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才是给别
他问这个,一是因为第一集 团军最近一二十年与第三集团军密切合作,涅玻耳也需要海因茨的情报网;二是他想起万时之前也提起过海因茨,心里总有点在意,想着打听出来万时和海因茨是否也有点什么关系。
不过开口之前,涅玻耳心里就否决了后者。
以他对海因茨的了解,这家伙几乎除了工作没有任何爱好,性格古板又不好相处,这些年除了自己这个兄长就没有任何跟他交好走近的贵族高官……
万时切着肉片:“目前还没找到他。我给他发了消息,他也没回我。”
扎赫兰叼着叉子笑道:“你们皇室还挺会装兄弟的啊——”
他还想开口,万时在桌子下头忽然踹了他一脚。
扎赫兰莫名奇妙,万时给涅玻耳切食物已经让他够不爽了,他说话难道还要小心翼翼的吗?在家里也把自己当皇太子了?
扎赫兰腿立刻夹住万时的脚腕,笑道:“据我所知,当时海因茨跟她俩人结婚照都拍了,也不妨碍你把人抢进宫里去吧。那时候都快闹掰了,现在别人的老婆到手了又开始一家亲了。是想让海因茨管她叫嫂子是吧!”
万时:“……”
虽然说海因茨先横插一脚把她带走,但扎赫兰你不也后来又横插一脚了,要说起来你们都是小三,当什么正义使者啊!
涅玻耳震撼的望着扎赫兰,猛地将目光看向万时:“……你跟,海因茨,结婚?!”
万时不知道他是震惊她搞了他家兄弟三个,还是在震惊海因茨都能结婚。
但总之她看到千霄在对面因为餐桌氛围紧张的直咬叉子,也只好抬头望天:“你先吃饭,多吃点。”
万时说着把自己盘中的蛋都给了涅玻耳,但又觉得涅玻耳作为剖过蛋的人,再吃蛋是不是有点地狱……
扎赫兰也觉出来涅玻耳的不对劲,毕竟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海因茨和万时要结婚的事——豹子脑袋对着万时挤眉弄眼的想打听。
涅玻耳忽然盯着扎赫兰,冷冷道:“能别再桌子下面动手动脚了吗?这是餐桌,不是你们星盗的赌桌,注意影响!”
万时以为扎赫兰肯定又要挑起眉头,对涅玻耳冷嘲热讽,没想到他微微一愣,真的松开了万时的脚腕,对她比口型道:
“你知道吗?他今天问我……”
涅玻耳将餐具重重一放:“我是聋了,不是瞎了。比口型是生怕我读不懂吗?!”
他甩袖离去。
扎赫兰啧啧两声,对着他的后背大声蛐蛐:“婚都没结,一个连家当都没带着跑出来的前皇太子,真把自己当一家之主,就差说‘成何体统’了。”
万时头都大了。
她本以为自己肯定能看热闹,但一个是闹不好就死给你看的失忆残疾人,一个是敢大着肚子上蹿下跳的大龄孕夫,手心手背都是她是股东她的融资她未来的兵力啊。
给她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懂事的坏脾气都要逼成和事佬了。
就在万时头大着想开口的时候,忽然,客厅终端机的新闻台开始紧急插播消息。
说他们所在的星港两翼的自转防卫哨塔遭到袭击,外部防卫舰队已经面临大范围打击,虽然主持人和新闻还在希望居民闭门不出、保持冷静。
万时往外眺望,果然看到黑色天鹅绒一样的夜空中,有数艘浩浩荡荡的舰船接近了星港。
是瞬金星盗。
新闻台中宣布港口全部关停,所有航司不许离港或停泊,桑绒公国的主力部队正在救援的路上。
扎赫兰嗤笑道:“桑绒公国的主力部队?他们恐怕现在还不舍得从首都星附近离开。”
毕竟谁现在“占据”着首都星周边防卫,就能在卡塔琳娜加冕后的政治格局中占到优势,桑绒公国为了在首都星分蛋糕,自己内部都空虚着呢。
扎赫兰毕竟常年底层生活,还挺会照顾人,看万时吃完饭就起来把餐具收拾了,还骂了几句涅玻耳浪费粮食。
千霄餐桌上根本不敢说话,这会儿看着饭局解散,立刻大松一口气跟在扎赫兰身边收拾桌子。
一行四人离开公寓时,万时还在可惜自己押一付三的房租和两张昂贵的船票。
扎赫兰对已经公布结婚照的老婆更大方了,他下楼的时候转头道:“从你失踪,我就给你那张黑卡又转了三百万,你还在乎这点小钱?”
万时尖声道:“什么?!”
她有两张黑卡,一个是早之前扎赫兰给的,一个是涅玻耳在求婚前给的。
她记忆中扎赫兰那张卡上钱更少,于是在利诱阿里给她干活的时候,就将扎赫兰的那张卡给了阿里阁下。
她后悔的快要跺脚,扎赫兰眯起眼来:“我的卡还在吧。”
万时清了清嗓子,从贴身的项链中取出了涅玻耳给的那张黑卡,在他面前糊弄了一下:“在呢。别打钱了,以后你要是有钱花不完直接给我打王宫的账户上。”
一行人穿过居民区的通路,星盗入侵的消息传开之后,这里也混乱起来。
涅玻耳面无表情,眸色沉郁,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并没像之前出门时那样主动牵着她。
扎赫兰更是干脆伸长手臂一路搂着她,恨不得把她塞进风衣下头。
万时想回头看涅玻耳,却听到扎赫兰不满道:“我才是孕夫,你不保护我吗?而且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不少,你要是知道他以前的本事,就不会想着处处照顾他了。”
万时挑眉。
她之前总觉得扎赫兰有种“咱们才是心灵相通”的自认蓝颜知己的感觉,对她身边其他男人大多是调侃和瞧不上。
没想到他从刚刚开始,就对涅玻耳有如此直白的敌意。
万时在风衣的遮挡下,抬头看着扎赫兰,眯眼道:“你刚刚在餐桌上话说到一半。是他昨天问你什么了?”
扎赫兰嘴角一撇:“我昨天就觉得他有点奇怪。你睡了之后他根本就没睡,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他还说想摸一下。”
万时:“……你让他摸了吗?”
扎赫兰对涅玻耳是一点信任都没有:“当然不行,谁知道他会不会对我下死手,直接就一尸两命了。我就只是给他看了一眼。别搞得跟我假孕骗他似的。”
“然后他看到我的肚子,脸色突然就变了,感觉跟快要死了似的开始打摆子。”
万时眉心一跳。
难道涅玻耳想起来了?
扎赫兰垂下金棕色的睫毛,似笑非笑道:“其实我的消息也是很灵光的,特别是在卡塔琳娜攻破首都星之后,很多帝国想藏的烂账都被翻了出来。比如,我就听说这几年皇太子殿下是生了个孩子。”
万时盯着他,半晌才轻轻啧了一声:“你对卡塔琳娜那边渗透的够深的啊。所以你跟他说了?”
现在的涅玻耳完全没有那几年的记忆,应该只把自己小腹上的伤疤当做战争的创伤——
她对涅玻耳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扎赫兰略显不爽:“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只是开个玩笑说他是不是当年怀孕吃了苦头。然后他就忽然给我看了一眼他腹部的伤口。”
“我就下意识说了句‘你真是做过剖腹产?’你都不知道他脸色有多奇怪……脑门上出着虚汗就要昏倒了似的。”
扎赫兰想起涅玻耳那时候的脸色,就有点瘆得慌:“他是不是头脑出了点……”
万时摇头不说,涅玻耳失忆这件事让扎赫兰知道也没好处。
扎赫兰摸了摸下巴:“他给谁生的孩子?”
万时:“你问我我问谁?”
扎赫兰脸色真有点嫌弃了:“以你的基因和地位,最后竟然跟破鞋求婚了。”
万时这几天吃美了又全然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骂涅玻耳的:“哎生过孩子也不能说是破鞋嘛——”
不过从内心深处,万时也不爽之前涅玻耳把她当邪神,对她一阵发骚。
所以……过去这些天没少找由头折腾他。
但涅玻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调教进骨髓里,还是天生就这么好吃的性子,他是那种会一边痛苦流泪,一边往她手里送的类型。
扎赫兰嗤笑鄙夷道:“说到底,我这做星盗出身的都能洁身自好、抵抗诱惑,跟你先结婚才上床,如此守德。他一个皇太子却未婚先孕、偷偷产子。他真配不上你。”
万时:“……”
扎赫兰见万时不说话,又给自己说美了:“不过幸好,你跟他求婚是拿他当筏子,要他下崽而已。哼,什么皇太子,说到底也是就只有血脉和肚子值点钱。”
很快,一行四人就走到了居民区外围的空地,两三艘卵型护卫飞行器停靠,十几个沙色衣装的星盗对扎赫兰和万时行礼,将他们护送上飞行器。
扎赫兰牵着她往前走,手触碰到万时手上一直戴着的玉色戒指。
等到了飞行器上,扎赫兰忽然道:“把戒指戴上,瞬金的好多兄弟都认识你呢,他们回头要是传咱们没结婚,我这队伍都不好带了。”
万时翻了个白眼,从项链空间中拿出好几枚戒指——
海因茨的银色素戒,洛菲前不久给的血滴钟表戒指,布尔维尔给的星球戒指,还有……
摩斐斯那天临走之前匆匆塞给她的金色底座紫色小眼睛宝石戒指。
神游的涅玻耳,看到她掌心一大把戒指,都愣了愣。
……难道这都是婚戒吗?!
千霄不明所以,看两位“叔叔”表情怪异、气氛尴尬,努力高情商发言道:“哇,好好看。公爵大人都在哪里买的?”
扎赫兰和涅玻耳都冷冷看向他。
千霄:“……”
这孩子刚刚还强装开朗的表情瞬间自闭,乖乖闭上了嘴。
只有万时还挺满意的盘着自己一大堆戒指,扎赫兰快气笑了:“你在这儿展示军备库还是打算批发摆摊呢?你要是跟我说找不到了,那你就在这儿腿着回达达米亚吧!”
万时啧了一声,找到那枚镶嵌闪耀红宝石的金戒指,像跟暴发户结婚似的戴在手上:“有点松了,回头缩一缩。”
扎赫兰肉垫爪子捏了捏她的手指:“估计是你瘦了,之前是正好的。”
而后飞行器原地弹射而起,加速窜向空中,在剧烈的震动中进入星空之中,万时看到了熟悉的带爪子的飞船,就跟见到老朋友似的惊喜道:“龙虾号!”
涅玻耳淡青色的眼瞳慢慢挪到万时快乐的表情上,然后又低了下去。
从昨天的她要跟扎赫兰“聊天”,让他回房间;到俩人知道他耳聋而在风衣的遮挡下说起了悄悄话;再到刚刚她掏出了跟扎赫兰的对戒戴在手上。
这一切对涅玻耳来说,都是无声的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再加上昨天侧面得到的消息,涅玻耳只觉得头脑恍惚,像是跟在她身后的行尸走肉。
之前,涅玻耳还为妻子的“重婚”而恼火愤怒,甚至还想着哪怕自己逃亡了,也应该能召集足够的力量剿灭瞬金星盗,让扎赫兰这星盗头子为了活命主动退出婚姻。
可“他在婚前就给别人生过孩子”这件事,一下子将涅玻耳打垮了。
怪不得她在那时候还嘲讽过他被人玩透了。
涅玻耳本以为只是她嘴坏,在床上的某种带点羞辱意味的玩笑话,却没想到万时说的是心里话!
而他还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的,竟然发出那么多不体面的声音迎合她,断了条胳膊都没妨碍他挺腰——
他湿透的睫毛中看到她激烈的情欲与满眼的热气,会不会其实是对他的鄙夷。
涅玻耳如坠冰窟,坐立难安。
而且听扎赫兰的意思是,万时不论是跟扎赫兰认识、还是跟海因茨拍结婚照,都是在跟他求婚之前……
涅玻耳其实稍微一想也明白,如果万时基因极佳又手握大权,宫内厅或皇帝陛下真可能横刀夺爱,强迫万时跟他结婚。
只为了生出足够优秀的后代。
也就是说那场求婚都可能是假的?
是逢场作戏?
怪不得万时怀着孕的丈夫一到她身边,她就对他变了脸色……
他才是插足者?
而且是一个给别人生过孩子、性情浪荡的插足者!
涅玻耳甚至第一时间竟然没想过追溯是给谁生的、孩子去哪了……
对于那个孩子,涅玻耳稍微一思考就觉得心头刺痛、无法思考。
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被……强迫或者诱骗了。而且对方是个说出去会整个皇室蒙羞,会让他遭受民众鄙夷的身份。
涅玻耳自认很有理智且不喜欢与人交际,绝不是会跟人胡搞的性格……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断臂且耳聋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一行人登上了“龙虾号”,却没想到龙虾号入口的金属门厅内,站了五六个半大的男孩女孩,见到万时竟然猛地抬手敬礼:“母亲大人!”
涅玻耳:“……?!”
他望着眼前匪气很重却又年纪不算小的五六个孩子们,眼前一黑。
第212章 扎赫兰翻了
千霄也瞪大了眼睛,顿时压力倍增。
他以为、万时公爵身边还没有那么多孩子的,结果甚至有人比他还大,甚至混成了瞬金星盗的高层!
万时脚步猛地一顿,抬起胳膊就朝扎赫兰后脑勺打过去:“那是你的孩子,跟我没关系,说了多少回不许叫不许叫!”
扎赫兰缩着脖子大笑:“让他们叫一叫呗,反正以后也有孩子要管你叫妈了。”
这群跟着扎赫兰做星盗的小孩也是相当会察言观色,立刻改口道:“公爵大人,我们开玩笑的,我们不过是跟着豹骨大人的小兵,没资格喊您母亲。欢迎您再来龙虾号!”
