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殿下身体恢

    医生来处理伤口的时候,似乎还想给涅玻耳做个全身检查。

    涅玻耳不想让卡塔琳娜的人知道自己残疾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万时就先一步坚决的拒绝了。

    她回过头来跟他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目光,涅玻耳慢慢放松下来,任凭她盯着医生给他换药,然后又把医生和仆从都驱赶出房间。

    涅玻耳想从她口中多打探一些事,但沐浴之后身体就疲惫的睡去了,他午后醒来的时候,万时咬着指甲坐在窗台边。

    在窗外橙色绿色的叶片包围下,她像个焦虑的白色精灵,手指快速刷着讯息板。

    涅玻耳不得不承认,她外表非常漂亮纯净,应该相当受到帝国民众的追捧热爱。

    如果不是他残疾了,他们站在一起的结婚照印成日历估计都能卖到脱销。

    套房外传来敲门声,管家邀请他们下楼去用餐。

    万时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关上门之后脸上却有藏不住的思虑。

    她洗了洗脸,忽然跑出浴室问道:“涅玻耳,我记得卡塔琳娜有过许多杀伤力非常强大的武器,比如说灰星自重力捕捉系统,还有那个绿色的厄倪俄导弹群——你觉得这些跟克拉克有关系吗?”

    涅玻耳坐在床上还穿着睡衣,看着她湿漉漉的鬓角,表情严肃起来。

    之前有证据表明,卡塔琳娜手下的帝国海军私藏了许多远超规格的大型杀伤性武器,这件事知道的人仅有几个人。

    比如海因茨,比如陛下。

    万时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身处权力核心?还是因为他失去记忆的这段时间,卡塔琳娜动用过这些武器?

    涅玻耳斟酌话语道:“我们确实认为这些武器跟克拉克家族有关,她们姐妹坐拥几家高精尖的军工厂,而且近些年得到了卡塔琳娜相当多的青睐,甚至能把神人这样宝贵的资源直接转手送给她们。这背后一定有利益互换。”

    万时盯着他,忽然笑了起来:“神人这样的宝贵资源?”

    涅玻耳还要开口解释当年的风波,万时就转过头去不搭理他,像一条鱼似的钻进绸缎光泽的白色宽松连衣裙,头发都没梳就想出门。

    涅玻耳则是选了浅色亚麻长袖长裤,这相比于他之前健全时穿的礼服来说再简单不过,但对他独自穿衣来说还是困难。

    她抖着腿坐在沙发上等,时不时目光略带嘲弄的看他一眼。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她不愿意帮忙,而且心情很不爽。

    他不太理解原因,尊严使他不愿意开口求助,而是低着头一点点系好衣扣,心里也有点生闷气。

    刚刚帮他解裤子的时候倒是积极,现在不知道又什么地方生气不愿意帮他穿衣服了!

    但他又因为这闷气而觉得有些错愕……

    以前他哪里有精力会在这种小事上有情绪,现在结婚了却会因为妻子的脸色而自顾自的心生波澜。

    ……如果结婚就是被另一个人影响着心情,那他宁愿不结婚。

    邀请他们下楼的管家身边飞着一个小小的球状音阵,上头似乎也有摄像头正扫视着他们二人。

    万时微微皱眉,她怀疑克拉克会把录像传送给卡塔琳娜,但自己现在别人家的地盘,她太过被动也不好发作。

    当她挽着涅玻耳的手臂随着管家来到餐客厅,就看到沙发边围了七八个孩子,克拉克正抱着两三岁模样的女孩逗弄。

    孩子们见到万时和涅玻耳,立刻站的笔直然后屈膝向二人行礼:“皇太子殿下。万时公爵。”

    万时微微抬起眉毛。

    不止是她自己这么叫,还让孩子们叫涅玻耳“皇太子”,克拉克公爵的态度比想象中更值得玩味啊。

    涅玻耳哪怕是失去一条手臂,也是站的笔直,他脸上摆出像油画里那样客套柔和的微笑,看向克拉克子爵:“都是你的孩子吗?很可爱。”

    克拉克子爵请两人落座,没想到一路拍摄他们的悬浮音阵也嗡嗡作响跟上来,绕了一圈飞到克拉克身边,似乎在低声跟克拉克说着什么。

    而有几个孩子也踮着脚尖跟音阵说话,像是面对家里的大玩具,咯咯笑起来。

    克拉克看到万时好奇的目光,笑了笑道:“这是阿里阁下操纵的音阵悬浮器,他……不太爱出门,也不太想见到孩子们,所以一般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交流。”

    万时看着音阵悬浮器,忽然微笑的比了一个中指。

    音阵在空中一顿,原地绕了好几圈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兴奋。

    涅玻耳对她的动作有些好奇。

    克拉克则笑了起来:“阿里生气的时候也总是比出这个手势,我们猜测这是骂人的意思,但他不承认。”

    餐桌上丝毫没有提及卡塔琳娜对首都星的袭击,也没聊到万时与涅玻耳流落到这里来的原因。

    克拉克像是家庭聚餐一样,一直在说她的姐妹与孩子们。

    万时这才知道,她们三姐妹不分家,都是跟阿里阁下生育的孩子,也就放在一起养育。

    孩子们看起来纯净度算不上很高,好几个甚至面部躯干都保留着动物特征,但都懂礼貌、性格好。

    音阵时不时飞到克拉克耳边对她低声耳语,万时总觉得阿里跟她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恶劣……

    “其实我想着,或许您愿意见他一面——我知道,神务司一般不让神人阁下们相互见面,担心神人们在陌生的世界里因为吊桥效应而彼此相爱。但您已经结婚了,而且我敢打包票,阿里不是您会喜欢的性格。”

    涅玻耳作为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上宾,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读着二人的唇语。

    读懂这几句话,他一愣,转脸看向万时。

    ……万时是神人阁下?!

    怪不得——他刚刚说神人是“宝贵资源”的时候,她会不爽。

    涅玻耳心生疑惑:可她身边怎么没有守嗣人保护?

    而且她帝国语如此流利,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如鱼得水,涅玻耳真的很难想象会有她这样的神人阁下。

    ……也怪不得他们会结婚,没有家族的神人阁下,几乎是皇帝陛下眼中最适合他的结婚对象了。

    可克拉克又一直称呼她为“公爵”而非“阁下”。

    帝国历史上可从来没有神人阁下当过公爵!从继任公爵之位的血契规则上应该就将她排除在外,她是如何当上公爵的?!

    如果她真的是公爵,那恐怕是帝国历史上破天荒的第一个……

    而且,克拉克这种商人是最嗅觉灵敏、投机倒把,她对待万时的态度完全不像吉祥物,反而像是一家之主,而是把他当做跟着她来的陪客。

    在他们降落到宿夏旺星球时,克拉克子爵也是下意识的将她的名字放在了他前面。

    涅玻耳陷入深思。

    克拉克正聊起阿里,苦笑了一下:“阿里非常……害怕类人,尤其害怕蛇类与社交场合。在到我们家族之前,他的守嗣人病死,他听不懂帝国通用语,身体和精神都几乎崩溃,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活不了几年了。”

    万时愣住。

    卡塔琳娜是阿里阁下的第一任妻子,既有权有势,又她蛇类特征显著且无法隐藏。

    类比一下,相当于万时刚到这个世界,就被虫化的海因茨关起来,对面吐着丝虫腹朝天跟她大do特do,她还亲眼看到两个继承了蜘蛛基因的孩子生下来!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而且以万时的经验来看,守嗣人是病死还是被杀都难说……

    阿里恐怕也跟卡塔琳娜长期处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以卡塔琳娜之前社交明星一样的定位,她绝不会放弃神人阁下的引流效应,恐怕没少胁迫阿里陪她出席各种社交活动。

    如果阿里是重度社恐,还要被最害怕的蛇带去群魔乱舞的怪物派对,天天跟在动物园里似的被围观。

    这不疯掉就怪了!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诞生”之后险象环生,如果阿里带入她的环境,说不定都还活不到现在。

    克拉克看她脸上出现理解的神色,也苦笑一下:“当然,殿下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们不好妄议。阿里来到克拉克家族之后也很抗拒我们,所以我们才在这座非常类似绿星的度假星球置办庄园。”

    “这座庄园也修建的像迷宫一样,还有很多暗道,让他可以不见到我们任何一人的情况下,去往厨房书房储藏室。”

    “当然,我们希望他长寿一些,也确实是有着能够为克拉克家族延续血脉的私心。不过他第一次强烈想要会见的人就是您,我们也希望满足他这个要求。”

    万时慢慢笑了起来:“可以啊。我也想见他,就趁着今天吧,毕竟明天我就要跟涅玻耳开始蜜月旅行了。”

    克拉克望着她,也露出微笑:“您好像很笃定明天就有航司的舰船会离开宿夏旺星球?”

    万时耸肩:“总会有办法的。而且生意总是要做的,越是乱世越是能发财,等真的局势定下来,还不知道谁会不会被出了手扔掉。”

    克拉克不言。

    万时公爵的话语正中她的心思。

    过去十几年,克拉克家族没少给予卡塔琳娜殿下支援,甚至连这次进攻首都星最饱受争议的厄倪俄导弹群也是她提供的。

    但就在卡塔琳娜正准备举办继承人仪式,取代涅玻耳的皇太子地位时——却并没有邀请克拉克家族前往首都星。

    克拉克虽然明白,厄倪俄导弹群造成无数死伤的舆论正在沸腾,她不适合露面,但远隔在权力之外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且一旦卡塔琳娜掌控大局,战争停歇,克拉克家族在军火上的贸易量会被腰斩,也绝对会掉出核心圈子。

    甚至是,克拉克如果将皇太子殿下在她这儿的消息告诉卡塔琳娜,自己要不然就会被逼着杀了涅玻耳,成为这个“弑君者”;要不就会被卡塔琳娜造成某种天灾假象,连着涅玻耳一同埋葬。

    如果涅玻耳的死再引起轩然大波,卡塔琳娜第一个献祭她这个刽子手。

    她只是个生意人,为什么要这么忠诚?

    克拉克忽然笑道:“明天确实有航司离开,只不过现在很乱,我们的货船都大受影响,也不知道航司能不能到达达米亚公国去。”

    万时看懂了她的神色,紫瞳如漩涡一样深邃,慢慢托腮笑起来:“能到的,你听说了吗?瞬金星盗占据了桑绒公国最大的贸易港,但我觉得这不是坏事,很多生意更好做了啊。”

    她叉子轻轻敲着餐盘:“有些不好明面上买卖的东西,不是更好卖了吗?商人嘛,就要赚两边的钱才能发大财。”

    涅玻耳哪怕在一旁沉默着,也从唇语中读到了令他都感觉到心惊肉跳的内容。

    万时很显然是想拉拢克拉克子爵,甚至不介意克拉克将军火也卖给她——

    甚至其中还提到要经手臭名昭著的瞬金星盗。

    而克拉克的表情,显然也想这么干。

    更重要的是克拉克提到了达达米亚公国,可达达米亚公爵不是跟卡塔琳娜合作多年的扎赫兰吗?

    克拉克举杯:“确实是,做生意只是为了赚钱养活家人,只要能卖货谁不愿意干呢。”

    俩人相视一笑,之后再聊的就是孩子。

    万时偏过头去,这才发现一个两三岁的女孩正在玩着涅玻耳的衣袖,她正在小小声的跟涅玻耳聊天。

    涅玻耳也在低头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失去了一条胳膊——当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开玩笑说是借给“神”了。

    女孩越问越好奇,几乎要爬到他膝盖上去,克拉克刚要训斥女孩,涅玻耳就没忍住伸出胳膊,有些费力的将她抱起来放在膝头,微笑道:“不要紧。”

    克拉克在过去见过皇太子殿下不只一面。

    也在终端机上看到过许多次他去慰问战争孤儿,去看望患病儿童这样的皇室新闻。

    那时候的涅玻耳虽然也面带微笑,但以克拉克作为母亲的视角,她绝对不认为涅玻耳殿下会喜欢孩子。

    事实也如此,曾经就有曼高蒂王国指出,皇太子殿下带兵突袭曼高蒂时,哪怕是遇到了平民聚居星球、密教孤儿院,也照样是碾压过去,毫不在意。

    克拉克对皇太子殿下的能力丝毫不怀疑,也认为他当年的万人敬仰并非虚名。但对皇太子殿下过去展现出的几乎和皇帝陛下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就像是刻意不把自己当个有心的活人——

    克拉克子爵也是故意跟万时说话而忽略他,毕竟唯一能改变未来局势的不是涅玻耳,而是拥有涅玻耳的万时公爵。

    但克拉克隐约感觉到,涅玻耳似乎跟她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她开玩笑道:“毕竟你们结婚了,要孩子也该提上日程了吧。殿下身体恢复好之后,受孕肯定是没问题的。”

    涅玻耳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从刚刚,他心中就对二人之间的婚姻有了无数种猜测。

    可不论目的到底有多复杂的考量,但其中最不可或缺的一点,一定是子嗣。

    他跟神人阁下结婚,就代表皇室希望他生下足够强大的后代。

    那他们之间有过……吗?

    万时刚想开玩笑绕过这件事,就对上了涅玻耳朝她投过来的看似优雅镇定、实则腼腆好奇的目光——

    万时吓了一跳。

    他那什么表情啊!

    搞得跟今天晚上就会以“想要个孩子”为理由,夜里偷偷解她衣服一样!

    第202章 万时这样令

    用餐之后,克拉克子爵就请她去见阿里阁下。

    音阵悬浮器引着她七扭八拐,穿过了不知道多少门和回廊,才走到了一处通往阁楼的走廊,楼梯窄而高,像是生活在里面的人这辈子也没走下来过。

    万时能看到仆从们送饭的轨道和他扔垃圾的出口,她走上去敲了敲门。

    半晌后,里头传来有点沙哑且带着口音的帝国通用语:“……门没锁。”

    万时走进去,就看到了摆满各种零件、电路与杂物的斜顶房间,房间宽大而凌乱,而且很明显——他绝对不允许别人上楼来收拾。

    有个人影在隔门后面犹犹豫豫,他声音像是紧张的要劈了,开口道:“你就在门口找个位置坐着!别动我的东西。”

    万时可不像是克拉克子爵那样惯他,背着手直接走进去,用绿星语道:“是你要见我,别对我有那么多要求和条件。”

    皮肤微黑,深色卷发,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惊愕的望向万时。他眉毛粗浓,天生人种的高鼻深目,但两只黑棕色的大眼睛又透着不谙世事。

    他本来想说什么准备好的台词,但一见到她就忘了,失声道:“你怎么头发都是白的?”

    万时看到他也有些惊讶:“你这么年轻?你不是已经在这里活了十几年了吗?”

    而且克拉克子爵看年纪大概有人类四五十岁的模样了,这真是老企鹅三姐妹狂吃嫩草啊。

    阿里慢慢朝她挪过来:“神人是不会变老的。你不知道吗?”

    万时耸肩:“我才到这里一年,我哪里知道。”她环顾四周,看着他房间里的各种屏幕:“你之前是个程序员?”

    阿里摇了摇头:“不,我是学应用数学出身的,来了之后我的变异不像你这样在外表上,主要在脑子里面,可以说是变得记忆强大很多。频带通讯方面的知识是来了这里之后才真正掌握的。嗯,我是泥盆纪公司的数学师,不装脑机的那种。”

    万时想起来了。

    当时赛博资本巨头们一直在打算力战,泥盆纪公司、椎木家族等等都算是其中翘楚。

    其中最可怕的武器不是直接攻击硬件的病毒,而是逻辑病毒——一种植入底层数学框架的微妙错误,能让所有依赖该框架的AI、脑机系统在计算时产生系统性偏差。

    这种病毒无法被计算机自身检测,因为它深埋在公理层面。只有不依赖这些系统的人脑,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才能发现这个“公理层面的裂痕”。

    所以当时泥盆纪这样的巨头资本会搜罗没有接入脑机的天才数学师们,来排查系统内的逻辑病毒。

    ……她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哥哥。

    万时:“你也是对脑机系统过敏?”

