尖锐的爪子似乎已经将身上抓破了,血腥味的来源就在于此,万时调亮了悬浮灯,也看清了他野兽身躯鼓起的腹部。
她不得不承认,布尔维尔身躯看起来很怪异野蛮,在地窖的黑暗中确实吓人。
布尔维尔也意识到自己的难堪,倒退着往后躲藏,哑着嗓子道:“你、一切都还好?在首都星没有受伤吗?我知道外面都在打仗……”
万时坐直身体:“一切都很顺利,你不用担心。孩子怎么样?预计什么时候会生出来?”
布尔维尔摇了摇头,他半蜷着身体遮掩腹部:“不知道。已经……开始痛了。你快上去吧,有很多事要你处理……”
万时却盘腿坐在原地,拿起自己拎着的食盒,对布尔维尔招了招手:“我陪你一会儿。你第一次生孩子不害怕吗?就敢自己待在地窖里。”
布尔维尔却把自己缩得更靠后,声音里混杂着野兽的呼噜:“不要紧的!都是这样的——特别是我这种待产期完全兽化的,很容易伤到人的!快上去!”
他语气里不自觉的带上焦急。
万时沉默的坐在原地。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来。
万时本以为她跟布尔维尔没什么感情,他想要孩子,她觉得他好吃,他又算是值得信任又有做副官的经验,所以就留在了她身边。
但她此刻就是挪不开脚步,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他的恐惧和期待。
万时走楼梯下到地窖的时候还在想:
布尔维尔其实也没有多大年纪呀。
而且不论她自己怎么逃避,这个要出生的小孩子也会跟她有关。
她如果非要捂着耳朵不看不认,对即将出现的无法逃避的小孩子冷漠对待,总感觉自己在把……一些跟自己有关的悲剧就这么延续下去。
但万时又觉得这样的共情或体悟不该属于她,她应该痛痛快快的说爱说恨,她应该说讨厌小孩子就讨厌到底,可是……
万时只是默默让悬浮灯的亮度低一些,就在她不说话打开食盒的过程中,布尔维尔也慢慢的趴伏下来。
万时对他笑了笑:“离我那么远,地窖很冷啊。”
昏暗的悬浮灯就像是漆黑树林中的一点篝火,在看起来无边的昏暗地窖里,布尔维尔迟疑中带着思念,最终扛不住内心的煎熬,慢慢朝她靠近过来。
直到他的吻部快碰到了万时的脸颊,万时转过脸看了他一下,手指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鼻梁下巴,轻声道:“……布尔维尔,你是不是很害怕?”
布尔维尔心魂一颤。
他有时很后悔,过去一段时间,他把万时阁下当做高高在上的神人阁下,当做自己梦想中最渴望的孩子的母亲,当做让他陷入情爱幻梦的完美情人。
但他也懊恼,他或许没有那么了解万时阁下。
万时像是灯烛环绕中散发光芒、被照的看不清楚五官的高处雕像。
但她这句问话背后的一点关心,他像是将雕塑挪了挪光,全然看到了她更真实的细节。
她皮肤的细褶,脸颊的汗毛,睫毛的颤动。
他甚至看到了万时眼睛里,也有对孩子、对未来的害怕,也有好多矛盾的犹豫。
布尔维尔恍惚之间,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苍白瘦弱到极点的万时,眼里只有对这个世界的戒备,对风吹草动的爆裂反击,对所有人的观察和不信任。
现在的万时,已经是披着军装,却能眼神中透露出一点柔和的人了。
望着昏黄灯光下,万时像是紫葡萄一样的晶莹眼瞳,他眼眶又酸又湿,忍不住用鼻梁顶了顶她的脸颊,耳朵蹭着她的鬓角,哑着声音道:“现在不怕了。阁……万时。”
万时打开盒子:“其实我夜宵也没吃饱,要不咱们一起吃,你饿吗?”