几个小孩比她还会应对这种场面,上来帮她引路,还有人好奇又关切的要来扶着涅玻耳,却被涅玻耳用平静又难看的脸色拒绝了。
上了龙虾号之后,扎赫兰立刻去往了绘图室,叫万时上来开会。
万时却说到房间安顿之后再去开会。
扎赫兰斜睨向涅玻耳,冷哼一声上了楼:“随便吧,小没良心的。”
金色布谷鸟“毛毡”见到万时之后,好一阵激动地打转,兴奋得为他们安排了套房住处。
万时还记得这位生下过索马里野驴的布谷鸟妈妈,跟她也聊了几句。
涅玻耳看着装饰豪华到有些土的金红色卧室,万时进屋合上了门,将其他人挡在门外,望着他道:“你要不先睡会儿?我觉得你没睡好。”
涅玻耳:“……如果你希望我睡会儿的话。”
他睡着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可以去找她那位真正的丈夫了。
毕竟对方已经怀孕了。
万时盯着他。
她一直觉得当时从皇宫离开的时候,涅玻耳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其实涅玻耳失忆对她来说松了口气。
万时就怕他想起旧事来,等她一回屋发现自己的重大资产上吊自杀了。
她道:“我开会中途可能要叫你来,你可以吗?瞬金星盗利用的频带也是加密可靠的,你现在可以联络第一集 团军的旧部,或者其他的下属,我不介意。”
涅玻耳略一想就明白了。
万时如果想要掀起大旗,内部稳固力量,有他露面就至关重要。
而她愿意在龙虾号上召开会议,也侧面说明,她对扎赫兰很信任。
涅玻耳逼迫自己也不要再考虑那些情情爱爱,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万时总觉得他平静下都是暗流涌动,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绞尽脑汁道:“你晚上想吃什么?这边食堂手艺还不错的,我带点回来咱们一起吃。”
涅玻耳垂头:“都行。”
万时就要走,涅玻耳忽然道:“还有——”
万时抓着门把手转过脸来,涅玻耳走近了几步,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微微启唇望着她。
万时靠在门上,目光从眼睛落到他嘴唇上。
俩人都沉默着。
涅玻耳鬼使神差的忽然靠近,伸出手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他路上或许没少咬自己的嘴唇,居然是又软又烫。
万时闷哼一声,手臂忽然凶狠的搂上来,逼着他弓起后背,挤开了彼此的膝盖。
而她一只手顺着脊背捋上去,手指穿过他柔顺而略长的鸦青色发丝。
涅玻耳打了个哆嗦,脸有些不适应的想撤开,腰和腿却诚实的紧紧压着她。
过去那些天,俩人接吻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大多都是他快要过呼吸背过气时,她凑上来贴着他的嘴唇带着他平缓呼吸。
其实涅玻耳很喜欢接吻。
可他没机会说,现在更……没办法说了。
她的手掌逡巡着他的肩膀后背,让涅玻耳又生出那种“她对他着迷”的错觉来。
但不论这是不是真的,他只觉得自己又回到那亲密昏暗、狂乱默契的狭小空间中了。
还有在那时候才能看到的她原始狂野却又脆弱颤抖的样子——
她嘴唇湿烫,像是要把他的怀疑、他的自我都吸走,涅玻耳的耳羽紧紧贴着她的脸颊,像是想用小翅膀将两人有些露骨激烈的唇舌遮掩。
终于,万时放开了他,她靠在门背面胸口起伏。
涅玻耳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但他对彼此的心跳巨震感知十分鲜明,二人胸膛时不时挤得发疼,证明他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他有太多想问的话,想诉说的煎熬,还有在心头不断滚动的自我怀疑,可最后他只是轻声道:“我不吃辣。”
她望着他眼睛,慢慢笑起来,抬起手来,手指轻拨了一下他的下嘴唇,露出一点牙齿与舌尖,笑得不明所以:“鸟舌头吃不了辣。”
仿佛后半句要说他能吃得了别的似的。
涅玻耳耳朵发烫,他觉得自己不是那种愚蠢的陷入爱情的男人。
一方面他觉得,她这种令人心动不已的暧昧,不过是她稳住政治伙伴的手段罢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有肌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现在就脱掉衣服跟她紧紧拥抱着躲在羽毛窝里。
她的手忽然轻佻的拂过一样摸了他大腿一下:“下次买点宽松的裤子。别给你勒坏了。”
涅玻耳这时候才发现,裤腿上能看到斜斜的轮廓,浅白色的裤子都绷的不像样子,骤然脸红。
这条裤子是在商超购买的廉价商品,涅玻耳没有自己购衣的生活经验,万时更是只管吃不管穿,对他的尺码一无所知。
俩人拿了条有些紧绷的长裤,而他本想说不舒服,但万时因为这条裤子能凸显他的腰和屁股,忙不迭的忽悠他买了。
这也就导致仅仅是亲吻就有这么尴尬的轮廓。
他立刻遮掩,万时又搓了他两把,终于不能再拖时间,关门走了。
万时出了门抹了抹嘴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馋这口了。
她自我安慰着,不是她馋,这都是策略。
都是先拿晚上的萝卜吊他这头想死的驴。
……
涅玻耳靠在门上望着这间偌大的房间。
有些太空了。
他半晌后坐在床沿,打开了万时前两天刚买的崭新终端机。
第一集 团军的秘密频带和讯息只有他知道,在他向几个特殊波段发出密令之后,需要等待回复的时间却有些久。
也是在这个间隙,涅玻耳鬼使神差的在论坛类的网路上搜索起自己的名字。
他了解皇宫的做事风格,倒是没有指望会查到自己太多的情报,对于他失忆的几年,外界最多的竟然是一段媒体视频。
他与万时坐在金色彩绘屏风前,手紧紧牵在一起,而万时紫色眼瞳在无数闪光灯下明澈,用一种近乎温柔崇拜的态度说出他作为战争英雄受伤隐退的故事。
涅玻耳有些痴迷的望着终端机小小屏幕中她那张脸。
而果然,外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残疾,但除了对他身处何方的猜测以外,最多的讨论竟然是关于他跟万时的婚姻。
其中,除了他们俩人的名字以外,出现最多的居然是“摩斐斯”的名字。
涅玻耳瞳孔一缩。
更令他惊讶的是许多录像中,摩斐斯长大后那张金发的完美面孔,还有蓝绿色的瞳孔。
……看起来比他跟万时更加般配。
在他印象中摩斐斯的脸上应该长满了各种动物的特征,如同大染缸一样怪异畸形——
而媒体眼中的摩斐斯简直完美的跟当年的皇帝陛下堪堪相比。
虽然不知道摩斐斯为何会恢复原状,但涅玻耳没想到搜“摩斐斯”或者“三皇子殿下”这样的关键词,自动匹配的全都是“最纯CP”或者“爱人错过”“青梅竹马”这样的词。
随手都能刷到大量万时与摩斐斯在一起的照片。
最多的就是在康兰军校,万时穿着宽松连衣裙和卫衣抱着一沓书,表情困倦,跟摩斐斯走在一起几乎是斜斜贴着他。
俩人私下的穿衣风格是一样的随性自然,甚至卫衣都像是同款,两个脑袋偶尔靠近说小话的时候,就像是学校里最青春洋溢的两个年轻学生。
摩斐斯脸上是涅玻耳在他幼年时期才能看到的傻笑,他紧紧搂着她——
很多人都认定这俩人是青梅竹马一般的恋爱,是帝国有史以来皇室最纯净幸福的结合。
而随着万时向涅玻耳求婚,除了一小部分人怀疑万时是喜新厌旧、瞧不上三皇子以外,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皇室逼迫万时这么做的。
就是为了把残疾的大皇子嫁出去,为了让万时跟皇室更强绑定……
然后拆散了这对年轻情侣。
在“神眷论坛”中,许多人都反复播放、放大那天求婚时摩斐斯震惊的表情。
还分析着万时求婚的台词,认为她话里有话,一切都是为了表示自己身不由己,被逼着向皇太子求婚。
涅玻耳随手一刷,除了一部分他年轻时候的死忠粉欢呼他重新露面,还有大量辱骂他的消息。
有的说他还自以为是全盛时期的皇太子殿下,想要独占帝国基因最好的神人阁下。
有人说他一个残疾老男人明明迫不及待结婚,出来接受求婚的时候还装模作样。
还有许多万时的粉丝或者追求者,在论坛里大放厥词,说他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站在完美的万时阁下身边配不配得上。
更夸张的是有人在“传谣”,说他走路姿势松散,没有当年的挺拔,而且髋骨也不平,肯定是隐退这几年偷偷生了孩子,让神人阁下接盘——
看到这条,涅玻耳啪一下关掉了终端机。
从那天看到扎赫兰隆起的肚子开始,他眼前就开始出现回忆的画面,比如自己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抚摸着腹部似乎跟腹中孩子在低声交谈。
此刻他眼前又出现了康兰军校图书馆的书架,而他像是躲藏在书架背后,远远窥看着阳光下走过的万时与摩斐斯……
而就在这时,他终端机又开始了连续的震动,涅玻耳打开终端机,只看到了连续六七条发送来的消息,而正文则是一串标点图形,正是第一集 团军的密语。
涅玻耳神情一肃,立刻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去,单手拿笔验算着密语——
他的眉头也越来越紧。
涅玻耳走到龙虾号最大的会议室时,那个房间里的人数其实比万时想象的要少。
除了万时与扎赫兰,只有一个扎赫兰的副官秘书。
涅玻耳对扎赫兰的副官隐约有点印象,之前似乎是只纯净度不算低的公鬣狗,毕竟叛出家族不结婚的公鬣狗很少,涅玻耳也听说过。
现在却是一个粗壮的中年雄野猪,黑毛獠牙,墩墩的坐在旁边摇着尾巴。
而扎赫兰一向是出了名的爱打扮,他怀孕之后也不妨碍追求时尚,他争奇斗艳似的换了件皮革的毛领大衣。
油滑的黑色长毛领簇拥着他金毛黑斑的豹子脑袋,脸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眼罩。
他里头竟然还是一件黑色的低胸交领衬衣,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展露着胸膛。
涅玻耳实在是接受不了如此袒胸露乳、骚土油腻的审美,而且万时这样的神人,看到这种豹纹皮毛不害怕吗?!
正要落座,就看到万时白皙的手飞也似的从他大衣衣襟下头的暗处缩回来,而扎赫兰抬起眉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涅玻耳:“……!”
他目光没忍住瞪向万时,万时则眼睛偏开看向了天花板,手里转着笔。
涅玻耳强忍下来,看向对面的通讯系统,各个终端机屏幕上出现许多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脸,但几乎是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惊讶沸腾。
其中有两位他非常熟悉的面孔,基因物种分别是袋狸和蝙蝠。
都是第一集 团军中的高层,也是涅玻耳最后那段记忆中跟他一同出征的心腹。
两个人看起来状态都不太好,在望见他的瞬间也都瞬间红了眼眶。
其中一个跟他共事将近三十年的袋狸更是手捂住了嘴,情难自抑的转过脸去。
涅玻耳对他们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打开音阵麦克风道:“诸位,我是涅玻耳。我现在一切良好,没有受伤。”
两位高层本来似乎在跟万时对峙着,但看到涅玻耳也深吸几口气道:“公爵大人,对于我们刚才的失礼,请允许我们像您道歉。”
“因为根据我们的情报,实在无法想象您一个人带着殿下,是如何突破首都星附近的防线,甚至靠着一艘个人战斗舰去到桑绒公国境内。”
万时倒是在外人面前还是很会装模作样,她慢慢笑道:“神人阁下不就该做到一些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吗?他很好,但我们确实路上也吃了点苦,索性没有大碍。”
她还在第一集 团军的高层面前表现出了恩爱,伸手牵住了涅玻耳的手,对他笑了笑。
涅玻耳立刻注意到,她这时候倒是摘了扎赫兰的戒指,只戴着他们二人的戒指——
……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家伙,是打算以后排着日子,每天戴的戒指都不重样吗?
可他又忍不住想:在外面,她还是更重视跟他的婚姻啊。
涅玻耳想了片刻,握住她的手指笑着亲了亲戒指,道:“多亏有你。”
扎赫兰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脸去。
第213章 万时目光粘
三人面前的桌台足够高,倒是遮掩了扎赫兰的肚子。
扎赫兰要不是觉得自己暴露怀孕这件事没有好处,他都想扶着腰站起来溜达两圈了。
而涅玻耳也在跟终端机的两位高层简单沟通着现在的情况。
这两位高层还非常谨慎,并不愿意当众说如今自己部队的方位和兵力,只是简单勾勒了一下第一集 团军视角的格局。
万时听了一阵子也明白了。
在战争之前就背叛涅玻耳的白头海雕,其实只是第一集 团军中的极少数。
但随着战争格局改变、卡塔琳娜加冕,也有很多高层和师团判定失踪的涅玻耳大势已去,有大概超过四分之一的军队将领倒戈,承认了卡塔琳娜的合法地位。
第一集 团军中的那只袋狸道:“‘和平夜战争’其实持续了十天左右,卡塔琳娜的势力不止是奇袭了冕都,还奇袭了第一集团军几大军事基地,其中有几位同级别的师、部已经失去了联系。”
“我估计还有四分之一的部队都被打得不成建制了。”
也就是说乐观估计,能支持涅玻耳的第一集 团军旧部,应该不超过一半。
如果在想要这些部队来到达达米亚聚集、补给、重编,考虑到风险和成本,就更少了。
但这两位参与线上会议的高层,倒是意识到他们如果不来达达米亚公国,涅玻耳这个漂泊在外的皇太子殿下就等于手中无兵无权,在万时公爵身边的地位也受影响。
再联想到万时公爵和身边的瞬金星盗公布了婚约……
在这场帝国“正统”之争里,婚姻与兵力同等重要,犹豫片刻后,两位高层都提出会派遣伫立的部队前来跟涅玻耳殿下汇合。
涅玻耳:“按照现在的战局,二十多天过去之后,你们应该非常缺乏补给,战舰或多或少都有受损吧?”
第一集 团军高层犹豫道:“不过就在前一段时间,我们与曼高蒂的一支满速部队擦肩而过,他们却没有发起袭击,甚至是分给了我们一部分的燃料补给……”
另一位高层也道:“我听说卡塔琳娜殿下一直想要延续和平协议,还主动与曼高蒂国王联络,希望曼高蒂王国不要打破协议。她愿意分期把协议承诺的物资送往曼高蒂,来换取曼高蒂王国承认卡塔琳娜政权。”
“而且卡塔琳娜还说什么,当年帝国跟曼高蒂王国作战,都是涅玻耳殿下主持的,她从来没有支持过对曼高蒂王国的战争。”
万时都要笑了。
那卡塔琳娜也没反对过啊。
涅玻耳眉头紧皱,他失去了过去几年的记忆,对曼高蒂王国非常警戒,开口道:“那曼高蒂王国怎么回应的?”
两位高层面露难色,开口道:“……曼高蒂国王说他已经怀了万时公爵的孩子,跟达达米亚公国的联盟也是坚不可摧的。”
涅玻耳猛地转过头去。
这是第!几!个!了?!
连扎赫兰都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那个小国王才多大,你也能下手啊?!”
万时不可置信,她抬起手来:“放他的兔子屁,我没有搞他!真的!”
扎赫兰和涅玻耳的表情倒是出奇一致的不相信。
万时真想站在桌子上发誓了,虽说要是后续相处久了,就洛菲这种又倒贴又年轻她应该也不会拒绝……
但想到他比布尔维尔还小很多就要开始小兔子下崽,万时也头皮发麻:“我干嘛要撒谎,真的没——”
两位第一集 团军高层眼见着对面要上演家庭矛盾,连忙岔开话题:
“还有比较奇怪的就是索兹里公爵!”
“索兹里公爵似乎收回了当年割让的星域之后,卡塔琳娜殿下也想出面与他们谈判,但她也是不回应。”
帝国花心环绕六朵花瓣的格局,其中有达达米亚、曼高蒂与索兹里这三片花瓣都没有站在卡塔琳娜那边,但除了达达米亚以外的两个同盟都显得比较中立。
而桑绒公国和卡塔琳娜殿下母国的康普翁公国则是积极投身战斗,现在都有大量势力在首都星附近等着分蛋糕。
还有一个公国迟迟没有表态,但过去这些年因为国力衰弱,地处边缘,一直算做事桑绒公国的附属国,或许也可以算作支持卡塔琳娜。
会议中的两位第一集 团军高层也看不出万时公爵的底细,她到底是盟友众多,还是孤军奋战?
万时将汇合的地点发给他们。
两位已收到高层看到坐标,微微一愣:“这是自由港?据我们所知,这里似乎是帝国海军的停靠检修星港,总督女士也跟卡塔琳娜熟识。”
万时笑了笑:“帝国海军都能停靠检修,你们不是更能捡到现成的吗?不必担心,来吧,我们会迎接你们的。”
涅玻耳虽然不太清楚万时的安排,但还是点头道:“后续具体情况,我们通过内部频带联络,有些情况你们可以直接反馈给我。”
对方点头后,终端机上各个在线的将领也都逐渐退出系统,只有右下角有个深色肌肤黑色卷发、半张脸镶嵌着金属面具的将领,将自己的脸靠近屏幕,抬着眉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
万时啧了一声:“瓦南里,你是要隔着屏幕亲我吗?”