    阿里摇摇头:“不是,我出生的时候已经开始打信息战了,我父母是泥盆纪公司的工程师,我是他们特意培养出来的。”

    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老乡,有些好奇道:“那你呢?”

    万时耸肩:“杀手。”

    阿里笑了起来:“哪有杀手没有义体化的?你这样能杀得了谁?”

    他脸上表情还很稚嫩,显然他在赛博时代生活环境真空又单纯,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万时笑起来:“杀你这种公司资产就很容易。”

    她背着手略显冒犯的环顾四周,翻看着阿里桌子上的东西,想要多了解他一点。

    阿里显然不喜欢她的举动,但他脾气很好,只会跟自己生闷气,紧跟着她,把桌子上各种零食与各种垃圾塞进柜子里。

    阿里阁楼上的窗户能往下看到满是花朵的花园,他往下指道:“那是你的丈夫对吧?好多年前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他是卡塔琳娜的兄长……短暂的出席过我们的婚礼。”

    万时也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下去。

    涅玻耳手边还牵着那个小女孩,很多孩子都围着他,甚至有人胆大的去摸了摸他的耳羽。

    大概率是因为孩子们从没见过作为父亲的阿里阁下,所以对作为雄性的涅玻耳很感兴趣。

    涅玻耳脸上带着笑容,不是万时见多的那种目光空洞的礼貌微笑,而是眼里真的对孩子有些柔情。

    他淡青色的双眸在叶片漏下的碎光中闪烁,也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克拉克子爵走过来阻止了孩子们好奇摸他的动作,俩人也在客套的闲聊着。

    万时偏头看了阿里一眼:“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阿里也意识到孩子们对涅玻耳的喜欢是因为自己的缺位,垂下脸抱着胳膊道:“闪着光似的让人看不清。我记得他一直在微笑,但他的目光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很吓人。他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

    万时偏头:“那副样子?”

    阿里:“像一只断了胳膊的鸟一样。”

    万时笑:“这不是更可爱吗?”

    阿里噎了一下:“可爱?他跟可爱有什么关系?哦对……我听说你结了好几次婚,你……不害怕吗?”

    万时反而好奇:“你是只害怕蛇,还是所有的类人都害怕?在我看来,你跟克拉克子爵夫妻感情还不错。”

    阿里脸上却浮现错愕的表情,似乎“夫妻”这两个字让他难以接受:“……我只是用劳役来换取一个安定的生活空间而已!”

    他紧紧抱着自己手臂,后退半步道:“反正她们也不过分,也就是每个月几次,总比社交申请要好!我到时候就让她们把我眼睛蒙上,再关着灯不说话就行。不过她们也不听我的,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

    万时微微挑起眉头。

    克拉克口中好像是恩爱的一家人,给了他尊重和庇护;在阿里这里却变成用繁殖劳役换取安稳的生活。

    而且他其实也没什么谈条件的权利。

    万时撇嘴:“别说什么想让我救你走。那可不行,我要跟克拉克子爵做生意呢。”

    阿里抿着嘴唇,浑身别扭道:“我没打算走,这里已经是我来到这个变态时代生活的最舒服的地方了。”

    “她们除了控制我的饮食和作息以外,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也不爱出门,她们也能答应除了那几天基本不来见我打扰我。哦,我开始研究频带通讯,也就是为了找点事干,顺便等着死。”

    阿里捋了捋乱发,叹气:“唉,怎么说呢,我又想赶紧死,又舍不得死。不过当年做数学师的时候也没什么自由……这生活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万时耸耸肩:“那我可能还挺喜欢这个时代的。”

    阿里失声道:“难道,新闻上那个豹子头,也是你喜欢他主动选择他的?”

    万时笑:“他挺骚的,很会玩。你总要理解有福瑞控吧。”

    阿里没忍住拔高音量:“你才不是福瑞控!我的守嗣人跟我说,之前有很多神人都自称福瑞控,摩拳擦掌的要多找几个兽化的丈夫妻子,但最后都受不了精神崩溃了!他们长得很邪典,你看不出来吗?”

    “她们脱了衣服,身上都有羽毛和脚蹼,很多构造都跟人类完全两样——她激动的时候嘴巴还会变成尖的,脑袋跟企鹅一模一样!”

    “而且她最早几年也很不能接受我不养孩子!在麦哲伦企鹅的家族,雄性都是要孵蛋的,我好些年被逼着孵了几个月的蛋,最后那个孩子跟个脱毛鸡一样从壳里爬出来,我都要崩溃了!”

    阿里抓着头发,遇到老乡之后再也没法压抑了,嘴上不停,声音愈发哽咽:“你知道蛇鳞片有多让人毛骨悚然吗?有些蛇类时间特别长,我哭着求着不让她用鳞片碰我,可她根本不听,紧紧裹着我甚至把我吊起来!而且她能把我那里弄掉一层皮吗?我伤还没好她就又——”

    “这跟纸片人老婆真的不一样啊!我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就过上这种不是人的日子啊啊啊啊啊啊!”

    万时:“……”

    从这种角度了解到卡塔琳娜这位政敌的床事,她也是没招了。

    现在看来,之前所谓克拉克把神人阁下藏起来不让他见人,真相应该是恰好相反。

    ——是阿里极度恐惧跟陌生动物进行肉体捐精活动,克拉克也保护他不去跟外界接触。

    但后来,克拉克家族被舆论逼迫,不得不每年带他去参与一次社交活动外加检查身体。

    阿里指着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的涅玻耳,急道:“你别看他长着一张人脸,说不定腿上屁股上都有羽毛,胳膊也突然变成翅膀,脚上都会长出鸟爪的指甲来!”

    万时歪头道:“我见过。我觉得很可爱啊。”

    阿里忽然收声,望着她喃喃道:“……你比这个时代还变态,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万时皱眉:“你再说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行了行了,找我来就是抱怨这个的吗?”

    阿里哽住,他抱着胳膊,半晌道:“你既然跟涅玻耳结婚,就跟卡塔琳娜是政敌对吧……我想帮你杀了她。但你要把我从社交系统上除名,让我再也不用见任何类人!当然——最好能把我带走,给我找个监狱关起来,谁也不见!”

    万时先不想他的要求,只问道:“你?你要怎么帮我?你足不出户,见人都怕得要死。”

    阿里立刻跳起来,将旁边的终端机推过来:“你放心,这座庄园的频带系统我都在监控,克拉克听不见我们说话的。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还是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凑到万时耳边道:“……我怀疑帝国还有别的神人。”

    万时眉头一跳,但故意道:“你是说托莉雅吗?我听说是索兹里公爵带走了她。有人还托我救她呢。”

    阿里摇头:“不是不是,我知道她一直生活在索兹里公国。我是说除了咱们三个以外,还有别的神人活着,而且他是个黑客高手!”

    万时沉默。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阿里戳她:“你都不吃惊吗?”

    她撇了一下嘴角,反问道:“我不太信,你怎么知道的?”

    阿里大眼睛里闪着激动,立刻道:“按理来说,赛博时代做程序员和黑客,99.9%都需要脑机,我这种数学师又很少,所以基本没有多少懂通信技术的能活到一万多年后。”

    “但是我能感觉到帝国近几十年修建的很多频带与通信中心,被人从硬件到软件都革新过,而且思路跟赛博时代的通信系统很像。而且我认为对方埋藏了一套系统,藏在很多频带中转站的内部。”

    阿里思索道:“我怀疑有个黑客出身的人类活了下来,而且还利用自己的知识或某种巧合抹掉了自己的存在。虽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但他应该能通过频带系统监视整个帝国内外的诸多消息,就像是一双高高在上的眼睛一样。”

    哥哥……

    这件事很像是他的风格。

    且不说他继承了维德在黑客方面的顶级天赋,而且他也坐在教宗这种帝国核心位置六十多年,完全有能力渗透进帝国的频带系统内部。

    万时紧盯着他:“你的水平应该比不过他吧?”

    阿里吐出一口气:“但我也不弱,早在泥盆纪公司的时候,我就能编写自己的语言。这些年,我一直把这个‘黑客’当做对弈的棋手,入侵了对方构建的网络系统,能追溯到这套系统的核心就在冕都皇宫。我怀疑这个神人为卡塔琳娜做事。”

    “给我一些硬件支持,我就能帮你关掉那些监视你的眼睛,如果你能给我一些频带通信站的硬件支援,我甚至可以帮你反向追踪。”

    “这就是我说的,能帮你杀卡塔琳娜的办法!”

    万时立刻掏出手中的讯息板:“先不提杀卡塔琳娜,这是我们达达米亚公国构建的私域频带,用来传输政令和情报。至少第三集 团军是查不到的。你觉得这个‘黑客’有可能看到?”

    阿里接过手中看了看。

    他点开讯息板的网络设置,眨眨眼睛:“如果他是卡塔琳娜的手下,也把你当做政敌,那他应该有能力监视到你用频带通信发出的一部分消息。包括达达米亚的私域频带。”

    万时脸色变化,片刻道:“……他应该不是卡塔琳娜的手下,但也有可能把我当做政敌。你能帮我阻止他的监视吗?”

    阿里抬起脑袋,斜看着她,脸上有压制不住地得意:“我的请求呢?”

    万时眯起眼睛:“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会说神务司都快要成为她的公司了,只是故作艰难道:“我给神务司关系砸过很多钱,我可以跟他们商量一下。大不了再给他们砸个上千万。”

    阿里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崇拜:“我就知道!你是人类中唯一一个当上公爵的,你肯定能做到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万时心下一转,手撑着坐在桌台上,晃着两只脚,声音诱惑道:“阿里,我的能量可不止于此。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张黑卡,会定期给你打钱,谁也追踪不了。”

    阿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万时笑道:“要知道我们既是老乡,我还比你的妻子爵位更高。只要你能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我可以开着军舰把你接到达达米亚公国去住,让你成为我的通信官员。克拉克子爵也阻拦不了我。”

    阿里呆呆望着她。

    活了十几年,一直都被人当做能提供基因的工具,当年就是因为克拉克公爵接手他的时候几句简单的承诺,就让他强忍着不舒服留在她们身边。

    而万时这样令人心魂荡漾的承诺,他可从来没听过……

    万时目光中有几分蛊惑,咧嘴笑起来:“这世界上恐怕只有我不在乎你的人类身份,不在意你的生育价值。我只在乎你的思想,你的知识,你被埋藏的潜力。”

    她手指戳了戳阿里的额头,阿里望着她,简直像是被凿子狠狠砸了一下。

    阿里目光闪动,丝毫没怀疑她的承诺,甚至两只眼睛泛红,没忍住哭嚎出来:“你怎么就不能早出生两年?我都被一条蛇玩的快死过去,又生了一大堆孩子,都不知道能活几年了,你才来!呜呜呜呜我要是早能跟你混多好啊!”

    第203章 ……看起来

    万时与他四目相对,轻声道:“你能做的不止是杀卡塔琳娜,而是让她知道你真正的能量,让她后悔自己把一个真正的数学家当做了生育工具。”

    阿里双眸恍惚:“你说得对……我受不了她对我的态度,只把我当一个躺在那儿的用具。她不知道我面对数字的时候有多么全能,她更不知道我说绿星语的时候看起来很聪明!”

    万时故作满意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想要观察一下他的本事:“但我需要你先帮忙把我的讯息板和终端机改造了,否则我怕我都没办法活着回到达达米亚公国。”

    阿里还是天性单纯,立刻拿起旁边的多倍放大眼镜,接过她的设备放在工作台上:“没问题。不过你也真的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类,是怎么带着皇太子殿下从首都星跑到这里来的——”

    万时并没回答,只是笑着岔开话题。

    当阿里把改造好的讯息板和终端机递给她,万时才笑道:“咱们这样的杀手和黑客,多经典的组合啊。”

    曾经她也有这样的组合。

    只不过现在,她身边的黑客换人了。

    ……

    克拉克子爵在停机坪上露出微笑:“跟万时公爵真是相见恨晚,不舍得你们这么着急离开了。”

    涅玻耳看了一眼万时。

    这绝对是反话。

    他本以为克拉克会把他们两个人当做筹码,多留几天,甚至以此胁迫着万时向她签下更多的订单。

    但在万时见过阿里阁下之后,阿里阁下竟然恋恋不舍的下楼到楼梯口来送她。

    连涅玻耳都觉得有些吃惊,毕竟当年这位神人阁下跟卡塔琳娜结婚的时候,都跟个哑巴新郎似的,在仪式之后就匆匆躲了起来。

    而克拉克子爵发现自己的丈夫望着万时表情如此崇拜,更是脸色难看。

    克拉克立刻就说为二人订了明日一早离开宿夏旺星球的船票。

    很明显,克拉克生怕阿里阁下被拐跑了。

    不过涅玻耳也觉得别扭。

    特别是阿里阁下知道万时第二天要走时,眼里都有泪花了。

    ……怪不得神务司不让神人们彼此想见,他们都是人类,肯定像是在怪物环伺的环境下很亲近。

    万时说不定跟他没少抱怨他们这群怪物,说他的耳羽很丑,说缺了条胳膊。

    说不定俩人还会交流跟类人的夫妻生活有多么痛苦。

    涅玻耳虽然觉得阿里阁下并不是很好看,但跟万时站在一块就很像是两枚匹配的戒指——

    而当天夜里他们在庄园的套房里,万时却没有继续之前在战斗舰上的亲密举动,而是洗了澡倒头就睡。

    涅玻耳还以为她会要求用那把奇怪的椅子,他本来编好的“小心隔墙有耳”的理由都没能用上。

    万时甚至都没帮他检查伤口,只是背对他侧躺在距离他最远的床边。

    连涅玻耳有意无意跟她谈及克拉克子爵的“神子”们时,她都没怎么接话。

    他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很好,他也能安心睡觉,思考现在的境遇;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是新婚夫妻就把生活过成这样,是不是以后就全完了。

    万时背过身去也没睡着,她脑子里很乱,还在思考哥哥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她的……

    俩人沉默中关上灯入睡。

    到了半夜,万时却睡得极其不安生。

    涅玻耳醒来的时候,发现她整个人拱着朝他这边来了,手不但搂在他腰上,脑袋也往他小腹上拱,似乎想要嗅闻到什么香气。

    涅玻耳有些脸红,不是说人类不怎么能嗅到他们的费洛蒙气味吗?她到底在嗅什么?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吗?

    但万时似乎始终没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只是怅然若失的贴在他胸膛上睡着了。

    涅玻耳胸口被心跳震得厉害,他想摸摸她的头发,但还是作罢,只是搭在了枕头边睁眼望着天花板。

    第二天一早,克拉克子爵就将二人送到了宿夏旺星球最大的港口,大型游客舰船停靠在轨道上,不少来这里度假的游客走入等候大厅。

    涅玻耳知道自己作为帝国皇太子实在是外貌太过显眼,于是主动裹着头巾,身穿遮蔽残疾身躯的罩袍,只露出两只眼睛。

    而万时则穿戴着克拉克给准备的假耳朵与尾巴,还有鸭舌帽与口罩。

    克拉克给定了整个舰船上最豪华的顶层套房,万时却没有去往顶层套房的等候室,反而走向了一旁的柜台,开口道:“我们在线上订的两张票,你看一下客户号——”

    她出示终端机,柜台的工作人员也报了两个陌生的名字:“是您两位订的蜜月度假露台房吗?”

    万时微笑:“对。用这张卡付账就行。”

    她拿出一张黑卡,还特意对涅玻耳笑了笑。

    涅玻耳并不记得这是他不久前给万时的那张黑卡,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塞在信封里的汉堡店传单。

    他低声道:“你定的吗?”