布尔维尔慢慢将庞大的身躯盘在万时的背后,她像是被圈进了毛茸茸的热沙发里。
万时小心避开他凸起的肚子,往后靠在他胸膛的位置,然后拿起一个类似于肉卷的东西递给他。
布尔维尔獠牙大口不好意思当她的面张开,推拒道:“你先吃,我吃万时吃剩的。”
万时咬了一口,面露难色,还没嚼就吐在了手心里:“呃,好腥好难吃。一点盐味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布尔维尔嘴巴就埋在她手心里把她咬下来的一块舔走吃掉,他咽了咽口水:“这应该是给产夫做的……他们说待产期少吃盐对孩子好。”
万时把肉卷递给他,布尔维尔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讲矜持,把肉卷叼走,将脸转到另一边万时看不见的角度,才狼吞虎咽着吃下。
虽然鬣狗不是狗,但布尔维尔真的像一条大狗。
地窖里黑暗无比,万时就靠在他身上简单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布尔维尔应该开始痛了,他全身的肌肉时不时开始抽搐,甚至耳朵都压低,爪子死死抠着身下的软垫,呼吸变得粗重。
但还时不时低声回应着她的讲述。
万时也连续开了太久的会,困累不堪,她喝了点水,又给布尔维尔喂了一些,然后趴在他后脖子的软毛上,手指摸着他湿漉漉的黑色鼻尖,慢慢睡意上涌。
等万时醒来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混乱的呼喊和脚步声,她猛地从软垫上弹起来,才发现七八个人已经带着灯下楼,急急忙忙走向地窖的角落。
已经有几个人围过去,万时只瞧见了布尔维尔已经化作人形瘫坐在角落,满脸是汗闭着双眼,他半裸的身躯上被医生盖上布料,还有人在他身体上处理着什么——
万时吓得头皮发麻,失声道:“布尔维尔!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就在她不小心睡着的这点时间,布尔维尔难产而死了?!
助产士转过头来对万时比了一下手势:“有谁能把公爵大人带上去?”
万时面色惨白,死盯着布尔维尔没有血色的嘴唇,房间中的血腥味让她应激的想吐:“……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助产士:“孩子没事,晚点会抱过去给您看的,别急——守嗣人,请您把公爵带上去。”
司奈立刻走下楼梯扶住她:“阁下,胚殿强调过无数次,类人生育是绝对不能让神人阁下看到的,您先上楼喝杯茶。”
万时忽然听到一声不像是哭嚎,更像是哈欠或咕噜的含混声音,而布尔维尔像是被声音唤醒了,疲惫的慢慢睁开眼。
小东西被助产士们包裹起来,他没看到,只先看到了万时仓皇的脸色。
布尔维尔努力对她安慰似的笑了笑,就瞧见万时长舒一口气后退半步,差点倒在守嗣人的怀里。
司奈在她耳边低声安慰着,抱着她往楼梯上走去。
布尔维尔听到阵阵含混的咕哝,助产士也包好了孩子朝他递了过来。
布尔维尔低头望着孩子,身躯逐渐颤抖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最关心的是“雌雄”,没想到看见那孩子的面目,他咬牙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竟然真的朝后一仰昏死过去。
……
布尔维尔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卧室里了。
似乎被助产士们擦洗过身躯放在软床上,也穿着松垮柔软的衣袍。
他没有再居住在万时对面的小卧房里,而是被挪到了更方便照顾孩子的套间内。
但布尔维尔没想到的是,醒来的时候竟然看到那位传闻中的皇太子殿下,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小床里的孩子。
皇太子殿下没有全盛时期在聚光灯下那般不可直视,有一种被磨损的美丽优雅,但似乎也更复杂更沉定。
他脸上还带着布尔维尔年少时在新闻上常看到的那种微笑,手指翻开盖在小床上的软被。
布尔维尔第一反应就是——涅玻耳是来抢孩子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但想到那场他在终端机中看到的“世纪求婚”,也清楚对方的地位,只好微微低头道:“……涅玻耳殿下。”
涅玻耳抬起脸来看向他,微笑道:“你就是布尔维尔?我有印象,你做过几年扎赫兰的副官。”
布尔维尔在待产之前就收到消息,扎赫兰接上了万时和涅玻耳,他那时候已经有些提心吊胆——
此刻,在布尔维尔耳朵里听来,涅玻耳这么问他的身份,就像是在嘲讽他从扎赫兰这位上司兼养父手里,先一步勾引走了万时。
布尔维尔如临大敌。
他年少时很不喜欢基什家族雄性之间的争斗。
特别是因为雌性鬣狗负责生育,所以雄性从是否能接近雌性、能否在对方身边过夜开始就是无尽的斗争。
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是无法避免的,为了孩子,为了能站稳在她身边,他必须学会这些斗争。
布尔维尔顿了顿道:“是,我做过扎赫兰的副官。当初万时阁下的胚胎运出胚殿时,扎赫兰组织拦截了方舟,我也是在那时候见到胚胎中的她,并且将她运到了星环舰上。”
涅玻耳微微抬起眉毛。
这是在说皇宫把胚胎偷运出胚殿的违规行为?还是想说他见到她非常早了?