瓦南里眉头拧起来:“……你竟然真的把皇太子殿下抢、啊不娶回来了。”
她毕竟是最早认识万时的人,在一年多以前,万时还是个在轮椅上装可怜,连自己不想吃胎盘都决定不了的小可怜。
现在不但让瓦南里的前老板怀孕,还带着帝国过去最有权势的皇太子回家了……
同样都是色情狂,人家怎么就能混这么好。
不过瓦南里一想到扎赫兰出钱出力还要给人当二房三房,她作为仇人都有点释怀了。
但看扎赫兰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惨,还一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表情,她也觉得人真是各有各的贱命。
扎赫兰就该多吃点爱情的苦。
通信会议结束后,万时起身走向绘图室长桌上的星图,上头用蓝色的绒线勾勒出了卡塔琳娜和她支持者所占据的群星。
扎赫兰低头要跟她沟通未来的计划,万时却只是咬着指甲并不开口。
想到她之前在首都星的行动计划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甚至不小心流落到桑绒公国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
扎赫兰很明显能意识到万时不信任任何人。
不过他也是一样的性格,对自己在达达米亚公国和瞬金星盗两边的人都不完全信赖,为数不多知晓两边身份的就是布尔维尔——结果还差点被人抢了老婆。
扎赫兰叹口气没打算劝,没想到涅玻耳微微蹙眉看着她道:“如果你真的要建起能跟卡塔琳娜对抗的联盟,这就不是一些诡计、信息差就能完成的事。”
万时抬眼望向他。
涅玻耳目光澄澈,神情严肃:“靠的只能是战略上的明牌,路线的选择。这种事你需要跟别人商量着来,需要大量的人理解你的意图,认同你的理想,配合你的行动。否则你只能取得完美的战术,却做出糟糕的战略。”
万时表情有点恍惚。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康兰军校时,有些教材甚至都是涅玻耳参与编著的。
与其他人不同,涅玻耳是真的有代管过庞大帝国的经验,虽说他被当做傀儡、当做战争代理人,但帝国仅几十年重大决策他无不参与。
她虽然总是别扭的不想学习,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加起来只活了二十多年,又没有太多在权力中心的经验,如果不是海因茨当时按着她学习,如果不是她观察着扎赫兰的手段,她不可能成长到今天这样。
而眼前的涅玻耳应该是整个帝国最合适的老师。
也只有学会他脑袋中的一切,才有可能后续将他用完扔掉。
万时偏了偏脑袋,低声道:“……我对卡塔琳娜的势力其实不够了解。”
“她手底下的贵族联盟到底会如何发展?如果她很快能敲山震虎、稳住局势,那最好就趁着她没有长期执政之前对她下手。”
万时手指摸索着木制长桌,踱步道:“可如果她控制力不足,各方贵族野心勃勃能量强大,那要做的就是蛰伏等待,让敌人自乱,当我们积蓄的力量形成了势,再去一举击溃。”
涅玻耳望着她:“你心里应该有判断吧。否则也不至于直接选择带我离开首都星。”
万时耸肩:“我觉得是后者,但我不能确定。”
扎赫兰皱眉。
涅玻耳在这里装什么导师!
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扎赫兰两手插兜,昂着头靠在墙边,插话道:“我也认为是后者。你不了解她,但我还算了了解,卡塔琳娜不蠢,她有点贵族商人的习性,甚至挺能抓大放小、心狠手辣。但她也没到天降猛人,当世英才的地步。”
“但关键是,你要知道会支持她的贵族,并不是因为惯性、根基或者忠诚,纯粹就是为了上桌吃饭,所以把现有的桌子掀翻了。你觉得这群人会安生接受她的安排吗?”
涅玻耳看了一眼扎赫兰,手指在衣袖中攥紧。
扎赫兰本人跟卡塔琳娜合作多年,渗透极深,对达达米亚公国内部的情况又极其了解。
万时对抗卡塔琳娜的过程中,他会起到及其关键的关键作用。
如果让扎赫兰成为万时最亲密的政治伙伴,等到第一集 团军来达达米亚公国找涅玻耳,他和自己的势力都只能靠边站。
到时候第一集 团军都说不定会被扎赫兰这种黑心豹子逼到前线当炮灰。
涅玻耳知道自己才是达达米亚公国的外来者,如果想要站稳脚跟,重回首都星,他不论是用怀孕、用感情、用战略、用部队,都必须要让自己成为万时最信赖也最亲密的“王夫”。
而且涅玻耳也非常看不惯他的星盗做派、熔炉出身。
他根本就没资格跟神人阁下生育,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对万时顶尖基因的浪费。
涅玻耳走到星图边来,望着万时道:“我也算对她这些年的忍耐和野心有所了解。支持卡塔琳娜的贵族联盟,大多数是新贵族和两大经济富足的公国,支持她就是为了掀桌后重新洗牌,为了得到帝国的政策倾斜。”
“那就要面对两个问题,那些从上一桌被掀翻下去的贵族,要去哪里?”
万时还没开口,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
涅玻耳笑了:“杀不完的,你是不知道有多少贵族跟帝国伴生,他们有多少的分支、子嗣。而且他们也会跑,也会组织起来抵抗,你说他们能跑去哪里?他们要如何获得支援?”
这些老牌贵族不可能被卡塔琳娜所容。
哪怕他们要主动支持卡塔琳娜,卡塔琳娜还需要他们这些老牌贵族爆金币,来回馈支持卡塔琳娜的新贵——
所以他们无路可选,要不然就封闭自立,要不然就来找涅玻耳和他背后的万时。
万时抿嘴笑了起来:“你是说,他们会跑来找我?”
涅玻耳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就是,哪怕是重新洗牌,卡塔琳娜的贵族联盟成员极其复杂,他们绝大多数都不事生产,面对帝国在这些年的混乱中还不断缩小的蛋糕,他们够分吗?”
“当然这个问题也需要你来面对。”涅玻耳严肃道:“你这里的蛋糕是否足够大?”
万时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可能对卡塔琳娜本人和她手下势力了解最多的两个人,就在她身边。
扎赫兰不太认同涅玻耳的观念,忍不住又开口,说起卡塔琳娜目前没有把自己的势力全部铺开,有几个点位最适合尽快出手。
对于下一步的计划,扎赫兰和涅玻耳果然方向不同。
扎赫兰认为要趁乱骚扰、挑拨离间,加大对方内部的混乱;涅玻耳却认为应该尽量确立联盟,确认战略,让万时拥有足够合法和光明的旗帜来对抗。
她思索片刻道:“不过我目前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绝不能陷入拉锯战。外界其实对我们跟卡塔琳娜都不是很了解,要暂时保持这种不亮血条的状态,巩固自己的内部堡垒。一旦出手就一定要足够狠,足够快、足够赢。”
涅玻耳总觉得万时的想法不太类似于扎赫兰,也不是很像他,她更像是都听了但一定会自己再琢磨的类型。
她对世界充满怀疑,也代表她更认现实与经历,不会成为任何一种理论或一方意见的附庸。
万时想明白了很多,干脆摆了摆手:“行吧,今天就这样,我饿了我要吃夜宵。”
涅玻耳湿润的淡青色眼睛望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
万时几个小时前刚亲完嘴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太知道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正要跟上去和他说几句话。
却没想到扎赫兰直接瞬移到了门口,关上了门,啧了一声:“鸟屁股后沾了什么,你才认识他几天就跟着跑了。”
万时:“什么?”
扎赫兰眯着眼睛,轻哼道:“别忘了你当时可是要千方百计逃离他,而你身上发生的很多不好的事情都跟他有关。”
万时啧了一声:“现在他都在我手里了,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他的部队都来我可以不计前嫌。”
扎赫兰本来想反驳,但想到万时愿意跟他结婚,估计也跟他手下瞬金星盗的实力有关系,大家都是一套上位逻辑,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
“我觉得男人还是要有点肌肉,太瘪了有什么意思,你捏他都捏不起来吧。”
他说着胳膊挤了挤自己。
万时眼睛粘过去,刚要清清嗓子,就听到了房间角落簌簌的声音。
她这才发现,扎赫兰的那只野猪副官还没走。他实在是听不下去,直接蹲在地上把脑袋钻进角落的大花盆里了。
扎赫兰无视野猪副官,只对万时眯眼:“护送一路了,差不多得了,一只手能有两只爪子好使吗?别说咱们新婚那天,你不惦记——”
他大胆的扯了扯本就够低的衣领。
万时目光粘过去:“……咳咳,你想先吃宵夜吗?”
第214章 涅玻耳这方
片刻后。
在龙虾号顶层的房间内,扎赫兰抱着胳膊盯着盘腿坐在床上大吃大喝的万时。
其实扎赫兰的房间并不算大,甚至床都只是个稍微大号一点的单人床,只是有几个出入口能去往龙虾号的舰岛、指挥室等等。
万时穿着浅色的绸缎长袖睡裙,还感慨:“你这竟然有跟我尺码这么吻合的睡衣。”
扎赫兰气笑了:“早在半年多之前我就买了,可某些人宁愿跟混种怪物睡一个屋看皇漫,跟公鬣狗在练习室啵嘴偷情,那我又有什么办法?”
万时没想到这是她上一次出现在龙虾号上的时候,扎赫兰准备的。
但她叼着果干,往后面一躺笑道:“别气嘛,越气肚子越大。而且你这儿床太小了我没法跟你一切睡。”
扎赫兰立刻贴上来:“怎么不能睡?你那么轻,挤不到孩子的。”
万时委婉道:“而且你这样咱俩也不能怎么做什么,对孩子也不好吧。”
扎赫兰感觉就是那种年纪大了不听医生话的类型,立刻道:“谁说的?不可能,之前几个月是有点不稳当,但现在肯定没问题了。”
万时:“布尔维尔说的。”
扎赫兰脸色更难看了:“他懂个锤子!那是他基因不好、身体不好。”
他又眯起眼睛,靠近万时的脸:“所以上次你回到达达米亚,你们没做吧……”
万时眼睛一转。
虽然大家都爽了,但那也算是没做吧。
她道:“当然没做。”
扎赫兰神色稍霁:“你不也是控制住基什家族了吗?他们家里什么样的公鬣狗没有,脾气比他好,比他会伺候人的多了去了。要我说,他这个出身还骗你怀上孩子,就应该去父留子,以儆效尤,否则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要想这种歪路子了。”
万时匪夷所思地笑了。
扎赫兰是觉得只要弄死布尔维尔,自己怀的就是长子长女了是吗?
扎赫兰又把自己安慰好了:“不过他那也是私生子,根本就没有继承权和姓氏。你要是不喜欢就别认,让孩子当家生仆。或者给我养,带一个带俩都一样。”
一会儿家生仆,一会儿又要让庶长子认他当爹的,万时都气得想笑。
她推了推扎赫兰的胸口:“你现在都比以前更爱出汗了,快去洗澡吧。”
扎赫兰眼睛一眯,懂了她的明示,抓着她的手指亲不够,干脆作势轻轻咬了两口:“我爪子也有段时间没修了,等我。”
他显怀也不妨碍矫健的跑进浴室,万时把桌子上的餐盘拿开,枕着胳膊盯着房间内能看见外头星空的顶部舷窗,不一会儿就饭困上涌。
片刻后。
扎赫兰解开发辫,擦着湿润的棕色卷发走出浴室,就看到万时胳膊搭在枕头上,两条腿四仰八叉的敞开着沉沉睡去。
她微微蹙着眉,嘴唇微张,睡得又沉又不平静。
扎赫兰气得想把浴巾扔在她脑袋上,但又忍不住站在床边盯着她的睡颜。
她的睡裙很长,但两条腿实在是太爱自由,就像是在床上蹬了自行车似的,让布料全都卷到了腰上。
她略窄的腰和屁股上穿了条跟性感没关系的的平角小短裤,紧贴着平坦的小腹,微微宽松的裤脚还能看到她臀部到大腿的弧度。
扎赫兰还记得之前捏过的手感,这算是万时身上为数不多有肉感的地方了。
其实俩人一起住过的时间屈指可数,扎赫兰以为自从上次她把他关进暗室的事之后,她不会再在他身边睡着了。
但没想到她还能用这种袒露肚皮的姿态睡着。
这让扎赫兰心里得到许多宽慰。
不止是他有时候忍不住信赖她,将后背交给她;万时也会情不自禁的信任他,对吧?
扎赫兰把灯关上了,只有外头黑色星空中照拂过来的恒星的光芒偶尔随着龙虾号的角度射进舱室内。
他慢慢扶着桌子弯下腰去,怕自己膝盖直接压在床上会让她惊醒,而是半跪在床边靠近她。
一靠近他就有点管不住手,刚刚磨圆的肉垫爪子拈着她的衣摆微微掀开更多,露出她平坦又苍白的肚子。
他鼻尖嗅了嗅,万时之前洗过澡,身上没大有那只鸟的味道。
扎赫兰慢慢才将脸贴在她肚子上,轻轻吸了一口,然后呼出热气。
他立刻感觉自己抽搐了一下,突突乱跳的酸硬,差点发出闷哼。
扎赫兰以为上次在沙发上是因为太久没见,现在看来原因果然还是因为怀孕……
而万时竟然没有醒,更让他胆子大了一些。
扎赫兰将脸更用力的压在她的腹部,覆盖着柔滑猫毛的爪子轻轻地抚过她的皮肤,他熟蜜色的粗壮手臂横亘在她窄而白的身躯上有些反差。
扎赫兰或许吸的太猛了,万时手脚忽然一缩醒了过来,她眯缝挣开,抬脚踩在他胸口上:“……困死我了,让我睡会儿。”
扎赫兰挤到她脸边来:“你怎么每次跟我见面的时候不是困就是累,喂——”
万时忽然张开手臂和腿,一下子捆住了他,像是抱住了大热水袋,咕哝了两句脏话。
这抬胳膊的过程中碰到了他胸膛,万时竟然非常顺手的揉了两下,揉到一半她脸就歪过去睡着了,开始轻轻的小呼噜。
扎赫兰真没招了,但毕竟俩人都贴在一块了,他也算是得到某种慰藉,他本就赤着上半身,就干脆把万时的睡裙掀起来更多一些,让自己隆起的不算夸张的腹部贴着她的皮肤。
明明触感是微凉的,但扎赫兰像是被烫到一样打了个哆嗦。
他心里安慰着腹中还不知道有没有成型的孩子:你没良心的妈不愿意给精神力的慰藉,那只能先这样了。
万时大概是觉得俩人搂着睡一睡也很温存。
要在以前扎赫兰也很能接受,但现在他根本睡不着,抱着她觉得越来越烫。
他只能将脸靠近她的鬓角,是不是轻捏一下她的脸肉,轻咬两下她的耳垂,舔舔她脖颈。
扎赫兰甚至觉得自己发烧了,他恨不得把万时搬到自己身上来当她枕头,脱掉她碍事的睡裙两人紧贴在一起降温。
万时在睡梦中只感觉自己变成了草原上的一条河,热烘烘的太阳烤着她,还有许多口渴的动物长途跋涉来到她身边,口渴又急切的饮水。
万时在潮热中醒来,飞船上一般没有日夜之分,她看着那满是星星的窗户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刚要撑起身子看时间,就感觉腰有点酸,热意上涌,她没忍住轻哼两声,就听到了细微的水声。
她惊悚的低下头去,才发现自己的睡裙被掀起来,某个食肉动物的脑袋抬起来,得意又夸张的用艳红色的舌头卷舔着湿漉漉的嘴边。
“你醒啦。”
万时瞪大眼睛:“你有病吧?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扎赫兰不满的舔了舔自己的尖牙:“你睡得够久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多折磨。”
万时偏过头看终端机,发现确实如扎赫兰所说,她最起码睡了六七个小时了。
而她不知道自己被弄了多久,就感觉小腹紧热,两条腿下意识的夹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行了,你把床都弄脏了,我也还要再洗个澡。”
扎赫兰嗤笑:“你早就把床弄脏了,是他没本事满足你吧,你反应好大。”
万时不敢信,但抬起屁股往下摸了摸床单,也不知道是汗是水,确实潮乎乎的。
涅玻耳这方面当然比不过扎赫兰。
或者说很少有人这方面能比得过扎赫兰。
她刚要开口让扎赫兰差不多得了,他就眯着眼睛将万时的腰拉到脸前来,肩膀抵着她的腿,报复性的将嘴唇压下去,带着倒刺的大猫舌头刺了她两下。
万时猛地倒在枕头上,胸膛起伏甚至没忍住抓住了床单。
她骂了一句,却两条腿跟要格斗似的紧紧夹住他脑袋,用力将他的脑袋往下按,粗鲁道:“馋不死你,那你就给我吃个够!”