    万时摇摇头:“不是,我让阿里帮忙的,也试试他的黑客水平,看能不能帮我们隐匿行踪。”

    ……又是阿里阁下。

    而且万时似乎是加了对方的终端机好友,一路上没少给对方发消息。

    涅玻耳年纪虽长,但从来没乘坐过这种私营航司的旅游舰船,他对这些流程都不了解,一路跟着万时。

    但这经历也着实新奇。

    涅玻耳从有记忆开始,身边就围满了宫内厅的侍从、亲卫队的护卫,之后不论走到哪里都跟着第一集 团军的将领或其他的帝国贵族官员。

    他从没有像寻常夫妻一样没人陪同就出行的机会。

    在登船之前的等候大厅内,挤满了出行的一家几口或年轻夫妻,他们还带着宿夏旺星球的编织花环,或是欢笑或是疲惫的一簇簇聚集着。

    涅玻耳身姿笔直,举止优雅的模样反而引来了别人的侧目。

    他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学着万时的模样靠在沙发椅背上,在头巾下方喝了一点甜腻的饮料。

    登船时,万时挽着他胳膊,一路点评着舰船内部的装修,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和美食街,进入了所谓的蜜月露台房。

    这房间跟他们之前战斗舰差不多大,里面布置的也算温馨舒适,万时进入房间扔下行李。

    涅玻耳正想要相敬如宾的决定谁睡在那一侧,万时却将房间内外检查一遍之后走过来,锁上了门。

    涅玻耳以为她在担心安保问题:“我们要轮流守夜吗?这里的墙壁似乎不太厚。”

    万时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可能不够隔音吧。”

    涅玻耳:“……”

    他觉得时空穿越之后的这具躯体绝对有问题,脑子也有了问题。

    否则他怎么可能立刻就意识到她的暗示。

    万时去收拾行李了,涅玻耳却隐隐感觉有带着冰渣又粘稠的液体在他们之间流动。

    那种目光让他觉得她随时会扑上来吻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将他扔在屠宰场中。

    单单是这种沉默就让他汗毛直立,浑身躁动,他也忍不住在猜测她是否也有同样的坐立难安,欲望勃发。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刚要低头看套房桌子上订餐服务的菜单,万时却在收拾好几身简单衣服后,伸了个懒腰目光盯着他。

    涅玻耳余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只能装作没看见,死盯着菜单上的价格,感慨平民食物这么便宜到底能不能吃——

    她忽然走过来,拽住他的衣领就将他按在了舱门后面。

    涅玻耳哑然,他刚要开口岔开话题,问她想吃什么。

    万时就踮起脚尖咬了上去。

    涅玻耳明明心中并不吃惊,甚至在她还没碰到他之前就微微张开嘴唇,可在亲吻来临之后,还是身体猛地战栗,喉咙里短促的闷哼一声。

    什么也听不到的耳朵里,竟然响起舌尖交缠、牙齿碰撞的声音,她与他的吞咽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涅玻耳下意识的探出舌尖,但立刻怔愣,脸上无光,后背鸡皮疙瘩都起了一片。

    他正要缩回跟她纠缠的舌,但她动作立刻粗鲁强硬起来,拽住他那一小把头发要他低下头。

    涅玻耳被她一拽,身上麻麻的,这奇怪的感觉让他戒备反弹,他用力推走她:“你发什么疯?”

    万时后退半步望着他。

    也是头一次——她嫣红的嘴唇比瞳孔更吸引他的目光。

    涅玻耳只是目光在她嘴唇上多停留了一瞬,她就笑了起来,将下唇往口中含咬了一下,撩拨的坦坦荡荡。

    涅玻耳大脑有点宕机,不知道此刻她的举动是冒犯骚扰,还是他需要完成的丈夫义务。

    万时笑了笑:“在战斗舰上是怕你被做死了,在克拉克的庄园里是我不想被人听墙角。现在总可以了。还是说你饿了,想吃饱了再做?”

    他压住表情,可某种羞赧从身体深处冒出来。

    ……看起来是丈夫的义务。

    果然生育是婚姻的第一要务。

    他纹丝不动,生怕自己先出声、先动作就输了,满脑子想着拒绝的理由,但没说出口就自己先否定了。

    万时却主动靠近。

    她的主动让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仿佛自己就不用做决定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你好像离开了首都星、离开了那个跟鸟笼子似的皇宫就活过来了。”

    涅玻耳不知道自己该有骨气的躲开她的手,还是该像情人一样蹭蹭她的掌心,只能僵在原地。

    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做错了选择,自己内心会饶不了自己。

    她笑了笑:“别想首都星的事,就当咱们是出来真的度蜜月了,这也很有趣不是吗?”

    涅玻耳不知道“首都星的事”具体是什么,但她笑容气息凑进,他满脑子都是丈夫的义务,还有正面朝上更容易怀孕——

    他刚要讨价还价,忽然感觉到精神力遍布整个房间,其中几道力量像是藤蔓一般卷席着他的躯体,尖端就像是热刀划开黄油一般,钻进了他破碎的精神力中。

    等等,他的精神力屏障呢?!

    为什么自己的精神力如此敞开大门迎接着她!

    他腿骤然发软,靠在舱门后方几乎要往下滑落下去,万时几只手拽住他往床上拖去。

    涅玻耳实在受不了她精神力的野蛮粗暴,挣扎抗拒起来,房间里所有的金属物品连同门把手都开始激烈的抖动。

    他没想到这个举动更坚定了万时一定要睡他的决心,她的表情甚至不是欲望,而是熊熊燃烧的斗志与占有。

    她膝盖压在他身体两侧,紫色的瞳孔在船舱内昏黄的灯光下望着他,精神力藤蔓几乎包裹住他的全身。

    涅玻耳挣扎着要起身,却只感觉酥软甜蜜的力量猛地把他拖拽下去,精神力融合的晕眩快感让他控制不住的抬起腰来,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目光有些惊愕的望着她,可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像是一根内部在燃烧的焦柴,被她吹了一口气,内芯爆裂出星火,烧红烧透了他的表面。

    她胜券在握的笑起来,握住了他唯一一只手,十指交握,她将两个人的戒指展示给他看:“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

    涅玻耳感她像是在彰显对他的主权,咬牙道:“结婚也不代表我会同意这种事!”

    万时嗤笑道:“装什么啊?都被邪神*透的家伙了,面对我的时候就这么会装。”

    涅玻耳震惊。

    他读过古人类时期的旧作和野史,知道那个时代有句骂人的话叫“狗*的”。

    在这个类人时代,他并不觉得这句话有多羞辱人,毕竟犬科总是很受欢迎。

    但说他是“邪神*透的”——涅玻耳简直想象不到比这个更坏、更羞辱的词语了!

    他气得脸颊发红,一只手也胡乱的推搡着她,咬牙骂道:“滚!你滚开!”

    第204章 只要再来一

    万时却完全不觉得自己是在骂人,只是陈述事实,她这会儿没像当年似的说他“生过孩子”就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

    她也不知道涅玻耳怎么从暗空间出来之后又变成贞洁烈男了,甚至有点不爽。

    就不该那么给他留面子,对着不同的人就两幅面孔!

    她也压根懒得说,只是像之前为他治病那样,将藤蔓触须刺入他的每一点碎片,吮吸着他热烫黏腻的精神力。

    涅玻耳因受辱而愤怒的面孔上表情一僵,猛地将脸侧偏过去,一只耳羽紧紧挡在嘴唇前,却完全没压制住颤栗的叫声。

    他后背乱蹭,手从推拒也变成抓住她的手肘,像是控制不住过激的知觉,嘴上还在咬牙切齿:“……你就只会用强行精神力融合这种下作的手段吗?”

    万时匪夷所思。

    之前她都没从胚胎里孵化出来的时候,就要把她带去首都星,不都是为了跟他精神力融合吗?

    而且每次都是他主动求着她治病融合,甚至还送她礼物表示感谢,怎么叫“强行”“下作手段”了?

    万时也有点不爽:“你确定要拒绝?”

    涅玻耳大口呼着气,略显病弱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肩膀控制不住的微微扭动,淡青色的瞳孔有些失焦湿润,仿佛完全听不到她的话了。

    万时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他这种表情,之前总是隔着塔帽、隔着门扉。

    她舔了舔嘴角,手指抬起,轻轻点过涅玻耳的额头鼻尖。

    涅玻耳受不了似的摆着头,头脑中混乱一片,无数在没有时间概念的混沌宇宙中永无止尽的交媾记忆涌入脑海,他像是躺在女人的膝盖下,也像陷入名为欲望的无间地狱。

    汗水从他体内渗出来,快速打湿了他的额发与衣领,万时按住了他的腰,逼他承认自己的败落:“你确定要拒绝我?”

    涅玻耳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大口哈气,根本没办法去读她的唇语,也不知道自己都发出了怎么样的声音,没忍住喃喃道:“万时,万时……”

    这个短暂的音节就像是在他封闭的听觉中被念过无数遍,念起来竟然如此顺口又令他心安。

    她终于弯下腰来。

    涅玻耳以为是要吻他,下意识抬起脸来张开嘴唇,可万时只是像捕获小鸟用于玩乐的猫,咬了他的耳羽一口,看他会不会拼死挣扎。

    耳羽很敏感,被她跟啃肉似的咬了一口,涅玻耳相比于吃痛,更耻于自己索吻的反应,肩膀缩起来闷哼一声。

    万时低头解开,她动作很粗鲁也很功利,直白的让涅玻耳感觉自己是按时间收费的——

    而且她随手的动作,涅玻耳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他脑中混乱的意识到,就自己这种反应,这肯定不是初次了,可他们不是刚结婚吗?

    难道他是婚前就跟她做过了?

    他的教养可做不出来这种事!

    而涅玻耳感觉脑后长发有些刺痛,他还以为万时又要拽他头发,刚要抗拒,就看到自己脑后的发圈被她取走。

    那发圈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好像是绑信封、书签才会用的那种文具松紧绳,很不像是他的身份会用的东西。

    ……为什么他会用这种发圈?

    而他的目光追随着发圈,从不明所以变成了惊恐。涅玻耳立刻伸手要挡住,她一只看不见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动弹——

    涅玻耳眼睁睁看到了发圈被紧紧勒在根处,让他变化了颜色,甚至满溢滑落沾湿了……

    “上次你自己动手可有点快啊,体谅你身体虚又憋太久了,所以给你来点辅助,别让我失望啊。”

    涅玻耳很想闭上眼睛不看她的动作,可没想到精神力被融合之后,她的声音会直接钻入他的大脑,就像是贴在他的耳羽边,舔着他的鬓边开口一样。

    涅玻耳有点受不了想要躲,但她的声音是无论如何躲不开的,他恼羞成怒之余,也忍不住想——她的声音原来沙哑又有点俏皮,如他想象中那样带着坏坏的笑意。

    她手指很奚落似的摆弄着:“论粉色娇嫩,你们兄弟俩也不相上下。不过你看起来比他耐玩。”

    ……什么兄弟?她在说谁?

    裤子滑落下去,衬衫被彻底解开,她不肯关灯,涅玻耳就像是展示柜里一柄锋利却被折断卷边的佩剑。

    他只能胳膊挡在自己眼睛上遮住光。

    而她掀开白色丝绸裙子的宽大裙摆,拍了拍他的脸要他睁开眼睛。

    涅玻耳睫毛都快湿粘在一起,睁开眼就见到她沉下来,惊愕与刺激让他的腿痉挛起来。

    藤蔓带来的痛苦带着酥麻卷席五脏六腑,那种无意识的、本能原始的愉快像是让他第一次全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他抖着哀哀叫起来。

    却没想到这叫声让她也腰一抖,她头皮发麻,伸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骂道:“天天用词最优雅的聋子,结果是叫最响的那个!你再叫全舰船的人都能被吸引过来了!”

    涅玻耳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黏。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着她的动作。

    可她面颊上也有些可爱的泛红,他挪不开眼。

    而且目光很难不看那里。

    那发圈处甚至随着她凶狠的动作泛起水津津的沫。

    这一切都让他大受冲击。

    完了。他不可能再拿这个绑头发了。

    而涅玻耳也是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干瘦,胸膛的轮廓居然变得有些软鼓,而她的目光明显也被其吸引。

    涅玻耳难以接受的抗拒起来,可单拳难敌四手,他像是一匹瘦马被少女骑跨驱赶着,在烈日下狂奔。

    他个子比她高这么多,肩膀比她宽阔许多,可万时就像是拽着缰绳似的能牢牢控制住他。她一只手按着他已经没力气挣扎的右臂,一只手按着他的腰,竟然还能有两只手在他胸膛上……

    他真的被她弄得羞愤想死。

    在皇室的婚姻教育里,讲的都是生殖与养育,而不是开发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

    而且她还大声问:“涅玻耳,你胸口倒是没那么硌人了。咦……竟然还是有点内陷的,我听说喂过就不会这样。你之前没奶过孩子?”

    涅玻耳拼命摇头。

    他的名字后面过去只跟着尊称、要闻与军报,而不是这种胡说八道!

    他想说这种事在他记忆里是头一回,但他自己无师自通的顺着节奏配合,又让他很难自证清白。

    他绝望的想:……说不定他真是被邪神弄透的。

    快感简直就像是闪电击中他,却被发圈挡在边缘之外。

    涅玻耳快疯了。

    他觉得他们是新婚夫妻,应该有更温柔更甜蜜的相处,可他又觉得痛苦愉快袭来却求救无门的感觉,才是他想要的。

    两个人状态天差地别,万时脑子里却像是还在思考什么,愉快只是慢慢沁染,甚至还有功夫抱怨他太瘦太硌人。

    而涅玻耳却跟溺水要死了似的,脸上濡湿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生理性的泪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向她求救——像是现在的风雨都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舌根发软,唾液分泌,他甚至觉得只要再来一次刚刚门后那样的接吻,他就能活。

    他伸出手去,几次碰到了她抽动的肩膀和热汗蒸腾的脖颈,万时没工夫管他那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手,心想着大不了玩急了他打她一下,她再打回去就是了。

    却没想到涅玻耳直愣愣的看着她,伸出手摸了一下她晃动的头发,他在呼吸中喃喃道:“又细又软,羊羔绒一样……”

    万时因为他这句话,心脏杂七乱八的跳起来,没忍住弓着腰扶着他的肋骨,闷哼几声。

    她脑子里一门心思要得到涅玻耳的精神力,全然没想着对方因她的声音陷入了狂热甘甜的泥沼。

    万时觉得自己声音很克制了,可涅玻耳还是微微瞪大了眼睛,甚至突然……

    然后万时就听到了啪的一声轻响,涅玻耳回荡的叫声戛然而止,猛地把腰反弓过去,万时没瞧见他的脸,只听见嗬嗬两声。

    万时才看到地上有一截断开的头绳。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撑断的。

    他那只略有薄茧的不太像是皇太子的手,死死搂着她后颈,像是昏迷前抓着柱子才倒下去一样。

    涅玻耳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俩人太着急,他的双脚甚至都还踩在地面上,没有完全躺倒床上去。

    能证明他活着的只有胸口起伏,肋骨像是弹簧一样撑着泛红的身躯,余韵在脑海与腿根深处回荡。

    万时又动了几下,他抽搐着慢慢冷却,她才站起身走向浴室。

    拎着关上门洗澡之前,她手一指,巴吉度就知道她的目的。

    整件事就是为了让她复刻涅玻耳强大的操控金属的力量,并且让涅玻耳怀孕,让她拥有足够的政治筹码。

    巴吉度看到她泛红的脸上冷淡的决心,也不敢再骂骂咧咧,跳到床上去要舔舔涅玻耳的脸。

    只是刚看过去,它也呆住了。

    涅玻耳面色更加潮红,呼吸轻轻卡着,却没有表情,只是眼里有种被自己鞭打似的羞耻与痛恨,像是即将干涸的液体。

    他表情实在吓人,巴吉度感觉要出事,只能快速舔了一口——不得不说,这家伙溢出的精神力惊人的黏甜。

    巴吉度吃了一口就跑去刨门:[哎,小时,我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万时不太在意,久旱逢甘霖,他把自己弄晕了都正常。

    随着万时打开了浴室的花洒,涅玻耳却像是被人一巴掌扇醒了似的。

    他忽然起身提裤子,动作气势坚决,但一只手实在不便,他穿的拖拖拉拉,而这种不便让他更加愤怒屈辱。

    他看似优雅冷淡的紧抿着嘴唇,从行李中翻找出一件大衣外套,裹在皱皱巴巴的衬衣裤子外头,脚步有些踉跄的起身。

    涅玻耳夺门而逃。

    身体内部那股燥热却没有因为离开房间而消退,身边不断有游客经过身边,也有人侧目看向他。

    涅玻耳拽了拽头巾遮住面容,胸膛起伏。

    他甚至想借一台终端机跟第一集 团军中的旧部联系,总会有人将他送回首都星,而不是跟着她这样——

    可他又意识到,这不是别人在乱弄他,是他的妻子,还是一位高贵的神人阁下!