布尔维尔手搭在小床边,剪短的黑棕色头发像个新兵一样竖立着,他的眼神中也写满了士兵的戒备与回忆的柔软,他笑了笑:“她刚出生之后一直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她很瘦,胳膊的骨头几乎都能看见,肚子都因为极度营养不良变成半透明……”
涅玻耳搭在小床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笑了笑:“旧事重提没有意义,如果她的胚胎顺利到了皇宫,不知道能少吃多少苦。但一切都是命运。”
他抢占了话语权之后,却又很快道:“布尔维尔,你的纯净度是多少?”
布尔维尔低头看了一眼小床里安睡的孩子,脸色有些难看,半晌道:“78%……但我的评级有B+。”
78%在鬣狗家族中不算低了,甚至还比扎赫兰高不少,但对于首都星的贵族圈子就不太够看了。
而面对涅玻耳这种纯净度超过90%的皇室成员,就更别说了……
涅玻耳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毛茸茸的耳朵:“你知道阿里阁下吗?他就是因为跟卡塔琳娜生的几个孩子都纯净度不高,所以作为神人的基因都遭到了一定的怀疑,最后只是跟桑绒公国的子爵结婚了。”
布尔维尔脸色愈发难看,他知道涅玻耳是什么意思。
就连他这个亲生父亲,看到孩子刚生出来的样子也几乎要昏厥过去。布尔维尔半晌才道:“……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纯净度是不准的。”
涅玻耳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笑:“登记成为神子其实也没什么意义,而且还有很多神子都没继承神人阁下的姓氏。”
这已经是在指名道姓的说,希望他的孩子就当个普通的私生子,不要对外宣称是神子,也不要用万时的姓氏。
否则生下这样的孩子,完全就是对万时基因和名声的拖累——
特别是在两方对抗的时候,万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基因很差,也会给对手攻击她的把柄。
布尔维尔望向涅玻耳殿下那双淡青色的看似柔和的双眼,也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冷酷和坚决。
他嘴唇像是被黏在一起正要开口,忽然看到天花板上出现黑洞,紧接着扎赫兰的身影落下来,他还裹着皮革风衣,看见涅玻耳在屋里,就嗤笑道:“人家刚生了孩子,你就来过大房瘾了啊。有本事自己也怀也生啊。”
涅玻耳脸色冰冷:“……”
布尔维尔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养父这张破嘴也是挺好使的,可他还没来得及感动,扎赫兰走过来,就跟逛菜市场似的往小床里探头看过去。
“嗬!”扎赫兰吓了一跳:“你生了个这是什么、不知道还以为这是……”
布尔维尔咬牙切齿:“不会说你可以先闭嘴!”
三个男人忽然听到了门外万时不爽的声音:“什么都不让我看,我在暗空间见过那么多东西也没被吓死,还能看男人生孩子被克死啊。让让让——”
她话音刚落就已经推门进来,看到涅玻耳和扎赫兰,她惊讶:“你们都来看孩子?”
第230章 他鼻尖微微
涅玻耳站起身,就想要阻拦她靠近小床:“孩子已经睡了,要不晚点再来看吧。”
万时却皱眉:“我就看一眼,生下来半天了我都没瞧见啊。”
她说着就往那边挤,还问布尔维尔:“你要怎么喂孩子啊?你又没有奶水,那会给他弄奶粉吗?”
三人其实都意识到了,万时跟历史上的神人阁下最相似的点就是——她也总问孩子谁来奶,很在乎能不能吃上一口奶水。
扎赫兰也想上来阻拦,但万时一看这俩人的姿态就明白了,登时变了脸色,不安在她苍白皮薄的脸上滚动着:“什么意思?是这孩子没救活吗?凭什么拦着不让我看!”
布尔维尔却觉得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他伸手将孩子从小床中抱了出来,对万时道:“阁下……孩子只是刚睡着,你要来看看吗?”