扎赫兰爪子也攥紧她的腿,对抗着渴望更多,紧贴着软肉声音震动:“精神力……给我!”
万时嗤了一声,精神力立刻缠住他,扎赫兰被那熟悉的藤蔓一咬,骨头战栗,身体不稳,嗓子眼发颤着吐出沙哑的呼吸,往前微微一个趔趄,差点把牙磕在她身上。
万时尖叫了一下,抬起手狠狠拍了几下他脑袋:“你别自己爽到把这床单弄废了!”
扎赫兰压根不回答她,手压着她小腹找到她之前最喜欢的位置,誓要让万时把他跟涅玻耳分出个高下来,使出浑身解数。
万时腿绞着他,干脆坦荡的叫出来,头皮发麻浑身甘软的脑子空白。
不得不说,扎赫兰在这方面真合她心意啊。
但她爽完是不管的,舒服够了就跟个要冬眠的小虫子似的一蜷,光洁白皙的脚踩在扎赫兰脸上让他滚蛋。
就跟之前在蜜月房间里,不管涅玻耳硬成什么样,她舒服了就撤身,逼得他又哭又求了几回,甚至他一只手弄不好,都是最后自己蹭着床单才勉强——
但扎赫兰很知道请自己吃自助餐,他也快被她这没良心的折磨疯了,干脆就压上来抱着她的腿,舌头在她鬓角耳朵边乱舔一气。
万时大惊,弹动着腿挣扎:“你、你怎么知道——”耳朵是她最受不了的地方的?
扎赫兰哼哼笑了两声,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没少把她浑身上下亲一遍,只有亲耳朵的时候,一亲她就轻轻一弹,眼睛在紧闭的睫毛下乱动。
他这个姿势,让万时有点后怕:“你别来真的,我真怕出事!”
扎赫兰怀孕就已经让她难以接受了,要是再因为玩得过火,让扎赫兰在床上流产了,那她真就疯了。
扎赫兰支起身子,咬了她胳膊内一口:“我知道。我有数。”
他对怀孕相关的知识了解的不如布尔维尔多——毕竟那只鬣狗以养个孩子为狗生第一目标。
扎赫兰也怕布尔维尔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他自己因为孕期发骚让孩子出了事。
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扎赫兰只是在湿乎乎的地方挤动滑过去几下,低吟道:“精神力别不动了,孩子能感受到你——”
万时被拎着两条腿,精神力暴躁的在他的身躯上攀爬缠紧,大叫道:“以后谁也不许在床上提孩子!”
扎赫兰笑得胸口震动:“就提,就提。孩子生下来你也是要见的,别逃避了。”
万时气得更要开口,扎赫兰身体就猛地往前一倾,吮咬住她愤怒的嘴唇,也在外头弄的她浑身发颤,万时又讨厌又喜欢他的嘴巴,胳膊缠着他青筋鼓起泛红的热烫脖颈,加深这个吻。
而当她气喘吁吁地低下头,就发现某个狼牙棒正软刺鼓起的搭在她小腹上,不但已经积蓄出大滩痕迹,更是过了这么久还在小股小股的……
万时呆住了。
他到底憋了多久。
她弹起来就要去浴室,扎赫兰先扯起旁边的布料擦了擦:“哎别急别急,再抱两下就去洗澡。我没控制住弄上去了。”
万时却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以前她不知道,但现在看来这是让她身上沾满他费洛蒙的歹毒做法。
这家伙不止是玩战场,还开始在床场上动脑筋了!
她气得张口咬了他耳朵几口,却只给自己嘴里沾了毛。
扎赫兰还被咬的满足的发出呼噜声,还好好蹭了她小肚子几下,这才把她抱起来去浴室,万时怕压到他肚子不敢让他抱了,扎赫兰却浑不在意:“月份还没那么大呢,不至于,你才多重啊。”
万时洗完澡,扎赫兰也要脸了,不好意思让其他人过来替换收拾,自己在那儿弯着腰把床上的东西全换了。
扎赫兰跟有吸人瘾似的,抱着她腻乎了好一阵子,万时强拽着他去食堂吃的早饭。
扎赫兰本来想要早饭在屋里吃,但想到万时主动要带着一身他的费洛蒙在全船面前亮相,他想想也觉得不错——
省得有些管不住嘴的小崽子怀疑他的孩子是不是“神子”。
第215章 难道这是某
万时还是洗干净澡吹好头发,到了食堂发现周围的下属避之不及,特别是许多雄性面红耳赤的躲开,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暗骂一声坐在扎赫兰对面,狠狠吃着肉排。
扎赫兰笑眯眯的还主动跟几个落荒而逃的雄性下属打招呼。
万时吃饭的时候也问了问食堂的主管:“涅玻耳那边来吃过饭吗?”
“他是通过护卫订饭到房间的,但吃的都很少,晚饭基本就吃了两口。”
万时拧眉。
扎赫兰嗤笑道:“真当自己是小鸟胃了。”
万时去绘图室,跟达达米亚公国的亲信开过通信会议之后,还是没忍住回到套房去找涅玻耳了。
她一进到外面的小客厅,就看到终端机正在亮着,还在播放着星际间为数不多能收到的新闻频道。
餐食放在桌上,龙虾号上的食堂也是星盗的粗放风格,根本没记得帮他切成小份,甚至给他的餐具都只是个勺子——
估计是把他当做囚犯,怕他自伤。
万时叫了一声:“涅玻耳!”
屋里没有任何反应。套房门口又有护卫看守,涅玻耳不可能跑出去,万时立刻有不祥的预感,跑进卧室去。
没人。
涅玻耳也不知道是昨天没睡在床上,还是爱干净爱收拾,床铺整洁。
她又打开衣柜,也没人。
这才往浴室找过去。
飞船上空间有限,浴室和洗手间是在一起的,她敲了敲门,这才意识到他什么都听不见。
万时暗骂一句,大不了就看见他上厕所,反正哪儿都看到过了,就推门进去。
房间内热气蒸腾。
然后她才发现涅玻耳竟然泡在浴缸中,水流还在往外溢出,几乎要淹到他的耳羽湿漉漉的贴在脸边,眉头紧皱,一动不动,而他的手正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万时吓得头皮都炸了,立刻扑过去拽着他从水里拖出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脸颊。
涅玻耳身躯一抖,睁开眼睛。
他泡澡泡了太久都睡着了,睫毛湿垂,眼前也模糊,看不清万时说了什么,只意识到她非常凶狠的骂了他一句。
涅玻耳不解气恼起来:骂他做什么?还扇他的脸?
明明是她昨天夜里不回来的!
他还想回嘴,没想到万时那么瘦的身体迸发出力量,两只虚手揽着他,直接把湿淋淋的他从浴缸中扛了出来。
涅玻耳闷哼一声。
她的手也就罢了,那两只虚手在过去很多天是专门负责固定住他的手脚让他不要乱扭乱顶的,看不见又冰冷、不似人类的手一碰到他,他就下意识的拧着身体躲避。
他一只手挡着自己,吃惊害羞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还没穿衣服!
万时只当他是挣扎着一心求死,不想让她管,气得咬牙切齿,在他视线外的嘴骂骂咧咧道:“是我把你从夏宫带出来的,又是我一路在暗空间中航行,你别想死!涅玻耳,我够给你脸了,你别以为我没招治你!”
她气喘吁吁地把他拖到床边,两只虚手使劲将他扔了上去。
涅玻耳惊呼一声,而他也顾不上擦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先拽着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却没想到万时转头去向衣柜里,她从下头翻出床单,不知道在生气什么的撕扯着。
但涅玻耳已然嗅到了她身上那只豹子的气味,被膈应的难受——这么浓的味道,谁知道他们昨天弄了几回。
万时在扎赫兰身上使什么力?!
他都已经怀孕了,又不可能因为她的抚慰变成多胎,何必跟他白费力气!
而他还没怀孕——
涅玻耳刚要开口,就看到万时沉着脸,拿一堆布条走过来。
她平时总是笑吟吟的,只不过有时候是微笑、坏笑,有时候是无意识的嘲讽的笑,她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多见,涅玻耳耳羽下意识缩了缩。
她忽然抓住了涅玻耳的右臂,将他的手背到身后去,然后拿起布条就缠住打结,将他的手臂绑在他自己身后。
涅玻耳惊讶挣扎:“你干什么?”
万时倒是也学会了他的招数——装听不见。
之前俩人亲密的时候,她也偶尔有受不了想让他停下来的时候,他就会装没读到她的唇语,当个随心的聋子。
她打上结,绑的不是很紧,但绝对让他的胳膊不能乱动了。
几条布带还横亘过他的胸膛,涅玻耳有点不解,但隐约又感觉到了什么,腿紧张又忐忑夹紧。
他嘴上抗拒道:“……先去洗洗你身上的味道,别离我太近。我受不了多边婚姻这一套的——”
涅玻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正要挣扎,就看到万时拿起布条,叠了几层后松垮又稳固的系在了他脖子上。
另一端牵在她手里。
涅玻耳呆住了。
他熟知古人类的历史,知道很多人类都豢养宠物,立刻意识到万时肯定是把他当狗牵了。
涅玻耳面色涨红,刚要训斥她的羞辱与无礼,就看到万时把布绳另一端绑在了床头壁灯的灯座上。
涅玻耳:“……!”
不但把他当狗,还当做一只被寄存在路上没人管的狗吗?
他惊愕之中只感觉紧张的身下发烫,跳动几下,不得不曲起了腿遮掩。
涅玻耳恼羞成怒:“万时,你放开我!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你的……”
他半天也没说出后半句,反而是万时面无表情的走了,然后端着餐盘走了回来。
她又要了一副刀叉,给切成了小块之后,坐在床沿要喂他吃饭,表情凶狠道:“你不好好吃饭我只能这样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跟在暗空间的时候根本没法比。”
涅玻耳承认是他想到万时不回来,气得根本吃不下东西,但万时将勺子递到他嘴边,他意识到自己更像个囚犯了,别过脸去:“你把我解开,我自己会吃。”
万时恼火,将勺子挤到他单薄的嘴唇之间抵着他的牙齿:“张嘴。涅玻耳,你不知道我本行是干什么的,我下手可比你想象中狠得多。”
涅玻耳斜着眼睛望了她眼睛一眼,万时紫色瞳孔中的冷淡与决心,让他想起之前她拽着他要强迫他的时候那样——
他分不清万时是生气还是游戏,更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万时的脸色,让他内心根本无法坚决反对……再加上他涅玻耳泡完澡之后确实有点饿,只好张开了嘴。
万时脸色缓和了一些,继续喂他。
但她很明显特别不爱伺候别人,就强耐着性子逼着自己喂他,一开始还帮他擦擦嘴角,到后来就开始大勺大勺的往他嘴里送。
涅玻耳也满脑子迷惑。
她明明也不想喂,非要这样做什么?
难道这是某种古人类的角色扮演游戏?
是不是后面就要玩真格的了?
……那他还是不吃太多比较好,否则他怕自己胃里会不舒服。
涅玻耳就偏开脸道:“我吃饱了,不要喂了。”
万时明显松口气,解脱了似的立刻把餐盘拿开,但嘴上还要数落他一句:“吃得太少了。”
涅玻耳:“……”
他忍一忍吧,她说这种屁话应该也是情趣的一环吧。
她又给他喂了点水,漱漱口,涅玻耳觉得一会儿可能要接吻,也漱得认真。
却没想到万时再去卧室外一趟,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湿漉漉的钥匙扣,似乎是刚刚洗过。
那金属钥匙扣不到半个巴掌大,她犹豫片刻,手指扣到他牙齿边上来,涅玻耳没太反应过来,就感觉那金属钥匙扣就被塞入口中。
他有些震惊的用合不拢的牙齿感知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感觉自己口中发出乐器似的震动。
万时被逗笑了:“是之前买的那个迷你口琴。我怕你咬自己的舌头。而且塞别的东西你容易憋着。这样出什么事你还能吹气叫我。”
涅玻耳脸色骤然涨红了,他想说什么,舌头却被压住动不了,嘴里只发出几声呜咽和口琴声。
他快要羞的昏过去了。
之前万时就说他声音太大,隔壁都能听到,所以才给他嘴里塞着口琴吗?
那真要是作弄他,他岂不是要吹出不成调的曲子来?
她不愧是有好几个孩子的神人阁下,净是学了一大堆这样混账捉弄的本事!
涅玻耳羞恼欲死,涨得发疼,闭上眼睛不想看她了,反正自己就这么烂命一条,她不会弄死他,他也没办法反抗——
却没想到万时似乎又走了。
走什么?
想把他放置在这里吗?!
这、这种游戏,涅玻耳总觉得在记忆深处也经历过,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越想越觉得长久的等候必定是有更激烈的对待。
一定会有什么让他骨头都碾酥的事情要来了,她会做什么?她憋着什么坏?
他在胡思乱想中觉得皮肤变得逐渐敏感,仿佛那床被子都变成了摩挲肌肤的刑具。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开始正事啊?
他都已经忍了很久了。
把他放在这里就是想要折磨他吗?
他想转移注意力,可万时走过去带来的阴影,脚步的震动或者是外面小客厅的明暗,都让他神经紧张,期待她下一秒坏笑的走进卧室。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
涅玻耳一会儿觉得自己要睡着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被串起来小火烘烤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
涅玻耳猛地张开眼,还来不及抬起膝盖遮掩,万时也惊愕的盯着他,一时哑然。
她胳膊上还搭着浴袍。
万时本来是看他头发还在滴水,就想让他穿上浴袍,却没想到某些人红肿饱满,可怜兮兮又张牙舞爪的挤在小腹上,不知道挺了多久。
腹部瘦出来的凹窝上竟然已经积蓄了一点点湿痕,而前头也在滴水。
她真是万没有想到涅玻耳的反应居然是这样,一时脑袋里也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时知道有些人死了之后会硬,但她不知道想死的时候也会硬啊。
刚刚被她绑住都没太挣扎的涅玻耳,望着万时惊讶的表情,忽然身躯一震,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
难道她不是要玩某种床上的游戏,而是单纯的在囚禁他?!
那他现在的反应,简直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发情公马,不知道跑,反而原地蹭起来了。
涅玻耳忽然腿蹬着床铺剧烈挣扎起来,他拼命侧过身想挡住她的视线。
他耳朵涨红,偏过脸去,胳膊压在身下,甚至为了躲避她的眼神,拧着脑袋往远离她的方向挤,不惜要吊死自己。
万时吓了一跳,赶紧把浴袍罩在他身上,拽住挂在他脖子上的布绳按住他胸膛。
没想到她手一放上去,涅玻耳猛地一抖,口中发出几声变了调的口琴声,抖得停不下来。
……好像变得更要命了。
万时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刚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
但涅玻耳死死闭着眼睛拒绝读唇语,面色涨红,嘴唇轻颤,仿佛要自绝于这个世界。
万时本来有点馋心,看他这副表情也不敢问,更不敢真的对他做什么,正要老老实实把被子给他盖上。
一低头就看到了涅玻耳腿上一个针眼,竟然还在往外渗血。
她惊愕道:“你真的自伤?!”