    哪怕是他的旧部,也不可能处理夫妻之间的事,更何况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论谁看来都再正常不过,甚至是他皇太子的身份才有的“福利”!

    可涅玻耳就是觉得别扭又羞耻。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完全忘记拒绝的?

    她怎么可能在床上说那么多过分的话?

    ……他是不是也发出了很多奇怪的声音。

    他甚至觉得别人看他的身形,看他的脸色,都会猜得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涅玻耳咳嗽几声,终于走到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吧台酒馆。

    涅玻耳坐在吧台椅上,酒保立刻过来,看到了他手腕上蜜月套房的环带,笑道:“客人,如果在特殊时期我们是可以把酒送到房间,不一定非要出来点单。”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发情期,而对面闻到了气味。

    对涅玻耳接受的皇室教育而言,发情期到公共场合来还被人点破的消息,无异于给他脸上一巴掌。

    可他刚刚冲出来,又不可能这时候回到房间里去,他只能强行装作无事,点了一杯酒。

    “怎么结账?”

    涅玻耳这才想起来自己甚至身无分文,房费都是万时在支付,他沉默片刻刚要退掉这杯酒,酒保就道:“记到房费上?”

    他点了点头。

    不知道万时会不会收到消息,知道他在这里点了一杯酒。

    涅玻耳端着那杯血红色的酒,低头发呆。

    万时应该知道他不论如何都跑不出这艘商旅客船,所以也没必要来找他。

    而且……他跑什么,她可是身体更脆弱的神人阁下,他应该照顾她安抚她,而不是……

    涅玻耳头脑一片混乱,他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如何决定走入婚姻的。

    婚姻原来这么可怕,让他简直无法维持尊严,无法像自己!

    这该死的戒指,为什么会戴在他的手上!

    就在涅玻耳想要摘掉戒指时,忽然旁边的屏幕开始了新闻节目,他转过脸去,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卡塔琳娜身穿白色金边的军服,军服上肩章布满星星,她露出微笑在闪光灯下挥手。

    军服外披着长长的白色毛皮大氅,拖过蓝厅的地毯走向放着皇室继承人金座椅的台子。

    涅玻耳瞳孔一缩,怔愣在原地。

    第205章 万时惊讶:

    “昨日,卡塔琳娜殿下在教宗与副主教母的见证下,于蓝厅举办了皇太女的加冕仪式。让我们再来追溯一下这场政变的时间线。”

    “十二天前,蓝厅举办了帝国与曼高蒂王国的和平仪式上,而和平仪式上万时公爵向涅玻耳殿下求婚的突发新闻震惊全国。”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他穿着深色礼服搂着红裙的万时,在蓝厅高高的楼梯上拥吻着。

    涅玻耳愣住,看着照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很明显这个吻是他在主动……

    是他主动选择了结婚?

    “也是在当日,首都星爆发[和平夜战争],次日涅玻耳殿下与摩斐斯殿下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卡塔琳娜表示,帝国正处在内忧外患之际,陛下希望能者继位,来面对日益加剧的内部混乱。”

    “而卡塔琳娜殿下也表示,虽然自己的兄弟很有可能逃走后出现意外,但她绝不会放弃搜寻。皇太女殿下尤其提到了涅玻耳殿下,认为涅玻耳殿下作为重伤后残疾的战争英雄,应该在帝国休养生息、安心养伤,而不应该卷入有心人挑起的内战中。”

    紧接着电视播放起卡塔琳娜的皇太女加冕仪式。

    看起来筹备的紧急,很多细节都没有做到位,但各个环节和用物标准都在照搬多年前涅玻耳成年时候的加冕仪式。

    涅玻耳恍惚的望着卡塔琳娜那张脸。

    冕都被攻破了?!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没能阻止?

    第一集 团军、三条巢卫带还有海因茨的第三集团军,都没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陛下也一点都不管吗?!

    他虽然知道卡塔琳娜一直蓄势待发,可怎么一睁眼醒来变成这样的一败涂地?!

    周围在酒吧的旅客显然也都关心着帝国最大的新闻,议论纷纷:“不是有传言说万时公爵救走了皇太子殿下吗?我听说那位神人公爵可不简单呢。”

    “谁知道啊。但涅玻耳殿下应该是没死,一旦死了卡塔琳娜殿下早就给他大张旗鼓的办葬礼了。”

    “卡塔琳娜还舔着脸说格局大乱自己出来主持,要不是她怎么可能这么乱!”

    “但要我说,皇室感觉越来越不行了,说到底就是基因有问题吧,迟早要出事。”

    “最近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可不只是首都星。我听说索兹里公爵也在和平夜战争当天,袭击了好多帝国海军的地盘。而且曼高蒂王国也宣布,他们的和平协议是在万时公爵的见证下签订的,他们不认卡塔琳娜殿下,已经开始反击帝国海军了。”

    “这位皇太女真的行吗?她可没有皇太子殿下当年的战绩啊,只听说是很会搞钱。而且不都传闻说她基因不行,后代没有一个纯净度上85%的吗?”

    “别忘了求婚仪式上的照片,涅波尔殿下早就是残废了,不是有消息说他的精神力全废了,如果不是万时阁下一直在给他治病,早就死掉了——”

    “是啊,说到底继承人就应该是谁强谁来,陛下早在好几年前就应该废了皇太子。”

    涅玻耳有些恍惚的站起身,在这些人的议论中拼凑起了过去的事。

    ……他重伤濒死隐居起来,是万时先给他治了病,然后又向他求婚,甚至在政变时把他带走了。

    或许,他们感情很好,她一直在支持帮助他。

    或许,说那些难听的话只是她在床上的小癖好而已。

    连海因茨都生死不明,她却有能力带着他逃亡,这超越了涅玻耳对脆弱神人的想象。

    周围人讨论的态度是那么关切又无所谓,他们都知道终端机里的新闻是改变未来的大事,但又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涅玻耳突然指向酒保身后一瓶没有开的烈酒,道:“整瓶给我。记在房费上。”

    酒保有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注意到了他风衣下面皱皱巴巴沾满费洛蒙气味的衬衫。

    涅玻耳低下头,他还巴不得万时咬了他几口留下印子,但没有,他锁骨白莹莹的发蓝,他像个发情期却得不到宠爱的发疯鳏夫。

    但酒保说这瓶酒要八千多。

    在此之前,涅玻耳都没见过这么便宜的酒出现在餐桌上,此刻只能干巴巴道:“没事,我妻子有钱。”

    酒保耸耸肩,从系统上开始划账,似乎在等待他那位“有钱的妻子”给他付账。

    等的这段时间简直像是煎熬。

    涅玻耳不知道万时会怎么想——正常的夫妻欢爱之后,他夺门而逃然后花她的钱买了一整瓶酒。

    但很快,酒保那边收到了付款的回执,他很快堆起笑容,将酒拿下来递给涅玻耳。

    周围有些目光都在看着他,涅玻耳单手抱着这瓶酒快步往回走。

    他身上也慢慢冷却下来。

    哪怕卡塔琳娜的加冕仪式不被承认,他也不再具有过去的皇太子地位了。

    顶多是跟卡塔琳娜平起平坐但出逃在外的储君。

    而不论他过去是否与万时相爱,他现在的优势除了过去的名望、军队和号召力,就只有最关键的一点——他能生下优秀的后代继承人。

    争权夺利到最后,竟然要靠他的肚皮?

    涅玻耳不知道自己身上和脑子里是冷是热,他拼命思考着,却被过来的一对夫妻撞了个正着。

    他单手之后平衡本来就差,又怀里抱着酒,差点被撞翻了,肩膀歪斜的抵着墙才勉强站直。

    涅玻耳几乎都要对自己嘲笑出声了,确实如新闻所说,过去有那么多战斗的功绩有什么用?

    现在在实力至上的帝国,他就是个废物!

    涅玻耳站起身就想走,对面嗤笑道:“不是说这是高级航司吗?怎么才刚开船就有发情的酒蒙子了。”

    他懒得发作,也无力回嘴,正要直起身却没想到不远处,万时睡裙外面裹着一件红色卫衣,戴着鸭舌帽从房间走出来,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他。

    俩人四目相对,涅玻耳僵在原地。

    万时歪头道:“你去买酒了?”

    涅玻耳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真不会照顾自己。

    明明是神人阁下却穿得如此单薄,她不怕冻到吗?

    而刚刚出了门那对夫妻脸色尴尬变了变,转身离去。

    涅玻耳还以为被认出来了,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转头读着俩人没出声的唇语:

    “是咱们隔壁!刚上船就锁了门砰砰砰的干,那雄的喊得走道里都快能听得见了——要我说这蜜月房的隔音也不太行啊。”

    啊啊啊啊!

    涅玻耳脸骤然烧起来。

    万时让开身子把他迎回门里,他有些僵硬的走回冒着费洛蒙气味的房间。

    她刚洗过脸,鬓角还湿着,面上有种清洁露的香味,涅玻耳把酒放在了桌台上。

    房间内床上并没怎么收拾,还有着半干的湿痕和激烈晃动后的皱褶,涅玻耳立刻挪开脸。

    不过刚才明晃晃的让他流眼泪的灯倒是都关了,只有床头昏黄的夜灯。

    涅玻耳摘下头巾,然后道:“卡塔琳娜举办了加冕仪式,宣称自己才是皇太女。”

    万时点头:“我的终端机也收到新闻了。本来是想在带你走的那天就录视频对外声称她是叛军,结果没来得及。但我现在在犹豫——现在对外发时机还合不合适?”

    涅玻耳摇了摇头:“其实没在她加冕仪式之前发视频也是好的,谁先出牌谁就更被动。而且以我对那群贵族联盟的了解,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对外透出消息说我还活着就行,没做好准备之前不必先出牌。”

    万时赞同的点点头。

    她没有借着帝国的势力反击卡塔琳娜,而是让她入主首都星,就是知道这群贵族联盟的势力宜疏不宜堵,让他们掌握了权力,他们一定会疯狂相互拖后腿内斗。

    而且只有退到自己的地盘,她才能真的掌控涅玻耳,让他变成自己的一枚棋子,一面旗帜。

    涅玻耳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风衣。

    他看到浴室里架子物品散落一地。

    他心里一软。

    难道是万时发现他“离家出走”之后也慌了神?

    万时目光也看向浴室。

    万时刚刚没着急出来追他,就是因为在实验自己新得到的操控金属的能力。这个能力比她想象的更难用,真不知道涅玻耳是怎么实操的——

    要是这种实战知识也能通过性生活传播就好了。

    万时没去收拾浴室,坐在床尾跟他像是合伙人一样规划着:“我听说第一集 团军还在首都星附近缠斗。你能让他们尽快离开,保留实力吗?”

    涅玻耳点头:“但是联络他们需要稳定且不易被追踪的频带,现在在这里并不方便。等我们安全之后我会跟他们联络。”

    他脱着脱着开始解衬衫扣子。

    万时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准备洗澡,但当涅玻耳解开裤子时,她眨了眨眼睛。

    涅玻耳轻声道:“等我们联络上离开首都星的第一集 团军势力,再把我活着并且怀孕的消息发布出去吧。”

    万时惊讶:“你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怀孕了?”

    涅玻耳两只耳羽紧紧贴着脸颊,像是欲盖弥彰的遮住泛红的脸色:“……可能等下船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彻底脱下了皱皱巴巴的衬衫。

    万时听懂了。

    他这样像是政治联姻夫妇的性暗示,如此诱人又冠冕堂皇,她心里乱跳,但并不着急动作。

    万时眨眨眼睛,看着夜灯下涅玻耳的躯体,刚刚的激情对他的身体有帮助,腰侧的伤口竟然愈合了不少。

    这种目光令涅玻耳觉得尴尬,可他还是像被检阅的士兵一样站着,干巴巴道:“要再做一次吗?我发情期可能到了。”

    万时忽然大笑了起来。

    她笑的他神经紧绷且尴尬,她道:“你该去洗个澡。”

    涅玻耳也能感觉到腿两侧被蹭到之后留下的干粘,他窘迫起来,但她眼里竟然有种亲密温暖的感觉。

    她嘴上有点戏谑道:“大哥,你哪有发情期?你恨不得跟我在一块天天发情——”

    涅玻耳分辨不清楚她的态度,到底是嘲弄还是亲近,但她站起来一只手搂着他,帮他把坠落到小腿的裤子脱了下来,道:“你要我帮你洗吗?我能帮你洗头发和后背。”

    啊。

    他现在能分清了。

    她非常吝啬于多付出一点点的劳动,现在她愿意帮忙,就说明她很喜欢,很高兴。

    浴室里被她看着,比第一次脱衣服还让他难以适应,涅玻耳背过身去,脸朝着浴室的角落。

    万时忽然道:“我感觉你想通了。”

    涅玻耳没太懂,难道是说他愿意怀孕这件事吗?

    她给他洗头发的时候,弄了一大团泡沫放在他的耳羽上,把他的脸掰过来,比口型道:“涅玻耳,抱着一种叛逆的恶意活着,其实也很好玩。我最清楚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还记得你的人对你随意的加工想象。”

    涅玻耳望着她,心神震动。

    他虽不知道她为何说这样一番话,但她那双总是让他读不懂的紫色双瞳中,闪烁着什么生机勃勃的光。

    叛逆的、恶意的活着。

    这令他觉得匪夷所思又深受触动,点了点头。

    万时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涅玻耳有些腼腆的笑了,他手臂挡着胸膛,但拧过身来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这个吻如此纯净又带着期许,简直不像是一个浸淫政局几十年的皇太子,更不像是一个因绝望与自暴自弃选择跟她结婚的男人。

    万时有点恍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他挤到浴室冰凉的角落,踮着脚尖一下又一下的吻回去。

    涅玻耳高大的身躯战栗又顺驯,像是在她掌心避雨的湿透小鸟。

    第206章 涅玻耳脑中

    万时看得出来涅玻耳这几天展露的活气。

    从他跟克拉克子爵会面时,那副优雅自信的样子开始,他就不像是她从夏宫拖出来的那具行尸走肉了。

    万时虽然觉得他想死的样子很好控制,但现在这样有点当年油画里的光彩,她也像是手里的宝石擦亮似的很有成就感。

    而且,万时觉得涅玻耳非常冷静、识时务又懂得配合。

    在克拉克子爵的庄园时,他就相当沉得住气的在饭桌上观察着一切,甚至没有过多的担忧焦虑。

    刚刚那几句激烈的反抗,万时也觉得他可能就是跟邪神相处的PTSD犯了,对亲密有些抗拒。

    但这么快他就想明白了,还带回来一瓶酒,平静又主动的说要个孩子。

    万时不得不说心里很满意。

    她虽然总是看不懂涅玻耳的所思所想,但涅玻耳看起来也是个务实、坚韧又能够服软的性格。

    如果说她的丈夫要是她最好的事业合作伙伴,涅玻耳的身份、性格和在床上的风格就相当合她的口味。

    万时甚至觉得应该打造一场世纪婚礼,好好造势她跟涅玻耳之间坚不可摧的联盟——不过涅玻耳最好婚后就少点对外露面。

    涅玻耳洗完澡之后,他们并没有再做,万时只是穿着睡裙睡着了。

    他第二天被自然灯光唤醒的时候,她的爪子也迷迷糊糊的爬过来,摸他的鼻子嘴巴,想要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涅玻耳刚开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感觉她从被子下蛄蛹过来。