万时有点害怕但又兴奋的将手扶在床边,探头过去看,呆呆的望着被棉布襁褓中包裹的黑黢黢的身影。
而孩子也恰好醒了,眼睛还完全睁不开,只是黑色鼻头湿润着张口打了个哈欠,爪子按在布尔维尔身上,迷迷糊糊的歪着头。
三个男人都盯着万时的表情,仿佛只要她脸色有点不对就立刻把孩子包住藏起来,绝不让她多看一眼。
却没想到万时试探的伸出手,将手指放在打哈欠张开的嘴巴边,然后就被没有牙齿的嘴巴软软咬住,孩子吐了吐舌头发出几声咕咕唧唧的哼叫。
万时眼睛慢慢亮起来,大笑道:“这、这根本就是……小狗嘛!”
刚出生的小孩她是有点害怕。
可是刚出生的小狗也太可爱了吧!
三个男人摸不准她的反应,万时跃跃欲试:“是小公狗还是小母狗?不对、是男孩还是女孩?”
布尔维尔虽然也知道生个女孩更能帮助她的事业,但此刻也只能实话实说:“是雄性……但他以后肯定会很贴心的。”
万时并不太在意,或者说她觉得生了公鬣狗能少很多麻烦。
布尔维尔看她搓着手特别想摸的焦急样子,就将孩子放在身边,小心翼翼的展开襁褓让她看看孩子的全身。
万时紫色大眼睛闪着光,她见过刚出生的巴吉度猎犬,跟布尔维尔的孩子很像:“哇……小鬣狗这么可爱吗?”
黑色的软软大耳朵还没完全竖起来,小鬣狗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软毛,鼻尖嘴巴都是黑色中透着点粉色,偶尔张开口打哈欠能看到还没长牙的嘴巴。
肚子泛着粉红软的惊人,几个爪子更是乖乖蜷在身前。他身上还没有成年斑鬣狗的斑点,完全就是个小黑狗,万时捏了捏小后腿,还有软塌塌的一缕尾巴,没忍住咧嘴笑了起来。
涅玻耳有些惊讶的看着万时脸上的笑意,手指在身后攥紧。
扎赫兰则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他的纯净度也不高,扎赫兰也担心自己未来生了个小怪物会吓到万时。
但现在看起来,万时的审美跟很多神人都不太一样,她不会被纯净度低的孩子吓到。
万时合不拢嘴,连夸了好几句可爱,布尔维尔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她的神色。
扎赫兰却撇撇嘴角,小鬣狗黑黢黢的一团怎么都跟可爱不沾边吧。要这都觉得可爱,等他回头生个小豹子小猫咪,不是把她可爱一大跳。
涅玻耳坐在一旁蹙着眉头,展开襁褓之后更能看出来,这孩子基本没有什么人类化的特征。
这是很危险的。
如果她的第一个孩子基因真的特别不好,对她的名声……
布尔维尔鼻尖微微泛红的笑起来:“阁下要抱抱孩子吗?”
万时忙不迭的点头,她有点不敢动手,布尔维尔把小鬣狗用襁褓简单包了一下,然后托着脑袋递到万时手上。
万时穿着薄薄的卫衣,小鬣狗刚挪到她的手臂和胸口上,她就能感觉到热乎乎的温度。
万时不敢用力的僵硬的抬着胳膊:“你给孩子起名字了吗?”
布尔维尔一愣,嘴唇动了动:“您可以给他赐个名字……”
万时抬起眉毛:“你这么盼着孩子出生,我就不信你没想过给他叫什么,说吧,本来就是你的小孩,该你起名。”
布尔维尔半晌道:“雄性鬣狗一般成年之前都只取小名,我就想叫他小丘。如果登记正名,就叫丘波·万,好不好?丘波是自由的意思。”
万时没想到直接就是跟她姓,愣住了,但她也笑起来:“那你成年之前也只用小名吗?小布?”