不过那伤口实在是太小,看起来不像是能真求死的样子,要想自杀不如往腿上大动脉一戳。
是他没力气,还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死?
万时从床头柜子的小药箱里,翻找到一枚创可贴,掰着他的腿给他贴上了。涅玻耳一开始并着腿拒绝,可她给他贴上创可贴之后,他竟然紧闭的睫毛下涌出一点水痕。
她迷惑又无解,只好给他盖好被子。
这皇太子殿下太金贵了,真是碰不得吃不了,再玩一玩万时都怕他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万时赶紧退出了房间,给他关上了灯,抓着头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房间里涅玻耳也慢慢睁开眼来,有点怨恨的望着天花板,牙几乎要在口琴上咬出凹痕。
……她倒是吃得够饱,回来之后看他变成这样了,也不愿意碰他。
是她原来的丈夫到身边了,就故意惩罚冷落他吗?!
那为什么她要给他腿上验孕针扎出来的小伤口贴创可贴?
他根本就没做错什么事,谁受得了她这样的忽冷忽热!
是不是她很快就能在垃圾桶里发现他没怀孕的证据!是不是她也会想他这么不容易怀孕,就是因为已经生过了孩子!
涅玻耳感觉自己头脑中的想法不成体系,但翻来覆去的就是恨她的所作所为。
万时也在外头愁眉苦脸的翻终端机。
她多年学艺都是杀人,而不是让人如何不去死。
涅玻耳真要是一门心思想自杀,她根本拦不住啊,除非天天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或者是不是等第一集 团军的高层过来,他们忠心耿耿肯定会劝着涅玻耳去反击,这些人跟他又熟,他可能就不会想死了。
可他们这群人过来还有好些天呢。
或者等回到达达米亚公国,再找个那种精神病人的拘束病房,给他来点镇定药物……
但万时又觉得那也太可怜了。
涅玻耳想死肯定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过去的事,遭受了什么打击,他没了孩子、离开首都星就已经够惨了,到时候再成了精神病房里每天昏睡痴傻的男人,那也太埋没他头脑中这些才华了。
怎么才能让他不死?
万时到洗手间的时候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忽然她眼尖的发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几张纸上放的验孕针。
他之前不是说时间不够长,所以测不准吗?为什么突然又测了?
万时偏头看过去,上头显示着他没有怀孕。
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测什么?
难道是涅玻耳自杀之前测这个,是他想着如果自己怀孕就不要带着孩子死了——结果发现自己没怀孕才放心大胆的要淹死自己。
……是不是让他怀孕,他就不会死了。
第216章 涅玻耳被她
万时抓耳挠腮。
强*一个想死的男人,就为了让对方怀孕,是不是有点太渣了。
不过她之前也是这么干的。
而且万时现在感觉到,那时候看到油画里涅玻耳的目中无人,更像是敏感的人被强压着规训、被某种价值观教育之后的空洞。
……
涅玻耳不知道万时都在外面做什么。
房间里一片黑暗,他也听不见声音,只是难受的在床上蹭了蹭,想要抵御过这种被人挑逗后放在一边的感觉,努力去睡着。
就在他以为自己睡过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身边的床铺一压,猛地惊醒过来。
他睁开眼才发现万时那一侧的床头灯昏暗的亮着,她动作比平时轻很多,小心翼翼的上了床,似乎不想吵到他。
但涅玻耳转过脸看向她,俩人四目相对,都有些尬住了。
涅玻耳立刻别过脸去不想看她。
万时今天留宿在这里,稍微宽慰了他一些。
他胳膊麻的发痛,万时那边的灯很快就灭了,涅玻耳本来以为很快就有一双微凉的手抚上来,会有她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可什么都没有。
她竟然转过身睡了!
独晾着涅玻耳一个人,身上还盖着该死的浴袍!
她凭什么睡?!
她去跟那只大猫就弄得一身味回来,跟他这位千万人都见证过求婚的丈夫在一起,就把他绑起来晾在一边睡大觉!
更要命的是,她或许也知道自己身上沾了太多扎赫兰的味道,就多洗了两遍,让身上费洛蒙气味少了很多,更多了她的湿润气息和沐浴露的香味。
俩人盖的是同一床被子,她的气息就像是无孔不入往他身上钻,涅玻耳埋着头想要屏息,但是耳羽先轻轻扇动起来。
他后脊梁发颤,不得不蜷起身子,避免面料干燥略硬的浴袍碰到自己。
呼吸也不敢急促,毕竟稍微用力吸一口气,就会有口琴的震动。
就在涅玻耳紧闭着眼睛兀自忍耐,努力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忽然感觉一只薄且软的手抚过他的腰侧,向下伸去。
却不是摸那里,而是摸着他的小腹。而她触摸他腹部的过程中,难免碰到了半硬的地方,她有点惊讶。
而他脑海中期待已久的身躯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涅玻耳登时就绷直了身体,忍不住朝后紧紧靠着她。
她好像在说话,但黑暗中涅玻耳哪怕偏过头也看不见,他想要开口,但因为她的攥紧触碰,他喉咙里只发出了几声夹杂着口琴声的呜咽。
涅玻耳羞愤欲死,正要紧紧闭上嘴,就感觉到万时在笑,笑得她薄薄睡裙里的可爱身躯在抖,他后背也跟着一阵热一阵凉。
终于她伸出另一只手,探入他口中,将那个口琴给取了出来。
沾满唾液的口琴扔在了床头的柜子上,他有些不适应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就感觉万时的手按了按他的小腹。
他还没太明白,只是忍不住闷哼一声,挣扎着拧了拧肩膀,哑着嗓子道:“胳膊、麻了。”
涅玻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他总觉得自己说得像是撒娇。
他死都不想再跟她撒娇,为了展现自己的决心,涅玻耳紧接着骂她道:“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混蛋的人类了!”
万时好像又咯咯笑了,还说了什么。
涅玻耳看不见她说什么,心里好奇的发痒,清了清嗓子:“……把灯打开,我看不到你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床头那侧的灯又亮了起来。
万时在他身后解开了布带,他胳膊麻得已经动不了了,万时让他平躺着,抬了抬他的胳膊揉了两下。
对于血流长久不通的胳膊来说,这两下揉疼得他有点受不了了,蹙起眉头抗拒。
万时穿着睡裙坐在他身边道:“还是要恢复一下胳膊,毕竟你要上厕所的时候,我可不想帮你拿着。”
涅玻耳忽然意识到万时刚刚按他的小腹,根本不是出自什么涩情挑逗,而是再检查他是不是需要去上厕所。
如此严谨的做法,跟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涅玻耳脸上有点挂不住。
万时还在揉着他的胳膊,问他:“你要去上厕所吗?”
涅玻耳斩钉截铁道:“不用。”
万时咧嘴笑了:“我估计你现在这样,也放不了水。”
涅玻耳:“……”
万时脸垂下来到他的脖颈间嗅了嗅:“你又发情期了吗?我闻不出来。”
涅玻耳耳羽抵触似的拍在她脸上,心里恼火:她又骂他。
上次在蜜月房间里他才刚过发情期,怎么可能这么频繁又——
她把他当什么呢?
涅玻耳胳膊恢复过劲儿了,垂眼道:“我要穿衣服。”
万时:“都在床上了,穿什么,这么睡还舒服点。”
涅玻耳语气重了一些:“我不喜欢裸睡。”
万时盯着他,意识到了他愤怒的原因,脸上表情软化:“我是怕你把睡衣再弄脏了。”
涅玻耳倒吸一口气,他立刻住嘴,又想到自己嘴里现在没有口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了。
万时靠近过来,俩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轻哼和皮肤摩擦的细微声响,他腿又蹬了一下,按住万时的手腕,本来要斥责发力,但万时穿着绸缎睡裙的身体贴着他热烫的胸膛。
他一下子又回到那间狭窄温暖的房间里,一切都是这么的亲密朦胧放松。
涅玻耳的手指放软了一些。
啊。他觉得舌根有点痒。
不知道是因为口琴压得太久,还是这种亲密就让他渴望接吻,他半张着嘴几乎要……
涅玻耳总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横跳,就在舌尖快要探出下唇时,他骤然惊醒,要克制的抿紧嘴唇。
没想到万时很快就贴了上来。
她嘴唇有点干燥但又很细滑,跟他轻柔的互动着,像是在凶狠恶劣的角色扮演中,只有唇舌才能透露出她的柔情,才能透露出他们本就是夫妻的身份。
涅玻耳被她亲得感觉要化了。
万时的动作很懂他,三下五除二就能让他被一阵阵浪打懵,但涅玻耳不想这样,他哑着嗓子推了推她的胳膊:“……来吧。”
他感觉万时胸口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她奇异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望着他。
她脖子上明明也出了一层薄汗,涅玻耳知道这是她动情的痕迹,不过他也能看到在衣领遮不住的地方,有一两个尖尖的牙印。
他忽然用更大的声音,急切道:“做吧!我胳膊使不出力,你上来。”
万时却深吸一口,摇了摇头:“算了。”
涅玻耳的求欢竟然遭到了她的拒绝,他一下子被打懵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反弹似的竟然烦躁道:“那就别碰我!”
他转过身去,却忘了脖子上的布绳还没被解下来,其中一截压在了脑袋下头,勒的他咳嗽起来。
万时连忙伸手“搭救”,七手八脚的给他解开。
涅玻耳闭着眼睛想要装睡,但万时却还是亲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面颊,将手伸下去。
他根本控制不了,或者他的抗拒本就不够坚决,只能紧闭着眼睛,手拖拽着被子,遮掩住他腰侧和腹部手上的疤痕。
她却一把掀开,将他残缺的身子暴露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涅玻耳虚虚的搭在万时的胳膊上。
她手指真是灵巧,涅玻耳腿紧绷,吐出一口热气,最终还是投降了,带着鼻音道:“……亲我吧。”
要再拒绝他,他就要恨她了。
涅玻耳感觉到她笑的声音,睁开眼来,就看到了万时贴近的脸,他嘴唇被她尖尖的牙齿咬着,紧接着又是舌被叼住,他喉咙里逐渐发出黏甜渴求的声音。
尖锐的刺激在他残缺身躯的中端如同漩涡般搅动,把他的一切神智都拽下去。
万时亲了几下之后撑着胳膊在灯光下看着他。
涅玻耳脸颊潮热,他五官就生的清冷优雅,不用故作严肃也有高高在上优雅端方的感觉。
但此刻脸上显露出贪欲和羞恼,微微张嘴发出声音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那张拧巴交错的面容,正表示他在边缘上。
仿佛一推开她,他就能变回出席各种帝国场面的皇太子殿下;而他自己稍不注意一纵身,就会变成个一切自尊都抛去的奴隶。
他莹白带汗水的胸膛在灯光下起伏着,病瘦带来的轮廓反而让他有种死亡欲念的昳丽,涅玻耳脸贴着枕头咬住了枕套,身躯紧贴着万时撑床的胳膊,才稍微有点安全感。
万时总觉得涅玻耳其实很坚强、他也是不想死的,只是他太痛苦太绝望了,不论是皇帝陛下还是万时都只在乎他的身份,活着又有太多噩梦。
他觉得自己只有死才能解脱。
或者他这种人其实很容易沉溺欲望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在床上不必是皇太子殿下。
他腰开始往上拱起来,那条胳膊不再扶着万时的手,而是在摸索着想要搂着她。
万时第一次身体没有太强烈的欲望,但心里又在砰砰乱撞,她微微弯下腰让涅玻耳能搂住她的肩膀。
他汗湿的手指一扣住她的肩膀,就没忍住求救似的道:“万时、万时——”
而万时弯腰的时候,也离他腹部的疤痕近了些,她仔细的观察着。
这道疤让她有点想起了妈妈。
一样有孩子,一样想自杀的人。
万时忍不住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疤痕。
涅玻耳猛地倒吸一口气,腹部微微凹下去,他睁开湿透的睫毛,茫然惊愕地看着她。
万时不知道,只是好奇又轻柔的低下头去,再次认真亲了亲那道疤痕。
涅玻耳忽然被爱的感觉逼得惊恐似的大声起来,他都不再搂着她,而是浑身颤抖的咬着手指,死盯着她的脸,然后控制不住的哆嗦着。
万时眼疾手快的拽过来浴袍盖了上去。
他明明也没忍太久,但简直没完。涅玻耳被不停歇的过于绵长的感觉逼得直摇头,眼睛又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万时掀开浴袍看了看,他那处跟受了折磨似的歪斜着,还在顺着流淌。
而涅玻耳咬不住嘴唇,竟然痛哭出了声。
他满脸是泪,哭中夹杂着咬牙的低叫,压抑的怒吼,简直像是要把太多不是自己的部分都哭喊出来。
万时基本不哭,她不会面对别人的哭泣,手足无措的坐在床上。
涅玻耳的泪水弄湿了耳羽与枕头,他胳膊搭在脸上不让她看,终于哭过了那阵子劲儿,他挣扎似的从床上起身,踉跄又仓皇的拽着脏兮兮的浴袍,快步走去了浴室。
万时呆坐了一会儿,但又觉得后怕,连忙小碎步跟了上去,靠在浴室边听着他的声音。
里头有他慢慢止住的哭声,还有各种水声,终于过了好一阵子,他裹着浴袍低头走出来,应该是又冲了个澡,头发脖颈又在往下滴水,人像时被打了一样死气沉沉。
涅玻耳望见万时,又愣住了,半晌才道:“……你等我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人一哭一急就容易嗓子发紧,他又在那情况下泄愤似的大喊,自然就喊哑了。
万时不好说自己是怕他在浴室把自己吊死,她只是含混道:“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把你弄哭的。”
她这句话,让涅玻耳的脸色古怪的柔和了一些,他摇摇头,犹豫了许久许久,然后慢慢伸出了手。
万时愣了一下,伸出手牵住。
涅玻耳握紧,俩人重新回到了床上。
万时沉默的关上灯,这会儿她怎么也不可能说绑着他了,但又实在是怕他出事儿,所以就在躺下之后更用力的抓着涅玻耳的手。
涅玻耳想抽走手指,却被她紧紧攥着。
他心里暖暖的。
他哭得让她害怕了吧。
真丢人,他这个年纪,这个阅历,怎么能哭成那副样子,让她担心了吧。
说什么神人阁下都活了一万多年,但涅玻耳看过她的资料,她只活了二十三四年,跟他活过的时间比还很小呢。
虽然看起来聪明强悍,但涅玻耳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他叹了口气,没忍住靠近万时。
她在这个世上说不定更孤单,更可怜呢。
但她现在有丈夫了,也有自己的家人了。结婚的意义或许就在于,他可以逃离皇宫,只跟她组建属于他们的小家。
这是能让他们俩人都觉得有依靠、有未来的地方,对吧。
涅玻耳也倦了,嗅着万时发丝之间的气息,头一歪就睡去了。
万时感觉他睡着了也松了口气。
可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睡前撸一发,绝对不自杀。
果然还是累了之后更容易让他睡着,要不然以后为了防止他自杀,每天睡前来一下好了。
第217章 怎么好意思
……
涅玻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万时正拿着床边的布条。
他往后缩了缩,又有点认命的坐起来让她绑。
但万时犹豫片刻还是收了起来。
涅玻耳眨眨眼睛,万时却没有离开房间,她拿着终端机处理各方来的消息,甚至长时间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让他处在她的视野里。
但俩人并不太说话,涅玻耳低头看书的时候太沉静也会忘记跟她聊天,而万时竟然也不出去吃饭,而是让食堂将餐食送回来,她会盯着他吃得多不多。
涅玻耳忍不住想:她不会觉得他没怀孕是因为吃的太少了吧。
而偶尔万时要离开的时候,就会要求房门敞开着,让两名护卫站在门内盯着他。
涅玻耳有点不情愿,但他意识到这就是不想被绑着的代价,只好认命看书或者是使用终端机。
他不想用残缺的身躯在星盗的船只上走来走去,引来注目,但又听说这艘船上竟然有一座相当大的图书馆,便希望万时能给他借几本书来。
他本来觉得这事对万时有点麻烦,结果没想到万时晚些时候回来就抱了一大摞,兴奋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我就每个种类都拿了一两本!”