    她甚至很混蛋的拍了拍他断臂处的软肉,像是跟他失去的左手击掌一样。

    涅玻耳一时无法接受这么冒犯的夫妻相处,但又觉得有点想笑。

    她脑袋钻上来。

    坐在他的腰上,问他说要不要换个姿势。

    涅玻耳:“……不用。把灯调暗一些吧。”

    他洗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许多羽毛都长回来了,这对神人阁下来说应该会很可怕吧。

    可她并不允许他遮挡躯体。

    而且涅玻耳可耻的发现,自己几乎是被她一碰就能很快的进入状态。

    但万时的反应没那么快。

    她迫不及待的进入正题,并不是出自于自身的需求,而是更想看他的这部电影,看他身上的反应。

    涅玻耳努力控制让自己不要太快被欲望烧的迷糊,而是让自己的妻子也能得到愉快。

    可他有点缺乏这方面的清醒经验。

    她被他摸索的有点烦躁,只在她餍足之后的课间,给了他练习的机会。

    涅玻耳也是前几天就发现自己腹部有道伤疤,他听说有些雌雄都会在战争中伤到内脏而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

    但万时时不时抚摸着这道疤,仿佛比他更了解更感触这道疤痕背后的故事。

    万时把门锁上,在外面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一日三餐都快变成三日一餐,她吃了不少补充体力的甜食。

    或许说她有时候就太有体力了,涅玻耳甚至发现自己的胯骨两侧都有些被撞青的痕迹……

    涅玻耳也还记得那对夫妻的话,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

    她却偏要故意刺激他,甚至会突然掐他挤他——涅玻耳应该为此而感到大受屈辱——但她舔着嘴唇笑出尖牙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他生不起气来,甚至不得不配合。

    可他要是真的被弄到失去神智胡乱出声时,她又气急败坏的拿枕头捂着他,让他闭嘴……

    时间根本就没有意义,外面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俩人说着是要以怀孕为目的,但很多时候都没按照最容易受孕的方式去做。

    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上面控制节奏,涅玻耳被她折磨的够呛,但看到她白皙的脸颊上冒起汗珠,他又忍不住觉得她太辛苦,想办法单手撑着调换一下位置。

    不过他确实不太容易保持平衡,而且过去的虚弱和腿部的旧伤让他难以长期坚持……

    涅玻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的残疾只是个噩梦该多好。

    如果他像自己最拿得出手时那样健康、健全,他就可以托抱着她,让她的两只脚在他后背上急切的蹭动。

    涅玻耳也有几次被顶端逼得想哭。

    他甚至觉得,世上最恐怖也最甜蜜的恶魔就在他怀里啃着他的锁骨。

    两个人那种昏天暗地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似的感觉,那种想要放弃自我、放弃理想、放弃边界的愉快,让他几乎想抹去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无时无刻不赤裸的蜷在她身边。

    他以为这已经是爱欲之间最极致的杀招。

    但没想到更让他彻底堕落的是那些情热的间歇,是什么也不做的时刻。

    她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彼此像两块根本不对号的拼图,热乎乎的趴着睡觉;

    紧贴着却没有进入,小腹都蹭的湿漉漉时,她用牙齿和嘴唇叼着他的耳羽玩闹;

    浑身赤裸还带着痕迹的躺在空调热风下方,像两个光滑的被太阳晒过的鹅卵石在聊闲天。

    涅玻耳觉得自己从出生就被裹在刺绣的襁褓中,人生所有赤裸的时间,没有在这间房里的多。

    他甚至意识到有些社会上的羞耻、礼节与害怕暴露的自我,在真正的夫妻之间是没有必要的。

    他绝没想过自己会趴在床上,让她观察着尾椎下方重新长出来的尾羽,被她用干燥的手指抚摸过柔滑尖尖的羽毛。

    而他大腿、手肘也有一些细软羽毛,这些能感受到风的羽毛常年被掩盖在绸缎衬衫与礼服下。

    她竟然会在俩人都节奏缓慢又温情的深入时,有点走神的用手指捋着他身上的羽毛,用手指缠绕。

    涅玻耳面对神人这样真正完美的躯体有些自卑,他想躲开她的手指,她却吃吃笑起来:“是不是羽毛会痒痒?别啊,让我捋几下,啊,好软……羽毛下面是有热乎乎的短绒啊。”

    涅玻耳那瞬间真的为此战栗。

    他永远记得自己加冕皇储的那天,坐在黄金的椅子上——被拔掉尾羽的尾椎刺痛得让他想要逃走。

    他那时既痛苦,又自我安慰的愚蠢的为自己变得“完美”而自豪。

    他也是这时候才明白。

    原来羽毛真正存在的意义,是被爱人笑嘻嘻的抚摸。

    他失忆后并没有那么不了解她,但在俩人疲倦苏醒的早晨,这个一万多年前就活过的古老人类亲了亲他耳羽的背面,涅玻耳那时脑中生出一个笃定又荒唐的想法:

    “她爱着我。”

    他甚至开始怜悯其他人。

    怜悯那些隔壁房间里的夫妻,怜悯成为储君的卡塔琳娜,怜悯这世上所有的人。

    众生中的其他人若是没有过这样的亲密,没有像他这样被爱过——那等于没活过。

    只是突然某天,他醒来后看见万时打着哈欠收拾行李。

    她套着圆领衫和短裤,涅玻耳有些恍惚。

    毕竟过去几天,她都赤条条的舒展着胳膊双腿,毫不卖弄的像个野人一样躺在床上。

    现在她穿上衣服,仿佛是他在戏台上睡着了,醒来时候周边的场工都已经开始拆了布景。

    万时精神大好,眼睛发亮:“我们要下船了。”

    涅玻耳拽了拽被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已经到达达米亚了?”

    过去几天,在温柔的间隙,他们也讨论过当下的局势,涅玻耳看得出来自己的妻子聪明但对格局还了解不深,便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背为她讲卡塔琳娜的势力构成。

    这些讲解让她眼睛越来越亮。

    甚至让万时忍不住亲了他好几口,亲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会儿他也知道万时是希望把达达米亚当做大本营,然后召集旧部向首都星反扑。

    但涅玻耳从心里觉得可能性不大——

    与扎赫兰那样的强权不同,她作为新任公爵根基还太浅,未必能有多少盟友。

    万时却对未来毫无恐惧,她把他拽起来,咧嘴笑起来:“这些天咱们是爽了,可帝国的舆论都快要炸翻天了。”

    不用她说,涅玻耳也能想象到。

    万时过来帮他穿衣服,手指上竟然还有昨天激情时,她把手塞进他嘴里留下的齿痕。

    这只手帮他系最上面那颗扣子的时候,涅玻耳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他抬起脸有点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

    万时脸上却浮现一层惊讶。

    这惊讶让涅玻耳心里猛地一提,仿佛是两个演完爱情戏的演员在路透的时候,他头脑发昏没忍住亲了对方一下。

    但万时很快回过神来,手指蹭了蹭他嘴唇。

    然后她状似无意道:“我一直没联系上海因茨,但是已经找到了伍尔西,第三集 团军基本都已经分散,不少骨干都被杀了。”

    涅玻耳有些愕然。

    她跟海因茨也有联系?

    海因茨那种不近人情的性格,是如何跟她合作的?

    “不过也有不太好的消息,那一天之后就没见过摩斐斯……”这会儿她脸上的忧虑很具体:“倒是有消息提过冕都出现了巨大怪物,但没人知道他的踪迹。”

    涅玻耳被她几天浓情蜜意弄得早已放开心防,如果说海因茨的名字还只是让他惊讶,但从万时嘴里听到“摩斐斯”和“怪物”,让他下意识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万时脸上露出错愕:“啊?”

    涅玻耳完全没想过摩斐斯还有恢复外貌、离开地宫的可能性,皱眉道:“他不是被关在地下吗?你怎么会认识他?”

    她紧盯着他的脸,手指忽然伸出来,指缝穿过他的耳羽,低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万时反应很快,她皱起眉头:“等等,我该早点感觉到你的不对劲的。涅玻耳,你的记忆没问题吗?”

    涅玻耳:“……!”

    四目相对,她眼神里是惊疑不定。

    涅玻耳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失忆这件事。

    可她问的语气太亲密笃定,以至于涅玻耳张了张嘴,坦白的话语就从嘴里掉出来:“我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我就记得自己带兵出去,然后醒来就突然变成了残疾,卡塔琳娜也占据了首都星。”

    他这些天也在拼凑:“我猜测,我大概失去了三年左右的记忆。”

    但他立刻道:“这并不影响什么。我对现在的局势有了大概的了解。”

    她却骤然沉默。

    涅玻耳立刻怀疑自己不该那么诚实。

    万时恍惚。

    ……怪不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想死。

    ……怪不得他还愿意再怀孕。

    ……也怪不得他还在出谋划策想着如何跟她一起反扑。

    眼前的涅玻耳没有被邪神蹂躏,不记得自己怀孕又被取出孩子,也没有经历残疾后漫长的无法自理且被监视控制的折磨。

    三年前的涅玻耳,竟然在短短数天内,冷静又快速的接受了残疾与失去地位,接受了自己已经结婚,甚至接受了自己在当前局势下的价值并做出了判断。

    有这样的心性,怪不得他能赢取过那么多胜利。

    或者说……若不是给他的命运太残酷,涅玻耳的精神不会折断,也不会求死。

    万时望着他,就在涅玻耳猜测她的态度想法时,她忽然低下头迅速的亲了亲他的脸颊:“走吧,船只已经停靠了。这艘航船因为星盗肆虐不会到达达米亚公国的,我们还要再想办法。”

    涅玻耳跟她一同穿好衣服,拎上行李。

    快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回望着昏暗房间内的大床与沙发,仿佛自己要跟一段美梦告别。

    与众多旅客一同下船的路上,万时虽然一只手紧紧牵着他,涅玻耳却隐约感觉到自己说出失忆这件事,让万时心里受了点冲击。

    涅玻耳也瞬间后悔,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

    她会不会是觉得,自己的丈夫失忆后,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跟她这个“陌生女人”也能滚上床,太轻浮放浪了?

    可涅玻耳能感觉到,他跟她之间不是陌生的。

    涅玻耳想低声解释几句,可万时一直到下船都走的很急。

    他们所在的星港是一座环形的大型星港,算是桑绒公国客流排名第三的星港。

    客船之所以停靠在这里,也是因为桑绒公国最大贸易港——庇所港被瞬金星盗侵占。

    这里是距离庇所港最近的大型星港。

    绝大多数旅客只能从这里换乘通往其他各地的航船。

    柜台处很多屏幕都显示,通往庇所港、首都星与达达米亚公国的多艘航船都已经停止运行。

    只有盾角航司的船只还在这几个地方通航。

    涅玻耳盯着这个航司有些疑惑。

    他隐约有印象,这是当时海因茨为了控制他老家的司付星的人流航运,所以建立的地区性的小航司。

    基本只有司付星和首都星之间的通航,怎么发展到桑绒公国来了?

    这风格不像是海因茨的做派。

    不过盾角航司船只较少,下一艘来这座星港的航班要到十几天之后了。

    这时候绝大多数民众也意识到了内战将会很快波及各个公国,所以也并没有多少人要乘坐盾角航司去往达达米亚公国,反而绝大多数旅客都是跟他们反方向,要往桑绒公国最繁华、安全的深处走。

    万时带着他走向柜台,涅玻耳贴着她耳边低声道:“买不到票怎么办?偷渡吗?”

    第207章 扎赫兰对涅

    万时偏头笑道:“偷渡。这个词都是你从报告新闻上学来的吧。”

    俩人距离太近,她转过脸来时,涅玻耳覆盖着头巾的鼻尖蹭过她的面颊。

    万时目光扫了扫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手伸进大衣外套搂住了他的腰。

    涅玻耳闷哼一声。

    他肩膀骨架宽大,但偏偏腰很单薄,她能搂过大半圈。

    涅玻耳很不习惯在人如此多的公共场合这样亲密,但被紧紧搂着的感觉很好,让他分不清是他在靠着她还是她埋在他怀里。

    之前令人脊背酥软的余韵还在,她胳膊的热量轻易能逗出他的杂念。

    ……他真想那艘船不要靠岸。

    万时走到盾角航司的柜台,柜员立刻表示所有的票都已经被售罄,万时随手拿起桌面上卖的钥匙扣纪念品,笑了笑,凑上前去说了几句话。

    涅玻耳的角度读不到她的唇,但柜员面色变化片刻。

    很快,盾角航司就通过终端通知另外一对夫妻被告知超售,然后给他和万时办理了出票。

    万时再次报了两个陌生的名字。

    她摆弄着钥匙扣,吹了两口气,涅玻耳才发现是个迷你小口琴,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捏着口琴对他笑了笑。

    涅玻耳还想着自己要扮演好新婚夫妻,不能一直像个僵硬的展板似的,便也学着旁边平民的口吻,道:“能不能也给我们开个蜜月房。”

    反倒是盾角航司的工作人员呆住了:“两位客人,您只是订到庇所港的特快航班,航程只有二十个小时,我们只有软卧没有蜜月房——”

    万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亲爱的,蜜月也快结束了,咱们这是要回家了。”

    涅玻耳头巾下表情一僵,但还是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啊,是我记错了。”

    俩人拿着船票离开等候大厅的路上,万时笑了一路,涅玻耳本来还不好意思,后来干脆把眼睛两边一挡,看不见她的表情心不烦了。

    虽然俩人买到了船票,但出行的时间是要在十几天之后,万时跟他进入了这座星港的城市居民区。

    涅玻耳很快就发现,作为神人阁下应该脆弱无知的万时,却非常有在社会中生存的经验。

    她行动非常谨慎,几次更换服装,甚至中途扔下了行李,然后用黑卡取出现金,精挑细选下短租了一套拎包入住的公寓。

    住之前还反复拉扯砍了价。

    不过星港的房屋中介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短租,毕竟开战之后买不到票不得不驻留的人实在太多,大家都不富裕。

    公寓面积并不大,不过一室一厅,但比在船上的蜜月房还是大不少,装修虽然略显简单,但涅玻耳还是没忍住屋内屋外看了许久。

    滞留在这里就等于一直处在危险的环境。

    但涅玻耳心里竟然有些高兴。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自己要尽快了解当前的战局,召集残余的部队,尽快确立自己的优势。但如果能有“逃难”这样的正当理由,跟万时多过几天平民生活,他心里也毫无异议。

    ……说不定他们可以一起下棋看书,能够在餐桌边像是一家人那样用餐。

    万时进了门就摘掉鸭舌帽,舒展了一下身躯:“我特意挑的这个楼层,周围的建筑观察不到我们这几扇窗户——唔?”

    涅玻耳在她说话时快步靠近过来,垂头亲吻下来。

    万时后退半步,他搂着她靠在了公寓的大门上,他耳羽张开,像是小鸟的翅膀也紧紧贴着万时的脸颊。

    她有点被他的热情惊到,涅玻耳应该没有在发情期了吧?

    而且过去几天万时深刻感受到,涅玻耳看起来优雅冷淡,但在四下无人时比想象中黏人……

    涅玻耳身躯挤贴着她,低声道:“你生气了吗?”

    万时:“啊?”

    他略显单薄的嘴唇抿了抿,似乎很不习惯主动解释什么,但还是垂眼道:“我虽然失忆了,但我身体还记得你,我不是随随便便就跟‘陌生女人’那样的。”

    万时脑袋靠在门上,神情莫名的望着他,半晌道:“涅玻耳,在那间蜜月房里,是我们第一次做。”

    涅玻耳愣住。

    万时似笑非笑道:“你身体记得的未必是我吧。”

    涅玻耳脑袋嗡得一响,不可置信:“……不可能。我虽然不记得了!但绝不可能未婚就跟别人——”

    万时耸肩笑了笑:“那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你天赋异禀。”

    涅玻耳抿紧嘴唇,受辱似的目光凛然:“你是不是又故意说难听的话?帝国皇室很注重血脉纯净,储君更是不会轻易跟别人繁衍的。”

    万时没有向他预想的那样露出嬉笑捉弄的表情,反而有点冷淡,只是耸了耸肩:“无所谓过去的事了,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

    无所谓!