布尔维尔脸微红的挪开眼睛:“差不多吧,那时候都是随便叫的。”
涅玻耳目光冷冷看向布尔维尔。
这只公鬣狗不太可能跟万时结婚,万时似乎也没有这种打算。可不结婚就想让自己的孩子跟她的姓氏,不知道是安着什么心思。
涅玻耳手指捋了捋衣摆,开口道:“如果不想让孩子姓基什,也能理解,毕竟布尔维尔应该也不希望这个神子跟基什家族有太多联系。”
布尔维尔看向涅玻耳。
他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刚到达达米亚公国,就把他的情况调查的一清二楚。
涅玻耳却没有看他,只是面带微笑的对万时建议道:“公爵可以为下属的孩子取一个新的姓氏。如果孩子长大后外貌、基因都很好,孩子的父亲也对你有贡献,到时候再赐‘万’作为中间姓也不迟。”
布尔维尔抿紧嘴唇,脸色铁青。
他怀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想着防扎赫兰,绝没想到万时身边会蹦出来连扎赫兰都未必扛得过的人物,甚至不让他的孩子跟万时的姓氏。
但布尔维尔也知道——这是万时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跟了万时的姓氏那就是她的长子。
外界支持万时的势力,恐怕也不会希望万时公爵的长子,是跟叛出基什家族的亲卫所生。
涅玻耳坐在原处一动不动,露出微笑:“丘波·万·弗令,如何?弗令星出生的孩子,赐予这个姓氏也很好。像是我的中间姓也是为了纪念我的母族的。否则婚生子与非婚生子无法区分的话,对一个国家的统治是不利的。”
布尔维尔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转脸看向扎赫兰。
但扎赫兰只是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靠在柱子边看着这两个人,似笑非笑。
布尔维尔瞬间懂了。
扎赫兰腹中也有婚生子,而且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生……他也不希望这个孩子变成万时明面上的长子。
房间里尴尬的沉默下来,布尔维尔手指在被子下攥紧,他甚至怀疑等以后如果想要让这个孩子跟万时的姓,这位皇太子殿下也会轻飘飘的说:那为了孩子好,就把他登记到我的名下吧。
万时抱着小鬣狗转了两圈,笑道:“小丘,挺可爱的。但我的姓可没有什么传承,就是我自己给自己随手起的。”
万时以前在赛博时代的时候她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一人,动不动笑着说“有本事你杀我全家啊”。
但现在真要说这话,这只在她怀里睡觉的小黑狗也都要被牵连的啊。
万时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仿佛迷迷糊糊知道了这个小孩已经算是她有家人了,但又好像抽离在外,像是抱着别人家刚出生的小狗玩。
她摇摇头道:“想姓万也没关系。但是不着急,等过几年再说吧,别回头我争斗输了让人屠全家的时候,这孩子都躲不过去。”
扎赫兰“啧”了一声,上来就要捂她的嘴:“别乱说话!呸呸呸——”
布尔维尔垂着头听懂了万时的意思,情绪低沉下去。
扎赫兰适时提醒道:“你不就想要个男孩吗?知足就好。”
不低调养育这个孩子,只会给万时造成麻烦。
布尔维尔看了扎赫兰一眼,还是慢慢挤出一丝笑:“那就听阁下的。”
小鬣狗嗅觉很敏锐,凑着脸往万时的方向转过来,鼻子动了动,又打了两个哈欠,爪子也贴上万时胸口。
万时吓了一跳:“他、他不会是找我要奶喝吧!我没有啊!”
扎赫兰笑得直不起腰:“你那点捏不住的胸围就别想着奶孩子了,真要有奶也不会落到孩子嘴里的。”
涅玻耳真是听不得扎赫兰讲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骚话,打断道:“神子大多都很依赖神人阁下身上的气息,这很正常。”
万时把小丘往自己身上多贴了贴,却忽然感觉孩子的腿脚在襁褓下蹬动了两下,她低下头,就瞧见小鬣狗被襁褓挡住的半张脸,黑色的毛发与小狗的吻部逐渐变化褪去,变成了一个人类的婴儿。
小脸皱巴巴的不知道算不算好看,脸颊鼻翼长着浅棕色的雀斑,脑袋上还顶着黑色的圆圆大耳朵。
而他刚刚还睁不开的眼睛,居然在眨巴眨巴中慢慢睁开,比寻常人类大得多的黑色眼瞳呆呆的望着万时。
万时猛地抬起胳膊,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崩溃大喊道:“啊啊啊啊啊谁来谁来接着!小狗变成小孩了啊啊啊!”