涅玻耳有些感动的拿起第一册 书,封皮都已经被人把弄的磨破了。
他一翻开,呆了片刻,立刻合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半晌道:“……都是这种漫画书?”
万时从下头抽出另一本:“基本上吧。这本我真的推荐给你,我当时看了好几遍。”
涅玻耳眉头拧起,半晌才抬手接过,翻看两页之后,因为教养强忍着才没把书扔出去:“你、你爱看这种书?正常类人、是做不到这种事的,这画的太夸张了。”
万时耸肩:“虚构作品嘛,看着好玩喜欢就行,何必追求那些。这么多够你看了吧,我去忙了。”
在她走后,涅玻耳呆坐了片刻,还是站起来翻了翻每本书,好几本随便打开的页面都让他深受惊吓、匪夷所思——
涅玻耳实在看不下去,转为做些正事,提出需要一整套通讯系统来提前联络第一集 团军分散在各处的将领。
很快万时就找来了龙虾号上的几位通信官,这些人动手能力极强,直接按照他需要联络的星域给他手搓定制了防追踪的通讯系统。
涅玻耳也算是了解些跨星际通讯理论,问了这些人,才发现他们虽然都是熔炉出身,但做过军官做过通讯研发,但因为资源枯竭、内战频发,导致曾经的部队解散,曾经的公司倒闭等等,这群人就走上了做星盗的道路。
涅玻耳之前在皇宫中,对边陲星系崩溃的经济和各地督主的不断内战有所耳闻。
但亲眼看到这么多曾经很有学识、水平优秀的人都在做星盗,对涅玻耳来说也有些震撼。
万时白天有时候会在客厅里跟人远程通讯,涅玻耳偶尔能瞥见她的终端机,她竟然一直在跟阿里阁下保持联系,将龙虾号上的通讯系统都进行了全面升级。
涅玻耳甚至能看到终端机偶尔发来的投影视频,上头是阿里阁下穿了件背心坐着滑轮椅子兴奋的给她展示着什么设备。
……他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还好意思在别的女人面前穿成这幅样子!
克拉克子爵能不能管好她的丈夫!
万时还跟他了一些涅玻耳根本听不懂的玩笑,投影通讯里能看到阿里笑得快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涅玻耳没忍住,在他们视频的时候走过去搂住她,也跟通讯另一端的阿里阁下打了招呼。
没想到阿里见到他就很抗拒尴尬,僵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匆匆挂了通讯。
涅玻耳更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要是心里没有鬼,会这样害怕见到他这个丈夫吗?
……
几天后,万时有些事情想要跟他商议,也会让人请他去绘图室或指挥室,跟他讲一下现在局势近况,问问他的意见。
涅玻耳没想到扎赫兰见到他之后脸色那么臭。
在万时去旁边回复消息的片刻,扎赫兰恶意的轻笑道:“殿下快把自己挂在她裤腰带上了吧。嗓子哑成这样,至于吗?”
涅玻耳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
在扎赫兰的视角里,万时几乎是不把他单独放着,天天都在陪着他,连三餐都是跟他关上门在房间里吃。
嗓子哑了也应该是没日没夜的做出来的。
扎赫兰对着这位离开首都星的皇太子,也没必要收敛,他咧嘴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二手货,有什么值得她宝贝的。还怕你跑了不成?你也没地儿去吧。”
涅玻耳沉默片刻,忽然恍悟了。
难道……万时还是介意他给别人生过孩子?
她天天看着他,或者让别人看着他,是怕他行为不轨吗?是怕他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难道这一切都出自她的独占欲?
这个想法让涅玻耳心神一颤,面对着扎赫兰的恶意都没什么刺痛感,望着万时的背影,心里觉得又愧疚又甜蜜。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愿意给她生孩子的。
如果他能回到一两年前,如果他能改变过去,肯定要狠狠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不要愚蠢的怀上别人的孩子而错过了真正的妻子——
万时却没回头看他。
她只是盯着讯息板,这几天暗空间的活动愈发剧烈,连带着频带讯息又不通畅了。
而最新的星图显示,近期出现了大量窄长的暗空间裂隙,其中有一道就横亘在了桑绒公国与达达米亚公国之间,在他们归程的必经之路上。
在龙虾号上有诸多不便利,万时也需要尽快集结力量,希望能够直接跃迁返回弗令星。
但扎赫兰拒绝了暗空间跃迁:“现在暗空间太不稳定了,我听说距离首都星很近的星域出现了大范围的暗空间风暴,这太危险了。”
涅玻耳也简单算测了一下绕开这道暗空间裂隙的路线,所花费的时间比现在要长好几倍,而且也不知道这道裂隙会不会越来越长,他们永远也绕不过去。
三人在指挥室商议片刻没有结果,涅玻耳看得出来扎赫兰非常防范他,便也知趣的说要回去休息。
涅玻耳刚刚离开,扎赫兰就爪子捧着脸,片刻后笑道:“就关起门来咱们夫妻俩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快速回到弗令星的。”
“我们也能抄近道。”他指甲点了点星图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小点。
万时抬起眉毛:“我倒是忘了你的传送门。”
扎赫兰的表情却有些莫名,摇了摇头:“我倒想问……你为什么能够跨越星际传送?”
万时还记得自己当时坠落中,当着扎赫兰的面在空中撕开了传送门,他当时的反应异常震惊。
扎赫兰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万时话说了一半:“我能复制一部分人的精神力形态。之前跨越星际的传送门就是从你身上复制来的。”
扎赫兰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我掌握这个能力的不超过两年。我说过这不是我的精神力,而是我用眼睛和别的作为代价,从邪神那里借来的力量。”
邪神?
又是邪神。
是暗空间中有许多邪神都喜欢跟真实世界玩这种恶魔游戏?
还是说扎赫兰所谓的邪神,跟涅玻耳遇到的邪神,是同一个邪神?
不过万时也评价道:“就用一只眼睛的代价,得到这么好用的能力,你也赚了。还是你也陪邪神睡觉了?”
扎赫兰惊讶:“邪神还能陪睡?‘也’是什么意思?”
万时啧了一声:“我瞎说的。我就是觉得邪神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扎赫兰也沉思道:“在暗空间中很多事情都很混乱,我大多记不得了。得到这份能力之后,邪神也一直在折磨我,这只眼睛时不时甚至会从眼窝里冒出脏东西来。”
“我还就记得对方似乎还钻进我的脑袋里翻看我的过去,而且祂似乎还说过……要我的第一个孩子……后半句记不得了。”
万时一惊,盯着扎赫兰微微隆起的肚子。
他故作轻松的扯了扯嘴角:“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布尔维尔,毕竟他是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我当时还以为他会很快战死。”
“但现在看来,也可能是这个孩子吧。所以怀孕的事我一开始不愿意对外声张,那时候胎也不是很稳,我差点以为保不住这个孩子……”
但他又胳膊搭在椅背上,翘着腿笑起来:“不过现在孩子的情况很好,我能感受到,别担心。”
万时总觉得这些邪神都是恶劣的魔鬼,说不定等扎赫兰生孩子的时候,邪神忽然劈开暗空间裂隙,狞笑着把孩子抓走也说不定。
但跟孕夫说这个不太好。
她也能感觉到扎赫兰内心也有焦虑,他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半晌有点别扭的伸出胳膊:“我能摸你的肚子吗?”
扎赫兰有些惊讶的转过脸来。
他肉垫抓住了万时的手指,却不是往肚子的方向挪去,而是钻进了他从来不好好系扣子的领口,按在了胸膛上:“你能摸我的*子吗?”
万时:“……?”
扎赫兰轻嘶了一声,挑眉笑道:“你一捏我都疼,你说我是不是涨*了。”
万时:“???”
几天后,龙虾号微微偏转方向,到达了一座气态星球的上空。
气态行星公转范围很小,幸好这个星系的恒星温度较低,龙虾号停泊在气态星球上方也没有太遭受高温。
龙虾号放下一艘卵型防卫舟,朝着气态星球布满眼斑、大气搅动的表面靠近,直到船体开始震动才停靠在轨道上。
防卫舟悬停在死寂一般深空之中。
万时坐在防卫舟上向外张望,扎赫兰手慢慢捂住了自己紧闭的那只眼睛,对万时笑了笑:“上次你都被刺到眼睛了,这次还敢看?”
万时眉头皱起来:“要是中途觉得不对劲你就停下来,我总觉得沾上暗空间邪神没什么好事。”
扎赫兰笑了笑,大爪子按了好几下万时的脑袋:“放心,我都用过好多次这种能力了。”
随着他露出被烧焦一样的眼窝,紫色的光芒立刻映照在整个防卫舟内,甚至像是无视船体的遮挡,直直射向宇宙深空之中。
扎赫兰咬紧牙关,万时看到了一道纵向的纯白色裂隙出现在气态星球的正上空。
她屏住呼吸。
确实和她撕开传送门时的裂隙太像了,只是眼前的更规整,更像是太空中完美的几何图形。
是她连同邪神的能力都复刻了,还是说这个暗空间邪神……
万时正思索着,忽然听到扎赫兰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忍耐到极致的痛苦吼叫。
她猛地回过头去,只瞧见几道黑色的污泥竟然从扎赫兰灼烧的眼眶处流淌下来,他疼得脖颈泛红,青筋凸起,身上竟然控制不住动物特征,金钱豹的毛皮在身上此起彼伏的出现——
而他一只手扶着防卫舟的扶手,另一只手按扶在小腹上,浑身肌肉在剧痛中战栗,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
但扎赫兰另一只金瞳也被映上紫光,恍惚之前他看到了什么,就在他神情难辨、困惑浮动的时刻,眼瞳中的紫光瞬间消失。
而远处浮在半空中的白色裂隙,也彻底变成了一道白色的门框。
像是上古的造物一样,毋庸置疑的停驻在那里。
万时却顾不上看,先伸手捞住了扎赫兰,他从旁边拿起帕巾,擦了擦血混杂着污黑的半张脸,手指颤抖,声音沙哑的轻笑道:“总算有良心了,知道先看看我了……”
万时这才发现他紧闭的那只眼睛,连眼皮都红了,上头的疤更像是被灼烧过一样。
扎赫兰望着远处的传送门,撑不出力气站起来了,干脆瘫坐在地板上靠着座椅。
万时靠近要看看他的眼睛,他却手一伸,将她捞在怀里,低声道:“摸摸孩子。刚刚动的厉害。”
她手指张开抚在他腹部,扎赫兰将脸贴在她颈侧,半晌道:“走吧。对向的传送门是我很久之前就设置在弗令星周边的,我们让船队做好准备就可以出发了。”
第218章 万时几乎没
出发那天早晨,万时坐在绘图室里吃早饭,扎赫兰进了屋之后被熏得一个踉跄,气得白眼道:“他是只用费洛蒙来出席,自己人不来是吗?”
万时叼着肉串:“他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多休息一会儿。”
扎赫兰无语了:“他只是缺条胳膊而已。你知道他之前可是整个帝国最逼近S级,或者已经到达S级的类人吗?”
万时装傻挠头,心道:S级也能当M啊。
也不怪万时玩心重。
是涅玻耳也太馋了,今天早上万时还没完全醒,他就又凑上来亲亲抱抱了,还说什么他按照发情期推算他这两天更容易怀孕。
万时信他的鬼了,纯粹就是馋了呗。
但没关系,他会拿怀孕做大旗让自己爽,万时也会。
她以“这样更容易受孕”为名,用之前捆绑他的布带勒住了把柄。
某些人又比较敏感,一两次出不来却又无法停止,到最后快昏过去。
万时看他被成那样,到她洗完澡都没缓过神来,自然也不好叫他出来一起到指挥室了。
只是临走之前只是帮他穿好了衣服,提醒了他到有安全带的沙发软座上去。
在万时享用早饭的时候,扎赫兰一边检查着推进器的预热效率,一边让舵长将船队停泊到最适合直线加速的点位。
等一切都做好准备,全员到位,扎赫兰就带着她一起去了指挥室,还叫上了千霄跟着学习。
在他的命令下,龙虾号朝着门框内已经变成深邃紫色的传送门全速前进。
万时打着哈欠犯起困来。
扎赫兰觉得自己都能容忍涅玻耳都不错了,何必还要忍着装作大度气到肚子里的孩子,丝毫不惯着的嘲讽道:“是你不怕累,还是他不怕累,在我的龙虾号上度蜜月是吧。”
万时肯定是不能背锅的:“都怪他老没完没了的,我一个神人这么弱小也抗拒不了啊。”
扎赫兰:“……”
就在这时,龙虾号速度越来越快,座位上的安全带也慢慢束缚紧,在所有人的屏息中,龙虾号前端直直撞入传送门之中。
下一秒,万时眼前浮现一片同样广袤无垠的宇宙,星辰点点,甚至还能看到远处中子星爆炸的烟尘在闪耀——
穿过去了。
扎赫兰大松一口气,正要起身指挥,忽然船身骤然震动,甚至有股强大的气压与作用力,陡然朝所有人门面袭来。
万时头发飘起,胸口像是被大石头紧紧压着。
龙虾号指挥室的各个界面瞬间迸出无数红色的警报界面,而从头顶降下来多个氧气面罩和软包装置。
万时看向指挥界面,惊愕道:“紧急制动?”
紧接着整艘龙虾号被一股力量倒拖着往后而去!
船体嘎吱作响,眼见着远处的群星越来越遥远,船体舷窗外甚至抹上了一层紫色。
万时骤然感觉到暗空间熟悉的气息袭来,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那黑色的星空,取而代之的是暗空间彻头彻尾的紫色风暴!
扎赫兰尖牙紧咬,眉头直跳:“怕什么来什么!穿梭了这么多回传送门,就偏偏这时候出事!启动E套预案!”
龙虾号上诸多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星盗们,竟然像是无数次演练那样迅速动了起来,各自分组在长廊上奔跑起来。
前端控制台各处的船员手指翻飞输入着指令。
万时立刻起身:“已经被拖回暗空间了,你这里有导航厅吗?我来导航!”
扎赫兰头疼的揉了揉脑袋:“有。但没有星环舰上那么完备,而且我们的念能者大多都是没有经过圣殿认证的非法念能者——”
万时:“没事,走!”
扎赫兰带着她走出指挥室,正准备走向下层。
却发现走廊上竟然弥漫起危险的紫色云雾,剧烈的颠簸中壁灯乱颤,甚至有细小的闪电就在他们头顶闪烁!
已经有几个精神力较弱的星盗眼中冒出紫色,歪斜在墙边几乎要呕吐。
而舷窗外是暗空间风暴的无数颗粒搅打着窗户,扎赫兰也闷哼一声,痛苦得弓起身——
千霄立刻冲上来,撑起扎赫兰:“大人!”