    这种事怎么能无所谓?!

    她为什么不在意他的过去——难道她不在乎他这个人是否属于她,只在意他皇太子殿下的身份吗?!

    涅玻耳想要证明自己并不会“乱搞”,但失去的记忆让他无法开口,他突然赌气似的挤着万时的身躯,唯一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指往衬衣下面塞。

    略显宽大的衣摆掀起来,甚至露出胸膛上万时咬的清浅牙印,他低声道:“你要咬我的时候,我脑袋里都有预料,而你确实是这么做的——”

    万时却注意到他肌肤莹然生辉,跟最早在夏宫时见到的苍白枯槁截然不同。

    像是这几天滋养的不只是她的精神力,还有他的身体。

    之前在客船小房间里昏天暗地的身体,暴露在生活化的公寓中,万时有点恍惚。

    暗空间中求欢的涅玻耳,夏宫中求死的皇太子,还有眼前这个只把自己当她丈夫的略带羞涩与大胆的男人。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涅玻耳?

    至少眼前的这个涅玻耳,跟万时想象中并不一样,她以为他会更冷酷更无情,更认可皇帝的所作所为。

    但当他的演讲都是被矫饰的,他的举手投足都是被训练的,外界又怎么知道哪部分是真实的他?

    她目光滞留,让涅玻耳既觉得不好意思又心中满足,他犹豫片刻之后甚至将衣服更往上托了托,露出另一边的胸膛。

    万时只是抬起手碰了碰她那口尖牙留下的痕迹,涅玻耳就感觉过去几天被弄得发痛的地方,硬挺挺的在亚麻长裤的束缚下跳了跳。

    她忽然道:“你怀孕了吗?自己有感觉吗?”

    涅玻耳干巴巴道:“……我不知道。时间还很短,应该感觉不出来。”

    万时把他衣摆拽下来:“买个验孕的测一下吧。”

    涅玻耳忽然觉得自己跟被戳醒了似的。

    难道之前在蜜月房里,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怀孕,以方便进一步控制帝国的下一代继承人,控制他?

    但另一方面,涅玻耳经受过的教育提醒他:婚姻本就是为了生育繁衍。

    如果自己的妻子不是她,涅玻耳也无法拒绝生育继承人的任务。

    而他们之间那些欢爱后慵懒的贴近拥抱,那些嘴唇贴着他嘴唇传递给他的话语,是任务之外的休憩?还是她给予他的嘉奖?

    万时帮他理好衣服,站起身道:“还需要买很多生活用品呢,咱们一起出门吧。”

    涅玻耳半晌后点了点头,重新披上遮掩特征的外袍与头巾跟她走出了门。

    这片居民区挤了很多驻留此地的短租旅客,鱼龙混杂,万时和他在平凡衣着的包裹下也看起来不起眼。

    涅玻耳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几次差点被人流挤散,没忍住拽住万时的胳膊。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牵住了他的手。

    俩人买了一些食物、水和沐浴用品,还各自买了几身衣服,涅玻耳不太懂得衣装的尺码,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定制的,还是万时给他挑选了几件。

    万时还给涅玻耳买了台廉价的终端机,他之前的终端机都扔在了皇宫,现在完全是断网失联状态。

    在商超外面准备用餐的时候,万时挑了一家汉堡店。

    她甚至是将包装纸打开叠好,弄成他一只手也方便吃的样子才递给他,然后也把饮料放在了他右手边。

    涅玻耳愣了愣才接过来,摘开半边头巾,安静吃着汉堡,心中五味杂陈。

    他好像对婚姻的理解又多了一些。

    是必须要生育的责任,是有时觉得深爱对方的炙热,也是有时惊愕后悔的冷意——但又有这种细小的瞬间,让他无法避免的再爱上对方。

    就这短短十几天,他感觉自己感受到的生活与做人的滋味,比过去几十年还要多。

    然后他们又去了药店,万时跟他穿梭在货架之间半天也没找到,最后还是她对店员比划说想要“验孕棒”。

    店员一脸匪夷所思,带着桑绒人的自傲高贵,跟看土包子似的盯着两个人:“要验孕针是吗?”

    万时点头:“对对对。”

    店员嚼着口香糖从货架上拿下来好几款,直接递给了外形更高大的涅玻耳:“这款测得最准,取血就行。但不论是哪一款,都差不多要三到五周之后才能测的比较准确。”

    他顺便还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堆补剂:“要是怀孕的话,现在就要开始吃各种补充药剂,这几款都能提升孩子的纯净度,这些是能增强孩子的体力。”

    万时听见推销的就烦,刚想说怀孕都八字没一撇呢,用不着吃这些。

    没想到涅玻耳就已经在翻看这些药剂,店员立刻来劲跟他说怀孕期间要怎么补。

    涅玻耳目光透过头巾望了她一眼。

    万时头皮发麻,只好挥手道:“行行行,都要了。”

    店员高兴的合不拢嘴,还送了两瓶润滑剂。

    等回到公寓,涅玻耳却纠结片刻将验孕针收了起来:“这才过去没几天呢,测也测不准,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万时耸耸肩也不太在意。

    她给厨房洗水果吃的时候,涅玻耳在阳台附近观察周围,转头对她道:“我们要不要做些防范?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万时一愣。

    之前在蜜月房中连续多日的激情,让万时的精神力得到了极大的补足。在涅玻耳看不见的周围,万时的“家人们”几乎已经在方圆一公里左右的各个位置站岗观察着。

    老金他们也说似乎有人在远远跟踪他们,但对方太过老练,很快就掩盖了自己的行踪,完事也不敢确认。

    她没想到涅玻耳虽然耳聋,但还有这样的察觉——毕竟他曾是帝国最顶尖的类人。

    万时摇了摇头:“没事,有可能是小偷,我也在提防着周围呢。”

    公寓里只有一张略显老旧的大床。

    晚上,涅玻耳在她洗澡的时候,笨拙的更换了全新的床单。

    万时洗完澡出来,看着他用牙齿叼着枕头换枕套的模样,没忍住靠着门笑起来——

    到两个人夜里躺在床上,万时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没有主动。涅玻耳本想让自己更能沉得住气,却最终没有忍住,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冷?”

    万时:“这还冷啊?我都没有羽毛都不觉得冷。”

    涅玻耳清了清嗓子:“咱们靠近一点就不冷了。你、抱着我吧。”

    万时刚想说,我身上比你更凉呢。

    不就是想动起来就更热了吗?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她正要开口,忽然眉头一皱。

    涅玻耳:“怎么了?”

    万时忽然对着房间中空无一人的角落道:“姐姐,你跟老金在这边守着他。妈妈,你去客厅等着,有点不对。”

    涅玻耳一惊。

    她穿着吊带睡裙从床上弹起身来,从床边暗处拿起一柄早就放在那里的水果刀。

    涅玻耳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白天跟踪他们的人侵入到公寓中,他立刻要跟着下床,就感觉两只冰凉的小手按住了他,周围空气中传来混沌又恐怖的低低声音:

    [她让你在这里等着。]

    万时站在走廊的阴影中望向客厅,门锁未动,窗帘紧闭,妈妈的藤蔓攀附在天花板上,戒备着四方。

    很快,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落在了阳台上。

    体型小的人想要开口,体型大的立刻阻止,对方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万时握紧手中的水果刀时,立刻察觉到那两个人影消失,下一秒自己客厅的天花板出现黑洞,两个人一前一后掉落下来,轻巧落地——

    万时一愣,水果刀换手,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被突然亮起的灯惊得眯起眼睛。

    高大的豹子头男人穿着风衣站在客厅中,弓着背垂着两只爪子,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而他身边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年轻男孩。

    扎赫兰!

    万时刚要开口,忽然从卧室和厨房的方向骤然飞起数枚金属物,有抽屉里的餐厨刀具、被折角的金属管护手霜,甚至还有镶嵌着灯泡的金属桌灯——

    这些武器根本不做威胁之势,而是毫不犹豫的朝扎赫兰身躯各处要害刺去,手段凶狠!

    扎赫兰立刻拽住那男孩,再次在客厅中瞬移,身体出现在了万时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那瞬间,万时甚至感觉厨房的金属桌台和洗手盆都跟着愤怒的战栗起来,仿佛能全都掀了当做武器!

    而涅玻耳穿着睡衣,衣袖摇晃,脚步有些踉跄的靠着走廊的墙壁走过来,神情肃杀。

    涅玻耳裤腿上还有好几个手印,他一条腿有些沉重的拖动着——万时看到姐姐为了阻止他,扒着他的腿不撒手,一脸求助的看向万时。

    那些扑空了的金属深深扎在房间的墙壁上,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在往外拔一样,倒着飞出,只在墙上留下弹孔似的痕迹。

    万时看着在空中稳稳悬停的金属,心下一沉。

    ……看来涅玻耳的精神力也在那些欢爱之后恢复了很多。

    涅玻耳耳羽张开,表情严肃,身躯紧绷,冷静道:“放开她。”

    对面男人轻笑一声,带着玫瑰状斑点的金色肉垫爪子落在了万时肩头,毛茸茸的侧脸蹭了蹭她的面颊,挑眉道:“你让我放开我的妻子?”

    第208章 涅玻耳沉默

    涅玻耳满身杀意,盯着对方微微蹙眉。

    这个豹子头……似乎是之前第三集 团军调查出来的瞬金星盗成员——豹骨!

    但瞬金星盗埋藏极深,涅玻耳一直怀疑这个“豹骨”就是星盗头目,但没有证据所以还没发过悬赏。

    涅玻耳把目光挪到万时脸上,想确认她是否认识星盗。

    没想到万时饶有兴趣的对涅玻耳道:“你能操控他的耳坠吗?那也是金属的。”

    豹子头嘶了一声,笑道:“你对我从来都这么狠啊。他操控不了,之前很多人针对他操控系的精神力做过研究,越是惰性的金属他越难以操控。星环舰就为了防他,在关键结构外加了铅板。”

    涅玻耳紧皱眉头。

    眼前这个纯净度很低的男人说话的口吻,让涅玻耳觉得人有些熟悉。

    而万时的态度显然是认识对方,还非常熟悉,甚至都没有否定对方自称是她的“丈夫”,这让涅玻耳心中顿生不安。

    万时:“我只给布尔维尔回了消息,怎么是你来找我了?”

    扎赫兰抬起眉毛:“你这没良心的,真是光下命令也不知道问问他的近况。他可都快生了,怎么可能跑出来找你。”

    涅玻耳眉心一跳。

    ……布尔维尔是谁?

    难道怀的也是万时的孩子吗?!

    涅玻耳看着万时放下水果刀,把出现的一大一小当做接应的同伙,他也只好让操控的金属部件落下来。

    没想到那个豹子头主动跟涅玻耳说话了。

    扎赫兰早在他们开门的时候,就嗅到了涅玻耳发情期过后那股餍足的骚味。

    他虽然很不爽,但在白天跟踪这俩人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们相牵的手。

    扎赫兰也猜得到——以万时的性格,放在嘴边她就不可能不吃,更何况她还需要皇太子殿下怀孕。

    而且他心里也很明白,皇太子殿下是万时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扎赫兰自己与万时合作,也需要涅玻耳这枚棋子才能利益最大化,所以他心里不爽归不爽,却也知道眼前皇太子殿下的命很值钱。

    扎赫兰的情绪藏在笑容里,他搂着万时对涅玻耳挑起眉毛道:“殿下,多年不见。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公爵,你也不是皇太子了。”

    涅玻耳皱起眉头盯着他,还在猜测他的身份。

    扎赫兰从豹子变回人形,甩了甩落在肩膀上的棕色小辫,金色的眼睛笑眯起来:“哦对,以防你不知道,我跟万时更早就在神务司与螺旋教会登记结婚了。你要进门,按理来说还需要我这个家庭成员的签字呢。”

    涅玻耳惊愕道:“……扎赫兰?!”

    他惊疑不定之余,脑子也很快反应过来扎赫兰一边当公爵一边当星盗的运作方式。

    只不过,从他知道万时继任了达达米亚公爵的位置,他就默认扎赫兰已经死了。毕竟在达达米亚这么险峻的政治环境里,扎赫兰能当二十多年公爵已经很了不得。

    却没想到前公爵不但没死,还紧紧抱着他的妻子。

    涅玻耳皱起眉头想让扎赫兰松开万时,却注意到他风衣外套下的腹部微微拢起。

    扎赫兰显然不是胖了,难道是——

    涅玻耳瞳孔地震。

    万时也被他腹部顶到,慢慢低下头去,陡然炸毛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怀上的?!”

    涅玻耳天都塌了。

    他有种在大城市跟妻子相爱结婚,过节回了老家,发现妻子祖宅的炕上坐了一堆大着肚子的男人的感觉!

    扎赫兰耸耸肩,一副愉快得意的模样:“还能什么时候?结婚那天呗。”

    ……结婚?!

    涅玻耳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论!她是皇室的婚姻对象,怎么可能与你结婚?”

    扎赫兰反而很奇怪的看了涅玻耳一眼。

    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一次让涅玻耳自我怀疑——

    难道皇室已经堕落到,允许他加入多边婚姻了吗?!

    万时却没有看他,兀自崩溃着叫道:“就一次!”

    扎赫兰正好缺了个小拇指,两只爪子伸出来比划道:“九次。”

    但涅玻耳却能感觉到,扎赫兰没有看起来那么得意,他正在隐隐观察着万时的反应。

    万时跺着脚原地打转,忽然反应过来:“怪不得上次视频的时候你遮着肚子!是那时候就已经显怀了吗?!”

    她焦虑的啃着指甲:“你又不年轻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怀上的!你别骗我!”

    扎赫兰似乎对她嘴里喷毒的本事早有了解,靠在墙边眯起眼睛,语气似是玩笑也似是威胁:“怎么?你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

    万时结舌。

    她倒没这样想。

    毕竟从——利益的角度来说,扎赫兰跟她有个孩子,肯定是基因最好,也最能黏合他们俩利益的。

    万时伸手想摸一摸,但又有点畏惧,表情纠结。

    扎赫兰看她表情,抓住她的手挪开:“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让你带孩子。现在频带信息很混乱,我给你发消息也看你不回——当然谨慎是好的,所以直接带着人来找你。”

    扎赫兰往旁边一指,万时才看向旁边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

    少年个头还没张开,黑色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两边各有一抹和她类似的白色发丝。发丝下透出一蓝一紫的眼瞳,有些紧绷的望着她。

    在万时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低下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万时不认识:“你儿子?”

    扎赫兰气笑了:“你儿子!我有个会跟我抢女人的养子已经够够的了。”

    涅玻耳惊愕又脸色难看的望向那个少年,摇摇欲坠。

    她除了还有一位丈夫,有一个或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还有这么大的孩子了?!

    这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男孩五官英气凌厉,很有自尊的模样,小脸绷紧,对万时弯腰行礼道:“公爵大人,我是千霄,之前在弗令星的熔炉培育中心,我见过您一面。”

    万时这才注意到他衣摆下方肥大光滑的虎鲸尾巴。

    是在她割断头发扔进熔炉之后,继承到5%左右基因从熔炉中诞生的孩子!

    她还记得自己跟扎赫兰结婚的时候,男孩还五六岁的模样,拿着图画书很有礼貌的叫她“母亲”,把她吓得夺路而逃。

    怎么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扎赫兰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什么:“每个物种发展周期都不一样,幼年期过短就可能导致少年期会非常长。也可能这孩子之后几年都看起来这个模样了。”

    不过扎赫兰对涅玻耳这个帝国皇太子还很有防范之心,不愿提起万时能改善熔炉基因这件事,只是道:

    “他的基因原型是虎鲸。他精神力的其中一项就是能感知你的位置,也会被你的情绪影响。”

    万时却一撇嘴,显然不喜欢被人随时感知到位置:“他又不是我生的,怎么会跟我联系这么紧密?”