屋里顿时乱成一片,布尔维尔连忙起身接住孩子,扎赫兰伸着两只爪子兜着,涅玻耳则连忙抚了抚她的后背。
但三个雄性也忍不住惊讶的盯着变成人类模样的婴孩,布尔维尔惊喜的将小丘慢慢放入小床中。
万时还僵硬的抬着胳膊,仿佛还背负着什么重量,哇哇大叫:“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就变了!不会出事吧!”
扎赫兰只好安抚:“没事,刚出生的孩子基因都不稳定,很正常,很多类人不都能兽化和人类化切换吗?”
涅玻耳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来,但三个男人短暂交换了目光。
布尔维尔看着变成人类模样的小丘,激动得快要哭了,涅玻耳面色也缓和许多,轻声道:“这也证明这个孩子的纯净度不会太低的,你不必太担心基因的问题。”
万时:“啊?我担心什么?”
扎赫兰没忍住笑了:“哈!她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纯净度的概念,真是给她生了条不会说话的小猫小狗,她也照样开开心心的当孩子带着玩!”
只不过小丘放回床上没多久就再次睡过去,而在睡梦中他又慢慢变回了小鬣狗的模样,嘴巴吧唧着吐泡泡了。
过了没多久,有仆从拿来调配好的营养液给孩子,看起来跟奶粉差不多,布尔维尔不太会喂,但跟着仆从学的很认真。
万时看了好一会儿,布尔维尔本来就很年轻,头发剃的跟当兵似的,拿着小奶瓶喂孩子的样子简直就是个懵懂的军旅少夫。
万时虽然有点馋他衣襟里蜜色的胸膛,但更好奇奶瓶里的营养液,伸手也想尝尝。
布尔维尔无奈的给她手背上挤了几滴,万时舔了舔,脸色奇怪:“不甜啊,酸溜溜的好难喝。”
但小丘倒是喝的很积极,不过过来跟万时汇报的医生说,孩子整体体型比较小,身体稍微有点弱。
万时忽然想起之前见到的基什家族的其他雄性鬣狗,很少有人是布尔维尔这样的体格,绝大多数都是窄肩瘦腰,纤细优雅的类型。
难道这孩子长大会变成传统雄鬣狗小娇夫吗……?
那布尔维尔估计要愁死了。
小丘喝奶很慢,万时托腮在旁边看,几个男人也都盯着孩子的小脸看的入迷。
不过从昨天在地窖,万时就只是囫囵睡了三四个小时,再加上最近会议连天,她看了一会儿孩子就困得头乱点,坐也坐不住了。
涅玻耳犹豫片刻,伸手把她扶起来:“回去睡会吧,你在这儿也做不了什么。”
他送万时回卧室的时候,回过头就发现扎赫兰还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看孩子,没有跟上来的打算。
涅玻耳搂着她走进卧室。
房间内,司奈正在给壁炉添火、收拾房间。
司奈应该是私下面对万时经常不戴头巾,此刻他将面纱掀到发顶,露出了雌雄莫辩的姣好面容、嘴角微微露出的尖牙与浅绿色的发辫。
涅玻耳微微一眯眼睛,司奈也快速低头行礼,抬手将面纱放下来。
万时已经困迷糊了,她脸歪在涅玻耳脖颈处,黏在他身上几乎睡着。
涅玻耳有些日子没感受过她的体重和温度,有些不舍的松手放下她,就撑着她的身子帮她脱衣服,准备扶她去床上睡。
可他只有一只手,自己脱衣服都费劲,更遑论给困得迷迷糊糊的万时脱衣服。
立在一旁像个家具的司奈忽然走上来几步,轻声道:“殿下,让我来吧。再这样万时阁下就要醒了。”
涅玻耳望了面纱片刻,微微点头:“那就麻烦守嗣人了。”
司奈扶住万时,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涅玻耳就看到刚刚迷糊靠在他身上的万时,就这么不挑不捡的又靠在司奈肩膀上。她眼皮抬了一下,但嗅到了麝香的味道就打了个哈欠继续仰头睡。
而司奈似乎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手指抓住衣摆,万时像个年糕一样配合的抬起手,从衣裙下头滑出来。
司奈毕竟有两只手,微微弯腰就将穿着背心短裤的万时打横抱起,放在床铺上,捋好她的头发盖上了被子,还调暗了灯光并在她床头放好了水杯。
涅玻耳忽然道:“守嗣人,你之前有陪她睡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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