扎赫兰扶住腹部,疼得金色瞳孔都有些放大,耳朵紧贴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几声愤怒的低吼。
万时连忙弯下腰去,将自己的精神力包裹在他腰腹上,扎赫兰抓住了万时的手腕,两人四目相对,万时第一次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他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万时心不断往下沉去。
最近这一年多,她听说过太多暗空间动荡不安导致的事故,就连卡塔琳娜袭击首都星的路上,都有许多舰队在暗空间跃迁时损毁消失。
而扎赫兰又似乎有在暗空间中遇到邪神的经历——
万时隐隐能感觉到他腹部一团豆大微芒似的精神力陡然惊醒,在瑟缩跳动着,像是沉眠的孩子第一次苏醒,在他腹中紧紧缩成一团。
但当她的藤蔓贴在扎赫兰腹部,那小团精神力像是被襁褓紧紧束缚着,感觉到一种被包围的安心,在蜷缩中逐渐安静。
扎赫兰紧闭的那只眼睛沁出几滴血来,但他腹中的疼痛减轻很多,抬起脸来看向万时,却震赫在原地,愣愣的望着她的轮廓:“你……”
万时偏过头去,就看到在舷窗玻璃的倒影中,自己像是一团苍白的光芒,隐约像是有八只手臂或搂抱肩膀或垂悬下来,两只紫色的眼瞳烁烁发光。
八只手?!
她一惊,这才发现是姐姐挂在她身后睡着了……
扎赫兰金色的瞳孔颤抖又迷惑的望着她:“万时?”
万时来不及跟他多说:“肚子怎么样了?或者你在这里待着,我要去导航厅。导航厅能放大我的精神力,让我的视野也出现在肉身之外的地方,我们要尽快找条路,否则大家都要死。”
扎赫兰摇了摇头,他艰难撑起身子:“导航厅在这里,跟我来……”
这里的导航厅甚至不如之前海因茨的流速舰上大,只有十一二位念能者。
不过终于不是需要整个人泡进去的钝水池子,而是布满线缆与头罩的导航椅。
万时也不是当年被逼着坐在导航椅上的阁下。
漆黑导航厅里的许多念能者都痛苦弓起腰来,万时立刻用“围墙”整个将导航厅包裹起来,那些念能者压力顿减,有些惊愕的抬起头来。
而万时已经坐在导航椅上,她甩掉两只鞋子被包裹着半蜷在导航椅中,抬了抬手:“动起来。”
念能者们立刻响应,跟指挥室联动,打开各类信号放大仪,扎赫兰扶着门略显虚弱的看向万时。
万时给他比划了个手势:“忙你的去,或者好好歇着。别在我这里干看着。”
扎赫兰金瞳目光闪烁,点了点头:“千霄,在这里陪着她。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找我汇报。”
周围数个念能者将自己固定在与导航椅连接的座位上,导航椅下方管路中流光闪烁,戴在万时头顶的罩帽亮起光芒。
万时忽然张大那双紫色的眼瞳,仰过头去。
万时从之前就大概知道,在暗空间中位置、大小等很多东西都是混乱变化的。
在跃迁航道的浅浅“河流”激烈飘荡、无法前进的龙虾号,就像是到她脚腕的溪水中的一只搁浅的小龙虾。
而周围风暴环绕,万时正要弯下腰去“拿起”龙虾号,并且让泥影指出能够离开暗空间的道路,忽然感觉背后一紧。
如果精神力也有绒毛,此刻几乎是要一根根竖立起来,炸成毛球。
她心脏疯狂泵血,喉头发紧。
莫名的勇气,让万时猛地转过脸去。
她瞪大眼睛,身前是如龙卷风一般的紫色暗空间风暴,而她就身处气流之中。
隐约能看到不远处,有个庞大多肢的昏暗身影,穿越风暴朝她靠近——
万时思绪逐渐僵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拼命希望这都是虚惊一场,是恐怖的幻想,可那风暴中的巨大身影还是穿过颗粒,在她面前显露身形。
像是巨舰的舰岛一般冲破风暴。
万时看到了一团僵硬、浮肿的巨大生物,像是深海中鲨鱼忽然冲到眼前的头颅。
祂腐烂胶皮质感的头颅顶部,镶嵌着几十颗微微凸起的眼球,每一只眼球都像是从不同的生物脸上挖下来装饰在自己脑袋上石雕一般的底座里……
而这些眼睛瞳孔都如同一道道深水洞穴,空洞茫然的胡乱转动着。
而更让万时觉得可怖的是,祂真正的眼睛小而黑,正在高高凸起的额头下方凹陷的眼窝中紧盯着观察着她。
她回望过去,却只能看得到一片阴影,只有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从那团阴影中射出。
而对方在头颅后的躯体更为庞大,绝大多数都隐藏在紫色风暴中,只是万时看到了如同蜘蛛或母兽一般的躯体上,背负着如山一般大大小小卵,而胸腹部垂悬着许多或丰满或干瘪的乳房。
祂身侧数条多节的肢体舒展着,像是某种蚰蜒或蜈蚣,漫不经心的舞动,每一条手臂都有超过三个关节,末端则是八九根并排的修长手指组成的手掌。
而每一根手指上都有四个指节,指甲尖锐而灰暗。
这些肢体在风暴中垂悬或摆动,如同腐烂黑色海洋中静静随暗流漂浮的海草。
其中一只灰白细长的巨手关节扭动,倒挂下来,垂悬在万时前方不远处,其中一根如树枝般的手指指向她的鼻尖。
祂胸腔震动,在如同虫类鞘翅鼓动的鸣叫之后,像是叹息一般发出了呼唤:
“啊呐。啊啊啊呐。”
万时呆呆的望着,甚至短时间难以汇聚思绪,惊惧几乎要将她胸膛撕开,剧烈的呕吐感向上翻涌。
可不同于上次,她脑子还能转动。
而姐姐也没有发出上次的尖叫哀鸣,而是紧缩着身躯,浑身剧烈颤抖,两只小手捂住万时的嘴巴。
这就是早在一年前就差点让她疯掉的“啊呐”的模样。
这位新生的邪神躯体如此混杂又虫类的特征,让万时心里冒出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当年的“蜘蛛若姆”是真的死掉了?
还是钻入了暗空间变成了邪神!
而这次,祂探向万时面前的指尖,并没有带着要搅碎她意志的力量,只是带着诡异却又随时可能发难的平静。
祂这是什么意思?
是好奇,是想接触,还是想表达任何事?
但万时耳畔立刻听到龙虾号上传来的阵阵痛苦的哀鸣。
她或许足够强大到可以面对邪神“啊呐”,但不代表龙虾号上的其他人也可以。
万时想起当时海因茨的举动,立刻在自己周围与龙虾号上建立起“围墙”,至少隔断这位邪神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而“啊呐”紧盯着她构建的围墙,手指并没有缩回去,反倒庞大躯体周围拂动的“手臂”缩紧,那灰白色树枝一样的尖利指甲,轻轻刮过围墙表面。
万时甚至感觉自己的耳膜深处回响起指甲刮玻璃的尖锐声响,头皮发麻!
构建“围墙”的精神力与她的思想相连,对面不明生物的威胁、亲近与试探,像是食肉动物的尖牙轻轻划过她脑子的回沟!
在那暗空间风暴的巨大气团之中,还有许许多多体型稍小的黑影紧随着“啊呐”而来……
她在帝国这段时间,从没怎么感觉到自己和类人是两种生物。
但面对着眼前的邪神,万时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了非同种、非同一维度的生物之间,无法互通的那种落差感无力感,在恐惧之后汹涌而来。
她感觉自己快被推到发疯的边缘,而万时身后就是龙虾号,她也没找到暗空间的出口,不能像上次那样狂奔跑掉——
这种极致的压迫反而激发万时心中的杀意愤怒!
她死盯着对方,想着不论是什么邪神,只要是在暗空间现身,只要跟她一样都是在暗空间中的存在,她说不定也能在祂令人作呕的身躯上狠狠咬一口!
忽然在“啊呐”的斜后方,万时看到了风暴中的一点血色的微光,就像是一枚恰好明亮的小行星。
虽然看起来如米粒大小,但“啊呐”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猛地一摆头,背部的无数长长肢节混乱的扭动起来。
“小时,别看祂。”
万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熟悉又低促的话语,她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万时忽然感觉熟悉的力量推拽在自己身躯上,她眼前骤然一花——
她不在龙虾号之外,而是在龙虾号内部的回廊上。
而刚刚那种被指甲刮过脑回沟的激烈感觉骤然减轻,仿佛她已经远离了邪神“啊呐”。
万时有些精神恍惚,向身侧看去,耳边似乎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但万时已经听不清楚了……
在回廊上缠绕着无数淡红色枯朽的丝线,就像是霉菌疯长之后又腐烂,像是蛛母用血吐出的丝。
船员趴伏仰躺在地上,被丝线缠绕,面目枯朽,却仍像是活着一般胸膛起伏。
金属的墙壁扭曲变化着,仿佛变成某种动物的腔体肠道。
万时恍惚如梦中走过去,薄薄的包裹着躯体的丝茧下,无数船员保持着死前张大嘴的痛苦模样,后楼里抖动着微弱的呼吸,从他们不知死活的躯体中沁出油腻腥臭的液体……
她甚至看到了扎赫兰的养子,看到了食堂的厨师,看到了金色布谷鸟的毛毡,那曾经鲜活的躯体全都像是被蜘蛛网覆盖了。
万时甚至感觉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孢子真菌,无处不在,正想要往她鼻息里钻进来。
万时心被紧紧攥住,她捂着口鼻,忽然想到涅玻耳、想到扎赫兰肚子里的孩子,在船上狂奔起来。
地面柔软的像是能把她吞吃下去,万时甚至分不清这是恐惧的幻觉,还是邪神真的改变了周围的环境——
万时喉咙里发不出呼喊声,她手按在地上狂奔,手指不知道多少次被轻而黏的白丝蛛网困住,连滚带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卧室套房那一层。
她先看到了扎赫兰竟然穿着公爵的金红色军装,靠着门扉,胸膛连中几枪后的尸体。
他高大健壮的身躯曾从墙壁上滑落跌倒在地,死死护着自己的腹部,半张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临死前还守着卧室的门。
万时几乎没有站稳,剧烈耳鸣、眼前发晕:“扎赫兰!!”
第219章 “上次见面
她跌坐下去,伸手要摸他的颈部动脉,却发现他曾经热烫结实的肌肉都已经干瘪,凸起的腹部上竟然有两个枪眼,皮肉翻开却已经流淌不出血来。
万时伸手要捂住那两个皮开肉绽的枪口,颤声道:“小孩、扎赫兰!你肚子里的小孩……你不是命最大了吗?你不是在暗空间也有邪神救你吗?!扎赫兰,你醒醒!”
扎赫兰的尸体却像是冰冷的封蜡,在她的激动推搡下僵直的滑落,也撞开了他身后护着的卧室的门。
万时抬起头去,只看到布满蛛网的房间中,一具苍白残躯的身体赤裸躺在床上,他勉强用残破的翅膀遮住,但腹部仍然被莫名的力量剖开……
万时几乎站不起来,嘴唇颤抖的看着他:“……涅玻耳。”
她拖着脚步走过去,涅玻耳淡青色如玉石一般的眼睛黯淡的望着天花板,鬓角流淌着两行泪,仿佛还没见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就含恨而死。
而他的尸体就像是大雪之中被封冻,就保存在最痛苦的状态跟整张脏污的床嵌在一起。
万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感觉某种滔天的绝望兜头浇下来。
她以为自己只会恐惧这莫名的杀死所有人的力量,会脑子乱转着想借力的两个人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万时涌上来只有极度无力的孤独……一如当年她发现妈妈自杀时那般。
让她几乎找不到走下去,战斗下去的理由。
他们才不是家人。
她不应该为他们……
可万时还是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慢慢将被子盖在她不忍心看的涅玻耳身上,她手指都在颤抖。
要怎么办?所有人都死了,她能直接撕开暗空间去到达达米亚吗?
她能……
等等。
万时盯着涅玻耳的胸膛,忽然疑惑的皱起眉头。
涅玻耳昨天不还被她咬了好几口,身上各种牙印,怎么尸体如此白皙干净……
更可疑的是扎赫兰怎么可能在龙虾号上穿着达达米亚公爵的军服,他的许多下属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而在房间之中,轻笑声响起:“我以为你要流眼泪呢?还想着应该让你多哭一会儿。”
万时猛地回过头去。
房间里无数蜘蛛网像是被灼烧一般转瞬消失,连同扎赫兰、涅玻耳的尸体一同消失,周围逐渐变成一片黑暗。
万时隐约听到了带着略显虚弱的笑意:“我没有你这样敢直视万虫之母的本事,幸而祂认得我,只能这样引走了。放心,这些场景不是真的,而是恐惧的具象化。”
这声音忽远忽近,万时忽然看到在黑暗之中,黑袍塔帽的男人站在远处,嘴唇有些不正常的血色,朝她露出微笑:“……现在的你不再恐惧过去的事,而是在恐惧身边人死去,恐惧未来的命运了吗?”
万时望着他,不确定眼前哥哥的形象是幻觉还是真的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来,当时在暗空间中跟泥影纠缠的时候,也有哥哥的身影出现在暗空间中。海因茨也说过教宗曾经找到过曾经被困暗空间的涅玻耳——
他在暗空间中的力量显然比一般的念能者强得多,难道他也找到了她?!
万时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在这里?”
一片黑暗中,教宗的身影像是她记忆中的幻影,哥哥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响起,自顾自道:“你比我想象中强大。没有呕吐出一堆指节昏迷过去就已经很好了。”
万时厉声道:“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暗空间,你是怎么定位到我身边的!”
他慢慢笑着吐出一口气,声音似乎也有些渺茫:“上次见面还记得叫一声哥哥呢。”
“找到你没有那么难,毕竟我答应过,我不会弄丢你了。”
万时头脑再次陷入恐惧的恍惚,她咬紧牙关,却还是看到周围纯黑的环境变化,不远处哥哥身上的黑袍塔帽也逐渐消失,露出他光洁的额头与眼角微微上翘的绿色眼瞳。
周围不知何时变成觥筹交错的宴会场。
一万多年前的赛博时代。
他身穿西装礼服,隔着人流,端着酒杯,愣愣的看着她。
……
扎赫兰扶着肚子,匆匆走下楼梯看向导航厅的星流图。
上头的波动与纹路显示那个庞大的“邪神”已经远离了他们。
原因还不明确,但舰船先是周围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精神力,让船员压力骤减。
而后龙虾号突然发生了位置移动,离开了刚刚暗空间风暴的最核心。
当下,龙虾号在暗空间中开始漫无目的的飘荡。虽然离开了风暴,但暗空间本身也早已像是起伏搅动的海水。
他们还不安全。
不过,龙虾号内部的环境变得很奇怪。
地上出现许多黑色流淌的污泥,还有许多人都看到了走廊上房间里,站着许多影影绰绰的身影,这本应该是很不详的预兆。
却没想到那些虚影像是稀释了周围的恐怖,让许多在疯狂边缘的船员陷入回忆,慢慢安定下来。
这满地流淌的黑泥让扎赫兰忍不住想到自己眼里流淌出来的……
简直一模一样。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当年给他这个能力的邪神,很可能还在保护着龙虾号。
只是导航厅中的念能者们相当不好过,一个个吐着血在死死支撑,更有几个呕吐满身昏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万时导航的龙虾号,悬浮在暗空间之中也不敢前进。
而导航椅上,万时手脚紧紧蜷缩在一起,眼睛在眼皮下滚动着,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不安。
扎赫兰最担心的就是她出事,刚刚的豪言壮志更像是让周围的念能者相信她。但实际上,哪怕是神人阁下,哪怕是她,在暗空间中导航也是可能出问题的!