    扎赫兰摊手:“他是虎鲸啊,母系社会妈宝男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他这个年纪就已经有B+级别的精神力,未来前途无量的。”

    万时注意到全程都是扎赫兰在说话,这孩子除了那句自我介绍以外再没有一个字,而且还总是在躲避着万时的目光。

    就好像很害怕她一样。

    万时也怕他,挪开目光对扎赫兰:“我本来是定了盾角航司的票,但你既然来了,看来是有办法了。下一步要怎么回弗令星?我没办法用传送门跨越星际,最近暗空间中似乎有剧烈的风暴,我控制不了传送的终点。”

    扎赫兰对她穿越星际的能力欲言又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嘴笑道:“明后天会有人来接应,今天来找你主要是因为我跟千霄爷俩没找到地方住啊。”

    万时:“……”

    她还没反应过来,扎赫兰的胳膊就跟个勺似的把她舀起来,她两脚离地下意识抱住了他脖子,像个考拉似的挂在大树上。

    她觉得自己在涅玻耳面前一直在扮演的成熟老练要破功,挣扎道:“放我下来!”

    扎赫兰却不肯,脑袋埋到她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大口,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挑衅似的对涅玻耳道:“体谅你是残疾人,让她儿子跟你住主卧,好好照顾一下你。”

    他说罢爪子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自己胸膛上:“我就勉为其难跟她挤在客厅沙发上吧!”

    万时尖声道:“扎赫兰!”

    扎赫兰笑着在她脸上大亲一口:“别跟我说你不想知道部队的情况,还有我在首都星的时候都发现了什么。”

    万时噎住了。

    她转脸看到了涅玻耳有些没回过来神的目光,只好道:“……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前些天不都没睡好吗?”

    涅玻耳沉默中有些震碎了似的望着她。

    万时被他那一眼看的汗毛直立、匪夷所思。

    干、干什么!

    他那表情就好像少年夫妻相守到中年发现她出轨了似的!

    大哥了,明明结婚的时候你都不是处,还给别人生过孩子了,还想干嘛呀?

    不是你们家的帝国天天说让她这个神人阁下开枝散叶、散播基因的吗?

    而且如果没失忆的话,他早该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也不止有他!

    怎么失忆跟雏鸟似的还赖上她了!

    万时被他看的简直要应激龇牙,凶相毕现,烦躁道:“达达米亚公国的军务,跟你没关系吧!”

    涅玻耳有些沉默垂下睫毛,转头往卧室的方向退去,与他一同回到房间的,还有无数被他临时当做武器的金属物。

    万时:“……”

    扎赫兰一眼就看出来她说完了又后悔,他坚决不给她多想的时间,把万时也放在自己的腿上,就开始动手动脚的毛病,狂摸她的腰和屁股。

    万时挣扎着踹了他胸口两脚,自己翻倒在沙发上挣扎着起身,压低声音道:“现在首都星到底是什么情况?”

    扎赫兰却在翻看客厅桌子上的药盒,神色如常:“我这边计划很成功,但确实阻止不了卡塔琳娜,她还是举办了加冕仪式。”

    他拿起桌子上的几瓶补给,拆开包装先给自己吃了起来:“螺旋教会的主教母并不支持她,听说是被她直接软禁起来,各地的教会反应都很剧烈。但圣殿的反应倒是比想象中平淡,教宗甚至参加了她的加冕仪式。”

    万时也在新闻中看到了这件事。

    她始终不太明白哥哥的想法,最早他想把她带到首都星去,是想要控制她吗?为什么又阻止她见到皇帝?

    或许他根本没有那么运筹帷幄。

    是她搅动着事态在变化,也在逼着他不断改变?

    但万时现在不愿意对他的事情、他的内心琢磨太深——主要是年少的时候想到他的事,就跟被烫到似的恨。

    后来万时明白,没有琢磨的必要。

    睡觉的枕头不必拆开看芯子,只要舒服就够了。

    她只需要看他有没有帮她,有没有站在她这边提供他的价值。

    万时思索片刻后道:“你有听说海因茨的消息吗?我一直没有联络上他,反倒是伍尔西给我发消息,说海因茨失联了,第三集 团军遭到卡塔琳娜的打击报复,海因茨命令他们集结势力前来找我。”

    扎赫兰忽然转过身来,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胳膊一搂将她挤进他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

    万时脸被他按进衣扣松散的胸膛处,忍不住惊叫道:“小心你的肚子!”

    扎赫兰满不在乎:“怕什么,我的孩子才不会那么弱,去首都星的时候我都束着腹部,也没事儿。再说,多让他贴贴你。”

    万时能感觉到他微鼓的腹部紧紧贴着自己,她也不知道是害怕孩子还是害怕自己伤到孩子,都把自己弓成虾米似的想尽量避开,但又避无可避,只好轻轻地靠近。

    扎赫兰抓住她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低下头来咬了咬她的面颊、嘴唇和鼻尖,咬得万时都要烦得发火了,他才脸贴着她的脸闷声笑起来:

    “跟我在一起还问别的男人?皇太子殿下我还算理解,就当他是你这个贪心公爵的棋子,给你未来野心下崽的肚皮。那海因茨又是怎么回事儿?”

    万时手没忍住贴在他热烫的胸膛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事,要不是后来出事我应该也不会拒绝跟他结婚的。”

    扎赫兰枕着胳膊仰躺在沙发上,金色眼瞳斜看着她:“可他的怀孕肯定不是那时候导致的,反而像是最近——”

    万时脸色苍白,表情比知道他怀孕要惊愕后怕更多:“他、他怀上了?你怎么会知道!你是见到了他吗?”

    扎赫兰却不着急,大尾巴慵懒的抬起来,扫着万时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背,爪子按着她单薄的屁股:“其实最早在觐见仪式的时候,我也不是全程在地下室等你。”

    “我看到他变成原形了,然后看你的反应我大概就能猜到——你害怕蜘蛛。当时我真的很想暴露这件事,不过没有证据,我猜测以你的性格,应该也想要把他的真实身份当做把柄吧。”

    万时被他说中,拽住他的衣领:“你别废话,说重点。”

    扎赫兰紧紧搂着她,就像是想要直接违反物理法则把俩人的肋骨融在一起,他轻声道:“我其实打算去刺杀卡塔琳娜,来个釜底抽薪的。结果在岁宫的广场上,我看到了教宗抓住了半边身体都变成蜘蛛的海因茨,并且把他当做筹码送给了卡塔琳娜。”

    万时目光闪动:“……然后呢?”

    扎赫兰摊开手道:“卡塔琳娜的蛇鼻子对血液很敏感,她嗅出海因茨怀孕了。但更让我都吓到的是,教宗说——海因茨是蜘蛛若姆与皇帝陛下的孩子。”

    万时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什、什么?”

    第209章 扎赫兰却知

    扎赫兰耸肩:“我听到的也就这句。”

    万时啃着指甲,惊疑不定。

    一个宇宙间的虫族怪物,是怎么与皇帝陛下生育的?!

    但一切又如此符合逻辑,海因茨之前说自己是被蜘蛛若姆眷族袭击的旅客,是不小心沾染了蜘蛛若姆的基因。

    但现在想来,海因茨完全没有幼年的记忆,大概率是因为他是蜘蛛若姆生下来的,从出生就在巢穴之中!

    而涅玻耳奉皇帝之命剿灭蜘蛛若姆,却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军队与蜘蛛若姆有过正面对抗。

    涅玻耳给她找出来的许多书上,只说是剿灭眷族,救出了唯一幸存者——海因茨。

    这么看起来,这趟战役的目的不像是剿灭,而像是拿回海因茨这个孩子!

    如果是这样,连海因茨被委以重任都对得上了,因为他本来就有皇帝的血脉,他本来就是一位皇子!

    万时甚至忍不住向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论涅玻耳是否失忆,他都应该知道这件事。

    而且从他们在“和平夜战争”之前的交谈,万时能隐约感觉到,涅玻耳当了太久皇帝的代理人、白手套,他知道的秘密相当的多……

    她惊疑不定:“……然后呢?海因茨应该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扎赫兰耸肩:“看他的反应是的。不过后来就有导弹降下来,我也出手了,海因茨趁乱逃走了。四舍五入,还是我给了他逃走的机会呢。”

    他还邀功似的笑道:“哪怕他肚子里是一堆虫卵,那也是你的孩子啊,那我总不能不救。”

    万时被“虫卵”两个字吓得如遭雷劈,也果不其然看到扎赫兰脸上露出得意的坏笑。

    可她半晌还是皱眉道:“如果卡塔琳娜都知道了他是虫族的后代,我准备好的把柄倒是用不上了。但现在他连第三集 团军都顾不上,肯定是出事了……”

    扎赫兰笑不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她对他只有恐惧讨厌,没想到竟然她脸上也有难以言说的担忧。

    这俩人性格不太合,但竟然差点结了婚,甚至海因茨是第一个跟她拍结婚照的人。

    ……难道真有点说不明白的东西在二人之间连接着。

    扎赫兰真是一点都不愿意让她多想海因茨的事,立刻岔开话题道:“不过我的计划也成功了,卡塔琳娜绝对拿不出像样的继承人了,有几个外貌看起来纯净度都比较好的,我已经解决了。”

    万时:“解决?”

    他轻松道:“卡塔琳娜对孩子不太上心,杀掉那几个并不难。”

    万时眨眨眼睛。

    扎赫兰最早说自己要进入首都星的计划时,说的是“绑架”而不是谋杀。

    不过她也大概能想到:“是那几个孩子都看起来纯净度比较高吗?”

    “对,没有合格的继承人是她最大的短板,决不能给她机会包装自己的孩子。她和阿里阁下的两个神子倒是外貌上都不太像人类,所以留下他们的命也不要紧。”

    扎赫兰对自己身为孕夫还杀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目前还有一个孩子和情人在我手里当筹码,但我觉得她根本不会要的。”

    万时大概知道扎赫兰一直想要找卡塔琳娜复仇,但没想到这种报复手段如此直接,又丝毫没有因为身份、时间以及怀孕这件事而衰减。

    但她又非常理解。

    理解之余还有点心虚,她想起扎赫兰后背上的疤痕,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一摸。

    扎赫兰会错了意,立刻坐直身躯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按了按,万时脸埋进去才察觉不对劲,还没挣扎着抬头,就听见他胸膛里震动起笑声:“孩子还没出生呢,你先找奶喝了。”

    万时之前都是调戏别人,现在反被他调戏的脸上挂不住,咬牙要骂。

    扎赫兰大爪子盖住她脑袋,肉垫尖爪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已经懂她的所思所想:“后背就是皮肉伤,看起来吓人,但已经好了,我也吓唬过你,就算扯平了吧。你要是但凡有点良心,就对孩子的爹好一点。”

    万时有点惊讶。

    她撑起一点身子,想在扎赫兰脸上找到一丝糊弄和算计。

    但没有。

    扎赫兰也是防范心极强的性格。那时候他明明气恼自己在新婚夜被妻子暗算囚禁,明明恨自己尝试去信任去敞开自我却被反咬。

    他对她的吓唬和报复,只有三成对她的愤怒,七成都是他恨自己轻信了她——

    而这种情绪,万时再了解不过。

    怎么他现在反倒坦然了。

    万时目光在他金色的眼瞳中搜寻:“真的?”

    扎赫兰笑了笑,点头:“嗯。”

    表情像是觉得不论命运还要怎么咬他,他都无力招架也不想离开她了似的。

    他说着敞开了风衣,万时看清了他衣扣系的很不检点的花衬衫,以及隆起的腹部。

    她心头纷乱。

    扎赫兰以为她还是不喜欢他的肚子,眯着眼:“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别人大肚子了吧,别再这副表情了。还是布尔维尔就能怀,我就不行了?”

    客厅的灯就在墙边,万时抬起虚手将灯关上,扎赫兰以为她不想看孕肚,刚要不爽的发作,就感觉万时搂住了他脖子。

    她胳膊凉凉滑滑像两根洗净的白萝卜似的,湿润的嘴唇亲吻在他下巴上,扎赫兰的不爽抱怨瞬间咽下去,变成喉咙里的咕噜声。

    扎赫兰的爪子在她细瘦的后背上抚了好几把,脸凑在她颈窝鬓发嗅了好半天,最后没忍住化作豹子脑袋,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万时刚要躲开,就听到他在黑暗中呸了呸:“一身老鸟的骚味儿,真受不了,他这么多年不结婚,外头都传他生不出孩子、性无能,到了跟你一块倒是转了性了。万时,你是星际大春药吧。”

    万时没忍住跟只鹅一样笑起来,掐了他胸口一把,掐得扎赫兰身躯震动,恨不得用腿把她夹抱在怀里。

    万时笑不完似的,挂在他身上道:“你们俩谁年纪更长一些?”

    扎赫兰笃定道:“肯定是他。我们熔炉出身就是幼年期短,显老一点,但实际年级没那么大。真的。”

    扎赫兰又紧接着道:“你要永远小心提防他,毕竟是曾经帝国的头号人物,哪怕说外界也觉得他很多行为都受皇帝操控,但他做事手段就不是善茬。”

    万时没忍住又被他逗笑了:“你挺着孕肚杀了皇室继承人,还说别人不是善茬!”

    扎赫兰太久没看到过她的笑脸,幸好他能夜视,在黑暗中能看到她脸颊的弧度,按捺不住抬手捏了捏,啧了一声:“我是你丈夫,我对别人坏,你应该偷着乐。或者明着乐也行。”

    万时本想说“涅玻耳也是丈夫啊”,可想到老豹子说不定醋起来手段也狠辣,就忍住没说。

    扎赫兰也不想再听她说别人了,难以忍耐的按着她的后背和脖颈,让她弯腰低头下来。

    他俩太久没有亲吻过,再加上期间有太多龃龉,都下意识的先咬了咬对方,像亲吻前的试探。

    还是扎赫兰用爪子呼噜了她的头发几把,顺着她的额头一路亲吻下来,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吻热烫火辣,鲜活生动,她立刻回忆起之前俩人的疯狂和合拍。

    万时喉咙里没忍住也感叹似的轻哼出声。

    她的这点动静让扎赫兰应激了似的,他撇开脸凶狠道:“叫什么?你知道我怀孕了,故意的是吧!”

    万时还有点不明所以,但下一秒就感觉到紧贴着他小腹的热度蹭到了她,隔着单薄的衣裤,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当时把她吓一跳的软软倒刺。

    她嘿嘿笑了两声:“你忍忍。这屋子可不隔音,涅玻耳虽然听不见,可那孩子——千什么来着,他可就在卧室里守着涅玻耳呢。”

    扎赫兰抬着腰蹭她,咬她耳朵:“怕什么,我不要脸。最好吵到让那个断胳膊的也来围观。”

    万时有点怀念他的物件,没忍住将手伸下去。

    她还没觉得扎手呢,它就跟痉挛似的跳了跳,扎赫兰嘶得吸了口气,攥住她手腕:“别动别动,我自己动就行。”

    他老脸不好意思说,本来就是特别敏感的体质,再加上孕期的反应,万时再跟之前似的没轻没重,他能把这沙发浇透了。

    万时撇着嘴:“好吧。”

    她没有那么不满意,真就跟个飘在海面上的小海蜇似的软软凉凉的瘫在他身躯上。

    扎赫兰却知道,肯定是她这些天被喂饱了。

    否则在她馋的时候,能扒了他衣服,给那处扇几个东倒西歪的巴掌,也不会放过他的。

    越想越不爽,他尽量闭上嘴,按住她的腰只是往她腿处撞了撞。

    但他没想到万时的睡裙早就被蹭到腰上,他蹭到的地方太软烫,她都没来得及叫呢,他自己先惊喘一声。

    扎赫兰大惊失色,自己这么强健的身躯竟半融的蜡烛似的一碰就化,后腰到大腿就这么撞两下先酥了!