扎赫兰处理完指挥部的事情后就立刻下来陪她,他在紫云遍布的导航厅内靠近万时,刚刚走到万时身边,她脸上神情变化大恸,竟哀哀叫了一声:“……扎赫兰!”
扎赫兰只感觉那一瞬间心都绞在一起,他立刻上前去攥住她蜷起来的手指:“我在!怎么了?”
而万时只是难受的在摇头。
她那样不是身躯上的疼痛,而是内心的痛苦。
扎赫兰伸出爪子捧着她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颤:“结束导航吧!她肯定经历了什么——”
旁边带队的念能者却虚弱的拒绝:“老大,她似乎正被什么困住了,强行退出对她更有伤害,而且如果找不到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扎赫兰咬牙道:“那就找到一条最近的航线,别管通往哪里就尽快跃迁离开!”
念能者双瞳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身躯还被锁在护航椅上,他仰头不知看到了什么:“……暗空间的风暴,抹除了一代代念能者留下的航道,周围什么都……呃呃!有光、有白塔!”
他忽然痉挛着大口呼吸,眼中紫光更胜,狂热一般道:“是传说中的白塔!这是唯一能指明方向的地方——”
扎赫兰隐约听说过,绝大多数的念能者都出身自圣殿,信奉着暗空间中的白塔能够庇护他们。
现在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就去白塔!你来导航,我去指挥台配合!千霄,过来陪着她!”
千霄惊愕的点点头,连忙跑过来,表情严肃的站在万时身边。
扎赫兰快步走上楼梯,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副官道:“涅玻耳呢?他这身份要是出了事,万时可不会饶了我。”
野猪副官道:“涅玻耳殿下没有出门,我们的船只稳定之后立刻就去确认了,听到了他在房间里的回应,但他不愿意离开房间。”
“不过龙虾号的部分动力系统在强制压速倒飞中出了些问题,大型发动机的多个承轴出了问题。”
扎赫兰头都大了:“承轴!那些都是锇合金的,上哪儿能换去,根本就没库存!”
野猪副官立刻道:“您别担心,因为我问涅玻耳殿下身体情况如何的时候,承轴断裂的事是他告诉我们的。他说他的房间就在动力系统正上方,感受到了不正常的振动,他也表示,自己能用精神力修好。”
扎赫兰:“……”
他忽然想起,在涅玻耳最全盛的那些年,许多敌方舰船都不敢距离涅玻耳所在的主舰太近。传闻说他操控金属的精神力,能拆毁对方的发动机和气密……
但现在看来他不止是能拆,也能弥合修复金属。
野猪副官:“不过他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在问万时阁下在哪里,我就没回答,他好像说话都有点颠三倒四了……”
扎赫兰冷笑。
离不开女人的老男人。
他道:“别管他,只要他死不了就行。按照计划进行检修和动力维护。”
……
赛博时代的夜幕,总是很晚降临。
万时站在豪宅悬挂着水晶灯的前客厅,身边无数宾客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从她进入这栋豪宅不过十分钟,已经有无数人投来了目光。
万时恍若未知,站在角落里,直到有位身穿灰色西装礼服的金发男人走上来。
男人五官混血、英俊爽朗,有种走在哪里都像是主人的气度闲适,他对她笑道:“小姐,抱歉,并非我要唐突打扰您,实在是今天到场的许多人士我都认识,但从未见过您。您是?”
万时从怀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微笑道:“我是椎木溪的朋友,她邀请我来参加的。”
男人装作看邀请函,但余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年轻女人皮肤白皙光洁,穿着一件轻薄柔软的香槟色帝政时期长裙,纱织长手套紧贴着肌肤。
经过历史的布料带着细微繁密的皱褶,更衬托的她肌肤如同薄皮充盈的杏果。
帝政裙简洁的领口展现出她修长的脖颈,没有染色的长发挽起,只露出了颈侧的脑机接口与存储嵌条,她甚至没有戴项链来凸显价值,只用后颈到后背的美好线条来展现看起来最贵不可言的东西——她自己。
在义体化与刻奇主义流行的今天,哪怕是上流社会也喜欢鲜亮张扬又夸张的造型,但眼前万时的复古明晃晃的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富得有底蕴有态度。
这很难不让周围人注意。
男人收起邀请函,朝万时微微躬身行礼:“实在是抱歉,不是怀疑您,只是我相信如果见过您,我一定绝对不可能忘记。”
万时微笑,说话也带了些轻微的口音:“我也是刚来万城没多久。”
男人年纪看起来比万时大七八岁,眼里有种享受和她对话的愉悦,让人忍不住有被他关切包容的轻盈感:“您是怎么认识椎木溪的?”
万时却不着急回答,她拎着珍珠链条的小手包,微笑道:“您能告诉我,这场活动到底是……抱歉,阿溪只是邀请了我,但没告诉我活动到底是?”
男人立刻从侍者手中拿过酒杯,递给她:“今天是万繁议员和椎木溪治安官的正式订婚宴,当然也是万繁议员成功当选之后的庆功宴。”
旁边立刻有人凑过来插话,还想把手伸到万时面前跟她握手:“虽然他们二人早就以未婚夫妻互称,但一直还没办仪式呢。一边是万城历史上最年轻的议员,一位是最近24小时追回失窃名画的雷霆治安官——”
万时恍然:“原来如此。”
……她当然提前知道。
她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第220章 说句实在话
早在近两个月前,万时就带着全新的身份,住进了郊外某个人造自然区内的顶奢度假村内。
她还想着如何接近同样在度假村中休假的万城南区治安官——椎木溪。
却没想到只是在度假村里待了三天,椎木溪竟然主动来跟她搭话了。
“你练的真好。”金色短发的女人穿着运动内衣与瑜伽裤,站在洒满人造阳光的水疗中心瑜伽厅,对万时露出微笑。
万时正双臂撑在垫子上,脚尖朝天做了个轻巧又复杂的动作,她并没有立刻对金发女人回以微笑,而是在自己做完整个动作,脚尖落回地面时,才半闭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当她肩膀彻底放松下来,抬起脸来,略显客气道:“谢谢。”
“我叫椎木。”金色短发的女人主动伸出手来:“你来这个瑜伽课三天了吧,我之前没见过你。”
万时犹豫片刻才伸出手:“其实……我刚来到新城没多久。”
椎木爽朗的笑起来:“你叫什么?”
“嗯……万时。”她略一犹豫。
椎木微微抬起眉毛:“据我所知很多人来了这座城市之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出身都会姓万。”
万时似真似假的笑起来:“或许吧,我也只是想在这个城市找个容身之地。”
金发女人笑了笑,主动朝她伸出了手:“一定能。抱歉,忘记介绍自己了,我是万城南区治安官,椎木溪。啊,我能邀请你一起喝杯咖啡吗?”
万时有些惊讶犹豫。
椎木溪笑:“我总是跟一些犯罪分子和贱民打交道,或许身上也沾了些坏人的气息,是不是会吓到你这样美丽的小姐?”
万时捂嘴轻笑,扶着她的手站起身:“那我现在无聊的生活还是需要一些惊吓的。”
椎木溪从她第一天来这里度假就注意到她了。
这个年轻女人皮肤光泽白皙,非富即贵,五官漂亮轻盈,像是蒙雾的玻璃,茫然却又透着冷酷。
她义体非常少,掌心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接口的结构,牙齿整洁白皙,身上几乎没有太多首饰,只有小小的耳钉与项链。但椎木溪认得出是某个顶奢品牌最低调的款式。
而年轻女人举手投足的很多习惯,太像是常年有人伺候了,反而因为来到这个高端水疗中心但身边没人跟着而不习惯。
在湖畔的餐桌上,侍者端上来许多餐食,万时吃的慢条斯理,但也在跟椎木溪的聊天中,隐约透露了几句自己的出身。
她含混的表示自己在邻国王室算是有些血统地位——但王室在国内已经不受支持,所以她跑路来了万城。
万时编的身份就是老金的母国,这也是她最了解的政局,当年接触老金的时候她就做足了功课,对某些人物的名字和家族过往信手拈来。
她甚至真的顶替了一位在乡下隐姓埋名的公主的身份,从身家行礼,到举手投足,都由司各脱为她亲身打造。
只是司各脱一直反对她接触椎木溪。
“椎木家族一直在其他城市做医药、算力相关的产业,是个比你想象中更有权力的家族。椎木溪来到万城当治安官,必定是为了将家族渗透进万城。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像个老猫了,抓你这样的小老鼠,太容易抓到把柄了!”
万时却不可能不接近她。
否则她怎么能探究到哥哥相关的真相,否则她怎么能摧毁他现在拥有的身份地位。
椎木溪在聊天中倒是没有新闻中那么可怕,她甚至热爱运动,性格利落爽朗。
而且万时注意到,虽然椎木溪和万繁有过一起接受采访,显得恩爱非凡,但私底下跟她聊天时,一次都没提起过万繁。
万时以进为退,故意表现的戒备、优雅又紧张,像个历经许多政治波折来到新国家的无知公主。
她也没有主动跟椎木溪拉近距离,甚至几天之后特意换了另一处度假地。
却没想到第二天,贵宾厅前台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就说椎木溪来这里想要见她。
万时连忙戴上固定在自己尖牙上的假牙套,给自己手掌装上虚假的义体金属条,检查自己全无破绽之后匆匆下楼。
就看到椎木溪穿着马裤戴着头盔,对她招手笑道:“你搬到这边来住了怎么不说?”
万时嘴唇动了动。
椎木溪懂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万时惊讶之中有点感动羞赧,面上薄红:“抱歉、我很少有朋友,也没想到这样就算朋友。我只是担心……”
椎木溪咧嘴笑:“既然是我先把你当朋友,就要主动来找你啊。走吧,我订了两匹克隆马,你想要一起骑马兜风吗?”
万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克隆马?”
以前在庄园中,维德养过几匹马。
与市面上用机械结构做成的仿生马不同,那几匹马是真实血肉的宠物。
后来万时才知道是维德花重金克隆的马匹,而随着克隆技术的断代,市面上克隆宠物少得可怜,维德的几匹马的价值不可估量。
椎木溪笑了笑:“你不知道椎木医药公司吗?最近我们在开发各种克隆动物产业,近期已经在拍卖很多克隆猫狗了。而且我们还资助了当代最大的动物基因库,说不定以后所有灭绝的动物我们都能复刻出来。”
万时走到度假村的草坪上,看着她从车上牵下来的两匹白马。
草坪上本来有七八匹度假村高价购入的机械仿生马,但在这两匹昂头嘶鸣、骄傲昂扬的真正的马匹面前,显得那些仿生马像是僵硬的玩具。
万时忽然脸颊发麻。
……哥哥、椎木医药、克隆马。
椎木溪牵着缰绳走到她身边来,露出笑容:“要试试吗?”
万时攥了攥手指:“我只骑过仿生马。”
椎木溪扶着她的胳膊:“差别不大,来试试吧!”
万时翻身上马。
其实这个时代能骑过仿生马的人都算上流人物,她表现出了骑马的熟练经验,让椎木溪对她的贵族身份也更加信服。
万时膝盖与手臂下方,能隐约感知到这匹马狂奔时泵血的肌肉,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从庄园逃走的时候,哥哥骑着马到她的身边,将她拽上了马匹。
两个人胸膛后背相贴,他的手臂夹在她的身侧,两个人看向茫茫的山野林地之中隐形的囚笼。
他说要做好准备,一击逃离,但到头来……到底谁是真正的自由了?
万时猛地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度假村的人造湖边狂奔,裙摆猎猎作响,椎木溪从后面追上来,眼瞳亮晶晶的望着她:“我差点都追不上你,找你来做我的骑友果然没错。”
万时坐回马鞍上,裙摆下的大腿夹紧马匹放慢速度,故作腼腆的笑了笑。
椎木溪跟她兜风几圈,聊起最近的一些新闻事件和趣事,椎木溪忽然道:“时,我能加你的光脑吗?我真的很想有你这个朋友,也想跟你常联系。”
万时面露惊讶之色,但又咬着嘴唇点点头:“那我……回头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短短一两个月内,椎木溪跟她的关系日渐靠近,她有时候也会跟万时约着吃饭见面,有时她会说起自己正在负责的案子,有时又会聊到什么跟泥盆纪公司的算力战争。
而万时就像是漂泊的候鸟一样,拎着手提箱在一个又一个高档酒店和度假村之间来回转。
椎木溪主动提出:“要不你来跟我一起住吧。”
万时连忙摇头:“不、那不方便的。我只是想吃不一样的酒店餐,在不同的花园里看看书。”
椎木溪后来又说:“那就跟我出来见一见朋友,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他们也都非常优秀。”
万时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难不成你的家人也姓万?
可她只是更窘迫的摇摇头:“不用、不用的,就让我一个人安心待着吧,你能有时候来见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但终于有一次,椎木溪佯装生气道:“下周我们要举办一场活动,你一定要来参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的,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会生气。”
我们。
她说的是“我们”。
万时面上显露出犹豫,但还是点点头。
椎木溪立刻露出笑容,金色短发随风扬起,笑着眨眨眼睛:“来吧!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和家人,真的。”
此刻在豪宅的宴会场上,万时小声说完她和椎木溪的相识,对面高大的金发男人脸上出现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时望着他,也眨了眨眼睛:“咦,你长得有点像是……”
男人笑着跟她碰了碰杯:“万小姐,玩得开心,等酒会正式开始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万时故作茫然无措的望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身影,也小心翼翼的将自己躲藏在阴影和边缘中。
没过多久,活动正式开始。
在灯光与欢呼声中,她看到了身穿黑色西装礼服的熟悉身影走下楼梯,向众人挥手,会厅内的宾客敲着杯子起哄叫道:“万繁!万繁!”
万时有些恍惚的叼着蛋糕叉子。
这并不是哥哥过去最常用的名字。
而是在他们第一次从维德身边逃走之后,他跟着她的姓氏起的假名。
他那时候说,只有一个姓氏他们才能最亲密无间。
万时那时候有点张不开口叫他的全名“万繁”,只是但叫他一声“繁”。
结果就导致他嘴贱上来啃她贴她闹她的时候,她骂的“烦”也会被当爱语似的故意应声,凑上来亲几口。
而在此刻这名字几乎成为最近在万城最耀眼的政治新星……
他也有变化,个子可能比他们分开时再高了一点点,人更瘦一些,两颊微微凹陷更显出锐利与昳丽。
很多时报都说,在这个浮躁又末日狂欢一样的时代,万繁如此顺利当选议员,就因为他那张比明星还漂亮的脸,引来无数不关心政治的投票。
哥哥曾经跟她一起在底层挣扎的时候,总是穿着牛仔裤或夹克外套,虽然也很帅但更多是混不吝的感觉。
但此刻,曾经在额前的发丝朝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双极有魅力的绿色眼瞳,让她更想起多年前她刚到庄园时,那个在雨夜床前站着的倨傲少爷。
万繁顺着灯光汇聚的楼梯走了几步,转过头去朝身后笑着伸出手。
椎木溪也出现在了灯光下,引起宾客的另一阵欢呼。
她个子比万时高不少,几乎只比万繁矮两个指节,穿着白色的阔腿裤与短西装笑着走下来,挽住了万繁的手臂,也露出微笑。
二人顺着台阶走下来,
万时却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说句实在话,万繁那眼神看狗都深情。
但椎木溪是真的像是在看狗。
她不是看万繁向看狗,而是看所有人都像是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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