    他脏话骂了自己两句。

    万时没忍住咯咯笑起来,她的腿夹住了他结实的大腿。

    扎赫兰也感觉俩人下半身变成缠在一起的丝带。

    他时而咬着万时的肩带,跟春天的大猫似的抖着腰;时而又狼狈的用手把她托起来,离他远一点。

    如果不是死命忍着,他真能把她的睡裙和她平坦的小腹弄成一团脏污。

    但扎赫兰耳朵隐约听到卧室方向传来的声音,似乎还有千霄和涅玻耳的说话声,老脸还是豁不出去,推开她坐起来道:“操。我去趟洗手间。”

    万时怪失望似的:“哎?”

    扎赫兰气她那副没轻没重看乐子的表情,拿抱枕按在她脑袋上,这才裹上风衣,低头穿过有点矮的门框,走向洗手间。

    千霄果然还没睡,甚至卧室的门都没关,他在门口站岗似的转过脸:“大人,怎么了?”

    而涅玻耳也坐在床上,朝扎赫兰投过来一个冰冷且平静的目光。

    扎赫兰毫不怀疑,虽然涅玻耳听不见,但他故意让千霄不关门,就是在耍心眼——

    扎赫兰心里暗骂。

    万时把最不好招惹的家伙带进了门!

    如果涅玻耳真要跟她举办盛大的婚礼,甚至以她最合法、地位最高的丈夫自居住进了达达米亚王宫,那真是他自己的地盘被别的男人登堂入室,他以后想见她恐怕都要脱层皮!

    但这会儿扎赫兰被折磨的青筋直跳,实在没空跟他斗心眼,只匆匆进了洗手间锁上了门。

    洗手间的门重重关上之后,涅玻耳也对千霄露出微笑:“所以说,你也不知道你自己的父亲是谁?”

    千霄对自己的出身守口如瓶,一直不说话。

    涅玻耳从被万时“请”回卧室里之后,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就几乎要崩溃,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手指一直在揉搓枕套边缘。

    就他如今的耳聋残疾——万时和扎赫兰不论聊了什么,或者发生一点什么他都听不到。

    而扎赫兰这个怀孕雄性身上的味道,入侵到他默认是他和万时的“小家”来,让涅玻耳一团闷气在心中膨胀,越发忍不住胡思乱想。

    扎赫兰虽然很明显的讨厌他,没有像他这么不淡定,看来是从利益角度上,扎赫兰很明白万时必须要有个作为皇太子的丈夫。

    扎赫兰越是故作理解、大度,涅玻耳越是怒火中烧……如果他早知道万时早就有爱人、有孩子,他不会答应求婚的!

    涅玻耳也一直在端详着千霄的脸。

    不论这少年的父亲是谁,恐怕也是靠着脸勾引万时的。

    而这孩子还要跟在扎赫兰身边,恐怕父亲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涅玻耳也在从内心说服自己:

    从利益角度来说,他跟万时的政治婚姻不该在乎这些;从帝国和类人繁衍的高度来说,万时越是散播基因越是对整个种群有利。

    可涅玻耳却如坐针毡。

    千霄的父亲。扎赫兰。还有那个快生了的布尔维尔。

    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她对他那种忽冷忽热,似关心又似利用的态度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涅玻耳想起那枚还没用的验孕针。

    他几乎等不了几周之后,恨不得现在就测一测。

    如果他怀孕了,万时应该更多照顾他多一些吧;而如果他没有怀孕,那就说明他们两个人还需要更努力。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扎赫兰……

    第210章 海因茨甚至

    万时在沙发上枕着胳膊一边思考一边犯困。

    都快睡着的时候,忽然被扎赫兰叫醒了,涅玻耳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万时被三只眼睛盯着,猛地坐起来:“干嘛?我不接受离婚!”

    扎赫兰气笑了:“还离婚呢,你想得美,滚去屋里睡吧。我和咱们尊贵的皇太子在客厅分一下这足够大的沙发,或者我不睡了都行。你去睡卧室床上,千霄打地铺陪你。”

    万时也不客气,她迷迷糊糊的进了屋,床都已经收拾好了,她爬上去倒头就睡。

    千霄站在房间里有点愣神的看了她乱糟糟的白头发一眼。

    他都没能仔细看清她,但又没有勇气走上前靠近这位绝不许他叫“母亲”的公爵大人。

    他甚至不太敢跟她说话。

    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她脸色变化,他就会被扔回培训中心。

    自己要是表现不好,妹妹他们就更没有机会见到她了……

    可能够近距离跟传奇的万时公爵接触,能了解她的一切习惯,学习到她的决策举动,千霄又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最后千霄还是自己从柜子中拿出软垫,在床尾铺了个窄窄的地铺睡着了。

    ……

    黑暗之中。

    海因茨望着湖水中反射出的面容。

    他面颊上还有几块没有完全痊愈的擦伤,嘴唇失去血色,眼下泛起淡淡的青灰,显而易见的虚弱狼狈。

    早就不像样的第三集 团军军服扔在漆黑湖边的大石头上。

    高处石缝中透露的微光,他在湖边有些吃力的弓下身去洗了洗脸,头顶石块上滴答掉落的水珠砸在他后背的肌肉与伤口上,顺着脊背腰窝流淌到……虫肢上。

    湖边石头嶙峋陡峭,但对现在的他并不是问题,尖利带勾刺的爪子很快就能将他庞大怪异的身躯拖回岸上。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听到自己几只虫肢走在地面上发出的窸窣声响。

    海因茨走到过去被摩斐斯刻满各种涂鸦、日期和网络用语的石墙上,一只爪子划过去,在墙面上留下了第二十道划痕。

    从那天他趁着卡塔琳娜遇袭的混乱,从岁宫广场逃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天了。

    当天他就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半人半蜘蛛的模样变回人型。

    而那一夜头顶炮弹轰鸣,整个皇宫被帝国海军彻底侵占,海因茨也不可能用这幅身躯回到军部或离开皇宫,他能想到让他暂时躲避的只有——摩斐斯曾经被关押的地下宫殿。

    知道这里的人屈指可数,基本只有皇帝、涅玻耳和吉尔伯特亲卫长。

    当他进入地宫的时候,头顶还在炮弹轰鸣,而他总感觉腹部很不舒服,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流血,只能用石块和精神力封住了地下宫殿的出入口,之后躲藏下去。

    实际上,海因茨虽然知道摩斐斯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也给他送过不少物资,但他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他才知道这里如此昏暗湿冷,却又宽阔空洞。

    海因茨用丝线才慢慢将自己坠落到地宫底部,然后就看到了大片的湖泊,满是雕刻的石墙,还有被掰开围栏的“牢笼”。

    他甚至在牢笼的石床中找到了几本漫画、没电的投影仪、长毛的软毯和小灯。

    更让海因茨觉得冲击的是,其中还隐约有万时身上的气息。

    摩斐斯竟然带她来这里约会过。

    类人的费洛蒙总是汹涌强烈,但消散的也快,残留不了多少天,但万时身上淡淡的雨水似的气味,简直就像是恒星坐标似的固定在那里。

    她这样激烈生动的性格,为什么会有嗅起来如此沉郁湿润的味道?

    海因茨甚至嗅到之后觉得小腹微微抽痛。

    他也低头观察着自己。

    海因茨知道许多类人会在孕晚期展现出基因原型,但没想到自己刚刚怀孕没多久就无法变回人形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这不是发生在万时身边,否则她见到他这幅模样非要吓死不可。

    从小到大,海因茨变成“蜘蛛”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慌乱、恐惧与悔恨,他甚至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

    现在的身体又跟上次觐见仪式时不太一样。

    他的面部没有变出虫族血统的螯牙,只是两侧牙齿略显尖锐,面颊额头上的眼瞳也并没有出现,甚至是手臂后背上只是覆盖了一点点的硬甲。

    上半身虫化的程度恐怕不到10%。

    但从小腹更往下就截然不同,他就像是罕见畸形的半人马一样,往下生长出虫腹虫肢,六条尖锐轻盈的虫肢像是磨砂银灰色的武器,其中有只受伤的断肢慢慢愈合,却不太可能再重新长出来。

    海因茨也不知道自己能变成人形之后,少了一条虫肢会对他的人形有什么影响。

    头顶炮弹震动,海因茨这些天头脑中拼命推演着。

    以他对万时的了解,他觉得万时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而且之前就有过她突然跨星际出现消失的证据,她应该早就在战争当夜挟持涅玻耳离开了首都星。

    不过,卡塔琳娜得势之后,第三集 团军的军部一定会遭到报复性的打击。他也担心自己的终端机被反向追踪,于是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了伍尔西:

    第三集 团军的高层按照曾经的应急作战计划,实行无中心制各自作战。

    部分队伍必须向达达米亚公国转移。

    第三集 团军内绝大多数高层都跟万时没有过直接接触,能跟万时牵线搭桥的只有伍尔西,他必须亲自带着核心资料转移到达达米亚公国。

    海因茨相信,往后的局势中能够正确利用第三集 团军,还能掀起大旗跟卡塔琳娜对抗的——只有万时了。

    海因茨反复检查了自己发出去的几条命令之后,点按了发送,然后将终端机砸碎在了湖水边,让信号无法被追踪。

    他本来只是想躲避过战争最激烈的几天,却没想到头顶的震动声几乎消失了,而他的身躯根本没有恢复原状。

    而且他的精神力就像是被源源不断吸走一样,日渐虚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隆起的小腹——

    其实就在和平协议签订前一天,海因茨就感觉到自己的费洛蒙和精神力就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海因茨偷偷拿到验孕针,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那瞬间,狂喜与痛苦同时向他袭来。

    他怀孕了,但第二天万时就会在帝国民众面前公布她与帝国皇室的婚讯。

    他怀孕了,但他也绝对不能留在首都星了,否则皇帝陛下绝对不会放过他。

    而且,海因茨不能告诉她。

    那枚被塞在口袋里的蓝色药片已经证明,这个孩子不可能得到母亲的祝福。

    这些天躲藏在地下宫殿中,海因茨翻来覆的焦虑思考,偶尔在疲倦中睡去时,就梦到自己在满是蛛丝的巢穴里,生下许多虫卵。

    而万时像个奉命屠杀蜘蛛怪物的勇者,手持刀剑走入他的巢穴,面对他瘫软在地的身形惊恐尖叫,厌恶无比——

    他拼命想要解释,却只看到万时举起刀来砍向他的腹部。

    海因茨在湿冷的地下惊醒,睁开眼却看到的是自己丑陋的身躯,连他都无法接受的紧紧闭上了眼睛,痛苦的低声喃喃道:“……万时。万时。”

    唯一庆幸的就是,之前帝国给摩斐斯送下来的食物都是超量的,地下屯了大堆的罐头与应急食物。

    对他来说长期吃这些也不要紧,至于孩子的营养现在也顾不上了——不死就行吧。

    海因茨跟外界断了联络,心中焦虑,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他甚至自嘲与绝望的想着:

    万时如果真的带走了涅玻耳,恐怕根本不会想要找他。有涅玻耳在她身边,她想要的权力和孩子都会有的!

    在地下宫殿的这些天,海因茨愈发嗜睡,偶尔清醒的时候,他就在墙面上画作战图分析着未来可能的局势。

    只是腹部隆起的弧度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海因茨冒出让他不寒而栗的想法:

    ……难道虫族基因的孕期会比其他动物要短很多?

    难不成他就要用这样的躯体,在根本没人的地宫生下这个孩子?

    他更害怕自己和孩子都死在这根本没人知道的地方!

    就在海因茨思索的时候,地宫的角落中忽然响起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过头去,浅灰色的瞳孔死盯着黑暗深处,半晌后道:“谁?”

    ……

    万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伸了个懒腰,打了个能吃小孩的大哈欠,然后就看到一杯水被递到了她身前。

    她愣了愣,感觉自己重回了跟司奈住在一起的待遇。

    但眼前的人不是司奈,而是十一二岁的少年,而他半张脸还有睡觉留下的皱巴巴红印,但态度恭敬又谨慎的给她端着水杯。

    ……真是母不慈、子很孝啊。

    万时脸色有点变化。

    少年手开始发抖。

    但她还是接过了水杯,状似无意道:“你怎么跟扎赫兰一起来的?”

    千霄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从上次您走了之后,我就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跟您有点关系。但我没告诉培训中心的老师,还是后来扎赫兰大人来见我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次……”

    “后来,我们在培训中心也看到新闻,说什么皇太子殿下失踪了,说您也不知所踪,我却能感觉到您的方向在桑绒公国内。没过几天扎赫兰大人就来找我了。”

    他还没变声,脸上神色紧张凛然、彬彬有礼,但音色却还跟个小女孩似的细声细气。

    万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她,但她也有点害怕“自己的小孩”,俩人都绷着。

    她点了点头:“行吧。你的精神力是什么?”

    千霄像是上课被抽到提问一样,斟酌道:“我还没完全掌握,但主要的能力更像是回声,我能感知到很多东西的位置、关系,也能用看不见的声波造成伤害。能感受到您的位置,也像是某种声波。”

    他解释了半天,万时才大概听懂,千霄上次见过她之后总是想到她,然后只要他想到她并且使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就像是能够跨越空间接收到回声,定位到她的位置。

    距离越近越是准确。

    这能力既是帮助,也是危险,但万时也觉得他天赋异禀,有必要留着他,只好道:“但你毕竟是跟我更——近一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少跟扎赫兰联系。”

    千霄心头一跳。

    之前来的路上,扎赫兰就跟千霄强调过要亲疏有别,说万时公爵会非常介意他作为孩子的忠心。所以扎赫兰让他以后有事都找王宫,心里只有自己的母亲,其他的都往后放放。

    他那时候还有点不理解,但现在隐约感觉到了万时公爵的性格。

    或许她并不是对自己不耐烦、不喜欢,而是她对谁都这样戒备。

    千霄重重的点头:“是。”

    小少年思索片刻之后道:“公爵大人,我没有终端机,您能不能回头帮我配一台不会被监控的终端机,这样我能随时联络到您?”

    万时眉头松开:“没问题。等回到弗令星再说。”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像是个家长,很不适应的挠了挠脸,逃也似的走出了卧室。

    厨房飘着食物的香味,她看到扎赫兰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

    他穿了件背心,露着满是伤疤的健壮手臂,罩着围裙。

    还能从围裙下看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万时牙碜的表情抽动。

    一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星盗头子,脑子被孕激素给霍霍疯了似的竟然扮演起了贤夫!

    而他甚至很大方的做了四份早饭,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万时目光找寻着涅玻耳,最后在阳台上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涅玻耳。

    他身躯笼罩在远处蓝色恒星的晨光下,像是要被融化了似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愣愣的望着远处没有大气遮挡的黑色星空。

    她没忍住走过去:“没睡着吗?”

    涅玻耳没动,她才反应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涅玻耳猛地一抖,转过脸看向她。

    万时又咧嘴笑了一下:“我说你昨天没睡好吗?”

    涅玻耳竟然躲开她的目光,摇头:“没有,睡得挺好的。”

    万时刚要开口,就听到扎赫兰似笑非笑的哼声。

    她微微挑起眉毛。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扎赫兰是跟他说什么了吗?

    她伸手要扶他:“走吧,吃饭了。”

    涅玻耳格外沉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餐桌边的时候,千霄很懂事的给几位“父母”分餐具。

    万时她自己吃了几口就拿过涅玻耳的餐盘,就把食物给他分成小块。

    她这几天也习惯了。毕竟涅玻耳是她的“囚犯”,而且一只手也确实不方便。

    扎赫兰曾几何时见过她还能给别人服务,没忍住冷嘲热讽道:“都已经到这儿来了,还当自己在皇宫吗?一只手不会吃饭就饿着呗。”

    涅玻耳从她手里夺过刀叉:“我自己来。”

    万时多看了他一眼。

    扎赫兰看着涅玻耳的作态,竟然较着劲跟残疾人比优雅,用着刀叉吃得慢条斯理,还跟万时讲自己这几道菜的做法,说自己还给星环舰厨房开发了好几道菜品。

    涅玻耳忽然开口道:“海因茨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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